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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搜刮.5

作者:岩姿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长孙无忌说道:“他是做弓的!”青舟停下自己手边的活,两人相对无语。长孙无忌说道:“老榆张他要亲眼看怎么熬胶!”青舟说道:“朝廷御用的工匠未必能服众,何况总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去踢馆子,小心闹崩了大家散伙!”长孙无忌说道:“所以大管家,您是不是随我们走一趟?”青舟微微抿嘴,望了眼长孙无忌,知道这个死胖子去了九成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几番接触下来,这位尚书大人精于算计,过目不忘,这种生意上的关键被他拿捏住了,那还再做生意?

长孙无忌见她似乎十分为难,于是说道:“为难的话,那就开条件!”

青舟说道:“如果证明下来,我们不老楼的鱼鳔胶是最上乘的,那怎么说?”

长孙无忌说道:“那么大唐军队的鱼鳔胶就被你们不老楼包圆了,指定你们这一家的!”青舟冷笑道:“即使鱼鳔胶不好,天下也别无二家,而且事实上我们也已经为军队私自供给了五年鱼鳔胶,只不过是打着鹿胶的名头而已。如果我们的鱼鳔胶不好的话,盘子能大的离谱,就连陛下也过问么?别人即使会熬鱼鳔胶,那也打不到军备里来呀!况且现在陛下和你们居然胃口大的很,要么一点也分不出鹿胶和鱼鳔胶,要么就骂我们鱼鳔胶不上乘,老爷们,你们很麻烦呀!”

长孙无忌说道:“瞒天的本事,皇帝陛下为此也是万分恼火!何况,既然现在有高人说鱼鳔胶的品质不上乘,那你们也该虚心接受!”

青舟却说道:“看看!说的好听,鱼鳔胶不上乘,显然就是千方百计的打压我们的鱼鳔胶的价格,不晓得哪里请出来的老头子,凭空说一句不上乘,难道我们就会信了,你们真是惟利是图,哪里知道不老楼的良苦用心呢?”长孙无忌连忙打住说道:“不吵这个!行了吧,走一趟!”

青舟说道:“得写文书为凭,而且走一趟也有走一趟的规矩,说不下来,就不用去了!不能看着您做官做的挺大,而坏了我不老楼的规矩。”

长孙无忌叹了一声,说道:“皇帝还能被送客送走!姑奶奶讲的规矩不要比大唐律法更吓人也就好了!”青舟微微而笑:“那难为大人您了,一般都是家法重于国法的!”用纸笔把走一趟的细则一一写了下来,足足开了满满两张纸的要约,丢给了长孙无忌,然后说道:“我们夫人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全靠自己的手艺,绝不外露。”长孙无忌说道:“难道我会不做官,跟你们做经营?”

青舟微微笑道:“难说,你们仗着陛下家大势大,其实做经营做买卖很方便。”

长孙无忌摇头说道:“先秦就有‘拔葵断织’一说,世家是不能做经营买卖的,不能与民逐食,世家可以掌管小民百姓,但是不能以权谋利,这样小民百姓生计更难,扰乱民生,岂有不灭国的道理?”青舟倒是没有听过这个事例,而长孙无忌说道:“准备好了,明晨一早就走!”青舟见他签完自己的名姓,突然有所感悟的目送他出门,这些掌管朝野上下的年轻官员,难道真要彪炳于史册,以清廉而名流千古么?

祖薇远远的站在一侧看着他俩,见长孙无忌走后,她才过来,而青舟笑道:“尚书大人来了,也不奉茶!”祖薇夫人笑笑:“你还使唤他数钱呢!”青舟笑而点头,祖薇却说道:“和梁驰定在明年成亲,有个准数么?丫头,您二十六岁了,换了别人,你这年纪早就成为大妈了,左一个右一个,上一个下一个,前一个后一个,都管你叫妈!”青舟呸了一声:“那你就去让大街上的大妈们替你管帐,我这就去梁家做大妈好了!”

祖薇说道:“老实说,这位长孙大人对姑娘很客气呀!”

青舟一面串钱一面说道:“哪里哪里?有使唤的时候就使唤呗,夫人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吧!”祖薇说道:“这样呀,青舟,你还是自己想好吧,其实你也可以不用陪长孙大人去东海,我怕你出事!”

青舟摇头而笑:“真是!多想!我是替夫人您担忧买卖,您却担心别的。别操那份心。”但祖薇却隐隐担心起来,丫头,自保多福吧。

此时,玉雾从外收账回来,祖薇接过账本,翻了翻,指着一个名字说道:“把长孙安业大人历年的酒帐翻出来!怎么感觉不对?”

玉雾一哦就去领帐,而青舟却说道:“这位大人虽然嗜酒成性,人品低下,但是酒钱都结清!结清的帐还要看什么?”祖薇微微而笑:“大有看头,这位监门大人出手很阔绰!看看三个月结清的帐可要赶上他半年的薪俸了!”

青舟翻了翻总账,吓了一跳,说道:“他的钱不会是和长孙顺德一样,权职便利,从宫中偷什么出来卖?或者呢,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祖薇冷笑道:“不能这样早做判定,看看他从哪一天开始阔绰的,如果由来已久,那就麻烦了!”青舟更是吓了一大跳:“夫人!他要怎么麻烦我们?”祖薇摇头说道:“麻烦的是,有人在装傻,而有人是真傻!”

青舟更傻了:“谁傻呢?” (皇帝呗)

祖薇冷笑道:“有人爱屋及乌,不知道这只屋顶上的乌鸦要不要报丧的!?

青舟彻底蒙掉。谁?(皇帝呗)而玉雾领来的账册,足有两本之厚,记录的很明白,唯一让祖薇疑惑的是,这位长孙安业大人的钱财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而祖薇细细看来,倒吸一口凉气,说道:“量对,价不对,但也不算太离谱!”

青舟掐指算了一算:“比卖给别家高了半成,这也不算离谱,不是吗?”

祖薇沉下心,眼睛一转,嘀咕的说道:“难道量不对?”

青舟和玉雾一起摇头说道:“不可能,我们库里亲自过的,不会有问题!”

而祖薇仔细的翻看帐本,到底哪里会露馅呢?还有,这个馅到底是什么?一旦露出来,要不要死人呢?

内鬼!祖薇不由一吓,好可怕,这么复杂的京城,长孙安业难道会安插内鬼在不老楼?那么是和长孙无忌暧昧不清的青舟,还是老实八交,说一不二的玉雾,还是更有她人?另外,朝廷的内鬼不是长孙安业,而是和青舟套近乎的长孙无忌?皇帝越是最轻信的人,往往是最内鬼的人?

天,那么他们图不老楼什么?还是不老楼成为某些人公然愚弄的地方?难道自己枉称精明,却被人捉弄?

这时候,玉雾突然说道:“最近,京城的粟麦似乎有点吃紧——不管是我们还是官府,似乎都派人从外地把粟麦贩到京城,但是外地的粟麦似乎也很紧,至少洛阳也很吃紧。”

祖薇啊的一声:“还有这样的事情?”粟麦?

玉雾说道:“官府还没平仓呢,我们是要囤货还是放货呢?依我看来,粟麦的数量似乎还是充盈的,但不知为什么,价格就突然翻涌起来——”

祖薇说道:“我们又不是官府!看看这些官府的嘴脸,在查我们呢——生怕我们伤天害理!”

玉雾摇头说道:“可是如果不放货的话,是不是真的伤天害理了呢?”

祖薇哼了一声:“你们一个个都被人买了是不是?女大不中留!钱太多了,是不是!”

商人啊——见利忘义——

1、盘口有鬼

日夜兼程,马如流星,出潼关,过洛阳,渡大河,入齐鲁大地。一路而来,长孙无忌、青舟和老榆张三人沿着驿站,换乘驿马,靠近了海边。

但是青舟始终忐忑不安,走到东莱的集镇时,一路而来,眼前的街肆突然多了起来。多年行走的青舟不禁打了个突,而老榆张和长孙无忌不以为意的走入这个无名的集镇,长孙无忌这才想起青舟对此地最熟悉,然后虚心的说道:“姑奶奶领路,找个店呗!您家不老楼在这里有分号?”

青舟冷冷的说道:“尚书大人到了地方上,不吃地方官府衙门的,想打野食哦。明知道民怕官,是不是想打白条?不给银两吗?”

长孙无忌呵呵说道:“好厉害!还没进庄子,地头蛇就要压强龙了!天底下属你们邪门!”

青舟说道:“如果直接住不老楼的话,那就到盘口会个帐!盘口店里只用通宝,不用银两。”

长孙无忌数了银两欲给青舟,而青舟冷笑道:“怎么了?”长孙无忌说道:“我跟你银两换通宝!”

青舟撇着嘴说道:“尚书大人,跟我换的话,你亏死的!”

长孙无忌愣的不行。青舟冷冷一笑,说道:“大人打小只晓得用银子,不晓得用五铢钱或者通宝吗?”

长孙无忌毕竟不是傻的,紧着说道:“银两是官府掌控的,而铜钱是你们不老楼掌控的?”青舟说道:“不是由我们掌控,而是我们做生意的知道,铜钱本身能挣钱,而银两本身也能挣钱而已。”这就是不老楼跑尽天下都不怕的最硬道理了,这些女人天天就搂着金子银子睡觉,财神爷教她们不二的法门?

青舟不再同长孙无忌纠缠,静静地数着店肆,然后解开褡裢,给老榆张几十个通宝去喝酒。见老榆张被支开,而青舟对长孙无忌说道:“这里的店肆很奇怪!”

长孙无忌呵呵说道:“姑娘不认得自己家里盘口上的店盘么?”

青舟撇着嘴,神经紧绷,而长孙无忌却看地津津有味,很久没到地方上走走,更何况这里还是从没到过的海边,于是低声说道:“姑娘!我每次见到姑娘!仿佛天下人都欠姑娘金子似的!您每个月那么一大堆铜钱,用上几辈子呢?”

青舟悠悠的说道:“尚书省的尚书大人,您觉得海边的小集镇怎么会有那么多操着巴蜀口音的人呢?还是我们走错方向了,这里是巴蜀,而不是东莱呢?如果说他们是入伍的,那难免,但是入伍的能出来开酒铺么?随军的也不能只来男人不来女人的吧!”

长孙无忌不由一凛。写句题外话,中国的户籍制度是由隋唐开始的,在古代一旦入户之后绝对不能随便迁移,想要迁移必须上报地方朝廷,如果没有特许特赦,一旦逃逸,邻居也要坐诛。而且隋唐入户制是为了把人按户做三六九等的区分,比如上户,中户和下户,每种区分所对应的税率都是不同的。另外,不得随便迁移户籍也是方便征收租庸调等国家重要的人头税收,所以,地方上绝对重视户籍,轻易不会让人脱户逃逸。当然每个朝代的末期总有大逃逸,大灭绝,但是户籍因为种种好处,所以被历朝历代重视着。

青舟敏锐的感觉到集镇充满了令人吊诡的地方,印证着祖薇夫人的那句话,不老楼所到之处,显然已经开始被人利用了,但是内鬼是谁?竟而公然把内地巴蜀人迁移到了东莱?好本事好本事!而长孙无忌比青舟更凝重起来,尚书省碰到了天大的麻烦了,很显然,至少眼前的景象就是地方蒙蔽朝廷的举动之一。

“你瞪着我干什么!”青舟指着自己。

长孙无忌抱胸而笑:“姑娘!佩服佩服!到了您这种盘口上,朝廷的吏部尚书看来会被束手就擒了!”青舟感觉此人令人莫名其妙,换了别人紧张致死,而他却毫不在意呢,于是一哦:“好说!好说!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是开山寨的,行了么?”

长孙无忌叹了一口气,说道:“难说呀!这地方似乎跟山寨也差不多了。看来你们不老楼的上上下下都要等着过杖了!”唐朝的户口律狭逼之紧,非同小可,脱户漏户没有被觉察的话,从上到下,每个人几乎都有严厉的处罚,而过杖是最轻的刑罚。

青舟不由装作牙齿打颤:“尚书大人!户口增减迁移似乎是无妨的,但是呢,如果不察觉才会有处罚,而不老楼对人数一定有严格的账本,大人您学过户律了吗?正七品下和庶民都知道的事情,而大人似乎是大唐正一品吧!户律上面都是不查不觉有意隐瞒等等字样相对应的处罚,而实际的增减难道还能触犯律法吗?”长孙无忌心想这丫头知道的律法也太多了,民间越是对律法掌握的深刻,反而更能把握律法的疏漏,从而能上下应付周到。

坊口出入处,青舟出示了三份腰牌。长孙无忌心想:走入民间面对真相,本身都要造假,很明显不老楼总店为长孙无忌和老榆张伪造了不老楼的腰牌。有时候想想,隐瞒身份走访民间,而隐瞒的本身是不是就是一种权力的不对等呢。难道官员就有隐瞒身份的权力?但是不隐瞒的话,车马舟乘,前呼后拥,更加行不通。

正在深思之中,出入口的看管见是大管家到来,立刻行礼放行。

长孙无忌尽量的先把这个小集镇走上一遍,至少能知道这几条街区有多少屋落,做的多少种买卖,主体的营生有多少种,另外如水井、牲口圈、酒肆住店都不能落下。在不经意的游晃中一一扫入自己的心中。他做比部郎中的时候,一位户部最高深的老手下就曾经指点他怎么走街衢,常人过街衢都是一扫而过,但是称职的官员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但让他微感愉悦的是,青舟似乎也是这样的女子。她们做生意的,干嘛要如此小心谨慎?对于做生意,做买卖,长孙无忌毕竟还是隔行如隔山的。

身后有女子甜美的笑道:“我都不信,原来姐姐真的来了。是刚到的吗?”

2 记室查账

长孙无忌和青舟同时回身,长孙无忌立刻感觉到,眼前这位女子是不老楼当地盘口的大当家。温柔甜美的眼里却是无尽的精明。那么这种不明任何状况的当口,自己的身份反而很尴尬。而青舟立刻接口对长孙无忌说道:“这位是唐皇驾前御内侍卫梁驰的妹妹梁碧瑚,我们不老楼东莱集镇的大当家!”长孙无忌望了眼别有用意的青舟姑娘,她是什么意思?

而梁碧瑚却淡淡的一笑:“青舟姐姐!我都五年没回长安,不老楼新进的人我都不认识!”

长孙无忌这才明白,原来好就好在,这位大当家根本就不认得自己,而青舟姑娘也清楚这一点,看来青舟也不想剖明自己的身份。那么老榆张那里,该怎么尽快的让他圆口呢?

青舟笑道:“可不是么,您大当家不回长安的话,长安的路都要不认得呢!他是不老楼新来的孙记室,让他出来一起认认各位当家,认认各种货物!”

长孙无忌听来,简直倒地。孙记室?当年是大名鼎鼎的魏孝文帝拓跋宏给长孙家族改名更姓,改拓跋氏为长孙氏,现在倒好,到了唐朝,自己居然又改姓了!姓孙?青舟姑娘冒着杀头大险,给吏部尚书更名换姓,佩服——

但梁碧瑚明显感到长孙无忌斯斯文文的背后透出令人生畏的眼神,夫人的记室?夫人真有能耐,这样的男人轻易能做商贩的记室?虽然不老楼是出没于民间的官商,但这位记室哪里是什么记室呢!?官府的人混到官商里来,所谓何事?

青舟这里笑道:“你哥哥在长安,你也不回去看看他?”

碧瑚轻轻一笑:“不是不想哥哥,一来这里不能缺人,二来,三妹碧茹还在长安照应哥哥,三来,将来即使三妹碧茹嫁人,不是还有青舟姐姐您照看我哥哥么?”

长孙无忌对青舟和梁碧瑚微笑道:“去街市等你们,我还要照管马匹!”青舟点了点头,这位大人急着要去封老榆张的口了,老榆张是京城里混到老的,京城里混的百姓见识不是一般的高明,老榆张很明白,即使不把情况说清楚,一个眼神,老人家也很能说话。

见长孙无忌走开,梁碧瑚这才问道:“他真是记室?花多少钱雇的?”

青舟笑而不谈,梁碧瑚也不深问,说道:“姐姐来这里住几天?”

青舟说道:“看看风景,没数!”梁碧瑚点了点头,和青舟把臂来到街市。

“这里酒肆多出来至少有十家,一路数过来都是酒肆。”远远的老榆张向青舟招了招手,青舟也挥了挥手,甚至街上都摆了酒瓮和酒坛。梁碧瑚说道:“夫人说了,对男人一不能亏饭,二不能亏酒,三不能亏女人,四不能亏钱。盘口上多铺些酒肆,南南北北的男人都乐意。”

但很显然,青舟在街市里还没见到馆局和更多的女人。这里住的男人好像不是过日子,而是——青舟注视着来来往往起运的车马,很显然,这里的生意,要么管饭要么管酒要么管钱,就是不给男人管女人。天下有个至关重要的道理,有女人的地方就有窝有家有喧嚣有浮世,有女人就能混日子过日子。而走到一个没有女人只有男人的地方,而这里的男人个个行色匆忙的话,显然就是别有所图了。

有女人能使人安逸享乐,而没有女人的地方,却未免让人生畏。东莱这个小集镇居然连洗衣服的大妈也没有,做饭都是男人。这个小集镇早已不是令人享福享乐的宁静集镇,更多的是集镇上默默无言的酒瓮和酒缸。

青舟和梁碧瑚落座后,长孙无忌很知趣的为两位大当家奉酒,因为自己只是人家嘴边的记室,记室这一行在朝廷也只是个官差,如记室参军,是掌管军中的文书,其实也只是被官吏差事的那种,不入正九流而没有品级的人。这种人是被看不起的。民间也有记室真是说了好听,估计是佐掌账册,写写涂涂的事情。长孙无忌无所谓,记室就记室吧,大唐朝廷的吏部尚书被人突然改封为民间记室,也没什么,只要青舟姑娘乐意,看门也可以。

但是梁碧瑚很显然觉察到长孙无忌的不同一般,见长孙无忌伺酒,连忙直起身子感谢。四个人各怀心事的吃完饭。长孙无忌和老榆张随同青舟和梁碧瑚去不老楼在集镇的仓库。但是还没走到仓库的第一道关卡,长孙无忌和老榆张就被人拦住下来。

梁碧瑚识趣的说道:“那位是京城总店过来的记室,请记室进来!”把门的这才答应一声,放长孙无忌入内。长孙无忌和青舟却觉得疑云重重,仓库如此重地,梁碧瑚却显然让朝廷官员堂而皇之的观看,那么应该没有令人生疑的地方了。

长孙无忌选看了近两年的账册,梁碧瑚很爽快的答应了,而青舟则笑道:“来了就例行公事,多少要看一看的!”梁碧瑚却笑道:“我伺候记室看帐,姐姐随意!”她亲自为长孙无忌端来茶水,奉给青舟一杯也奉给长孙无忌一杯,而她自己也随了一杯。青舟喝过水之后就去换库房的衣服。长孙无忌见青舟换了衣服出来,露胳膊露腿的,十分怪异。察自己家的库房也这么讲究,还要换库房的衣服,以免监守自盗?

梁碧瑚笑道:“记室,您在店里有几天了?”

长孙无忌淡淡得说道:“没有几天,全凭当家的指点!不是之处,您包涵!”

长孙无忌随意而有意的翻账本,梁碧瑚并未打搅他看帐,她也知道这位记室过目不忘,但是帐么体现的是做帐人的本事,见帐就如见人。也就是换句话,能人不只他一个!

长孙无忌也明白,眼前的姑娘真让人叫绝,即便是他到官府去查底下的帐,官府的官员都是慌慌张张的居多,冷汗满面的居多。而眼前这位姑娘竟然明知道眼前看帐的是朝廷官员,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除非呢,一点点内鬼也没有吧。

而很显然,这帐是没法看的,因为长孙无忌没理由调五年的陈帐来看,比对账本不是记室的权力,即使比对了,一天半天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账本么,人之心血凝结所在,长孙无忌自己也做过账本,他明白一个最聪明的人在半天的时间是绝对看不出别人多年来对账本的倾力打造。当他翻到最后一面,青舟也刚好出来。青舟对梁碧瑚说道:“呆着都觉得闷。这里全亏妹妹细心的打点呀!”她这里帮长孙无忌合上帐页,然后说道:“回屋里歇一歇吧!”长孙无忌起身说是。梁碧瑚为他三人挑选了各自的屋子,就推脱说有事要忙,便走开了。

3 装傻充愣

老榆张没有打搅长孙无忌和青舟在屋中商谈,而青舟在长孙无忌房中喝茶,长孙无忌对青舟说道:“她是梁驰的妹妹,你的小姑?”

青舟说道:“是,自己人!”

长孙无忌说道:“自己人和自己家里的人根本是两码事吧!”

青舟不觉微笑:“用自己人,还是用自己家的人,恐怕大到朝廷,小到不老楼,都很为难。”长孙无忌觉得这女人出奇的聪明,一言破的,真没看错她。

长孙无忌说道:“明天天亮就回去,你说呢?大当家不让翻账本,那就没什么看的!”

青舟呵呵说道:“货也不看了?”

长孙无忌摇头说道:“货也不看了!”

青舟说道:“随您!奉陪吧!”

长孙无忌说道:“京城和洛阳的粟麦价格突然蹿升了二成多,需要平仓吗?”

青舟微微而笑:“朝廷急于平仓的话,也不怕亏本?”

长孙无忌不觉一笑:“什么意思?”

青舟呵呵笑道:没看清是什么状况就急着平仓?如果是天灾,那才有平仓的理由。如果是人祸么,把人抓起来就完了,人抓了,价格自然下来了。~

长孙无忌说道:“也就是说,如果今年没有天灾的话,粟麦的价格,没有理由涨上去?”

青舟摇头说道:“官府和不老楼的各地账册都要到下个月上报朝廷,是天灾是人祸,定论太早!”

青舟抚着自己的头发,接着说道:“还有,朝廷是收税的,蹿升了就有高利,有高利就有高税,这还怕吃亏?吃亏的是百姓,所以在隋朝会有平仓制和义仓制,现在尚书大人居然问我要不要平仓?商人最好朝廷不要平仓——收你们的税不就行了,多管!”长孙无忌说道:“我是真心求教,姑娘挖苦我呢?如果只管收税,其他什么都不管,那么真要洪水滔天了——再说等着你们商人掏良心?老天——”

青舟喝着水,都被他的话“感动”的要命:“尚书大人!此言差矣,商人良心再不好,恐怕也是有限的,官府历来自以为很讲良心,可惜都是一群不懂农不懂商的士大夫,虽然恐怕是很讲良心,一般都是良心办坏事!”

这时候小丫鬟捧进来一荤一素一汤和一大锅饭,还有一托葡萄酒。天热,饭菜都是晾凉了,才被送进来。过不多时,梁碧瑚换了一套青花缬,浓郁欲滴的红唇显得倍加明艳,只见她侍坐一旁。有总账德琴进了一本帐,然后三个丫鬟为众人斟酒之后,一旁为诸人扇扇子。德琴报了一天的账目之后,青舟失笑道:“碧瑚!我们姐妹大半年没有走动,不叙叙旧也就算了,到了地方上,居然还要那么费力的听账本呢!”

碧瑚抿了一抿酒水,长孙无忌见她的唇红浅浅的留在杯口,觉得这位姑娘好生妖冶,忽然想到梁驰那样一个粗人,怎么会有如此妖冶的妹子呢?想必是行走经商的女人骨子里都是变味的。唯独青舟和玉雾还算很有分寸吧。就连去突厥的邓敏都很有一套女人的工夫,正想到这里,只听梁碧瑚说道:“地方这里,县令秦罡大人已经派人知会了,如果把粟麦的量留在东莱县的话,可以直接套利!”

青舟冷笑道:“秦罡疯了吧,他倒是也知道粟麦疯涨疯涨的,可是下个月,今年的粟麦收上来,他怎么没算过帐?去年的粟麦不及时平掉,因为是不老楼的仓库而没有烂在他的县衙库房里头,他不心痛的!东莱这里一年才吃几斤?他倒好,在地方上还没出去就收那么重的价,到了朝廷的长安和洛阳,那价格要翻多少跟头?还拿不拿长安和洛阳的百姓当人?”

碧瑚说道:“可是他把银子已经准备好了!”

青舟说道:“官银?”碧瑚点了点头。青舟切了一声,说道:“他付官银的话,那就多收他两成的东莱官银做兑换,不爱给就拉倒吧!”

长孙无忌听得莫名其妙:“两位管家!东莱官银有这么贱吗?”

碧瑚嘘声说道:“姐姐!这位记室老爷是从深山里头请出来的?”

青舟望着长孙无忌满脸通红,于是摇头说道:“没错!深山老林里跑出来,把妹妹吓坏了!”

长孙无忌知道在这些经商的姑娘面前,自己实在显得嫩头青,唯有梁碧瑚身边的德琴没有失笑,上司们能笑的,下属不一定能放肆大笑,德琴把盘口一天的收益和近日的安排简要的一一开列给碧瑚和青舟听后,青舟笑道:“碧瑚,把这位德琴妹妹借到长安去吧!”碧瑚咳嗽一声,说道:“人家不像你和我,不用嫁人了?亲事都定好了,做梦去吧!”

德琴这才红着脸退下了,而青舟勾过碧瑚的脸:“我回去跟你哥哥说,你五年都不回去,一定是这里有汉子了!”碧瑚点头说道:“这里汉子确实多,但是妹妹不喜欢,妹妹喜欢记室老爷!”长孙无忌和青舟都没听明白她的意思,都愣愣的,碧瑚嬉笑的有意凑近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却闻的她满身异香扑鼻,只听她娇滴滴地说道:“——喜欢记室老爷这样装傻充愣的!”

青舟一面捧着饭,一面捧着腹,笑骂她:“找死呢!真要被他看上,你肚子里那几本烂账还不够他翻的呢!”长孙无忌却望向了碧瑚,而碧瑚捧着嘴儿笑道:“嫂子,你说笑吧——不早了,早点睡,两位安啦!”

一晚上,两个人在各自的房中都没睡踏实,长孙无忌被满脑子的酒瓮酒缸逼的惊醒过来。而夜风之中,果然听到户外一只酒缸突然摔碎在地的声音。

而青舟的梦更让人害怕,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深深的酒缸之中,头顶上一只酒罐被人抛向自己的头顶,而她呆呆的望着酒缸顶上那模糊的脸,不由她尖声大叫,户外一声酒缸破碎的声音,长孙无忌也同时被震醒,一样的梦!

长孙无忌就睡在她旁边的一个房间,这里移门进来,而梁碧瑚则闻声赶到,打亮床头的烛火,照在青舟头顶,不断的推醒她,喊道:“青舟!怎么了!嫂子!”

长孙无忌识趣的说道:“我去给她打盆洗脸水!”梁碧瑚点头说道:“有劳了!”青舟清醒了过来,一把拉住梁碧瑚的手,低声说道:“妹妹!谢谢!”什么都不能多说,当然什么都不能多问。这已经不是青舟的盘口,也不是祖薇夫人的盘口,看来是梁碧瑚的盘口了。

梁碧瑚点头说道:“是不是没睡惯?”青舟点了点头,说道:“你白天还要忙,去歇息吧!”梁碧瑚答应了就退了出来,刚好长孙无忌打了洗脸水过来,梁碧瑚微笑道:“这里小集镇小地方,委屈您了!”长孙无忌没有搭话,捧了洗脸水就进来,反身移好了门,看青舟呆呆的,面色雪白。不由上前望着面无血色的青舟,低声宽慰说道:“没事!出不了事!”

他亲自用绞干的巾帕轻拭着青舟的额头和面颊,而青舟突然警觉过来,长孙无忌这种出格的举动,便夺过他手中的巾帕,然后定了定心魂,于是说道:“谢了,多谢你关照!”

长孙无忌明白这就是所谓的男女大防,自己深更半夜闯进她的居处,然后为她打水洗脸,这已经出格透了,他明白再呆下去,别人会翻脸,那么这个集镇之事就会因为这种举动而查不下去。很显然,青舟根本不知道内中情况,她是被惊醒的,那么不老楼本身一定会把这个集镇一查到底。至于牵扯出什么,谁也不知道。于是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吹熄了蜡烛。过了小一会,才见到隔间里头,透着明纸,青舟用小罩子把烛火罩灭。

4 兄弟残杀

整整一夜,梁碧瑚睡在青舟和长孙无忌房间的隔壁,她也没睡好,见到长孙无忌的那一刻,似乎觉得格外亲切——

不是亲切,一个姓孙,一个姓长孙?怎么比呢?

她从自己的枕头里抽出红绫鸾带,据说是长孙娘娘亲自绣给皇帝陛下的。也许长孙安业的意思是——梁碧瑚将来是有凤来仪的资格吗?还要等多久呢?现在思前想后地考虑考虑,何必呢?有了鱼鳔胶的秘方,从突厥谋取了暴利,对于女人来说已经足够足够,为什么要谋反行险呢?但是长孙安业执意如此,她不能不帮他吧。正当困顿的时候,德琴在门口不紧不慢的敲了三声暗号。两间房里睡不着的长孙无忌和青舟同时感觉敲的特别古怪,这是什么敲法呢?

德琴听到梁碧瑚翻身的声音,于是从门缝底下递进来一管被压薄的密件,梁碧瑚略略看了密件几个字,就吓了一跳:原来隔壁房里的孙记室竟然是长孙无忌?而密件的主人自然是长孙安业无疑——

碧瑚忽然从害怕又转为了平静——想到刚才自己还说喜欢记室老爷这样装傻充愣的人,安业呀,何必呢?长孙无忌似乎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也许男人的想法真的跟女人很不同吗?也许吧——一个做了吏部尚书,显而易见的,吏部尚书还是跳板,将来飞黄腾达,很有可能做到宰相仆射呢,而一个却有可能一辈子做监门将军,呆在宫门里不为关注的沉默一辈子。男人的世界里,人比人,气死人,亲兄弟也毫不例外——

天明时分,青舟穿了衣服下来,梁碧瑚已经领人上货,车队分批上路。

青舟和长孙无忌知道根本动不了眼前一堆人,一堆来历不明的人,而梁碧瑚可以居中调停,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触探能够明了这一切,不如及早抽身,以免打草惊蛇。

青舟推说还要带记室到处看看,不便久留。梁碧瑚给了青舟干粮和清水,送三人出东莱集镇好几里,这才回来。

院落中的树阴底下,走出一名家人糜伦,低声说道:“三爷吩咐了,不能让四爷查看帐本,为什么那么做!”梁碧瑚冷笑道:“三爷有没替我想一想,这是谁的盘口?哪里有大管家来了,不给看仓库不给看帐本的道理?何况那位记室是大名鼎鼎的长孙无忌,朝廷的吏部尚书,越是遮掩,越是不妥!再说也许三爷想太多了吧!越害怕越让人疑云重重!”

糜伦哼了一声,说道:“姑娘!太大意,就坏了大事!”

梁碧瑚说道:“说到头,三爷根本没有办法拦住四爷的人!倒是不知道三爷会不回顾念手足之情呢?”

糜伦低声说道:“趁四爷人少力单,不如就带人手在半途——那么你们大管家青舟呢?她是姑娘您将来的亲嫂子”

梁碧瑚说道:“你们家四爷和青舟昨天在房中,四爷又是捧水又是端汤,可不知道我哥哥知道之后会怎样!除恶务尽——”

糜伦点头答应,这就布控人手,带足人马,追赶长孙无忌和青舟而去。

梁碧瑚只是静静的思量着昨日,长孙无忌与青舟二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又静静的思索着两人身边不作言语的老人。他们为了什么目的突然来到东莱集镇。如果这一点没有弄明白的话,会不会杀错人?但是很显然,长孙无忌和青舟是聪明人,当他们来到这个集镇就被这里的不寻常所震慑,而这种不寻常是久在其中的梁碧瑚所忽略的。

而真正意义上,人往往就是如此,居中不明,旁观者清。

青舟默默的在前策马,长孙无忌一路来静静的沉思身后的一事一景,青舟调转马头,奔他这里过来,说道:“赶快先离开,越快越好,先别多想,尚书大人!”

长孙无忌说道:“你好像很害怕他们!”

青舟说道:“半年前,碧瑚报给我们总店,东莱集镇的人数只有二百人,但是昨天我们走了一遍,东莱集镇的人数至少在七百人以上!半年来增加了近四倍的人手,这是最令人起疑的,当我一踏上集镇就感觉到了,世上最怕的是瞒报和不报。”

长孙无忌停下马匹,说道:“去东莱的官府,难道官府没有探查过这一切?”

青舟冷笑道:“试问尚书大人这多出来的五百人,说少不少,说多不多的,这些人跟着货物今天进明天出,怎么计算这人来人往的人数,在集镇门口堵着,然后点名字吗?所以官府通常是不管这样的小事,他们只会掌管长住东莱的当地人。”

长孙无忌说道:“姑娘为什么要担心自己的盘口?只管发财就好,你还管闲事干嘛?”

青舟摇头说道:“一来,瞒报不报的话,总店会有损失,这是小事,本来就不等这些钱用;二来,也可看出属下已经对上峰的不忠不实,都瞒报不报了,还能相信分店的当家吗?三来,不老楼不做黑生意,因为我们的生意要么是药,要么是事关朝廷事关百姓的货物,一旦有人变生二心,夫人第一个就要砍头,不老楼要砸在自己手里。所以,不是我非要用这个心思,而是万一有个什么事,谁都兜不住!您想想,我家夫人做的买卖是朝廷的大买卖,一旦出事,一定是天大的事情,而天大的事情,又有谁来兜呢?”

长孙无忌说道:“我们必须去东莱县,看看这里的县令有没过问?”青舟点了点头,奉陪吧。

他们这里刚欲策马去东莱官府,他们坐骑的正南方出现二十名砍刀手,身材短小、人人蒙面。青舟不由一惊,低声对长孙无忌说道:“绝对不是当地人,当地人身材高大,这些人又是来历不明的人!”长孙无忌摇头说道:“不知道他们劫财、劫色还是要我们三条人命?”

与此同时,在他们坐骑的正西方则出现两匹高头大马的蒙面汉子,还没等青舟和长孙无忌二人反应过来,这正西方的两匹马已经冲了过来,当先一人在急驰之中拉开一柄短小的突厥飞弓,弓弦急拨,飞箭已经射翻一个砍刀手,只听剩下的蒙面人一声急哨,剩下的四散逃逸。

5 原本祸水

这两人翻身下马,各自拉下蒙面。一个是冷峻异常的康崇,一个则是笑嘻嘻的安元寿。本来呢,康崇也是对人十分和蔼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对着长孙无忌就是笑不起来。反而长孙无忌微微而笑,见康崇亲自出手射翻一个人,于是拱手说道:“康崇!多谢!”

康崇冷冷的说道:“你们出了长安,祖薇请我们两个跟过来,我和安元寿以为尚书大人会先去东莱官府,好歹也要向东莱县令秦罡借两个人,真没想到我们昨天到了县衙没找到尚书大人,于是吓死了,死赶活赶的赶过来!再差一步的话,现在倒在地上的是尚书大人您了!您一旦出了事,让我们安、康两家、还有祖薇怎么向皇帝陛下交代呢?”远远的,五个人见到东莱的秦罡县令带了人气喘吁吁的赶来。

长孙无忌凝眉半日,然后说道:“祖薇的盘口上出了这样的事,你们居然还怪我自己托大?”康崇说道:“这二十个是不是东莱集镇的人手,还没有准!再说,这地方是秦罡应该掌管的地方,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罪责赖在祖薇头上?”

又要吵架了,又要吵架了!两个人刚刚还是一团和气,现在两句话一说,又要扯一起打破头。而秦罡更加惊慌,带了人上来就去逮那个被康崇射翻的蒙面人,真没想到,还没走到那人跟前,那人举着自己的刀子就往脖子里按了进去,血撒当下,自尽而亡。

康崇和长孙无忌看得都惊呆了,而青舟从旁说道:“两位大人为了一头大雁,非要争什么红烧白烧,大雁没打到,飞到阎罗王那里去逍遥,好好的一个活口就白死了!”跟着胡人跟久了,冷嘲热讽这些朝廷命官,她总算有一句是一句的。

安元寿则上前说道:“强盗干嘛要自刎?抢不成跑掉就算了,自尽做什么?为谁封口死命呀!另外,朝廷的指令不是要教化强盗?秦罡大人没有把朝廷的指令张榜在县衙门口吗?”东莱县令秦罡今天总算倒了大霉,碰到突然杀到地方上的、三位能说能道的京城老爷,还是闭嘴吧!

长孙无忌淡淡的说道:“早知道他要自刎,那就活捉了回长安,让那位魏征老爷教化教化他,魏征老爷不是指望着天下无贼么?!”

天下教化是魏征一个人提出来,而皇帝陛下李世民也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还真下了圣旨,传令天下教化百姓,就连地方上牢狱里的囚犯也必须教化。

说真的,这样“愚昧”而且“毁誉参半”的圣旨一经下达,除了世民和魏征两个,人人都要晕倒,至少造反的罗艺就声称要宰了陛下世民身边这个姓魏的“佞臣”,所谓清君侧吧。人家造反还真能找理由呀,魏征大人处处为民着想,为盗贼囚犯着想,是够让人哭笑不得的,连同长孙无忌在内都不能认同这一点。看看吧,盗贼连吏部尚书也要打劫呀,狗胆包天的。

长孙无忌上前踢了踢这个强盗的尸体,然后想到什么,就回头对青舟说道:“姑娘先上马去,不要回头来看!”青舟说道:“干嘛呢!”长孙无忌说道:“去!”

总有一些场景是女人不能看的吧,带女人出门,很麻烦的地方一大堆。

青舟撇了嘴听他的话去上马。而安元寿望着这两个人,怎么感觉怪怪的?尚书长孙无忌大人总是高高在上的一本正经,但是对青舟的眼神和态度真是与众不同,就好像对着家里的婆娘,外人看来是呼来喝去的,其实把自己的女人呼来喝去,摆摆一家之主的臭威风就是中原男人在家中的一贯作派嘛。

长孙无忌亲手把这尸体的衣物一层层揭了开来,康崇和安元寿陡然间觉得尸体的有些衣料似乎很异样。康崇指着内衣领口的面料说道:“这不是——?没看错吧!”

安元寿点了点头。长孙无忌见一个只说半句话,一个干脆点头,这些胡人真够王八蛋。

安元寿拉下尸体的蒙面,然后翻了翻尸体的眼皮,然后叫道:“三叔!这个人的瞳仁——”

长孙无忌一下子明白过来:“他是色目人!从大老远的西域跑到中原的东海,然后拦路抢劫?没错吧!”

县令秦罡却突然一旁说道:“色目人和胡人遍天下,在东莱县城也不算太少见。”

长孙无忌不由愣住:“是吗?”县令秦罡说道:“扬州城的色目人更多。”

康崇飞了飞眉说道:“大家还是先去东莱县城,见识见识东莱到底是胡人多还是汉人多吧!”

县令秦罡把尸体的衣服折腾下来之后,长孙无忌把衣料捧到青舟面前,指着这圈边,问:“这是什么?”青舟略略一过目,呆了呆:“不清楚——”

这位朝廷尚书大人放着旁边两个明白大活人安元寿和康崇不去问,来问自己?秦罡却冷不丁的回复长孙无忌说道:“大人!这衣料是西域的织成!”青舟呵呵一笑:“秦大人,您真是见多识广啊!”

秦罡尴尬得无与伦比,合计一下,这里应该只有长孙无忌不知道这种面料,所以分明是自己多嘴了,而长孙无忌已经感觉得到地方上的“能人”无处不在,那就十分不简单了!众人匆匆上马,下人们却抬了尸体,人人向县城而来。

装货车在钉字里铺就分道扬镳了。一路的货物送去长安,一路的货物送去东莱的码头上船。

东莱的县丞大人乙骏却早已在货铺里摆酒等候梁碧瑚的到来。(题外:古代的县令是一把手,而县丞属于二把手。)

梁碧瑚跪坐在乙骏的身边,为两人斟满酒,她托起蛋壳一般轻巧的酒杯,说道:“乙骏大人!酒水里不会又放蒙汗药吧!”她索性坐到乙骏的怀中,小巧的酒杯移在乙骏嘴际:“没放的话!就干了它!”乙骏浅浅而笑,在她手上一干而尽。

“长孙安业什么时候打算把你娶回长安?!”乙骏说道。

“娶?乙骏大人!是娶妻纳妾,而不是娶妾!太抬举我了!长孙安业也许利用我,替他扒银子,女人嘛,还能怎样呢?没有他的话,我们也挣不了那么多!”梁碧瑚坐在他怀中,斟满了酒,又灌了他一杯。

梁碧瑚浅笑道:“乙骏,我真要回了长安,其实一点都不舍得这个东莱。说实话,做生意的女人,有什么丈夫不丈夫的,那些户籍上,写写而已。嫁人,做什么?他又不是等我替他养儿子——再说,乙骏,您傻了?您也不会是在等我替你生儿子吧,那就回去找你自己的女人!真要命,碧瑚喜欢的乙骏怎么突然傻了,难道还不明白活着为什么?真为儿子吗?还不知道儿子是谁的呢!”她环着乙骏的颈脖,两人轻轻地吻到一起。

乙骏说道:“饶命吧!小妖精!长孙无忌写的律法之中,武德四年就颁布了条例,鳏寡孤独,超二十岁以上,必须官府强配!小妖精!犯法的小狐狸精!”

梁碧瑚呵呵而笑,把他强行按到地下,低声说道:“强配?他那个无赖,想要世世代代奴役百姓,要说谁比他无赖,没人比得上他!如果我写律法,第一个就把强配取消——爱嫁的嫁,不爱嫁的又碍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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