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文所述大体上可得出以下三个结论:1.美国必须介入欧洲统一事业,以补救已在削弱欧洲活力的内部士气与目标危机,克服欧洲普遍流行的关于美国最终并不赞成欧洲真正统一的疑虑,并为欧洲联合事业注入必要的民主兴奋剂。这就要求美国就最终接受欧洲是美国的全球性伙伴作出明确的承诺。
2.从短期看,在策略上反对法国的政策并支持德国的领导地位是有道理的;从长远看,倘若真正的欧洲确实应运而生,则欧洲联合必须具备更鲜明的欧洲政治和军事特性。这就需要逐步对法国关于跨大西洋体制内权力分配的观点作出某种迁就。
3.法国和德国均未强大到可单独建设欧洲或同俄罗斯解决在确定欧洲地理范围方面的固有麻烦。这便要求美国有力地、专注地和义无反顾地参与进来,特别是与德国人一道来确定欧洲的范围,并以此应付诸如波罗的海各共和国和乌克兰在欧洲体系内的最终地位等这些特别是对俄国来说十分敏感的问题。
在广褒的欧亚大陆的地图上扫一眼,即可感受到欧洲桥头堡对美国的地缘政治意义及其地域上的相对狭小。维护该桥头堡并使它作为民主的跳板而扩大与美国的安全直接相关。美国对稳定和与之相关的民主传播所怀有的全球关注与欧洲表面上对这些问题的漠不关心(尽管法国自诩拥有全球性大国的地位)之间存在着鸿沟,需要填平。只有当欧洲越来越更加具备邦联特性时,这一鸿沟才能变窄。欧洲不会成为一个单一的民族国家,因为欧洲多种多样的民族传统都很顽固。但欧洲可以成为一个实体,通过共同的政治制度越来越多地体现共有的民主价值观,在民族价值观的普及中明确自身的利益,并对欧亚地域上的其他居民形成磁铁般的吸引力。
如果让欧洲人放任自流,他们就有陷入内部社会问题而不能自拔的危险。欧洲的经济复苏掩盖了表面成功背后的长期代价。这些代价会在经济上,同时也在政治上,带来极大的损害。西欧日益面临政治合法性和经济活力方面无法克服的危机,深深植根于受国家庇护的社会结构的普遍膨胀,这助长了家长作风、保护主义以及目光短浅的狭隘性。结果是营造了一种集逃避现实的享乐主义和精神空虚于一体的文化氛围,这种氛围可能被极端的民族主义分子或教条主义的理论家所利用。
如果这种氛围大肆泛滥,就可能对民主和欧洲概念造成致命的损害。就欧洲面临的新问题而论,民主和欧洲概念事实上是互相关联的。暂且不提对现存的社会经济结构进行不致引起政治动乱的改革这一需要,所有的新问题,不管是外来移民或是美国或亚洲的经济技术竞争力,都越来越多地只能在整个欧洲的范围内得到有效应对。一个比其各组成部分加在一起更大的欧洲,即一个在促进民主和广泛地改变人类基本价值观的信仰方面要发挥自身的全球性作用的欧洲,更有可能成为一个与政治极端主义、狭隘民族主义或社会享乐主义划清界线的欧洲。
无需唤起对德俄单独互相迁就的旧有恐惧,也无需夸大法国与莫斯科策略上调情的后果,只要欧洲仍在进行联合的努力失败,人们就会对欧洲地缘政治的稳定和美国在欧洲的地位感到不安。欧洲联合的任何失败事实上可能使欧洲人有必要重新使用一些相当传统的手法。这肯定会为俄国或德国在地缘政治方面自行其是提供机遇。不过,如果欧洲现代史上还能给人以什么经验教训的话,那么俄、德都不可能在这方面获得持久的成功。然而德国至少在界定自身民族利益时可能会变得更加我行我索和直截了当。
当前,德国的利益与欧盟和北约的利益是一致的,甚至在后两者的利益中得以净化。甚至绿党左翼联盟发言人也主张扩大北约和欧盟。但是,如果欧洲的统一和扩大受阻,便有理由推论,将会出现一个更带民族主义色彩的德国有关欧洲“秩序”观的诠释,从而对欧洲的稳定构成潜在的损害。联邦议院基督教民主党领袖、科尔总理可能的继任者沃尔夫冈。绍伯勒在说下面这番话时就反映出这种思想状态。他说,德国不再是“反对东方的西方堡垒;我们已变为欧洲的中心”,并有针对性地补充说:“在中世纪的漫长年代,德国曾被卷入创立欧洲秩序”1996年8月2日,黑体是引用者所加……按照这一思路,中欧地区会成为确立德国明显的政治主导地位的地区和德国对东方和西方进一步实施单方面政策的基础,而不再是德国仅仅占据经济优势的一个欧洲地区。
欧洲到那时就不再是美国力量在欧亚大陆的桥头堡和向欧亚大陆扩展全球民主体系的跳板了。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对欧洲统一毫不含糊而且非常具体的支持必须维持不变的原因。尽管在欧洲经济恢复时期和在跨大西洋安全联盟内美国频繁表示支持欧洲统一及欧洲的跨国合作,但在行动上美国好像更喜欢与一个一个的欧洲国家而不是与欧盟打交道,来处理棘手的经济和政治问题。美国在欧洲决策过程中偶而地固执己见,似乎强化了欧洲的疑虑:当欧洲服从美国领导时美国就支持欧洲人之间的合作,而当欧洲制定自己的欧洲政策时美国就不支持欧洲人之间的合作。这是一个不应传播的错误信息。
美国在明确宣布它不但准备接受欧洲成为真正欧洲的后果,而且准备采取相应行动之前,已在1995年12月美欧马德里联合宣言中强有力地重申美国对欧洲统一的承诺,但这听起来依然空洞无力。对欧洲来说,最终结果必须是它与美国结成真正的伙伴,而不是受优待但仍是小伙伴的那种地位。真正的伙伴关系意味着共同决策并分担责任。美国对欧洲统一事业的支持将有助于使跨大西洋对话充满活力,并促使欧洲人更认真地致力于在世界上发挥一个真正举足轻重的欧洲可能发挥的作用。
可以想象,在某个时候,一个真正联合和强大的欧盟可能会变成美国的一个全球性的政治对手。欧盟当然可能变成一个难以驾驭的经济技术竞争者。与此同时,它在中东和其他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也可能与美国的利益背道而驰。然而,事实上这样一个强大的和政治上专心致志的欧洲在可预见的将来是不可能出现的。与美国立国之初时的情况不同,欧洲对复兴民族国家有很深的历史渊源,面对一个超国家的欧洲的热望则显然已经消退。
未来10年或20年有以下三种现实可能的选择:或者是一个不断扩大和日益统一的欧洲,尽管犹豫不决和有起有伏,仍然追求欧洲大陆统一的目标;或者是一个僵持的欧洲,其一体化的程度和地理范围基本上不超越目前状况,而中欧则继续处于地缘政治真空;或者是作为僵持状态的可能后续,出现一个恢复旧时的强权角逐且逐渐走向分裂的欧洲。如果出现一个僵持的欧洲,德国对欧洲的那种自我认同感几乎将不可避免地淡化,促使德国对自身国家利益的界定更具民族主义色彩。对美国来说,第一种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这是一种如果要实现就需要美国全力支持的选择。
在欧洲建设犹豫不决的当前阶段,美国没有必要直接介入诸如以下复杂问题的争论:欧盟是否应以多数赞成制(一个得到德国特别支持的立场)来作出对外政策决定,欧洲议会是否应该获得立法决策权及布鲁塞尔的欧洲委员会是否应成为事实上的欧洲行政当局,实施欧洲经济货币联盟协议的时间表是否应适当松动,欧洲最终是否应成为一个涵盖广阔的邦联或者成为一个以联邦实体为内核加上较为松散的外围周边地带的多层次实体。这些问题都应由欧洲人自己去研讨解决。解决这些问题的进展很可能不平衡,会停停走走,而且最终只能靠复杂的妥协被推动前进。
不过,人们有理由认为欧洲经济货币联盟将在2000年以前应运而生,最初可能由欧盟现有的15个成员国中的六至十个成员国组成。这将加速欧洲在货币领域之外的经济一体化,同时进一步促进政治一体化。于是,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进程,一个拥有更为一体化的内核和较松散的外围的单一欧洲将会出现并日渐成为欧亚棋局中的一个重要的政治棋手。
无论怎样,美国都不应给人以这样的印象:美国更喜欢一个尽管包括的地域更广内涵却含糊不清的欧洲联合。美国应该通过言辞和行动重申,它最终愿意将欧盟视为美国全球性的政治和安全伙伴并与之打交道,而不仅仅把欧盟视为由通过北约与美国结盟的国家所组成的一个地区性共同市场。为使这一承诺更可信并超越关于“伙伴关系”的动听言辞,美国可以建议并启动在新的跨大西洋双边决策机制中与欧盟的联袂规划。
相同的原则也适用于北约。维系北约对跨大西洋的联系至关重要。在这个问题上,美欧意见极为一致。没有北约,欧洲不但可能会脆弱得不堪一击,而且几乎立即会在政治上四分五裂。北约确保欧洲的安全并为寻求欧洲统一提供一个稳定的框架。这便是北约对欧洲具有历史性至关重要意义的依据。
然而,随着欧洲在犹豫中逐步走向联合,北约的内部结构和进程将不得不作出调整。在这个问题上法国人是有点道理的。不能设想,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真正联合的欧洲,却同时又有一个仍然以一个超级大国加上十五个依附国为基础的一体化联盟。一旦欧洲伴随着欧盟逐渐履行某些超国家政府的职能而开始表现出其自身的真正政治特性,北约将不得不在“1+1”(美国+欧盟)公式的基础上作出改变。
这不会在一夜之间一蹴而就。再重复一次,走向这个方面的进展将是步履蹒跚的。但是这种进展必须在现有的联盟安排中得到体现,否则,缺少这种调整本身就会使进一步进展受阻。朝这个方向迈出的重要一步是1996年联盟决定组建联合特遣部队,由此设想到以联盟后勤保障和指挥、控制、通讯及情报系统为基础,进行某种纯欧洲的军事行动的可能性。美国如果愿进一步迁就法国关于增大西欧联盟在北约内的作用,特别是在指挥和决策方面的作用的要求,那么美国的这种态度也将表明美国对欧洲统一更真诚的支持并有助于缩小美法之间在欧洲最终自我定位问题上的分歧。
从更长远看,西欧联盟有可能吸收一些由于种种地缘政治或历史原因而不会寻求加入北约的欧盟国家入盟。属于这类国家的可能有芬兰或瑞典,甚至还可能有奥地利。这三个国家都已在西欧联盟内获得观察员地位。值得注意的是,芬兰和瑞典具有影响的舆论都已开始讨论与北约结盟的可能性。1996年5月,瑞典媒体报道,芬兰国防部队司令员提出了北约在北欧领土上作一些部署的可能性。1996年8月,瑞典议会国防委员会在一项表明要逐步与北约开展更密切的安全合作的决定中建议瑞典加入只有北约成员国参加的西欧军备集团(WEAG)。另外一些国家也可能会谋求与西欧联盟建立联系,并以此作为最终加入北约的预备性步骤。西欧联盟在处理与欧盟未来成员的关系时也可能会在某个时候仿效北约和平伙伴关系的做法。所有这些步骤都有助于在跨大西洋联盟的正式范围之外编织一个更广泛的欧洲安全合作网。
与此同时,在一个更大和更统一的欧洲出现之前(即使在最好的条件下这样一个欧洲也不会很快出现),美国必须与法国和德国通力协作,共同促进这样一个更统一和更大的欧洲的出现。因此,美国关于法国的主要政策难题,仍将是如何在不损害美德联系的情况下诱使法国更紧密地参与大西洋的政治和军事一体化;而关于德国的主要政策难题,则仍将是美国如何既可以依赖德国在大西洋主义欧洲的领导地位中得利而又不引发法国、英国及其他欧洲国家的不安。
美国在联盟未来结构的问题上表现出更大的灵活性会,有助于最终争取法国对北约东扩的更大支持。从长远看,使德国的两边同处于一个一体化的北约军事安全区之内可以把德国更牢固地定位在一个多边框架内。这对法国应该是至关重要的。此外,联盟的扩大还将使“魏玛三角”(由德国、法国、波兰构成)变为在某种程度上制衡德国在欧洲领导地位之微妙手段这种可能性增大。尽管波兰加入联盟有赖于德国的支持(波兰对法国在联盟扩展问题上态度暖昧颇为不满),然而一旦波兰入盟以后,更可能出现的却是法国与波兰在地缘政治上持共同观点。
无论出现哪种情况,华盛顿都不应无视这样一个事实:在有关欧洲特性或北约内部运作等问题上,法国只是暂时的对手。更为重要且华盛顿应该牢记的事实是,在把一个民主的德国永远拴在欧洲之内的重要任务中,法国是必不可少的伙伴。这便是法德关系的历史性作用。欧盟和北约东扩均应强化以法德关系作为欧洲内核的重要性。最后要说的是,法国不够强大,既不足以阻挠美国推行其欧洲政策中地缘战略的根本原则,又不足以使自己成为欧洲的领袖。因此,法国有些怪僻甚至发点脾气,都是可以容忍的。
注意到法国在北非和法语非洲国家发挥着建设性的作用,也是恰当的。法国是摩洛哥和突尼斯不可或缺的伙伴,同时还在阿尔及利亚起着稳定局势的作用。法国作这样的介入有充分的国内原因:约500万穆斯林现在居住在法国。因而北非的稳定和有序发展对法国利害攸关。然而这种利益又能给欧洲安全带来广泛的好处。若没有法国的使命感,欧洲南翼将更不稳定和更具威胁性。整个南欧对地中海南岸地区的不稳定所造成的社会政治威胁正越来越感到不安。因而法国对整个地中海地区事态的强烈关注同北约在安全方面的关注并非无关。美国在偶尔不得不应付法国关于其特殊领袖地位的过分要求时,应考虑到这一点。
德国另当别论。德国的主导作用不可否认,但在公开赞同德国在欧洲的领导作用时却必须谨慎行事。这种领导作用可能会对某些欧洲国家暂时有利,比如那些赞赏德国为欧洲东扩采取主动行动的中欧国家。西欧人对此也可以容忍,只要这种领导作用被置于美国的首要地位之下。但从长远看,欧洲建设不能以德国的领导作用为基础。太多的记忆仍在萦纡,太多的恐惧可能显现。一个由柏林建设并领导的欧洲是根本行不通的。这就是为什么德国需要法国、欧洲需要法德联系、美国不能在德法之间择其一的原因。
关于北约扩大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它是一个与欧洲自身的扩大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的进程。如果欧盟将成为一个地理上幅员更广大的共同体,成为一个由一体化程度较高的法德领导核心加一体化程度较低的外围组成的共同体,如果这样一个欧洲把自身的安全建筑在与美国继续结盟的基础之上,那么,其地理上最暴露的部分中欧,就自然不能被明显地排斥于通过跨大西洋联盟而享有安全感的欧洲其他部分之外。在这一点上,美国和德国意见一致。在美国和德国看来,扩大的动因是政治的、历史的和建设性的。推动扩大的不是对俄国的仇恨,也不是对俄国的惧怕,更不是孤立俄国的愿望。
因此,美国须特别紧密地与德国携手合作推动欧洲东扩。在这个问题上美德的合作和共同领导是必不可少的。如果美国和德国联袂鼓励其他北约盟友同意欧洲东扩并且在俄罗斯愿意妥协的情况下与俄罗斯有效地谈判相互迁就方案(见第四章),或者两国在建设欧洲的任务不能从属于莫斯科的反对意见这种正确信念的指引下采取果断行动,则东扩就会成为现实。为获得所需的北约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特别需要美国与德国联合向其他成员国施加压力。倘若美德共同致力于获得这种一致意见,任何北约成员国都没有能力予以阻挠。
说到底,与上述努力利害关系最大的是美国在欧洲的长期作用。一个新欧洲尚在形成之中,倘若这个新欧洲在地理上仍然是“欧洲-大西洋”空间的一部分,则北约的扩大就是必不可少的。确实,如果美国业已启动的扩展北约的努力停滞或徘徊不前,美国便不可能有什么对整个欧亚大陆的全面政策。这种失败将使美国的领导信誉扫地,将使“欧洲正在扩大”的观念被打得粉碎,将使中欧人灰心丧气,也还可能重新唤起俄罗斯现已休眠或行将泯灭的对中欧的地缘政治企盼。对西方而言,这将是一种自伤自残,使在未来任何一种欧亚安全结构中形成真正的欧洲支柱的前景受到致命损害;对美国来说,这不仅是一个地区性的失败,也是一个全球性的失败。
指导欧洲渐进扩展的底线必须是这样的主张:现有的跨大西洋体系之外的任何国家都无权否决任何符合条件的欧洲国家加入欧洲体系并进而加入其跨大西洋的安全体系;任何符合条件的欧洲国家都不应最终被先验地排除在欧盟或北约之外,尤其是极易遭受武力攻击且日益符合条件的波罗的海国家有权知道它们最终也可以成为上述两个组织的正式成员,同时还有权知道,它们即使不去迎合扩展中的欧洲及其美国伙伴的利益,它们的主权也不会受到威胁。
实质上,西方特别是美国及其西欧盟友,必须回答瓦茨拉夫。哈维尔1996年5月15日在亚琛十分雄辩地提出的问题:我知道欧洲联盟和北大西洋联盟均不能一夜之间向所有渴望加入它们的国家敞开大门。这两个机构毫无疑问能够做的和在为时太晚之前应该做的是:向被视为一个有共同价值地区的整个欧洲明确保证欧盟与北约都不是封闭的俱乐部。二者应该制定出一个明确和详尽的渐进扩展政策。这一政策中不但已含有一个时间表,而且还有对这个时间表内在逻辑的解释。
欧洲的历史性时间表尽管在现阶段欧洲东部的最终界限既不能明确说明,也不能最终确定,但从最广义而言,欧洲是从共同的基督教传统中衍生出来的一个共有文明。欧洲的比较狭隘的西方定义是与罗马帝国及其历史遗产相联系的。但欧洲基督教传统中还包括拜占庭及其俄罗斯东正教的成份。因此,在文化上讲,欧洲的含义比耶酥使徒彼得的欧洲要广,彼得的欧洲则又比西欧广得多,尽管近年来西欧一直在盗用“欧洲”的名义。甚至仅仅对地图14扫一眼便可确信,现在的欧洲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欧洲。更糟的是,这是一个在欧洲和俄罗斯之间存在着一个能对双方产生吸引作用的无安全保障的地区,并必然导致紧张和角逐的欧洲。
查理曼大帝时代的欧洲(仅限于西欧)在冷战期间由于客观的必要性而又有了意义,但这样的欧洲现在却成了畸形怪物。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日渐统一的欧洲除了是一种文明以外,还是一种生活方式、生活水准和不受种族和领土争端困扰的有共同民主程序的政治实体。这样的一个欧洲,目前在正式组织上范围要比其实际潜力小得多。几个较为先进、政治上稳定的中欧国家均属西方彼得的欧洲传统。主要有捷克共和国、波兰、匈牙利,可能还包括斯洛文尼亚。它们已明显具备了资格也渴望成为“欧洲”及其跨大西洋安全体系的成员。
在当前的形势下,北约看来很有可能大概在1999年实行扩展而接纳波兰、捷克共和国和匈牙利。在这一初步但却重要的步骤之后,北约的任何后续扩展可能将与欧盟的扩展同步或紧接其后进行。欧盟扩展涉及更复杂的程序。这既表现在取得资格要分若干阶段,又表现在入盟必须达到的要求上(图13)。因此,即使是接纳首批中欧国家加入欧盟也不可能早于2002年,或许还要晚一些。然而,当北约首批三个新成员加入欧盟后,欧盟和北约都必然会把接纳波罗的海国家、斯洛文尼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斯洛伐克(最终还可能有乌克兰)的问题提上日程。
值得注意的是,最终入盟的前景已在对未来的成员国的情况和行为发生建设性影响。意识到欧盟或北约均不希望被成员国之间在少数民族权益或领土要求方面的更多冲突所困扰(士耳其与希腊的争端已经够麻烦了),已使斯洛伐克、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受到必要推动,力争达成符合欧洲委员会制定的标准的妥协。只有民主国家才有资格入盟这一更为笼统的原则,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作用。要求不被遗弃在北约和欧盟的外面的愿望,正在对新兴的民主国家产生着有力的重要影响。
不管怎么说,欧洲的政治联合与安全不可分割,这一点是不言自明的。作为一个实际问题,如果不同美国达成共同的安全安排,事实上便很难想象有什么真正联合的欧洲。由此而论,有资格开始并被邀请同欧盟进行入盟谈判的那些国家,从此时起也应自然而然地被视为事实上已被置于北约的假定保护之下。
与之相适应,扩展欧洲和扩大跨大西洋安全体系的过程很可能分若干深思熟虑的阶段向前发展。假定美国和西欧始终如一地履行承诺,则一个纯属推测但又谨慎地符合实际的发展阶段时间表也许可以开列如下:1.到1999年,首批中欧新成员国将被接纳加入北约,尽管它们加入欧盟的时间可能不会早于2002或2003年。
2.同时,欧盟将启动与波罗的海国家的入盟谈判,北约同样也将开始运作以解决波罗的海国家和罗马尼亚加入的问题。这些国家可能于2005年完成加入北约的程序。在此阶段的某个时候,其他巴尔干国家也可能成为加入的对象。
3.波罗的海国家加入北约可能会激励瑞典和芬兰考虑加入北约。
4.在2005年至2010年之间的某个时候,乌克兰应能随时与欧盟和北约开始认真的谈判,特别是如果在这段时间中该国在国内改革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并成功地被外界更为明确地认定为一个中欧国家。
同时,法国-德国-波兰三方在欧盟和北约框架内的合作可能已大大加深,特别是在防务领域。这种合作可能成为任何扩大了的欧洲安全安排的西方核心,这一安全安排最终可能将俄罗斯和乌克兰也包括进来。鉴于德国和波兰在乌克兰独立问题上有特殊的地缘政治利益,乌克兰最终很可能也被逐渐吸纳进法国-德国-波兰的特殊关系。到2010年时,包括2亿3千万人口的法国一德国一波兰一乌克兰政治合作关系可能演化成一种加大欧洲地缘战略纵深的伙伴关系。(图15)
上述情景究竟是以平和方式还是在与俄罗斯关系日趋紧张的背景下出现,事关重大。应不断地向俄罗斯作出保证欧洲的大门对俄国是敞开的,就像最终加入扩大的跨大西洋安全体系和也许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加入新的跨欧亚安全体系的大门对俄国是敞开的一样。为使这些保证言而有信,应有意识地推进俄罗斯与欧洲在各个领域内的各种合作联系。(俄罗斯同欧洲的关系及乌克兰在这方面的作用将在下一章中得到更充分的探讨。)
倘若欧洲在统一和扩展方面以及俄罗斯与此同时在巩固民主和社会现代化方面均取得成功,则俄罗斯在某个时候也可以有资格与欧洲结成更牢固的关系。这又将使跨大西洋安全体系与跨欧亚大陆安全体系的最终合并成为可能。然而,作为一个活生生的现实,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会提出俄罗斯正式入盟的问题。如果这也可以算作一个理由的话,这恰恰是不能毫无意义地对俄国关闭各种大门的另一个原因。
最后要说的是,伴随着雅尔塔欧洲的消失,还必须使凡尔赛欧洲不再重现。欧洲分裂状态的结束不应成为将欧洲推回到众多民族国家争吵不休的状态的一个步骤,而应是一个出发点,营造一个因北约扩大而得以加强、因与俄罗斯的建设性安全关系而更加安全且幅员更大和日益统一的欧洲。因此,美国在欧洲的主要地缘战略目标可极其简明地归纳为:通过更加真实的跨大西洋伙伴关系来巩固美国在欧亚大陆的桥头堡,以便使扩大中的欧洲成为向欧亚大陆传送国际民主与合作秩序的更有活力的跳板。
第四章 黑洞世界上领土最大的国家1991年末的解体,在欧亚大陆正中心造成了一个“黑洞”。这就如同地缘政治学家所描述的“心脏地带”突然从世界地图上被挖走了一样。
这一复杂的地缘政治新形势给美国带来严峻的挑战。可以理解,美国的紧迫任务当然是减小这个正在分崩离析却仍拥有强大核武库的国家陷入政治混乱或重新成为敌对的专制政权的可能性。然而美国的长期任务则依然是:如何促进俄国的民主改革和经济复兴;同时避免重新出现一个欧亚帝国,阻碍美国实现建立一个能把俄国稳定安全地联在一起的更大的欧洲-大西洋体系这一地缘战略目标。
俄国的新地缘政治环境苏联的垮台是庞大的中苏共产主义集团逐步分裂过程的最后阶段。这个集团曾在短时间内与成吉思汗帝国的地域相当,在某些领域甚至超过了后者。但这个存在年代较近的横跨欧亚大陆的集团,寿命却很短。铁托的南斯拉夫反对和毛的中国不听号令,早就显示出共产主义阵营在比意识形态的约束更有力的民族主义的企盼面前的脆弱性。中苏集团持续了大约10年,苏联持续了大约70年。
但更具地缘政治意义的是长达几个世纪的莫斯科统治下的大俄罗斯帝国的灭亡。这个帝国的解体缘于苏联体制在社会经济和政治领域的总失败,虽然由于其一贯的保密制度和自我孤立,其中许多弊端几乎到最后垮台时才得以暴露。因此,世界被苏联看起来十分迅速的自我灭亡惊呆了。1991年12月短短的两个星期内,苏联先是由俄国、乌克兰、白俄罗斯共和国的首脑们公然宣布解散,然后正式被一个除波罗的海各共和国以外包括原苏联的所有共和国在内的称作独立国家联合体(独联体)的含糊不清的实体所取代。苏联总统无可奈何地辞职引退,苏联国旗最后一次从克里姆林宫降落。最后,一个主要由俄罗斯人组成的有1.5亿人口的俄罗斯联邦成为前苏联事实上的继承者,而共有另外的1.5亿人口的其他共和国则不同程度地取得了独立的主权。
前苏联的解体在地缘政治上造成了巨大的混乱。仅仅在半个月的时间内,俄国人民突然发现他们不再是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帝国的主人,总体说来他们对苏联的解体比外界更无思想准备。俄国在高加索地区的边界退回到了19世纪;在中亚则是退回到了19世纪中叶。更有戏剧性和令人痛苦的是在西部,俄的边界退回到了1600年左右即“雷帝”伊凡四世统治之后不久。高加索的丢失重新唤起了对土耳其影响卷土重来在战略上的担心。失去了中亚,使人感到丢掉了这一地区丰富的能源和矿产资源,也对伊斯兰的潜在挑战忧心仲仲。乌克兰的独立则动摇了俄国是泛斯拉夫共同特性的天授旗手这一说法的根本。
在几个世纪以来一直由沙皇帝国占据、四分之三世纪以来则由俄罗斯主导的苏联占据的地盘上,现在出现了12个国家。除俄国外,大多数国家对真正的主权毫无准备。这些国家从有5290万人口的乌克兰到仅有350万人口的亚美尼亚,大小不等。它们是否能生存下去不能确定,莫斯科是否愿意永远接受这一新的现实同样不可预测。2000万左右说俄语的人现在成了外国居民,更加重了俄国人受到的历史震撼。这些国家在政治上受民族主义越来越强的精英们统治。在经受了几十年来或多或少带有强制性的“俄罗斯化”后,他们决心要表现出它们各自的特性。
俄罗斯帝国的垮台使欧亚大陆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力量真空。不仅新独立国家虚弱不堪,十分混乱,俄国本身也因为动荡,特别是因为在政治动荡的同时企图抛弃旧的苏联社会经济模式,发生了巨大的全面危机。俄国因担心穆斯林在新独立的塔吉克斯坦上台而进行了军事介入,使民族问题更趋严重。对车臣政治经济上付出高昂代价的可悲的残酷干预,更使问题雪上加霜。最令人痛苦的是俄国的国际地位大幅下降。虽然仍拥有庞大但越来越陈旧的核武库,曾是世界上两个超级大国之一的俄国现在却被许多人视为只不过是第三世界的一个地区性大国而已。
俄国严重的社会危机扩大了地缘政治真空。四分之三个世纪的集权统治给俄国人民带来了伤害。大批最有才能和干劲最足的人被杀害或死于古拉格劳动营,人数达数百万。另外,在本世纪内,俄国还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蹂躏、一场长期内战中的死难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暴行和破坏。俄国政权推行压制性的教条主义的正统思想,断绝了俄国与世界的联系。俄国经济政策对生态问题完全漠然视之,环境和人民身心健康深受其害。据俄国官方的统计数字,至90年代中,仅约40%的新生儿是健康的;约五分之一的俄国小学一年级学生有不同形式的智力低下问题。男子平均寿命下降至57.3岁。俄国的死亡率高于出生率。俄国的社会状况实际上是典型的中等第三世界国家水平。
对本世纪俄国人民遭受的恐惧和苦难,无论描述得如何严重也不为过。由于以下一系列事件的社会影响,几乎所有的家庭都未曾有机会过正常的文明生活:——1905年的俄日战争,以俄国战败蒙辱而告终;——1905年第一次“无产阶级”革命,引发大规模城市暴力活动;——1914-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俄国死伤几百万人,经济陷入极度混乱;——1918-1921年内战,再次造成几百万人丧生,国家遭到严重破坏;——1919-1920年,俄波战争,以俄战败而终;——20年代早期建立古拉格劳动营,革命前的精英遭到杀戮和大规模逃离俄国;——30年代早期和中期的工业化和集体化运动,造成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的大规模饥荒和几百万人死亡;——30年代中期和晚期的“大清洗和大恐怖”,几百万人被关进劳改营,100多万人被枪决,几百万人死于虐待;——1941-1945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平民和军人伤亡人数达数百万,经济破坏惨重;——40年代晚期再次实施斯大林主义的恐怖,从而再次发生大规模的逮捕和频繁的处决;——从40年代末到80年代末长达40年的与美国的军备竞赛,造成社会贫困;——70年代到80年代期间为把苏联的力量扩展到加勒比、中东和非洲地区而耗尽财力;——1979-1989年劳民伤财的阿富汗战争;——苏联的突然解体,社会动荡,痛苦的经济危机,血腥而又耻辱的车臣战争。
俄国的内部危机和国际地位的丧失令人苦恼和不安,对俄国的政治精英来说尤其如此。俄国地缘政治形势也受到严重的负面影响。在西部,由于苏联的解体,俄国国界被十分令人痛苦地更改,地缘政治影响的范围大大缩小(图16)。自18世纪以来,俄国一直控制着波罗的海诸国。现在失去了里加和塔林港,使俄国进出波罗的海更受限制,且受失去冬天的不冻港之苦。虽然俄国总算对在形式上新获独立但高度俄罗斯化的白俄罗斯保住了政治主导地位,但也难保蔓延的民族主义最终不会在那儿占上风。在原苏联疆域之外,华抄条约组织的崩溃意味着以波兰为代表的前中欧卫星国正迅速倒向北约和欧盟。
最麻烦的是丢掉了乌克兰。一个独立的乌克兰国家的出现不仅迫使所有俄国人重新思考他们自己的政治和民族特性的性质,而且也是俄国在地缘政治上遭受的重大挫折。乌克兰从300多年的俄罗斯帝国历史脱离出去,意味着俄国失去了一大块潜在富裕的工农业经济和在种族与宗教上同俄国人极为接近的5200万人口。而这些本足以使俄国成为一个真正庞大而自信的帝国。乌克兰的独立也使俄国失去了它在黑海的主导地位,因为黑海的奥德萨是俄国与地中海地区以及与距离更远的国家贸易的重要通道。
从地缘政治上看,丢掉乌克兰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因为这使俄国的地缘战略选择受到极大限制。即使失去了波罗的海诸国和波兰,一个依然控制着乌克兰的俄罗斯仍可争取充当一个自信的欧亚帝国的领袖,主宰前苏联境内南部和东南部的非斯拉夫人。但丢掉了乌克兰及其5200多万斯拉夫人,莫斯科任何重建欧亚帝国的图谋,均有可能使俄国陷入与在民族和宗教方面已经觉醒的非斯拉夫人的持久冲突中。与车臣的战争也许仅是第一个例子而已。另外,由于俄国出生率日益下降而中亚人口急剧增加,任何没有乌克兰而仅建立在俄国力量之上的新欧亚帝国,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欧洲化色彩将不可避免地减弱,而更加日趋亚洲化。
丢掉了乌克兰,在地缘政治上不仅是重要的,而且起了催化作用。正是乌克兰1991年12月宣布独立以及在贝拉维扎的关键性谈判中坚持由一个松散的独立国家联合体取代苏联,尤其是乌克兰采取政变式的突然行动,强行夺取驻乌的苏军部队的指挥权,才使独联体没有成为仅是一个更加邦联化的苏联的新名称。乌克兰的政治自决使莫斯科目瞪口呆,并成为一个榜样,原苏联的其他共和国虽然开始时仍较胆怯,然后均纷纷仿效。
俄国失掉其在波罗的海的主导地位的一幕在黑海重演,不仅由于乌克兰独立,也是因为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这些新独立的高加索国家,为土耳其恢复其一度失去的在本地区的影响增加了机会。1991年以前,黑海是俄国海军力量进入地中海的出发点;到90年代中,俄国在黑海仅剩一小条狭长的沿岸地带。为苏联黑海舰队的残余部分使用在克里米亚的基地,俄国同乌克兰仍争执不休。俄国眼睁睁地恼怒地看着北约-乌克兰联合进行海军和登陆演习,土耳其在黑海地区影响不断扩大。俄国还怀疑土耳其向车臣抵抗分子提供了有效的援助。
在更远的东南部,地缘政治的动荡同样极大改变了里海盆地乃至中亚地区的总的地位。苏联解体之前,里海实际上是一个俄国的湖,仅南部一小部分属于伊朗。一个独立和民族主义十分强烈的阿塞拜疆出现了,蜂拥而至的急切的西方石油投资者又加强了阿塞拜疆的力量。加上同样独立的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也出现了。这一切使俄国现在仅是里海盆地财富的五个争夺者之一。俄国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认为它能够自行处理这些财富。
中亚国家的独立意味着俄国东南部边境在有些地方向北退了1000多英里。这些新独立国家拥有丰富的矿产和能源储藏,必然会引起外国的兴趣。几乎可以肯定,不仅那些国家的精英,而且不久以后它们的老百姓,民族主义情绪也将越来越强烈,可能会在对世界的看法上更趋伊斯兰化。哈萨克斯坦土地辽阔,自然资源丰富,但在其近2000万人口中,哈萨克人和斯拉夫人的人数基本相当,语言和民族纠纷极易激化。乌兹别克斯坦人口约2500万,民族要单一得多,领导人喜欢强调历史上的辉煌岁月。乌兹别克斯坦现在日益自信地强调本地区在后殖民地时代的新地位。土库曼斯坦在地理上因隔着哈萨克斯坦而与俄国没有直接联系。为减少以前为进入世界市场在通讯方面对俄国的依赖,土库曼斯坦正积极开拓与伊朗的新联系。
由于受到土耳其、伊朗、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等的外来支持,中亚各国并不像许多俄罗斯人继续希望的那样,愿意用它们的新政治主权来换取能带来实惠的与俄国的经济一体化。至少它们与俄国之间的某种紧张和敌对是不可避免的,而车臣和塔吉克斯坦令人痛苦的先例说明,不能完全排除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对俄国人来说,与在其整个南翼(再加上土耳其、伊朗和巴基斯坦,总共有3亿多人口)的各伊斯兰国家发生冲突的潜在可能性,不能不使他们感到严重的不安。
最后,俄罗斯帝国解体之时,虽然远东地区并未发生领土和政治变化,俄国在该地区也面临不祥的地缘政治新形势。几个世纪以来,中国至少在政治和军事方面一直比俄国弱,也比俄国落后。每个关注俄国国家前途和对十年来急剧变化感到困惑的俄国人,都无法忽视中国正逐步变得比俄国更先进,更具活力,更成功这个事实。中国的经济实力与其12亿人民活跃的精力结合在一起,正从根本上逆转着两国之间的历史方程式,而西伯利亚的空旷空间几乎在召唤着中国去殖民。
这个令人惊诧的新现实定将影响俄国在远东地区的安全感和在中亚的利益。不要很久,其地缘政治意义甚至可能会超过丧失乌克兰对俄国的影响。俄国后共产主义的首任驻联合国大使、后来又担任俄国杜马外事委员会主席的弗拉季米尔。卢金充分阐述了其中的战略意义:过去俄国虽然落后于欧洲,但却自认为比亚洲先进。但从那以来,亚洲发展的速度要快得多,……我们发现自己不再处于“现代化的欧洲”和“落后的亚洲”之间,而是处于“两个欧洲”之间的一个奇怪的中间地带《我们的安全困境》,美国《外交政策》季刊,(1992年秋季)88卷,第60页……
总之,俄国直到最近仍是一个领土辽阔的大帝国的缔造者,并领导着一个从欧洲中心一度延伸到南中国海的一批卫星国组成的意识形态集团,现在却成了一个麻烦甚多的民族国家,在地理上没有便捷的与外部世界联系的通道,在东、西、南三面都面临着与邻国爆发会削弱自己的冲突的潜在危险。似乎只有北部无人居住和难以通行的、几乎永久冰冻的地区,才是它地缘政治的安全地区。
地缘战略的种种幻景后帝国的俄国出现一段历史和战略上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令人吃惊的苏联垮台,特别是大俄罗斯帝国出乎一般人意料和令人目瞪口呆的解体,在俄国引起了深刻的反思。人们就俄国在当前历史中应如何自我定位的问题展开了范围广泛的讨论。人们公开和私下激烈地争论多数大国从未想到过的一些问题:什么是俄国?俄国在哪里?做一个俄国人是什么意思?
这些不仅仅是理论问题。对问题的任何答复均蕴含着重要的地缘政治含义。俄国是一个纯粹由俄罗斯种族组成的民族国家,还是俄国从定义上讲范围要更广(就如同不列颠比英格兰要广一样),因此注定要成为一个帝国?从历史、战略、种族的角度看,俄国恰当的边界在哪儿?如果从这样的历史、战略和种族角度看,乌克兰的独立是否仅是暂时出了偏差(许多俄国人都愿这样想)?俄国人是否必须在种族上是俄罗斯人(Russkyi),抑或他可以在政治上是俄国人,但在种族上不是俄罗斯人(也就是说是“Russyanin”,相当于“英国人”却不是“英格兰人”)?例如,叶利钦和一些俄国人认为,车臣人确实也可以和应该被认为是俄国人(这种说法造成了悲剧性的后果)。
苏联垮台前一年,在已看到俄国末日来临的为数不多的人中,有一名俄国民族主义者曾绝望地断言:倘若这个对俄国人民来说不可想象的可怕灾难真的来临,国家四分五裂,在其千年历史中深受贫困和欺骗的人民突然最后变得孤独无援,他们不久前的“兄弟”收拾起行李,登上“民族救生艇”,驶离正在倾覆的航船,——那么,我们是无处可去的……
体现着政治、经济、精神的“俄罗斯思想”的俄罗斯国家将要重建。它将汇集已一下子突然化为乌有的1000年王国史和70年苏联史的全部精华亚历山大。普罗哈诺夫:《中央集权主义的悲剧》,载于《俄罗斯文学月刊》,1990年1月号,第4-5页……
但如何做到这一点呢?找到一个能为俄国人民接受又切合现实的答案很难。俄国国家自身的历史性危机更使其难上加难。几乎贯穿俄国整个历史的是,国家既是领土扩张又是经济发展的工具。这个国家也从未刻意地按西欧传统把自己看作纯粹的民族工具,而是把自己定位为特殊的超民族使命的实施者,用宗教、地缘政治或意识形态等术语赋予“俄罗斯思想”以不同的解释。现在这个使命突然遭到摒弃,因为国家的疆域已缩小到主要限于一个民族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