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又是一个新年伊始。
一大早,妖怪幼儿园就忙碌了起来,清扫园区,翻新设备,给野疯了的毛茸茸洗澡,为即将到来的 新成员做准备。
这已经是S附属星第一妖怪幼儿园每年新春的日常剧情。
五年过去,他们已经取代了首都星妖怪幼儿园,成为了星际排名第一的妖怪幼儿园——还是连续三 年排名第一,按照现在妖管局相关部门已然成熟的评估系统,这个头衔含金量极高,一点不掺水。
因此每一年招生,都是车水马龙的盛况。
今年的招生名额刚做好统计并公布,申请信就塞满了星网后台。
比起往年,数量再次创了新高。
“尤主管!您看这是新拟定的幼崽住宿方案!”办公室门被敲响。
尤柏忙着处理幼崽们脚环信息的录入工作,闻言头都没抬:“好,我知道了,先放在桌子上吧。”
门口的同事答应了一声,还不及进来,窗外就伸进了一条翠绿色的爬山虎藤蔓,卷走了他手里的档 案,七扭八拐地送到办公桌上,晃了晃叶片,又从窗户钻了出去。
“……”
主管窗户外面这株爬山虎幼崽,就跟养了只会叼报纸的狸花猫似的。
同事轻手轻脚合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尤柏才放下光脑,一边端起茶杯喝水,一边打开了办公桌上的文件。
自从前年幼儿园扩建后,人手激增,出于管理需要,尤柏被升了职。
在繁忙的时候帮园长处理一些后勤事务,待遇不错,平时比较清闲,就还是直直播养养毛的饲养员。
这几年随着舆论扭转,妖管局接连颁布了好几项政策,兽型幼崽被遗弃的比率下降到了百分之四 十,虽然还算不上低,但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各大星球的妖怪幼儿园因此有了招生的名额,看起来才有了点正经幼儿园的样子。
招生拓宽了幼儿园的收入管道,资金富裕后,幼儿园新建了几个场馆,还将第一次翻新没能覆盖到的园区也一并重建扩大了。
就连耗材夸张的雨林,面积也翻了倍,十分壮观。
幼儿园越来越好的硬件条件,也是吸引了如此多家长的原因之一。
现在园区发展步入正轨,所有人工作起来也劲头十足。
忙起来不觉时间流逝,等手头工作告一段落,再一抬头,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尤柏还在收拾东西,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石萌在门外挤眉弄眼:“搞快点,男朋友来接你 了!”
“边儿去。”
尤柏挤开看热闹的哈士奇,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白炽灯下的男人。
晏伽期生得好看,不论是在几千年前的蓝星,还是在繁荣昌盛的星际,都是聚光灯一样的存在。
淡淡的唇色弯出一个笑,美得人错不开眼。
外面的同事见他出来,跟起着哄:
“主管,男朋友真漂亮啊!”
“男朋友又来接主管了!”
“谢谢男朋友送的宵夜!”
“……”
“去去去,谁是你男朋友。”尤柏敲了下最后一个起哄的人,“吃你们的吧,这都堵不住嘴。”
自从确认关系,他们就没打算过隐瞒,幼儿园的同事是最早一批知道的人,再然后就是星网上的 网友。
在两位当事人的不作为下,堪比私家侦探的网友很快就发现主播疑似有伴侣,在星网上轰动了好几天。
面对网友刷屏似的弹幕,尤柏十分随性,点头就承认了,彻底坐实恋爱关系。
现在不说全星网,但只要是跟尤柏的生活轨迹沾过边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他和晏伽期的关系。
在这样的环境下谈恋爱,就很舒服。
当初在幼儿园做了一段时间志愿者之后,伽期紧接着开始进入妖管局工作,原本是要去首都星的,但他本人不愿意,就依旧呆在这颗偏远星球。
早上顺路送伴侣上班,晚上按照清单,开车去买伴侣想吃的新菜,再顺路接人一起回家。
一来二去,在幼儿园都快混成半个正式员工了。
同事们也跟着沾光,隔三差五就能有下午茶或者夜宵吃。
而他们对晏伽期的称呼,也逐渐从生疏的“晏先生”变成了调侃的“男朋友”。
尤柏大大方方地牵起男朋友的手,在同事们的道别声中踏出了办公楼的大门。
初春残留着冬日的寒意,刚从暖气充足的室内出来,他还没察觉到冷,旁边人已经握着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他们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亲密地十指相扣,慢悠悠地往前走。
新房在市区,离这里不远,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房子是个带院子的独栋,相邻的房子之间有着充足的距离,既可以保护隐私,还能够给家里的幼崽足够的生活空间。
去年,尤柏和晏伽期碰巧又领养了一只安哥拉巨兔,毛色和瞳色都和一位故人非常相似。
有意思的是,这只兔子也很看不惯晏伽期。
明明都是领养人,但它只愿意让尤柏抱。
而晏伽期一靠近,它就立刻生气跺脚,还会偷偷把晏伽期的衣服啃成艺术品,放到尤柏的必经之路上。
比如今天,尤柏就在大门口捡到了一条领带。
“……”
客厅里,安哥拉巨兔撅着它不畏强权的屁股,用一个背影对着进门的两人。
准确来说,它针对的只有后面进来的那个。
爱憎分明。
晏伽期慢一步进门,尤柏还没来得及销毁证物,就被逮了个正着,此时犯罪嫌疑人还在嚣张地咚咚跺脚,他对上男人垂下来的视线,犹豫着劝道:“算了吧,兔子就爱磨牙。”
男人平平板板地反问:“就爱在我的衣服上磨牙?”
“……”
作为一个溺爱幼崽的父亲,尤柏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确实,全家只有晏伽期的东西惨遭毒手。
针对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就在他绞尽脑汁试图阻止这场家庭矛盾时,伽期又开口了:“没关系,无行为能力的幼崽犯事,他的父亲可以代偿。”
尤柏愣愣抬头:“嗯?”
眼前突然一暗,家门被关上,在光线消失的前一秒,尤柏看见伽期手里多了一个快递箱,刚才在门外停留的那一会儿,应该是去取了快递。
然后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用兔子啃坏的领带捆住了。
“……”
“晏伽期!你干什么??”
在尤柏的挣扎中,伽期扛着人上了二楼主卧。
他下班后在市区里闲逛,除了给伴侣买些新鲜的吃食之外,也做了一点自己的事情,当然,目的仍旧是为了他的爱人。
尤柏倒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伽期从快递箱里取出来的东西:白绒绒的兔耳朵、带着铃铛的项圈、制作精良的球状兔尾巴……
“不是,玩这么大吗?”
晏伽期在他的眼睫上啄了一下,莞尔:“都一年了,不该赔偿我的精神和物质损失吗?”
尤柏沉默了一秒:“你还是把楼下那只兔子做成麻辣兔头吧。”
“……”
“晚了。”
尤柏的衣服开始不翼而飞,断断续续掉落在主卧的地板上,期间他试图自救一下,但很快就被晏 伽期这个惯会恃美行凶的男人发现,轻柔的吻落在嘴唇上、脖颈上、手上,哄得他不得不乖乖就范。
即使变成了龙,晏伽期身上还是带着海妖的冷感,手指接触身体表面,会让尤柏忍不住颤抖。
整个人晃得厉害,尤柏抓破了男人的后背,抽着凉气:“你……!”
“嗯。”脸颊被嘴唇磨蹭,晏伽期轻声应着,嗓音有些瘖哑,“怎么了?小兔子。”
小兔子给他的回答是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太可恶了。
以前巨龙在床上,都要想方设法地欺负回去,但是这次,尤柏真是有心无力,除了一开始张牙舞爪挠的、啃的那几下,后面他连话都不想说。
龙角和龙尾都难以自持地冒了出来,视野模糊得看不清人影,只感觉闪光灯突然亮了一下。
“晏伽期。”戴着兔耳朵的巨龙软手软脚地翻了个身,神志不清地威胁,“你别太过分……”
被点名的男人乖乖凑过来,在亲吻中交代:“不做坏事,我就是想看看像不像。” 尤柏皱眉:“什么叫像不像?”
晏伽期没解释,因为还不等他说话,青年就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翌日。
在闹钟声里,尤柏咬着牙请了假。
晏伽期端了早饭进来,人夫感十足:“柏柏。”
“不认识,你说的是谁,我们很熟吗。”尤柏抱着尾巴滚到床的另一边,开始装死。
晏伽期撞了颗软钉子,无奈笑笑,将早饭放在床头柜上。
尤柏只觉身后的床铺突然往下陷。
“给。”
一把扇子出现在尤柏眼前,从精致的刺绣华美的扇面,乃至里面越发饱涨的妖力……
尤柏愕然转头:“风师扇?你在哪找到的?”
离开蓝星后,这把扇子后来尤柏也记不清丢到了哪里,心里遗憾,但找了许多次都没有结果。
将扇子塞到青年手里,晏伽期从背后抱住他:“是苍荃在诺亚上找到的,后来保存在妖管局大 楼,去年整理的时候又翻了出来。”
“我在里面重新注入了妖力。”晏伽期说,“积攒多年,它现在应该可以充当磁石的作用。”
“……”
尤柏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向他。
男人眼里含着沉溺的爱意:“等星际的事情告一段落,我陪你回家吧。”
尘封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在肺腑间烧成燎原的大火,尤柏久久没回过神,他怎么也没想到,连他都快要忘掉的事情,居然还有人记得。
晏伽期从来没在谁面前提过这件事,于是无论他想到的方法能不能行得通,都是秘密。
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也不会引人伤怀。
他温柔又沉默,就像是脚边的影子。
尤柏心里发酸,忽然扳过男人的脸,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许多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感消弭在唇齿相依的时间里。
错手摁掉的闹钟,隔了五分钟再次响起,唤回了两人的注意力。
晏伽期嗓音发哑,起身把早饭端过来:“吃饭,要凉了。”
“……嗯。”
一顿熨帖的早饭下肚,尤柏忽然想起什么。
“你昨天晚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光脑给我。”
从不会拒绝伴侣要求的白龙,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才把光脑交出来。
对于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尤柏表示没法看,他一边往下翻,晏伽期一边说:“就是一张网友P的图。”
相册里没多少东西,尤柏很快就找到了那张照片,危险地眯起了眼。
“其实星网上还有很多张不一样的。”
“这张格外好看。”
“所以没忍住。”
觑着伴侣的脸色,男人不动声色地往床下溜,嘴上还不忘表达一下人民群众的真实意愿:“以后……我还能不能试试别的?”
“砰”的一声,白龙准确地用枕头接住了伴侣恼羞成怒甩来的尾巴。
尤柏气急败坏:“想都别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