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做下扬州惊天大案的人,陛下李世民虽然至今未判,但是身为吏部尚书的长孙无忌、李世民的心腹,很明白对这一干人等,近不得疏不能。中原局势在贞观元年的五月份依然乌云密布。各方势力虽不至于蠢蠢欲动,但是谁都不敢贸然动手。很显然,牛方裕绝对不是李世民的“自家人”,更不是“自己人”。
康崇说道:“我出去说您累了,不见?”
长孙无忌说道:“刺史可不是县令,岂能不见?难道一辈子不见?”
康崇说道:“县学的数术要策算吗?”
长孙无忌说道:“你们先出题吧。”康安二人自然下去出题。
牛方裕这里刚刚向长孙无忌行礼,长孙无忌示意其坐下,而此时,户外有验尸仵作呈来一束莎草纸帛,是从东莱袭击人的尸体衣服中搜查出来的。长孙无忌命秦罡和乙骏入内,长孙无忌说道:“秦大人,仵作呈上来的是什么?”
秦罡将纸帛摊在双手之上,呆看了半晌,说道:“这是胡人的作画!”
长孙无忌对牛方裕和乙骏说道:“二位也都看看,这是什么?”
秦罡把纸帛移给牛方裕,牛方裕看了半晌,笑这答道:“长孙大人,这是擦汗的汗巾吧!”
长孙无忌冷眼看着乙骏,而乙骏看的时间最长,但神情之中,看不出任何变化,长孙无忌说道:“乙骏大人,你好象无事不通,大人我这里请教!”
乙骏连忙直身说道:“大人太抬爱微臣,小臣对这些不是太明白!”长孙无忌用自己的丝帕束好这一方纸帛,收在怀中,于是对诸人说道:“先去县学!”
长孙无忌、康崇、安元寿、牛方裕、秦罡及乙骏连带着秦罡的女儿秦幂和乙骏的儿子乙恩一起再次来到县学,而青舟和老榆张竟然也随同旁观。长孙无忌是担心这二位从京城来的外人被这神鬼难料的东莱暗算,索性带他们过来,以策万全。
县学的学童按上上,中中及下下三班而坐,每人一案,坐于庭间。
长孙无忌先问了屏退学童的名姓。此童姓支,名棘。长孙无忌对秦幂说道:“是他给你通宝吗?”秦幂支吾着看了眼长孙无忌,慌乱中点了点头。长孙无忌亲自勾除了支棘的学籍,只见廊下有一男童被县学的人撵了出去。乙骏却想张嘴声辩,而秦罡见位置离了长孙无忌好几座,于是背地里按住乙骏的手,低声说道:“这事还能说得清吗?”
乙骏说道:“支棘那孩子没有错!人又聪明!”
秦罡低声说道:“他替他哥哥支驭送钱给幂儿,现在板子挨在支棘身上,千万不要扯出支驭!没准两个孩子一起撵出去!”
乙骏说道:“支棘这孩子一辈子都完了?难道就没人说一句?”
秦罡说道:“你还要怎样呀!想要公道公正的说一句,也要这孩子不犯错,才可以!”
乙骏说道:“大错的人不撵出去,小错的人却背黑锅,我不知道这还要怎样子!”
秦罡不由急摇头,冤孽冤孽,真叫冤孽,再争辩下去,这人还懂不懂为官之道?
长孙无忌眼见这县令和县丞两位私底下言语,这里面隐情大得去了。但是他移开了名录,命安元寿上题。
安元寿在案板上,出了下下之题,学童以八岁上下者应题。此题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试:分合策算二十有四。此时庭院里,人头挤挤,许多学童的父亲叔伯,地方望族,闻讯无不前来县学,一看究竟。
长孙无忌命所有人都进县学旁观,再将学童的底案张贴发榜。答对者无不合族欢喜,错试者沮丧而回。长孙无忌又亲手将错试学童的名录一一划走。众人见到,都无异言。此题分外简单,又能解答无数,学童若是出错,那就大为不该。
长孙无忌见秦幂和乙恩两童看了下下题,长孙无忌对乙恩说道:“你去作答吧!”
乙恩大吃一惊:“尚书大人!我去作答吗?可是小儿觉得此题一张题板似乎是写不下的。”
长孙无忌微微而笑,点头说道:“是,一张题板的确写不下!这题是不是太简单了?”
安元寿呵呵一笑。康崇说道:“从一至十,变化无尽,算术之中,当以分合入门,题目虽然简单,但是足见数术奇幻,引人入胜!”
此时,县学之中,来人无计。康崇出中中之题,学童之中,以九岁十岁者应题。
众人见此题分外别致。有八分之农货,一日去八分之有三。次日去,余之五分有二,又多去两百石。余者四百又六十石。推八分之货为多少石?
此题一出,全场寂静。安元寿燃香为漏。半柱香燃尽,庭院中的孩子已经交卷十之七八。长孙无忌示意结束此场题试。又有学童被划去学籍。
有人出声询问,有人说道:这样别致的题目,大人们一时之间也呆想半日。
秦罡却站出来说道:“如果无人做出,足见题目太难,但是此间也有多半孩童答对,看来并非为难各位。”
长孙无忌便命乙恩应对。乙恩站在题板上,写下:一千七百六十石农货。然后向众人解答道:“一日去八分之有三,也就是说余留五分。次日,去余之五分有二,也就是说去八分之有二,余留下八分之有三。这三分总共是六百六十石,也就是次日多去两百石合上四百六十石,也就是六百六十石,那么三分之货为六百六十石,而一分之货为二百二十石,那么八分之货就应该是一千七百六十石!”
庭院寂静,鸦雀无声,过不多久,人人唏嘘一片。康崇与安元寿相顾而笑,乙恩口齿伶俐,脉络清晰,而秦罡过来把乙恩领到座下,于是笑道:“乙骏!你儿子比我们都出息!”
乙骏说道:“言之过早!”
秦罡埋怨道:“夸夸你儿子都不行?”
乙骏见众人议论纷纷,群怒渐消,这两题其实也不为过,数术其实不是刻意为难,全看个人的破题见地。如果厘清脉络,根本不难!朝廷来的官员哪里会真的为难八岁九岁的孩子——
货与帝王(更新)
此时出第三揭上上题,以一十一岁、一十二岁学童应题。
长孙无忌这里不假思索,亲自在题板上书写。庭院之中,旁人议论长孙无忌的身份,康崇和安元寿为长孙无忌捏了把汗,从未见过长孙无忌出数术之题,这种学童之题,难易于心,出题入神,不亚于殿中测考,科举题式。一旦失手,堂堂尚书,贻人笑柄。
而秦罡和乙骏只知道长孙无忌因为李世民曾经做尚书令,而进入度支部做度支郎中数年之久,如有真材实料,且看今朝所作所为。刺史牛方裕却慢条斯理的喝茶,对孩童之题,不甚关切,底下有人过来在他身后轻轻低语,牛方裕的眼神立刻扫到乙骏的脸上,而乙骏兀自与秦罡说话,康崇和安元寿本来正在环顾四周,见到牛方裕的眼神怪异,安元寿这里远远望着乙骏,低声对康崇说道:“三叔!这位县丞乙骏,此人大有文章!”
康崇微微而笑:“他身上有西域野悉蜜的香味,恐怕不是一星半点的文章。”
安元寿冷笑道:“三婶不老楼经营的康国野悉蜜,中原独一无二,价值匪浅,三叔自然了解的很。”康崇微微而笑:“不要三婶长三叔短,再过十年也未必。”安元寿笑声说道:“十年了,三叔你至少纳个侍妾,好歹落个后,抱个三男二女。三婶的位置可以徐而图之呀。对了,那个从小跟着您成天白吃白住的阿琪小妹妹,人很不错!应该是侍妾的上上选!”若是身在家中,康崇真要扑过来,一巴掌把安元寿当苍蝇拍死,嗡嗡嗡的,没完没了。这时康崇讥笑道:“如果她是我的侍妾,还是你安元寿的小妹妹吗?大侄子你喜欢的话,尽管领走!”阿琪小妹妹比安元寿都小了好几岁,康崇三十多岁,而阿琪最多二十岁,这些人成年累月的瞎捣鼓,无所事事,有完没完?
安元寿笑道:“我是乐意三妻四妾,但是恐怕陛下李世民不答应呢!”
康崇蓦然一愣,安元寿低声说道:“三叔难道看不出阿琪同陛下的关系匪浅,千万不要跟天子抢女人,历朝历代,同天子争女人的大臣,比比皆是,但是最终,砍头的多,活命的少。早早把阿琪奉上入宫,免得大患临头。”却不料,康崇说道:“他和她有关系的话,还用我奉上么?”安元寿心想,三叔前半辈子侍奉李世民,但是没有捞得一官半职,看来真是很有道理,这么简单的都不会,高深的也就算了。
“说真的,天下的女人如此多,何必为了阿琪认死理呢?”安元寿说道。
康崇摇了摇头:“阿琪自会开口,她不开口,也等陛下开口吧!”安元寿心想:这位三叔真有本事,遇到男女之事,就脑袋不清不楚,那么好的买卖,那么好的顺水人情,这也不会?当然,朝廷之中,对于此事,如此见地的人,真是一大把,别说是安元寿,就连房玄龄、杜如晦都曾如此劝过康崇,这两位不为别的,也是为康崇的小命着想。
但是,十多年,没有人真的开口过,太过诡异的三人情,其实最拎不清的应该还是阿琪小妹妹,诡异的是,这位小妹妹油盐不进,神出鬼没,周旋在李世民和康崇左右,难为两个男人性情好,没有为她打得头破血流。
康崇这辈子统共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咋舌,康崇听得心烦意乱,右一句祖薇,左一句阿琪,要多烦有多烦,女人越好越烦?恐怕是女人越多越烦,何况阿琪小妹妹应该是来历不明的女人呢!
权贵怕的是什么?怕的就是身边人是来历不明的人。他康崇对于李唐王朝就是一个不解之谜,所以李世民没有交付一官半职,那么阿琪小妹妹何尝不是‘来历不明’,能跟中原王朝的皇帝李世民好得没上没下,基本上,皇后长孙娘娘也没有这么优待过,康崇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康崇冷眼的认为:阿琪小妹妹是李世民伏在康崇身边的眼线,而这个小眼线居然从七八岁就被伏在康崇身边了,一伏就是十来年。阿琪小妹妹本来就是李世民的女人,唯一清楚这一点的康崇根本不能道破这个天机,所以,不用康崇双手捧上,李世民到了某个时点,自然会把阿琪小妹妹收回身边。
当然,康崇对阿琪的身世之谜压根没有半点兴趣,小妹妹的前程无量早已被他看透,身世还算什么呢?
但他心中又隐隐觉得,祖薇阿琪,一妻一妾,如得二女,不枉此生。但是,就是在妻妾的名分上,差点让祖薇直接掉脑袋,这个富可敌国的大富婆哪里知道,碰到阿琪,她和康崇感情笃深,山盟海誓,也只是一句空话,为了这事,举朝哗然,这里隐过不提。
这时,长孙无忌把上上题写完,安元寿和康崇这才收住说笑,抬眼来见。原来此题如下:三点一联,九点成型,不去不折,四平八稳,如得十线,何以型之?击鼓二十点为信。堂中有人击鼓而作,二十击后,人人收笔,上交题目。
安元寿嬉笑道:“这是写四言体,还是写术数题呢?”不会是故意卖弄才学吧,但是很显然,凡是呆在京城的年轻人哪有卖弄才学的兴致呢?晋隋以来的名门望族,在贞观初年开始,被李世民下令齐聚长安,年轻人就如长孙无忌,即使身居高位,都没有卖弄才华的余地。
人人信手而画,安元寿突然性起好玩,走到青舟身边,笑道:“姑娘!可能做出来?”
青舟抬起大眼,说道:“公子不会么?”
安元寿移来一张白纸,递给青舟一支毫笔,说道:“赐教赐教!”
青舟笑道:“岂敢岂敢!”她会心而笑,便抬起藕腕,点下九点。安元寿待墨迹干透,就卷了她的纸头,转身离开。害的青舟莫名其妙,看着安元寿回到座上,题了几笔,心中更是忐忑,这姓安的家伙,一向不做好事。
二十通响鼓之后,安元寿和康崇亲自下座收题,安元寿故意把青舟的答题放在最后,他把卷面捧到长孙无忌身前,然后向长孙无忌挤眉弄眼了一遭,长孙无忌明知安元寿“不得好死”,处处喜欢作弄,就算血战玄武门,也能有他胡闹的份。
长孙无忌出的题面并不难,但是十分刁钻,只是看到最后一份青舟的答题,便不由看了青舟一眼,他也看到青舟不假思索的作答,这么简单的题面,当然难不倒不老楼的大管家,但是这位姑娘居然在第三击鼓就写出题面,看来还是聪颖过人的。
安元寿淘气的抛过来一记眉眼,长孙无忌知道这里面就快纠缠不清了,就瞪回过去,老实点吧,跟你安元寿还没熟到这样的地步,青舟是安康两家底下的女孩子,安元寿还想试探多久呢?既然明知道吏部尚书喜欢她,就该乖乖奉上才对。但是很显然,安元寿哪有那么轻易奉上手里的女子,榨也要把长孙无忌榨干,人家安康两家是绝不吃素的当朝一品家族,显然养着女人,待价而沽,货于帝王呢!
还是由乙恩上去答题,写出题面。画出正反角和米字型,人人颔首,做不得题目的学童只能自认无能。当庭作答,当庭出题,又当众张贴学童答案,让在座的男女老幼一同品评,已经做到公正无私。底下人人只得点头无语,竟然没人怨怼。
县学之中,术数学童出去半成,留九成半。看来,县丞乙骏选童,还算能知轻重,本来以为这个县学的学童多半靠钱财,买卖渔利。如此试来,这些学童,总算还有资格入学读书。
长孙无忌亲自勉励众人一番,这才同众人出来,他命乙骏一人做陪,直接查验县衙银税库。众人大惊失色,看来,长孙无忌是玩真的。查库房?朝廷有人来查库,大多走马看花,但是众人都明白天下是李世民的,而长孙无忌查库房就等同于李世民在查库房,所以,人人忽然一阵冷汗——税?天下的幺蛾子全在于税。
而康崇和安元寿则奉命在县衙款待牛方裕和秦罡,实则盯牢了这二位大人,真有意思。县衙成了活牢。
斜封墨敕
众人闻听长孙无忌将要按查东莱县的库房税银,却听底下一人站于班内冷笑道:“吏部尚书大人按察的是百官吏治,自开国以来,还没听说吏部尚书居然能做御史台做的公事!”此人正是乙骏。
莱州的东莱县位属中县,乙骏身为县丞已经是正八品下的品级。众人听来,一时真的不能接受,什么?正八品下的小小县丞居然当着在座莱州上上下下及东莱县上上下下数十位官员的面,当面封驳违逆长孙无忌之命。
在座人人都吓得面如纸白,呼吸困难。难道是乙骏官衙中的烂帐已经无法再烂,所以索性跟长孙无忌真刀真枪的硬来?而长孙无忌忽然想到怀中陛下手赐的密折,还是陛下想得周全,世民料想底下会为难“小小”的吏部尚书,所以,在京城就手封密折,厉害、厉害,好一个芝麻县官乙骏,他吃撑了?
莱州刺史牛方裕并没有出班呵斥乙骏,众人只是低头不语。长孙无忌走下案桌,然后走到乙骏身畔。乙骏明白,自己在吏部尚书眼里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
乙骏说道:“百官职述中,吏部课官,比部课税,尚书大人什么时候由吏部检校比部的呢?何况朝廷之上,课税也不是比部说了算,御史台还要核准呢,大人,您一个人想查什么?”这也算是不大不小的莱州地方性集议,人人听得都替长孙无忌吐血。
汉唐的历史上,宰相和尚书似乎位高,但未必权重。汉朝权重的是御史台,而唐朝初期位低权高的是门下省给事中。这种权重和权高是其背后王朝所彪炳的吏律至正,任何官吏,上达宰相,下到九品官,都必须接受吏律的严格审判。吏律是天子掌管百官的法器,而法器的掌管却不在于宰相或者是尚书等高官,而是由御史、谏议、察按、甚至是帝王身边的宦官、枢密等等品级远远低于宰相的小官吏所掌管,这是中国历史上独特的选官任官方式。
譬如御史,职权就是从官员的日常礼仪到日常工作,都有严格的朝廷规定,违反吏律就等于对天子的大不敬,轻则笞打,重则流徒。即使是碰到朝廷走下坡路,渐渐法制张弛,或者帝王更迭,或者帝王本身的良莠不一,但是一套百官律制,还是有章法的互相制约施行。
汉唐以来的天子为了约束权势高官,则必设与之对称的权力约束。而这种约束的本身也包括天子在内。到了大唐贞观时期,居然形成了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君臣共治”的局面。
李世民极大的容忍针砭谏议,最大限度地让法制不至于张弛骤变,维护天子和权贵的根本利益,其实是一种君权、臣权与民权之间处心积虑的考量和安排。所以,长孙无忌即使听得吐血,也只有耐心听这位“仁臣”狡辨。
长孙无忌说道:“乙骏,拒捍制使的罪名,我不说,你也懂的,对么?”人人大惊,拒捍制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长孙无忌大人说得未免太严重了吧。
乙骏说道:“大人,所谓的制是什么?您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居然是制命?或者您以为自己说的话就是皇帝陛下的口谕?”
人人冷汗又冷汗,得了吧,乙骏!换了是别人做吏部尚书,乙骏仁兄现在已经拖下候斩了。长孙无忌从怀中取出一卷密折,他却没有打开,便举着旨意说道:“这是我奉命担任按察巡守的旨意,乙骏大人难道要过目?”
此时,自刺史牛方裕为首,人人不由下跪。武德九年秋末,魏征曾经担任按察巡守,出到山东,一切便宜行事,如帝王亲临。而大半年后的贞观元年春末,长孙无忌竟然也担任按察巡守,突然冲到莱州,此时人人忐忑难安。
乙骏微微而嘘,见周围人人向长孙无忌祝拜,显然远在长安的陛下李世民料事如神,但乙骏毫不惊惶,应声说道:“陛下的诏命成百上千,但是很显然,长孙大人您这次用的是陛下手封墨敕,尚书大人想必应该明白朱笔和墨敕之间的区别。”
牛方裕出班喝斥乙骏说道:“乙骏!您想说到何时?”
乙骏见长孙无忌毫不吭声,索性说道:“陛下斜封墨敕的时候,尚书大人本来可以上谏的,是不是?现在您到了地方上,请恕小人不能接受陛下和尚书大人两位的什么制命!好奇怪,二位都绕开中书省和门下省了,想必天下真是二位的?”长孙无忌心想,可真有这位八品县丞的,这不是县丞,这是魏征那位老鬼鬼附身呢!陛下的求谏诏,诏告得朝廷内外一片混乱,譬如现在的局面,几乎令人感觉上下错乱,没上没下。
诸人听来又好笑又好气,见长孙无忌面色沉重,冷面不语,牛方裕于是上前圆场,说道:“既然乙骏已经听命尚书大人察学了,那么监察太仓、监察兵团,或者监察课垦,都是理所应当。大人,下官无不恪当遵从。”
似乎牛方裕很识大体,但是长孙无忌忽然从人群簇拥之中回望,乙骏独自一人反手而立,显然有人应该从小到大看不惯这一套,而其实呢,长孙无忌心中觉得,乙骏大人也算是直谏得可以了,但是中国历史上的谏议,那是很分场合的,顺谏、讽谏、规谏、致谏和直谏,起码就有五种,不分场合的谏议,反而没有手段的表现,这算什么?
秦罡再也看不过去,反身过来擒住乙骏的手,低声抱怨道:“现在是尚书大人是按察御史,不要弄得好像乙骏你是按察御史的样子。”
乙骏幽幽的说道:“谏言不拘所职嘛!”也就是说讽谏制度之下,集议的时候,只要觉得对朝政有不同的意见,人人都能直言进谏的意思。这在中国历史上,也称为抬棺进谏,不死找死。比如明朝的刑部尚书钱塘抬棺上朝,直谏朱元璋,比如海瑞以户部主事的官位抬棺上疏嘉靖皇帝,这种言谏合一,德行合一的为人处事方法,笔者看来就是不死找死的圣人之道。
秦罡气得乱点头,这位手足兄弟啊,能不能闭嘴呢!
莱州以下分四县,四县司曹都将账目明细奉上,不敢延误。长孙无忌按《比部勾》和《比部格》一一细看,轮到乙骏进账,乙骏跪坐在长孙无忌面前,低声说道:“巡回监察需要留地半年,大人今天才第一天而已。”真是懒得抬眼看这位乙骏大人一眼,留地半年,听他的口风,好像就是试探长孙无忌到底留在地方多少天的意思。
长孙无忌从账本中抬眼说道:“吏部考课之中,为官的四善二十七最,大人身上有一善吗?”唐朝大计之中,课考官吏中的四善分别是: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和恪勤匪懈。您乙骏如果前三善都没有的话,好歹恪勤匪懈应该要有吧,说这话,是不是让勤勤恳恳、挑灯夜战的长孙大人歇一歇的意思呢?
乙骏说道:“又不要赶路回京急着做吏部尚书——”
长孙无忌抬眉说道:“我们好像很熟的样子,怎么这么说话?!”
乙骏捧着账本说道:“呃,下官有没四善呢,不是我自己说得算,而是大人您说了算,但是小的所在县里,垦田、功课、人丁和耕蓐都是几年以来,四县第一。也不是一无是处,是不是?依下官看来,大人不是来巡查的,对不对?”
长孙无忌说道:“帝王之心,神鬼不语,乙骏大人,言多必失!”
乙骏几乎失笑:“尚书大人,不要拐弯抹角的,想要问什么,尽管问!其实,您留地没有几天就要回京,账本有什么好看的?”
长孙无忌听来,似乎立刻感觉真的是棋逢对手,如临大敌。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胆敢凑上来,请吏部尚书问话。这样的千古奇事,居然就发生在了长孙无忌眼前,乙骏难道是以进为退,或者单刀直入,攻其不备么?
注脚:斜封墨敕的含义就是违规用人的意思,初唐制度中,皇帝所下的诏书,必须经过中书省执笔和门下省省议,不然诏书无效,执行官员可以把这样的诏书看作无效诏书。这种诏书必须是朱笔执写,本牒批复,封条直书。而皇帝如果破坏这套制度,也只能用黑笔书写,封条为斜封,以示特殊之意,这其实是对国家制度的一种人为破坏,极易造成政路阻滞。
当然,李世民在历史上是不可能犯下此中滔天大罪,完全是笔者按照写作的意图,有意写这样的小插曲,不要曲解为历史真相。
斯巴达信
但是,通常,长官大人轻易不会变更自己的意图。长孙无忌在猜不透乙骏的说话意图,显然不会顺势而上,他人单刀直入,难道真的非要硬挨一刀不成,于是长孙无忌微微冷笑道:“下去!”乙骏只能收住声,同长孙无忌搅扰一日,想必吏部尚书大人真的见他厌烦了。
乙骏正走到门首,只见康崇束手而入,神色匆忙,两人只是匆匆照了面,康崇就一把将门移好,而乙骏正在屋檐底下连鞋子还没穿齐,感觉这些京里来的太无礼,太目中无人了吧。
乙骏还没回过神,官衙底下过来一名下人,从袖子里抽出半只口袋,乙骏走出十多步,感觉左右无人,这才低声说道:“人在哪里?”下人低声说道:“跟我走!”
而屋中,康崇对长孙无忌说道:“我在街上被人撞了!”
长孙无忌呆了一呆,然后冷笑道:“所以撞傻了,居然没当场抓住那个没眼睛的东西?”
康崇摇头说道:“我是说正经的!我被人撞了一下,先前以为是强盗,其实不是!”长孙无忌冷笑道:“抓到强盗的话,可有那位检校巡察御史大人乙骏大人的好戏看了,所辖县郡,盗贼不禁,为非作歹!”
康崇低声笑道:“严重了!我怀里被塞了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根寻常不过的去皮杞柳。杞柳在齐鲁大地上简直太普通了。大路上随便摘,没人问。
长孙无忌怒道:“你又在戏弄当朝正一品?”
康崇把手中的去皮杞柳递过来,说道:“听说从刺客身上搜身搜到了什么手帕,给我看看!”长孙无忌差点把这事忘了,于是把怀中的所谓汗帕子撂在康崇手中的去皮杞柳之上。康崇端详了一下,说道:“看到了什么?”
长孙无忌把手帕和去皮杞柳放在自己手上,左右端详,半晌说道:“是这根去皮杞柳写的鬼画符?”
康崇指着汗帕的顶端一个压花小十字,然后又指着去皮杞柳顶端的压花小十字,说道:“很明显,你得到了汗帕子,却少了这根去皮杞柳条,不过,应该是有人给你找全了!”
长孙无忌问道:“是不是应该早点问你才对?”
康崇说道:“本来我以为全中原没有一个人会玩这个,包括我们安家那些个胡人。但真没想到,这趟来到中原大唐朝的莱州,居然发现有人跟我一样,会玩一千年前古斯巴达人的玩意儿,累啊,这算是什么幺蛾子?”
长孙无忌不由张口结舌的说道:“请教,斯巴达人是哪里人?”
康崇说道:“波斯知道么?”
长孙无忌点头说道:“知道,你说过!”
康崇说道:“斯巴达人在波斯国的西面!”
长孙无忌说道:“是大食国?”
康崇冷笑道:“风马牛不相及!”
长孙无忌说道:“请教,您从小不是在沙漠就是在草原,不是在草原就是在中原,但是,你怎么知道斯巴达人?”
康崇说道:“多问了吧!”
长孙无忌说道:“回到正题吧,当然了,你把自己的身份解释的那么模糊,任何人都猜不透你的身份,我都能当你是斯巴达人,可不可以?”
而康崇瞪了长孙无忌一眼,手中不停地叠着汗帕子,叠了又散开,显然在找寻汗帕上面鬼画符的答案。康崇一面叠一面说道:“在距今一千年前左右,波斯国薛西斯和希腊人及斯巴达人在温泉关打了一次温泉关之战,据我母亲说,当时斯巴达人的兵力是三百人,而波斯薛西斯的兵力是五十万人。”
长孙无忌说道:“大哥,您这样的神话,去说给陛下世民听,陛下对这些最着迷,整整十年都是听你嘴里的这些神话长大的,我们这些首辅当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这个神话也太玄了,您母亲的脑袋烧坏了吧,三百人打五十万人?送死吗?”
康崇不由拎起长孙无忌的衣服,说道:“一千年前,斯巴达国王带领三百人战死温泉关,您认为这是神话,而几千年后,所有人也会以为李世民带领几十个随从,冲进窦建德的十几万人马的大营,生擒活捉窦建德于马下,也会以为这是神话了,是不是?亲身经历的以为是真的,耳中听到的,难道就一定是假的?”
长孙无忌说道:“行了,然后呢?”
康崇说道:“希腊人及斯巴达人与古波斯的战争,又称作希波战争,最终,以希腊和斯巴达人为胜利。接着就是希腊人与斯巴达人之间的内斗,又称作伯罗奔尼撒之战,最终以斯巴达人为胜。接着是希腊北部的马其顿人亚历山大与希腊人的战斗,最终亚历山大替代了波斯人,征战于各国之间。而汗帕和去皮杞柳是当时希腊及斯巴达人所盛行的书信方式!行了。”
“书信方式?”长孙无忌说道:“说了半天,这汗帕子是一封信?”
康崇说道:“其实是这样,一套信必须是两根去皮杞柳和一条汗帕子才对。这里仅仅是一根去皮杞柳,还有一根应该在另一个人手里。据我母亲说,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斯巴达国王派将军出征之前,会给将军一根木棍,粗细长短跟国王身边的另一根木棍是相同的。如果国王想要写信给将军,会用编结绳缠绕在自己的木棍上面,进行书写,等到吹干之后,把编结绳松散下来,然后派人送到将军那里。然后将军把编结绳再绕到自己所带的木棍上,因为木棍的粗细相同,所以,将军能轻而易举地能读懂国王写给他的信,而世上的其他人都别想看懂散开的编结绳,上面的文字。除非能找到国王的,或者是将军的两根配套木棍!”
长孙无忌不由听得荡气回肠,书信,这么古老而遥远的他国书信方式,让他错愕非常,显然,他想到了一个人,乙骏!他应该是知道汗帕是怎么用的才对!长孙无忌的直觉应该如此!而狡猾的敌人居然用如此古拙的手段,轻易地蒙骗了中原人,如果不是这位神鬼不测的康崇大人,显然,全中原真的会栽在不知名的某人手中,虽然也许不会谋国而已,但是卖弄神通的背后,显然做着莫须有、莫须没有的勾当!
长孙无忌不由说道:“为什么会运用这么古老的传信方式?”
这一来,不由康崇冷笑道:“这种方法看似十分笨拙,但在万里之外的中原却被运用得十分恰当,分明欺负中原无人。天底下,从来没有几千年前和几千年后之分,不能说几千年前的方法不能运用到几千年之后。这里面最困难的是,必须有人愿意世代相传这些古老而看似十分笨拙的方法!一种被世人所遗忘,只有几个家族能够掌握和传承的书信方法!”很显然,所谓古老而笨拙的方法不仅仅是康崇一个人在运用。在中原,居然能碰到这样的对手,让人毛骨悚然,让人感觉太灵魅!
莺莺燕燕
“把书信卷起来,有没技巧?”长孙无忌说道。
“您想学?”康崇简直失笑起来,长孙无忌嗔怒道:“有什么好笑?”
康崇说道:“只要卷出字就行了,什么技巧不技巧的!?”
长孙无忌说道:“我怎么知道卷出来的是不是字!”
康崇哈了一声说道:“这不就是了么?卷书信是没技巧的,关键是,能不能看懂上面的字!”长孙无忌也算是自幼通读群书,孜孜以求地念书,但是碰到康崇,再碰到这个鬼怪一般的莱州之东莱,感觉自己几乎都已经找不到北了。
康崇卷完又散开,散开又卷起,长孙无忌心中忽然一个冷突,说道:“放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康崇说道:“那我先去睡了!”他的房间就在侧屋,但是长孙无忌感觉,很明显,康崇知道了也不说,这个混账男人!他把汗帕子卷了散,散了卷,分明又是一个企图隐瞒一切的卑鄙小人!
长孙无忌起身走出房间,而康崇在自己的屋子里仰面躺在地下,却觉得头顶的房梁上有什么古怪,不由低声说道:“下来!”而房梁上,飞下一条纤小的身影,猛地坐在康崇的腹部,康崇急忙收腹之中,低声怒道:“长没长眼睛呢?”
阿琪笑嘻嘻的说道:“趁长孙无忌哥哥不在,我们说会话?”
康崇把她抱在一边,阿琪和他睡到一个枕头上,和他对面而卧,康崇无可奈何地说道:“杞柳是你塞在我怀里的?”
阿琪嘻嘻笑道:“你怎么知道?”
康崇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然后从怀中抽出一根小珠花,簪在她的发髻,说道:“物归原主!”阿琪不由撑起身子,身后长长的黑发泼洒在他满面,却听阿琪说道:“可真是坏死了!”
康崇说道:“换了是别人,脑袋都被摘走了!”
阿琪嘟着小嘴笑道:“除了世民哥哥和康崇哥哥,谁会摘走阿琪头上的珠花?”康崇不由一愣,李世民?难道世民也摘走过阿琪头上的珠花?他突然想到安元寿说的一席话,再想到阿琪平日的言语,左边一句世民哥哥,右边一句康崇哥哥,她倒是尽享齐人之福啊!但康崇毕竟很有分寸,莫须有的想法轻易不会流露半句。
康崇不由正色而起,说道:“杞柳是从哪里来的?”
阿琪说道:“长孙哥哥现在出去会找谁?”
康崇说道:“你先回答我!”
阿琪指指自己的红唇,然后闭上自己的大眼,康崇心中好笑,这丫头发什么羊疯?康崇很不客气的抄起自己的布鞋,放在她手里说道:“啃吧,只有这个!”
阿琪先是闻到一股算臭味,见到康崇把他的臭鞋子搁自己手上,不由把鞋子抛在他的屁股上,康崇还没回过神,却觉得后背一沉,阿琪已经飞到他的背上,说道:“背着我,我们一起找长孙哥哥去!”康崇怒道:“谁跟你顽!胡闹!”
阿琪环着康崇的脖子,嘻嘻一笑,两条细长的腿脚缠在康崇的腰部,然后说道:“腰身好像比我世民哥哥肥一些嘛!走嘛,世民哥哥也背过我,你也要背我!”
康崇突然又想到安元寿的那些废话,突然想到,如果得罪了李世民的这个小妾,那又该当何罪呢?再说,世民又不是傻瓜,他也算是够精明的皇帝了,真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大半夜的厮混么?
康崇于是说道:“遵命还不行么?”阿琪不由秋秋两声:“驾!”然后在康崇耳边呵呵大笑。康崇背着她,举步飞出庭院,追赶长孙无忌而来。
长孙无忌细想了片刻,举步来到青舟的居处,青舟听到门扉的扣打之声,便吹了一小段烛火,用小铁环托着烛火来到门扉,说道:“谁?”
长孙无忌也没多想,说道:“你没睡就好!”他也顾不得什么,拉开移门就想进去,青舟吓得吹灭了手中的烛火,怒道:“尚书大人!我、我是女的!”
青舟借着户外的颜色,跳到睡榻前,抱起自己的衣服匆匆的系带子,这个该死的男人!长孙无忌知道自己失礼得无话可说,于是暗坐在窗下的案前,过了一小会,长孙无忌问道:“穿好了吧,过来!我有事请教!”
他又自说自话地把案上的小红烛用火煤吹亮,只见青舟满脸羞怒,而很显然,暗中穿衣,她的衣带显然系错了一根,嫩绿的抹胸刻着金丝云团,微微露在衣襟之外。长孙无忌心内狂跳不止,屋中只有两人,冒失的闯进来,差点把正事给忘得九霄云外,只因为眼前一幕令人晕眩难忍,过了一会,他才说道:“姑娘!我——”
青舟对他说道:“天亮不能说么?”
长孙无忌没敢提醒她,更不敢多看她一眼,只是把汗帕和杞柳拿出来,说道:“把汗帕卷在杞柳上,看看出现什么字?”
青舟不假思索,边卷边说道:“你们这些大人很奇怪,天下哪有这么写字的?神神鬼鬼的!”她也反复松开再卷,卷了不下五次,然后说道:“汉字吗?草书?但是念起来怎么不对劲?”
长孙无忌接过来一看,果然是狂草,但是通读起来,又根本不是中原这里的意思。青舟呆了半天说道:“突厥语?”
长孙无忌啊得一声,汗帕和杞柳一起跌落在地,青舟矮身从地下捡起汗帕的时候,突然见到自己半敞的外衣,不由又羞又愧,一把抓住自己的衣襟,缩退到里面,怒道:“干嘛不去找康大爷,或者安大公子!出去!”
长孙无忌还在想着汗帕子的事情,说道:“是什么意思?姑娘,到底写得是什么!”
青舟一把将枕头扔了过来,说道:“什么意思?出去!听到没有!”长孙无忌见她满面泪痕,这才知道自己失礼过度,颓然地拿着汗帕和杞柳退出屋子。
屋里的青舟拽了另一个枕头,把自己的脑袋塞在枕头底下,却觉得有人拍她的后背,笑道:“姐姐原来好凶呀!”原来是小阿琪的声音。青舟赶紧把自己的脑袋伸出来,果然见是她,不由两只手赶紧把泪擦干。阿琪说道:“长孙哥哥身为吏部尚书,在姐姐面前,好像一点官威都没有,说出去就出去,说进来就进来的!”
青舟说道:“我没让他进来!是他有病!”阿琪不由扑哧而笑:“你还敢骂吏部尚书有病?嘿嘿,除非你是他什么人,不然我到陛下面前告御状!告你诽谤朝廷正一品哦!”青舟不由捏起阿琪的两个桃腮,牙根恨恨的说道:“你让李世民来!我还怕他!?”
不说别的,长安这些年轻的君君臣臣,上至高官,下至草芥,整整十年光阴,无不追随李世民长驱千里,戎马倥偬,青舟不怕李世民当然不是说大话。
小阿琪吓了一跳,脸又被捏得真痛,一面说道:“回头见到世民哥哥,我就胡说,报这一捏之仇,瞧瞧你活不活呢!如果没本事请长孙哥哥救你的小命,到时候我才笑死了!”
青舟恨得无话可说,执起手中的一枚指钉,刺了小阿琪一针,这丫头瞬间麻倒在地,青舟怒道:“乖着点吧,报仇?瞧老姐先收拾你!”青舟毕竟也是小丫头一个,似懂不懂的一个小女孩,见到长孙无忌和康崇一起走出庭院,青舟驼着小阿琪就扔进长孙无忌和康崇的屋中,然后一把将阿琪塞进康崇的处所,说道:“跟老姐斗?哼!老姐跟着祖薇夫人足足十年,什么毒,什么药,身上没有呢?乖乖的,康大爷才会喜欢你呢!”小阿琪骂也骂不出,动也动不得,心中却想着,君子报仇,不必今朝,反正,骑驴看书,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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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崇背着阿琪追到青舟所在的庭院时候,见长孙无忌被一只枕头打了出来,长孙无忌回身过来,就看到阿琪站在康崇身边,阿琪正想闪进青舟的屋子,长孙无忌从她身后说道:“陛下在莱州?”
阿琪站住身,停顿了一下,展颜笑道:“陛下在莱州?我怎么不知道?”
长孙无忌真算是李世民的心腹之心腹,但是一直不明白阿琪跟李世民是什么关系,因为身份的不明确,所以现在就算呕死,也不能翻脸生气,万一真是天神菩萨下凡,恐怕不是一个吏部尚书外加大舅子能够得罪起的。他便不再搭理阿琪,命康崇再次跟随,走出庭院,长孙无忌蓦然反身对康崇说道:“书信分明是突厥来的!”
康崇不得不说道:“只是通商的信件而已!”
长孙无忌说道:“通商?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通商?还有,康崇,你是不是跟中原有仇呢?知情不报是什么罪名,不用我说吧!”
康崇说道:“我——”
长孙无忌说道:“信里面,谁与谁通商呢?”
康崇干脆收住了声,又是这样,长孙无忌对康崇这样的表情已经很熟悉了,打死也不说的表情。长孙无忌不由狂怒道:“你不帮我们中原,算不算是在帮突厥?为什么总在节骨眼的时候,就没理由的不出声?”
康崇低声说道:“我们先去找县令秦罡,如果没猜错的话,莱州上下一个人都不会说真话!秦罡也不会例外。”
长孙无忌说道:“他不说真话,那还去?再说,我看还包括你在内!人家不说真话,你干脆不说话!”
康崇说道:“不说真话是不说真话,但是,面对吏部尚书,他总要开口的,是吧!?事情最怕不开口,开口就总有破绽!”
长孙无忌说道:“所以你自己的事,你宁愿不开口;不是你的事情,是莱州的事情,你就更不开口了!坐等事大就是你这种人!”真被气疯了。
康崇淡淡而笑:“不开口却死不了,天下有几个?”长孙无忌不由低声怒道:“不开口,是不是?想死,是不是?”康崇长吁一口气:“杀人需要理由?”
长孙无忌说道:“谁让你的靠山对于朝廷而言是那么得举足轻重?!”
康崇说道:“安家吗?安家怎么成了我的靠山?本来我同他们就是一家人!”
长孙无忌怒道:“你九岁才进安家,有安兴贵的父亲安罗收留了你,我不明白,安罗老爷看上你什么了!”
康崇说道:“知道的真确切,连年纪都知道的分毫不差,难怪人家说尚书大人您,就连京城里谁家有狗谁家有猫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长孙无忌说道:“我清楚什么了我!康崇!恐怕就连收留你的安罗都不明白你的身份,是不是?”
康崇被他问得烦死:“你和世民都问了十年,无可奉告,好吗?我的所作所为摆在那里,没有对不起中原的任何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疑神疑鬼,疑神疑鬼的话,为什么收留我呢?”
长孙无忌说道:“收留?你好自为知!把你摆在世民的身边,就像去年把岩儿留在宫中是一样的道理,任你们到处游走的话,那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这世上,只有世民能看得住康崇?康崇微微一笑:“那么,世民岂不很危险?傻不傻?痛快的一刀两断,是不是?”但是康崇知道自己是死不了的,安家那么大,世民和长孙无忌,谁敢动他半根毛?
两人边走边到县令秦罡的任所。秦罡正深夜伏案默阅公文和案件,见长孙无忌和康崇走入,不由站起,请长孙无忌上座,康崇和秦罡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