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为全球性大国的范围最可能向南部纵深大大扩张,于是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不得不适应中国海军成为南中国海上的一支主导力量这一现实。这样的中国将更可能情不自禁地用武力来解决台湾问题,而不顾美国的态度。在西部,乌兹别克斯坦是最坚决抵御俄罗斯侵吞其原帝国领地的中亚国家。乌兹别克斯坦可能会赞同与中国建立抵消俄罗斯影响的联盟关系,土库曼斯坦可能也会那样;中国或许会在因内部民族分裂而使国家十分脆弱的哈萨克斯坦采取更加进取的态势。真正成了政治和经济巨人的中国也许还会对俄罗斯的远东地区施加更为公开的政治影响。与此同时,中国会支持在它主导下的朝鲜的统一。
但是,这样一个得意洋洋的中国,也很可能会遇到外部力量的强烈反对。在西部,俄罗斯和印度有充分的地缘政治理由结成联盟,来共同抵挡中国的挑战。俄印之间的合作可能会主要集中于它们的利益受中国威胁最大的中亚地区和巴基斯坦。在南部,最强烈的反对来自越南和印度尼西亚(或许是在澳大利亚的支持之下)。在东部,对于中国一切想在朝鲜半岛占主导地位和用武力收复台湾的努力,美国都可能在日本的支持下作出针锋相对的反应。因为这些行动将使美国在远东的政治存在降格为只在日本的一个潜在不稳定的地区单独栖息。
两种情景完全成为现实的可能性,最终不仅取决于中国本身将如何发展,而且在很大程度上还取决于美国的行为和存在。如果美国脱离这一地区,那么第二种情景实现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但是即使第一种情景全面实现,那也需要美国采取某种迁就态度和自我克制。中国人明白这一点,因而中国的政治不得不首先集中于影响美国的行动,特别是影响美日间的关键性关系。中国在策略上处理同其他国家的关系时也都会考虑到这一战略上的关注。
中国对美国的主要异议,同美国的实际所作所为关系不大,中国反对的是美国目前是什么和在什么地方。在中国看来,美国是目前的世界霸主,美国以其在日本的主导地位为基础而在本地区的存在,就是要遏制中国的影响。中国外交部研究机构的一位分析家说:“美国的战略目标是要在全世界寻求霸权,它不能容忍在欧亚大陆出现任何大国对美国的领导地位构成威胁”见宋以敏发表在北京的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的《国际问题研究》(英文版-译注)1996年第6-8期的文章《对冷战后世界力量分化组合的讨论》第10页。她对美国的这一分析代表了中国最高领导的看法。发行量很大的共产党的正式机关报《人民日报》1996年4月29日发表了这一分析的简述。。因此,仅仅由于美国的地位以及美国呆在什么地方,美国无意中就成为了中国的对手,而不是中国的天然盟友。
因此,中国政策的任务是要利用美国的力量去和平地挫败美国的霸权,同时还不要引发日本对地区的潜在欲望。这种政策符合中国古代孙子的战略思想。为此,正如邓小平在1994年8月拐弯抹角地说过的那样,中国的地缘战略须同时寻求两大目标:“首先,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维护世界和平;第二,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第一个目标显然是针对美国的,目的是要削弱美国的主导地位,但同时小心地避免同美国发生军事冲突,那将断送中国寻求成为经济强国的努力;第二个目标是要改变全球实力的分配,利用在某些主要国家中对目前世界上的权势等级制度的不满。美国在这个等级制度中排在首位,并且在欧亚大陆的最西边和最东边分别得到欧洲(或德国)和日本的支持。
中国的第二个目标促使北京寻求一种力求避免同与它接壤的邻国发生任何严重冲突的地区地缘战略,虽然中国在继续谋求地区的主导地位。中俄关系的策略性改善尤为适时,特别是因为目前俄罗斯已弱于中国。1997年4月,中俄两国一起谴责“霸权主义”,并宣称北约的扩大是“不能允许的”。然而,中国不可能认真考虑同俄罗斯结成长期、全面的联盟来对付美国,因为那会导致美日联盟的深化和扩大。中国希望美日联盟慢慢地淡化。同俄罗斯结盟还会使中国与极其重要的现代技术和资金来源隔绝。
正如中俄关系那样,即使继续保持与巴基斯坦及缅甸密切的军事合作,中国也应避免同印度发生直接冲突。这种做法符合中国的利益。如果实施一种公开的敌视政策,将带来消极后果,不仅会使中国在战术上与俄罗斯妥协的权宜之计更为复杂化,而且会把印度推向与美国建立更为合作的关系。鉴于印度针对现存的全球“霸主”也暗中怀有某种反西方意向,减少中印之间的紧张也是符合中国更为广泛的地缘战略的重点。
同样的考虑,一般而言,也适用于目前中国同东南亚国家的关系。尽管中国人单方面声称南中国海属于中国,但同时他们又加强同东南亚各国领导人的关系(除了历史上敌对的越南人之外),利用近些年来马来西亚和新加坡领导人在西方价值观和人权问题上表达出来的更加直言不讳的反西方情绪。中国人尤为欢迎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不时发出的刺耳的反美言论。1996年5月在东京的一个论坛上,马哈蒂尔公开对美日安全条约的必要性提出质疑,他提出要了解到底谁是美日联盟准备防御的敌人,并声称马来西亚不需要任何盟友。中国人显然认为,美国地位的任何削弱自然会加强中国对本地区的影响。
一个类似的情况是,施加坚韧的压力看来是目前中国对台政策的主要特点。尽管中国对台湾的国际地位问题采取毫不妥协的立场,为了表示中国在此问题上的严肃性甚至不借有意引发国际紧张局势(如1996年3月),但是中国领导人大概也认识到他们暂时仍然缺乏强行取得满意结局的实力。他们认识到,在条件不成熟时依赖武力解决只会加速同美国发生使自己失败的冲突,并加强美国在本地区确保和平的作用。除此之外,中国人自己还认识到,中国在首先融合香港方面是否成功将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大中华崛起的前景。
中国同韩国关系中已出现的相互协调,也是巩固侧翼以集中精力有效实现主要目标这一政策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考虑到朝鲜半岛的历史以及老百姓的情绪,中韩媾和本身就有助于削减日本在这一地区的潜在作用,同时也为在中国和朝鲜半岛(或许是统一的或许仍处分裂状态的)之间重新建立传统关系奠定了基础。
最为重要的是,以和平方式加强中国在这一地区的地位将有助于中国寻求实现也许是由古代战略家孙子早已确立的主要目标,即:削弱美国在本地区的实力,以至于力量锐降的美国不得不需要把在地区内发挥主导作用的中国作为其盟友,并且最终把甚至需要具有全球实力的中国当作其伙伴。中国将会寻求并实现这一目标,但其方式,又要避免造成美日扩大安全联盟的防务范围,或者美国在本地区的实力被日本的实力所取代。
为了实现这一主要目标,在短期内,中国将设法防止美日加强和扩大它们之间的安全合作。中国对于1996年初美日暗中将安全合作的范围从狭义的“远东”扩大到更大范围的“亚太”尤为警惕。中国认为这不仅是对中国利益的直接威胁,并且会由此发展成一个由美国主宰的旨在遏制中国的亚洲安全体系。(在这一安全体系中,日本将成为至关重要的关键王纯殷于1996年2月在《国际展望》上发表的文章《展望21世纪之初的亚太》,对美国据称欲建立这种反华亚洲体系的意图作出详尽的分析。中国的另一位评论家争辩说,美日安全安排已经从遏制苏联势力的“防御之盾”变为针对中国的“进攻之矛”(见1996年6月20日《现代国际关系》杂志杨伯江的文章《“日美安全保障联合宣言”意味着什么》)。1997年1月31日,中国共产党的权威性机关报《人民日报》发表题为《加强军事联盟不符合时代潮流》的文章。文章把美日军事合作范围的再定义斥为“危险的举动”。
,发挥着冷战时德国在北约中所起的作用。)北京方面普遍认为,美日之间的协议有助于日本最终成为主要的军事大国,也许会使日本甚至有能力单独依靠武力来解决悬而未决的经济或海洋争端。因此,中国有可能下大气力煽动亚洲国家中仍然存在的对日本在亚太地区发挥重要军事作用的强烈害怕情绪,以便牵制美国和恐吓日本。
然而,中国的战略分析认为,美国的霸权不可能持久。虽然一些中国人,特别是军方人士,往往把美国视为中国的死敌,但是北京的主流看法是,由于美国过分地依赖日本,美国在亚太地区将会更加孤立,结果是美国对日本的依赖将进一步深化,但同时美日之间的矛盾以及美国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担心也会加深。这将使中国有可能在美日之间纵横捭阖,如同中国早些时候在美苏之间所作的那样。在北京看来,这样的时候将会到来。到那时美国将意识到,要继续作亚太地区有影响力的大国,美国别无选择,只能转向它在亚洲大陆的天然伙伴中国。
日本:并非地区性而是国际性的国家因此,美日关系如何演变是中国地缘政治前途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方面。自1949年中国内战结束以来,美国在远东的政策一直以日本为基础。起初日本只是美国占领军的驻地。后来,日本变成了美国在亚太地区维持政治和军事存在的基地,也是美国最重要的全球盟国。然而,日本又是一个在安全上接受美国保护的国家。中国的兴起确实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即在地区环境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美日密切关系是否能够持久和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在一个反华联盟中,日本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即使如此,如果中国的崛起甚至在导致降低美国的地区主导地位的情况下仍得到某种形式的容纳的话,那么日本的作用又将如何呢?
日本同中国一样,是一个深深地感到自己有独一无二的特性和特殊地位的民族国家。日本的岛国历史,甚至帝国的神话,使勤劳而遵守纪律的日本人民把自己的生活方式看成生来就是与众不同和卓越无比的。对于这一生活方式,日本开始时以出色地把自己孤立起来的办法加以维护。后来,在十九世纪受到世界冲击时,日本又向欧洲的各个帝国学习,力图在亚洲大陆创建一个自己的帝国,并以此来维护自己的生活方式。此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灾难使日本人民把自己的精力都集中到恢复经济这个单一的目标之上,但这样做使日本人对自己国家的更大使命感到茫然。
美国目前对一个占主导地位的中国的害怕,使人回想起此前不久对日本的偏执狂。恐华症现在取代了恐日症。仅仅在十年以前曾有人断言,日本将不可避免地立即以“超级国家”的面貌出现在世界上,日本不仅会把美国拉下马(甚至把美国买下来!),而且会把某种“日本治下的和平”强加于全世界。这样的预言曾经成为美国评论家和政治家地道的家庭手工业产品。但是,从事这种家庭手工业的,不仅仅限于美国人。不久日本人自己也热心地模仿起来,在日本炮制了一系列畅销书。他们提出种种理论,日本将在高科技竞争中战胜美国,不久后日本将成为全球“信息帝国”的中心,而美国则据说由于历史疲劳症和社会的自我放荡而正走向衰落。
这些信口开河的分析,模糊了日本过去是,现在仍然是一个很脆弱的国家这一事实。只要在全球的资源和贸易的有序流通中哪怕是出现最轻微的混乱,日本就会遭受伤害,更不用去说全球的总体稳定遭到冲击时日本将是何等地脆弱了。日本正在经受日益暴露出来的人口、社会和政治方面国内弱点的困扰。日本既是富裕的、朝气蓬勃和经济上强大的,但同时在本地区又是孤立的。由于在安全上依赖强大的盟国,日本在政治上受到了掣肘。那个强大的盟国恰恰既是(日本所十分依赖的)全球安全的主要维护者又是日本在经济上的主要对手。
日本一方面是受到全球尊敬的经济动力源,另一方面又是美国力量在地缘政治中的延伸。日本目前的这种地位不大可能继续被新一代日本人所接受。他们不再有第二次世界大战经历造成的精神创伤和耻辱感。由于历史和自尊心的原因,日本是个不完全满足于目前全球现状的国家,虽然日本的表达方式比中国更为克制。日本不无理由地感到它有资格被正式承认为世界大国。但它也意识到,在地区范围内有用的(而对它的亚洲邻国来说则是令人宽慰的)对美安全依赖,阻碍了对它的世界大国地位的承认。
此外,中国在亚洲大陆上力量的增长以及中国的影响不久后可能辐射到对日本在经济上具有重要意义的海域的前景,加深了日本对自己地缘政治前途的迷茫感。另一方面,日本存在着与中国在文化和感情上的强烈认同感,以及作为亚洲人的共同潜意识。有些日本人还可能感到,一个更加强大的中国出现,具有提高日本对美国的重要性的权宜效果,因为美国在本地区至高无上的地位削弱了。在另一方面,对许多日本人来说,中国是传统的对手、昔日的敌人和对地区稳定的潜在威胁。这使日本同美国的安全联系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重要。诚然,由于对日本政治和军事独立的令人烦恼的制约,一些民族主义情绪更加强烈的日本人的不满情绪在增长。
处于欧亚大陆远东的日本的形势与处于欧亚大陆远西的德国的形势,在表面上有类似之处。两国都是美国主要的地区盟国。说实在的,美国在欧洲和亚洲的力量也直接来源于与这两个国家的紧密结盟。两国都有相当可观的军事力量,但是两国在下述方面却又都不能独立自主。德国因在军事上被纳入北大西洋条约组织而受制约,而日本要受自己的(虽是美国设计的)宪法条款和美日安保条约的限制。日本和德国都是贸易和财政上的动力源,都在本地区处于主导地位,在全球范围内也都是举足轻重的。两国都可算是准全球性大国,而两国都为由于没有获得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地位而焦躁不安。
但是,日本和德国各自地缘政治条件的不同,孕育着可能是重大的后果。德国同北约的实际关系使其同主要的欧洲盟国处于平等的地位。根据北约,德国与美国承担着正式的对等的防务义务。美日安保条约则规定,美国对日本负有防卫的义务,但并未规定(哪怕只是在形式上)使用日本的军事力量来保卫美国。这一条约实际上规定了一种保护性的关系。
更加重要的是,由于德国早已成为欧盟和北约的成员,过去曾遭受其侵略之害的邻国现在不再把它看作威胁,反而把它看作是经济和政治上值得欢迎的伙伴。有些邻国甚至还把德国看作善良的地区大国,而欢迎可能出现的一个由德国领导的中欧集团。日本的亚洲邻国对日本的看法则远非如此。它们仍怀有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而对日本的敌意。日元升值是造成邻国对日本不满的因素之一。日元升值不仅引起强烈的抱怨,而且还阻碍了日本与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甚至与中国的和解,它们对日本的巨额长期债务中有30%是以日元结算的。
日本在亚洲不像德国在欧洲有法国那样的真正或多或少平等的地区伙伴国。毋庸讳言,日本在文化上受中国的强烈吸引,或许还夹杂着某种负咎感。但是,这种吸引力在政治上是含糊不清的,因为双方互不信任,也都不准备接受对方的地区领导地位。日本也不像德国有波兰那样的虽然弱小得多但在地缘政治上却颇为重要的邻国,而且同这一邻国的和解甚至合作已成为现实。韩国,尤其在它最终实现了和北朝鲜的统一之后,或许能成为日本的波兰。但是,韩国人对昔日遭受的统治和日本在文化上自恃优越记忆犹新,这阻碍了任何社会性的真正和解。因此,日韩关系只在形式上是良好的。1997年2月25日《日本文摘》报道,根据一次政府主办的民意测验,只有36%的日本人对韩国怀有友好感情。
最后,日本同俄罗斯的关系一直比德俄关系冷淡得多。俄国仍然以武力占领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夺取的千岛群岛的南部,从而冻结了俄日关系。简而言之,日本在本地区在政治上是孤立的,而德国则并不孤立。
此外,德国同邻国之间存在着共同的民主原则,欧洲还广泛存在着基督教传统。德国还谋求在一个比自身更大的实体和事业即“欧罗巴”中获得认同,甚至使自己得到升华。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并不存在可与之相比拟的“亚细亚”。说实在的,尽管近些年来民主制度正在一些亚洲国家里出现,日本过去的岛国状况,甚至目前的民主制度,都往往使日本与本地区的其他国家相分离。许多亚洲国家认为日本人不但是民族利己主义的,而且过分地模仿西方,且不愿和亚洲国家一起对西方的人权观以及个人主义的重要性提出质疑。因此,尽管西方有时怀疑日本真正西方化的程度,许多亚洲人却认为日本不是真正的亚洲国家。
从实际情况看,虽然地处亚洲,日本却不能安然自在地成为一个亚洲国家。这种情况大大地限制了日本在地缘战略上的选择。由于实实在在的历史、政治和文化上的原因,作一个真正的地区性抉择,即日本在地区内胜过中国而居于优势地位,且其基础不再是在日本的主导下而是在日本的宽厚领导下的地区合作,看来也不可行。尤为甚者,日本仍然依赖美国的军事庇护和国际支持。废除或者逐步削弱美日安保条约将立即使日本在地区或全球动荡造成的混乱中处于极易受伤害的地位。那时,日本唯一的出路将是,或者接受中国在本地区的主导地位,或者诉诸大规模的重新武装计划。这后一选择不但要花很多钱而且十分危险。
不难理解,许多日本人认为自己的国家目前的地位是不正常的,即日本既是个准全球性大国,同时在安全上却又是个被保护国。但是,能够取代现存安排的戏剧性可行方案又不明朗。如果可以说,尽管中国战略家们在具体问题上不可避免地存在着不同见解,中国的国家目标却是相当清楚的,中国地缘政治抱负在本地区的指向也相对地可以预测,那么,日本的地缘政治观则比较朦胧,日本公众的情绪也更加难以捉摸。
大多数日本人都认识到,对路线作重大而突然的战略性改变可能是危险的。在日本仍然是怨恨的对象而中国正作为地区的举足轻重大国崛起的地区里,日本能够发展成为一个地区大国吗?日本应该干脆默认中国的这种地位吗?日本能够(在各个方面)成为真正全面的全球大国而不影响美国对日本的支持也不在地区内激起对日本的更大敌对情绪吗?美国会在任何情况下长期地留驻亚洲吗?如果会的话,美国对中国日益扩大的影响作出的反应又将如何影响迄今为止给予美日关系的优先地位?在冷战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从来没有必要提出这些问题中的任何一个。而今天这些问题已经成为突出的战略问题,并在日本引起了日益热烈的争论。
自从50年代以来,日本的外交政策一直在战后首相吉田茂所公布的四项基本原则的指导之下。吉田主义规定:①日本的主要目标应是发展经济;②日本的武装应该是低水平的,应避免卷入国际冲突;③日本接受美国的政治领导和军事保护;④日本的外交应该摒除意识形态而致力于国际合作。可是,由于许多日本人对日本卷入冷战的程度感到不安,同时还虚构了半中立的概念。迟至1981年,伊东正义外相还因为在描述美日关系时使用了“同盟”一词而被迫辞职。
现在所有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当时日本正在恢复,中国搞自我孤立,而欧亚大陆则发生了两极分化。与此形成对照的,日本的政治精英现已意识到,一个在经济上融入世界之中的富裕的日本,不可能再把自我致富定为国家的主要目标而又不引起国际上的反感。再说,一个经济上强大的日本,特别是一个同美国相竞争的日本,不可能只是作为美国外交政策的延伸而同时又回避任何国际政治责任。一个政治上有更大影响的日本,特别是谋求国际承认(例如谋求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的日本,不可能在影响世界和平的更关键的安全问题或者地缘政治问题上回避表明自己的立场。
结果,近些年来,由一些日本政府的和私人的机构撰写的种种专门研究文章和报告,纷纷出笼。著名的政治家和教授们阐述日本在后冷战时代使命的著作往往引起争论,但大量出版而泛滥于世。比如,首相顾问班子通口委员会1994年夏天发表的报告,提出了“日本安全政策的三大支柱”,既强调美日安保关系的首要性,也主张进行亚洲多边安全对话;1994年的小泽委员会报告“新日本的蓝图”;1995年5月《读卖新闻》的“全面的保安政策”要点,其中提出要在海外为维和使用日本的军事力量;1996年4月日本的公司经理协会在富士银行思想库的协助下撰写的报告提出要求美日防务体制应该更加平等和均衡;1996年6月日本国际事务论坛向首相提出的题为“亚太地区安全体制的可能性和作用”的报告;还有在过去几年里出版的许多书籍和文章,往往有更多的争辩,提出的建议也更加极端,而且比上述大多代表主流的报告得到西方传媒更广泛的引用。例如1996年由一名日本将军编的书竟敢推断在某些情况下,美国会无力庇护日本,因此日本应该扩大自己的国防能力。此书引起报刊广泛评论。(见康广森野将军编的“下一代的地面自卫部队”和1996年3月4日《产经新闻》的评论“美国来援救我们的神话”)这些文章和书籍中许多对美日安全同盟的持久性和可取性进行了推测,并主张日本应该奉行更加积极的外交,特别是对华外交,或者在地区内发挥更加有力的军事作用。如果从政府间对话的情况来判断美日关系状况的话,那么有理由得出这样的结论:两国关系到90年代中期已进入了一个危机阶段。
可是,在政府政策方面,经过认真讨论提出的建议,总的来说还是比较清醒、有分寸和温和的。极端的选择方案——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带有反美味道)或者单方面大规模地重新武装(必须对宪法进行修改,并置美国和地区内的不利反应于不顾)的方案没有赢得多少人的支持。近些年来,公开的和平主义的呼吁,如果还有的话,也是越来越少了。单边主义和军国主义尽管有一些口若悬河的鼓吹者,也未能赢得多少公众的支持。大部分公众,当然还有有影响的实业界精英,已经深切地意识到,这两种办法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政策选择,而只能在实际上给日本的生存和发展带来危害。
以政治为主导的公众讨论,首先在日本的基本国际态势问题上提出了不同的重点,其次在地缘政治的优先次序方面也出现了一些次要的差异。粗略地说来,可以看出有三种主要的取向,也许还有第四种较为次要的取向。这些不同取向可以冠之以下列名称:不知羞耻的“美国第一”派;全球重商主义派;趋向积极的现实主义派以及国际空想派。可是,归根到底,这四派的取向都有一个相同的总目标和同样的主要忧虑:利用与美国的特殊关系去争取全球对日本的承认,与此同时避免亚洲对日本产生敌意,并在条件尚不成熟时避免使美国的安全保护伞受损。
第一派取向的出发点是,仍应把维护目前存在的(被确认并不对等的)美日关系作为日本地缘战略的主要核心。持这一派观点的人和大多数日本人一样希望日本在国际上赢得更大的承认并在联盟中享有更平等的地位。但是,正如宫泽喜一首相1993年1月所说过的那样,他们的第一信条是“正在步入21世纪的世界的前景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日本和美国……是否能够在持共同看法的基础上提供协调的领导”。这一观点在国际派政治精英中和近20年来掌握外交决策权的机构里一直占主导地位。在中国的地区作用和美国在朝鲜半岛的存在这样的关键性地缘战略问题上,这一领导集团一直是支持美国的,但是他们也把自己的作用视为制约美国对中国采取任何对抗姿态的倾向的一个源泉。事实上,即使是这一派人士也日益倾向于强调需要建立更加密切的日中关系。他们认为,日中关系的重要性仅次于日美关系。
第二派取向并不反对日本地缘战略政策与美国一致,但是,他们认为坦率地承认和接受日本主要是一个经济大国这一事实,对日本最为有利。这一派的观点往往同传统上势力很大的通商产业省的官僚和日本最大的贸易和出口商有联系。根据这一派观点,日本的相对非军事化是一种值得保留的资产。在美国确保日本安全的条件下,日本可以自由地奉行全球性经济介入的政策,而这一政策将悄悄地提高日本在全球的地位。
在一个理想化的世界里,这第二派取向赞成奉行至少是事实上的中立主义政策,让美国去平衡中国在地区内的实力并由此去保护台湾和韩国。这样,日本能够不受牵制地进一步发展同大陆和东南亚的经济关系。可是,在现有的政治现实中,全球重商主义派接受美日同盟是一种必要的安排,包括为武装部队提供并不大的预算开支(仍然不过多超过本国国内生产总值的1%),但是他们并不热心于使这一同盟具有重大的地区性含义。
第三派是偏于积极的现实主义者,他们大都是新一代的政治家和地缘政治思想家。他们认为,日本作为富裕和成功的民主国家,既有机会也有义务使冷战后的世界与以前确实有所不同。日本也可由此而赢得全球的承认。日本有资格得到这种承认,因为它作为推进经济发展的原动力而历史性地跻身于世界少数几个真正伟大的国家之列。早在80年代,中曾根康弘首相就曾经预言这样一种更强有力的日本态势将会出现。但是,在预言这一前景方面更为人所知的或许要首推1994年发表的颇多争议的小泽委员会报告。该委员会报告的标题颇能说明问题:《新日本的蓝图:一个民族的反思》。
该委员会是以其主席,即迅速崛起的中间派政治领袖小泽一郎的名字命名的。该报告主张,应该对日本等级森严的政治文化实行民主化,并对日本的国际态势进行反思。报告要求日本成为“正常的国家”。建议在保持日美安全关系的同时,日本应摒弃在国际上的消极被动姿态而积极地参与到全球性的政治中去,尤其是应该在国际维和努力中起带头的作用。为此,该报告建议撤销日本宪法中对向海外派遣日本武装部队所作的限制。
对于日本成为“普通国家”的强调虽然没有明确指出但却内含这样一种想法,即日本应在更重要的地缘政治方面从美国对安全事务的包办下解放出来。鼓吹这一观点的人往往争辩说,在有全球重要意义的问题上,日本应该毫不犹豫地代表亚洲说话,而不是自动地追随美国的领导。可是,他们在诸如中国日益增长的地区作用和朝鲜前途等敏感问题上却仍然保持那种有自己特色的含糊其词,同他们更传统的同僚们并无多大差别。因此,在有关地区安全的问题上,他们都持有迄今依然强烈的那种日本倾向,即在这两个问题上仍旧让美国去承担首要的责任,而日本仅在美国做得过头时发挥一点降温作用。
及至90年代的后半期,这种偏于积极的现实主义派倾向开始在公众思潮中占据主导地位,并且对日本的外交政策产生了影响。1996年上半年,日本政府开始谈论日本的“独立自主外交”,历来谨小慎微的日本外务省煞费苦心地把这个词翻译成为意思较含糊的(看起来也就不那么针对美国的)“偏于积极的外交”。
主张第四派取向的国际空想主义者的影响不如前三派大,但偶然也能给日本的观点注入更为理想化的言辞。这一派往往公开地同如索尼公司的盛田昭夫之类的杰出人士联系在一起。这些人士本身大大地突出了对道义上可取的全球目标作出明确承诺对日本的重要性。正因为日本不必承担地缘政治责任,这些空想主义者常常乞灵于“全球新秩序”的概念去号召日本在为世界大家庭制定和推动一项真正的人道主义议程方面充当领袖。
所有上述四种取向,在一个关键性的地区问题上都是一致的:他们都认为,更加多边化的亚太合作的出现是符合日本利益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合作将产生三种积极的效果:有助于套住(也含蓄地限制)中国;有助于把美国拖在亚洲,即便其支配地位将会逐渐地削弱;有助于减轻对日本的不满情绪,因而有助于加强日本的影响力。虽然在地区内形成一个日本的势力范围是不可能的,但是在地区内,特别是在那些对中国力量的日益增长感到不安的沿海国家里,日本获得某种程度的敬服或许还是有希望的。
所有上述四种观点也一致地认为,小心谨慎地培养同中国的友情远比对中国实行在美国领导下的直接遏制要好得多。事实上,美国领导下遏制中国的战略设想,或者甚至在日、美支持下由菲律宾、文莱和印度尼西亚等国结成抗衡中国的非正式联合体的主意,对于日本外交政策机构来说也并无太大的吸引力。在日本人看来,任何类似努力不仅要求美国在日本和韩国无限期地大规模驻军,而且由于制造了中国的地区利益和美日的地区利益之间容易起火的地缘政治重叠,可能成为会自动实现的关于将同中国发生冲突的预言。有些保守的日本人受到日本和台湾特殊关系设想的诱惑曾在1996年成立日台议员协会,以推进这个目标。中国对此作出了意料之中的敌对反应。其结果势必阻碍日本渐进式的解放和威胁远东的经济繁荣。
由于同样的原因,很少有人赞同采取相反的政策,即日本和中国之间大妥协。这样一种古典式的联盟关系大逆转的地区后果将是形势更加不稳定:美国将从本地区撤走;朝鲜半岛将立即被置于从属于中国的地位;日本将不得不听凭中国摆布。除了也许有少数极端主义者会欢迎以外,这不是一种诱人的前景。由于俄罗斯在地缘政治上的边缘化和在历史上受到鄙视,已无其他东西可以取代这样一个基本共识:即同美国的联系仍是日本最主要的生命线。失去了同美国的联系,日本既不可能确保稳定的石油供应,也不可能在中国的核弹(也许不久后还有朝鲜的核弹)面前保护自己。唯一真正的政策问题是,如何最恰当地运用同美国的关系推进日本的利益。
相应地,日本人根据美国的愿望一直在加强美日军事合作,包括看起来是把合作的范围从较为具体的“远东”扩大到更为广泛的“亚太方案”。1996年初,在复审所谓的美日防务指导方针时,日本政府也把这一方针的适用范围作了扩大,可能使用日本防卫力量的范围从“远东有事”扩大到“日本周围地区有事”。日本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向美国让步是受到了下列原因的驱使:越来越怀疑美国长期驻留亚洲的能力;担心中国的崛起(和美国对这一点看起来所怀的忧虑)在将来的某个时候仍可能把一种日本所不能接受的选择强加于日本:要末站在美国一边去反对中国,要末没有美国而与中国结盟。
对日本来说,这一根本性的两难处境也包含着一种历史的必然性:由于争取成为地区性主导大国的目标行不通,而在没有地区基础的情况下要成为真正全面的全球性大国又不现实,那么,自然的结论是,日本获得全球性领袖地位的最好办法是积极参与世界范围的维和活动和经济发展。通过利用美日军事同盟保障远东稳定而又不让自己卷入反华联盟的办法,日本能够稳妥地为自己确立一种独特而又有影响的全球性使命,成为推动真正国际性的、更加有效地机制化的合作的大国。这样,日本将取得类似加拿大的地位,但要比加拿大更加强大和更具全球性影响:成为一个由于建设性地运用自己的财富和力量而得到人们的尊敬,而又不使人害怕和反感的国家。
美国地缘战略的调整美国政策的任务应为:确保日本作出上述选择,中国崛起而在本地区取得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致妨碍东亚力量的稳定三角平衡关系。努力处理好同日本与中国的关系和维持包括美国在内的稳定的三方间相互作用关系,这对于美国的外交技能和政治想象力将是严峻的考验。消除过去那种认为日本的经济上升会导致所谓威胁的成见和消除对中国的政治能量的恐惧心理,有助于给必须奠基于仔细的战略估算的政策注入冷静的现实主义。这种估算是:如何把日本的能量纳入国际方向和如何把中国的力量引入区域性妥协。
只有这样,美国才能在欧亚大陆的东部形成相当于欧洲在欧亚西端的一个协调的地缘政治结构,即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之上的地区力量结构。可是,同欧洲情况不同的是,在东部大陆不会很快出现民主的桥头堡。相反,美国同日本重新确定了方向的同盟必须成为美国同在该地区举足轻重的中国之间实行妥协的基础。
从本章前两节所作的分析中可以得出若干对美国来说是重要的地缘战略结论:有关中国是下一个全球性大国这样一种流行的看法孕育着反对中国的偏执狂,并在中国内部培育着妄自尊大的思想。对于中国将肯定成为下一个全球性大国的恐惧,往好处说是为时过早,往坏处说,则可能会成为自行实现的预言。因此组织一个旨在遏制中国上升为全球性大国的联盟会产生消极的后果。那样做只会确保一个在地区内有影响的中国变得敌对。同时,任何这种努力都会使美日关系趋于紧张,因为大多数日本人可能会反对这样一个联盟。根据这一情况,美国应该不再要日本在亚太地区承担更大的防务责任。这种努力只会妨碍稳定的日中关系的出现,同时还会使日本在本地区进一步陷于孤立。
但是,正因为中国事实上不可能很快成为一个全球性大国,也正因为如此,对中国实行地区遏制的政策不明智,把中国作为全球性的重要棋手来对待才可取。把中国拉进更广泛的国际合作之中并赋予它所渴望的地位,能收到钝化中国民族雄心的尖利锋芒的效果。朝此方向可采取的一个重要步骤是,吸收中国参加世界主要国家七国集团的每年一度的首脑会议,特别是既然俄罗斯已被邀请参加,就更应让中国参加。
不管表面现象如何,实际上中国并无很大的战略选择余地。中国持续的经济成功严重依赖西方资本和技术的流入和外国市场的准入。正是这一点严重地限制了中国的选择。中国同一个不稳定而且贫困的俄罗斯结盟,是不可能拓宽自己的经济或地缘政治前景的(而对俄罗斯来说,这将意味着从属于中国)。即使玩这种主意对中、俄双方都有点儿策略上的诱惑力,但这毕竟不是一项可行的地缘战略选择。援助伊朗和巴基斯坦,对中国来说具有更直接的地区和地缘政治上的意义,但也不可能以此作为认真谋取全球性大国地位的出发点。如果中国感觉到,美国(在日本的支持下)在阻挠其实现民族的或地区的抱负的话,那么组织“反霸”联盟可能成为最后的抉择。但是,那将是个穷困国家的联盟,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它们将继续一起贫困下去。
大中华作为地区主导大国正在崛起。既然如此,这个大中华可能试图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邻国,而这可能导致地区的不稳定;或者大中华也许会沿袭昔日中华帝国的历史传统而满足于较为间接地施展其影响。将来出现的是霸权主义的势力范围还是较模糊的受敬服的范围,部分地要取决于中国政权专断的程度,也部分地取决于起关键作用的外部棋手,最主要是美国和日本对大中华的出现作出反应的方式。简单的绥靖政策会怂恿中国采取更加过分自信的姿态,但仅仅采取阻拦大中华出现的政策,也可能导致类似的结果。在某些问题上采取审慎的让步政策,在另一些问题上则采取(对中国的行动)划出准确界限的政策,或许能够避免发生上述两种极端的情况。
无论如何,在欧亚大陆的一些地区,大中华可能发挥同美国在一个稳定而政治上多元化的欧亚大陆方面的大地缘战略利益相匹配的地缘政治影响。例如,中国对中亚日益增加的兴趣,势必会限制俄罗斯谋求在莫斯科控制下实现任何形式的政治重新一体化的行动自由。与此相关,在有关波斯湾的问题上,中国对能源日益增长的需求,决定了中国将在保持自由进入产油地区以及产油地区的政治稳定方面与美国具有共同利益。同样,中国支持巴基斯坦抑制了印度企图使巴基斯坦从属于印度的野心,并可抵消印度在阿富汗和中亚问题上同俄罗斯合作的意向。最后,中国和日本参与东西伯利亚的开发也同样有助于促进地区的稳定。应该通过持续的战略对话来探索这些共同利益我在1996年同中国国家安全和防务方面的最高级官员会晤中,认清了如下一些作为这种对话基础的共同的战略利益(有时有意地用含糊的提法):①一个和平的东南亚;②在解决近海问题中不使用武力;③和平统一中国;④朝鲜的稳定;⑤中亚的独立自主;⑥印巴间之均势;⑦经济上充满活力和国际上善良的日本;⑧一个稳定但是不太强大的俄罗斯……
也有一些中国的雄心可能同美国的(还有日本的)利益发生冲突的地区,尤其是中国如果将使用历史上更惯用的强硬策略去实现这些雄心的话。这点特别适用于东南亚、台湾和朝鲜。
东南亚从其潜力来看,是太富有了,地理上也太辽阔了,总而言之是太大了,因此,即使是一个强大的中国也不易使东南亚屈从于己。但是,东南亚又太软弱、政治上也过于四分五裂,因此,不能不成为一个至少是敬服中国的地区。随着中国力量的壮大,中国的地区性影响势必增长。虽然许多事情取决于中国如何运用它的力量,但直接反对中国或者卷入像南中国海争端一类的问题是否符合美国的特殊利益尚不清楚。中国人在微妙地处理不对称的关系方面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历史经验。进行自我克制以免引起本地区的恐惧肯定是符合中国的自身利益的。那种恐惧心理可能导致产生一个地区性的反华联盟(在印尼和澳大利亚间刚开始的军事合作中,这种倾向已经初露端倪),而这种联盟很可能向美国、日本和澳大利亚寻求支持。
一个大中华,特别在收复了香港之后,几乎可以肯定会更加起劲地寻求实现台湾与大陆的重新统一。充分认识这样一个事实是十分重要的:中国从来没有默认过台湾的无限期分离。因此,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这个问题会酿成美国同中国迎头相撞的冲突。其后果对有关各方面都将是非常有破坏性的:中国经济的发展前景将受挫;美日关系将十分紧张;美国在欧亚大陆东部建立稳定的力量均势的努力将翻车。
相应地,在这个问题上对等地取得并维持最大透明度是十分必要的。即使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中国可能还缺乏有效胁迫台湾的手段,北京仍然必须懂得并信服,美国如果默认使用军事力量强行统一台湾的尝试,那么美国在远东的地位将受到毁灭性的破坏,因此,如果台湾那时候无力保护自己的话,美国决不能在军事上无所作为。
换句话说,美国将不得不进行干预。但那并不是为了一个分离的台湾,而是为了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这是一个重要的区别。一个分离的台湾本身对美国来说并无任何特殊利益。事实上,美国官方的立场一直是,而且应该继续是,只有一个中国。但是,中国统一台湾的方式可能触犯美国的根本利益,中国必须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台湾问题也给美国在同中国打交道时提出人权问题提供了合法理由,中国没有道理指控美国干涉其内政。完全可以向北京重申,只有在中国更加繁荣发达和更加民主之后才能实现统一。不管如何,为了台湾而更加尊重人权是符合中国利益的。美国在这种背景下提出人权问题也是恰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