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小川通过杜石山再次致函蒋介石,叙述自己多次"援助"中国,卢沟桥事变后与近卫首相商量收拾时局办法,以及与头山满组织主和团体等经过,要求蒋介石"当此难关,毅然不惑,如挥快刀而斩乱麻"。函称:"如蒙幸领鄙意,愿派遣要员来港商议,倘足下以仆之赴渝为便,仆应偕萱挺身赴渝,面聆大教。若不然者,则仆即去港归国,一任局面如何恶化。"⑦16日,重庆方面派专机取走该函。21日,蒋介石指示:"杜石山绝不准与小川来往",同时命将小川原函退回。①27日,杜石山遵命办理。其情况,据戴笠报告:萱野除叹息外,默不一言,小川则莞尔而笑,并调侃说:"仆此行,诚不出板垣将军之所料矣。"他告诉杜石山:板垣认为,蒋先生自西安事变后,受共产党之计,实行抗日政策,日本虽欲和,而蒋先生不能和,因此不希望自己以老耄之年,徒劳往返,自己曾十二次提出意见书,才得到板垣批准,现在"所提条件,不蒙明察,辜负余心,是板垣将军诚有先见之明。乌呼,岂非天乎!"②二人决定于6月2日离港。
萱野、小川都是曾对中国革命作过贡献的人,背后又有头山满及日本政要支持,因此,蒋一度对谈判有兴趣,宋美龄到香港指导即是明证。蒋介石之所以在关键时刻下令中止谈判,其原因在于欧战爆发,蒋介石由此看到了世界大战爆发的可能和中国抗战胜利的希望,因此积极调整国际战略。1939年4月29日,蒋介石日记云:"必使欧洲战局扩大至远东,且使包括全球,如此,则英在远东势力勿使为倭或俄乘欧战之机,取得渔利。"③同时,他也看到了日本经济能力的严重不足。自记云:"余已催英与俄速订军事同盟,使俄、倭对欧战不能旁观坐大,而倭连日五相会议,对欧外交政策举棋不定,然其最后必实行与德、意订立军事同盟,以其军阀之嚣张,如倭王不准,则有革命之可能也。至其对我国,一面恫吓,一面求和,犹想从中取巧,未知其经济尚有支撑二年之力否?此次小川等求和,余拒绝之宜矣!"④
萱野、小川在香港除与杜石山等谈判外,还曾于5月6日约见在香港的《大公报》主笔张季鸾。小川表示:日政界多数人愿"和",但少壮军人有领土野心,如果"和"不了,日本可能会以重兵驻扎华北及沿海,永久占领半个中国。张季鸾答称:中国纯以保卫国家为目的,只求日本承认中国为对等的独立国家,达到此目的,一定"和";否则,一定拼命打。关于日本要求与中国订立反共协定一事,张表示:这就等于让中国"无端抛弃抗战以来同情中国之英、法、美、苏诸朋友,与中苏(互)不侵犯条约在精神上亦有抵触也"。关于中共,张称:"蒋公看此问题很轻。战后之中国完全根据三民主义及法律处理一切,即凡不违法之人与事,皆可承认。"①对张季鸾所言,小川不能反驳,只能苦笑。
小川决定离港后,于5月27日约曾任驻日领事的罗集谊谈话,表示愿在行前与张季鸾一晤,张拒绝不见。5月30日,张季鸾致函蒋介石称:"小川个人未必无诚,但在敌方并无正式好的表示以前,政府断不可派人来谈。炽虽在局外,亦当拒不与见。"②不过,重庆方面并未对小川等采取决绝态度,双方始终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直到1941年6月。有关情况,我在《抗战前期日本"民间人士"和蒋介石集团的秘密谈判》一文中已有论述,兹不赘述。③
"和平"底牌与张季鸾香港谈判的夭折
张季鸾是报人,但是,从1938年1月起,张季鸾即受蒋介石派遣,到上海从事"对敌运用",后来又参加蒋介石的外交谋划、国际宣传和对日秘密谈判,成为蒋的高级智囊。1940年7月2日,蒋介石收到张季鸾的报告,当日日记提醒自己注意研究"敌阀求和之诚伪"。④几天后,蒋复函张季鸾,指示谈判机宜,日记云:"敌方间接求和之心虽切,然其方法与政策,仍毫无变更。我应嘱季鸾以最低限度转示之:甲、谈政策,不谈条件。乙、谈情感与利害而不谈权利、得失;丙、对于中国人心之得失,应令特别注意苏俄对华之宣言(放弃在华特权);丁、放弃北平至山海关驻兵权;戊、汉口租界提前取消。己、内河航权应取消。庚、青岛与海南岛完全交还。辛、热河先行交还。壬、东三省问题、借用港口问题、东亚联盟问题,待和平完全恢复,撤兵完全实行后再谈。癸、天津与上海租界定期交还。子、保障问题。丑、撤兵手续,平绥路、张家口与归绥一带,必须在第一期撤完。"①前文已述,日军自山海关至北平的驻兵权,为清末《庚子条约》所规定,1938年萧振瀛与和知鹰二谈判时,蒋曾同意保留。但是,这里蒋却明确要求日方放弃。此事表现出,在与日方谈判中,蒋的妥协性逐渐减弱。此后,蒋介石在与张季鸾会面时又不断指示,其7月19日日记云:"季鸾来谈,敌阀野心如昔,毫未改变。"②25日,张季鸾再来,谈东北问题以及与日本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事。③蒋日记云:"敌在华之工厂与营业,各项商民之处置,敌非万不得已,决不愿撤退也。"④显然,这是蒋与张讨论中的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