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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认自己的 “罪行”时一种开脱和减轻“罪行”的办法。高尔基、古比雪夫 和明仁斯基之死到底是自然死亡呢还是被谋害的呢?假如是后者,那么到底 是雅哥达通过医药手段和医生将他们谋害的呢,还是雅哥达通过别人或别的 手段,抑或不是雅哥达而是别的人将他们谋害的,从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 的庭讯中,无法得出结论。有一点是清楚的,即苏联政府已对除雅哥达以外 的所有其他人进行了平反。这说明,他们是无罪的。而需要弄清的问题是高 尔基、古比雪夫和明仁斯基的死因和所牵涉到的人和事,雅哥达在其中的作 用。在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中,把 “医药谋害案”的受害者的最亲近的秘 书和最接近的医生作为罪犯,从审判组织者的角度看是非常合适的。这样做, 可以增强案件的可信性,说明右派—托洛茨基的狠毒,还可以消灭知情人, 最后还可以起到为公开审判的合理性辩护的作用:反革命阴谋集团不只杀害 了一个基洛夫,他们还杀害了人民所敬爱的高尔基、古比雪夫和明仁斯基! 莱温由于疏忽,在最后陈述中谈到了自己对高尔基的极其崇敬的感情,被当 场指责为是对高尔基的侮辱。普列特尼奥夫谈到了自己的医学活动。他说, 他在受到侦讯的时候,仍在写自己的专著,对于什么集团的事情他根本一无 所知。 这些完全被治服的医生和秘书,仍利用最后的机会吐露了部分真情。比 如,莱温的最终陈述实际上否定了对他的指控: “法官公民们!在我的最终陈述中,我想再次确认自己的罪行 “不过,我对这一切感受特别沉重的时刻,仅仅是最近的时候,当我呆 在监狱里,即审判开始前的一些日子里。那时,我才第一次得以知悉公诉书, 第一次从这个公诉书中得知我从来不知道的,没有想过的,不可能设想到的, 不可能想象到的事情。 “我坐在被告席上,倾听着所有这些可怕的故事,这些由活生生的人在 这里说出的故事,倾听着关于各种将军、小集团,关于托洛茨基、日本人、 德国人、英国人、波兰人的故事,人们不断把秘密情报供给他们,把我国最 富饶的州和加盟共和国出卖给他们,去换取某种未来的好处。我还倾听着关 于往奶油中投放玻璃、毁掉牲畜、毁掉人民最最需要的食物,关于他们要挑 起未来战争及要造成战争失败的耸人听闻的故事。我倾听着这一切令人恐惧 的事情,感到所有这些就像是某种撒旦的魔舞 “就我本人单独地说, 是不可能出现那种奇怪的、荒诞不经的、可怕 的念头,即给某位党和政府领导人造成某种最最轻微的损害的念头,我本人 有幸认识这些领导人之中的大部分人。我的心中任何时候都不会产生给谁造 成某种危害的如此奇怪、如此可怕的念头。这不仅是说阿历克谢·马克西莫 维奇·高尔基之死,谁都知道,我热爱他,与他关系亲近,我对他评价很高, 把他作为我国和全世界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乌尔里赫:可否注意在最终陈述中不要亵渎伟人。 莱温:请原谅。(32) 布拉诺夫在最后陈述中批评了自己的同伴。他说,他们直到现在还在欺 骗党。从他的批评中可以看出这样一个事实,即许多被告被迫正式低头认罪, 但却没有承认根本不存在的具体犯罪事实。而法庭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即 在被告没有承认具体犯罪事实而公诉人又没有摆出具体犯罪事实的基础上, 确认他们的罪行的。不难看出,究竟是谁在欺骗党。而如果说被告们在欺骗 党的话,那么他们也是在被迫欺骗党,而审判的组织者们却是在自觉地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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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 最后,轮到了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的首犯,右派—托洛茨基反革命阴 谋集团的总头子布哈林发言了。布哈林即使到审判的终了,仍然信守自己的 既定方针,即对自己的所谓罪行采取抽象肯定和具体否认的态度。我们看到, 他的战友李可夫同样一直采取这样的方针。不过,在实行这一方针时,布哈 林比之李可夫,态度要庄重些,语言要雄辩得多,逻辑也要严谨得多。他笼 统地表示承认自己的罪行之后,实际上是这样说明他是无罪的,所有其他人 也是无罪的。布哈林说: “我们被告坐在栅栏的外边,这个栅栏把我们同你们法官公民们分开。 我们不知怎样落到万恶反革命的队伍里,成了社会主义祖国的叛徒。 “但是,我认为自己有权推翻一些指控 ”(33) “我曾经说过,现在我再说一遍:在反革命的事务中我是一个领导人, 而不是一个螺丝钉。由此可见,正如每个人都明了的那样,有许多具体事情 我不可能知道,不过这并不能抹去我的责任。 “我承认,我在政治上和法律上都对失败主义的方针负有责任,因为在 ‘右派—托派集团’中失败主义的方针的确占统治地位,不过我要肯定地说 明: (1)我本人并不持这样的立场; (2)关于开放战线的话不是我说的。 “但是我认为,我对于一起反对社会主义祖国和整个国际无产阶级的严 重的、骇人听闻的罪行负有责任。我还认为,我在政治上和法律上都对破坏 活动负有责任,尽管我个人并不记得曾发出过搞破坏活动的指示。我没有谈 过这件事。 甚至在我的供词中我也提到过,我曾对拉狄克说,我认为这种 斗争方法并非上策 (‘并非上策’这几个字的俄文原词词意是‘不大适应的’ ——作者注)。然而,国家检察长公民却硬说我是破坏活动的一个领导人。 ”(34) 国家公诉人维辛斯基局促不安地坐在公诉人席上,他试图用心不在焉的 呵欠掩饰内心的紧张和空虚。须知布哈林一开始讲话就在实际上完全否定了 给他定罪的根据。布哈林虽然承担了集团活动的政治责任,但他明确地否定 他是这个集团的领导人并参加过这个集团的破坏活动。实际上他否定了反革 命集团的存在。 “检察长公民在其起诉词中阐述说,强盗集团的成员可能在不同的地方 抢劫,但他们终究要互相负责。这后一句话是正确的,但是强盗集团的成员 应该是相互认识的,以便他们成其为集团并相互处于一种或多或少的密切关 系中。然而,我是从公诉书中第一次得知沙兰戈维奇这个人并且是第一次在 法庭上看到他的。我是第一次得知有马克西莫夫这个人。我从来不认识普列 特尼奥夫,从来不认识卡扎科夫,我从来没有与拉科夫斯基谈过反对革命的 事情,也从来没有与罗森戈尔茨谈过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与泽连斯基谈过 此事,根本没有同布拉诺夫谈过话,如此等等。随便说一下,就是检察长也 没有询问过我一句关于这些人的事情 可见,坐在被告席上的人并非是什么 集团。”(35) 对于所谓右派—托洛茨基集团充当帝国主义的走狗进行间谍活动的罪 行,布哈林也给予有力的驳斥。公诉书中说,右派—托洛茨基集团成立于 1928 年,即希特勒上台前5 年。布哈林针对这一点,一针见血地发问道: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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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说,这个集团是按照法西斯情报机构的旨意组织的呢?”(36)布哈林就 这样一语戳穿了检察长伪造的罪名。不仅如此,他还具体地分析了这种罪行 的虚假性。 “检察长公民断言,我和李可夫一样,是间谍活动的主要组织者 之一。有什么证据呢?沙兰戈维奇的口供吗?我在读到公诉书以前,对于其 人的存在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37)布哈林说,公诉书举出沙兰戈维奇与 霍贾耶夫见过面并进行过政治性谈话的情况,并以此为根据认为间谍活动和 间谍联系已被证实,可是政治性谈话与间谍联系二者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必 然的逻辑关系。他还指出: “霍贾耶夫硬说,我曾经叫他与英国的坐探取得 联系;伊克拉莫夫则说,我曾经告诉他,对于英国来说土耳其斯坦乃是一块 肥肉。实际上,这与实际情况相差十万八千里。我曾经告诉霍贾耶夫说要利 用帝国主义列强之间的矛盾。”(38) 布哈林还以同样的雄辩驳斥了对他进行恐怖活动的指控,证明了他根本 没有参与所谓的对基洛夫、明仁斯基、古比雪夫、高尔基和佩什科夫的谋害。 “我坚决否认我参与过杀害基洛夫、明仁斯基、古比雪夫、高尔基、马克西 姆·佩什科夫。雅哥达供认,基洛夫是根据 ‘右派—托派集团’的决定而被 杀害的,对此我毫无所知 ”(39) 布哈林坚决否认他参与了 1918年对列宁的恐怖暗害活动。“对于肉体消 灭的意图这一点,我坚决予以否认。在这里,国家公诉人公民所说的那种逻 辑,即强行逮捕就意味着肉体消灭的逻辑,是根本没有用的。立宪会议成员 被捕了,但那里的任何人肉体上都没有受害。左派社会革命党党团被我们逮 捕了,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肉体上受害。捷尔任斯基曾被左派社会革命党人逮 捕,但他肉体上并没有受到损害。”(40) 布哈林严正地指出,法庭在这里施行的被告认罪的原则是中世纪的司法 原则。当他这么说的时候,维辛斯基满面通红。 布哈林的最后陈述,实际上完全驳倒了对他和所谓右派—托洛茨基集团 的全部指控,使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藉以成立的主要根据化为空中楼阁。 由于法律程序的规定,法庭没有阻止他,甚至没有给予反驳。没有进行反驳 的缘由,是因为检察长除了谩骂以外拿不出任何事实来驳斥他,当然主要是 因为他们用不着去反驳,决定被告命运的并不是被告的有力的辩护,而是政 治权力。最后陈述不过是给予被告的一个最后表白的形式,它对于被告的命 运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从策略方面考虑,布哈林在总体上仍旧承认自己有罪,承认自己已经蜕 变为社会主义的敌人,反革命的阴谋分子。他还在法庭上再次拒绝了西方的 社会主义者可能给予的辩护。因为在当时,当任何真正的名符其实的辩护都 被法庭和苏联公众舆论认为是敌人的蛊惑手段的时候,他如果表示接受辩 护,就只能损害自己的形象,损害他的自我辩护所具有的力量。有些西方评 论家认为被告的承认不是出于自愿,布哈林对他们进行了抨击。与他前面对 指控他的罪行予以逐项否定的说法相反,他笼统地承认自己犯下了进行叛变 活动、组织富农暴动和图谋实行恐怖行动的罪行。除了他坚决否认有谋害列 宁的罪行外,他对什么样的指控都承认了,就像他对所有的指控都否定了一 样。他有一个明显的用意,就是让后代人去判断其真伪之所在。而当我们抛 开他的供述中的笼统的、空洞的词句之后,是不难了解它的真意的。 最后,布哈林希望对于他的判决将成为那些仍然对是否维护苏联及其领 导人持犹豫不决态度的人的最后一个惨痛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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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布哈林在法庭上的形象, 《纽约时报》的记者哈罗德·邓尼当时公 正地写道: “布哈林先生在他最后的讲话中最明显不过地表明他完全料到自 己会被枪毙的。然而,只有他具有男子气概,感到自豪,而且几乎是蔑视一 切。在最后三次关于叛国罪的公审中出庭受审的54 个人中,他是第一个在审 讯的最后时刻没有降低自己身份的人。 “在布哈林先生的通篇讲话中,丝毫没有言过其实和粗暴刻毒的语言, 也没有使用廉价的演讲术。这是一篇杰作,是心平气和地说出来的,他使人 极为信服。他是在世界舞台上作最后露面和最后的发言,过去他曾多次在这 个舞台上扮演重要角色。他好像仅仅是个认真而诚实的人,完全不感到害怕, 而只想在全世界面前把自己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清楚。”(41) 哈罗德·邓尼的评价有失偏颇的一点是,他没有充分看到在54 名被告中 还有一个异常突出的刚直不阿的革命家,他敢于公开向暴政提出抗议,敢于 公开谴责历史的不公正,他就是列宁在世时的政治局委员克列斯廷斯基。他 虽然缺乏布哈林的文采和策略,没有像布哈林那样具有缜密的思维和深沉的 风度,但他具有同样坚贞的革命家的气质。虽然他在法庭上公开露面和表明 自己态度的时间很短,但他铿锵的话语,就像阴霾天空的一道闪电,作为历 史的见证,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现在,我们可以对布哈林在法庭上的表现进行一个较为详细的分析了。 显然,布哈林对于指控他的罪行的笼统和抽象的承认的态度,是为了挽救他 的妻子和儿子,尤其是他的妻子还负有向未来党的领导人说明历史真相的使 命,她必须活下去。但是,这不是唯一的原因,甚至不是第一位的原因。作 为一个布尔什维克政治家,他懂得自己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必须作出痛苦的 选择:要么是在残酷的镇压机器面前不作任何妥协,那么他就会被不经审判 地秘密处死,而被不明不白地加上各种各样的罪名;要么是作一定的妥协, 虽然这样做会使自己的名誉沾上某种污垢,但却可以赢得一个最后的机会, 公开向党和人民说明真相,哪怕是使用隐晦的伊索式的语言,使一般具有政 治和法律常识的人懂得,整个案件是虚假的、捏造的,整个集团和他的罪行 都是不存在的。即使法庭和法庭所依靠的权势不允许他把法庭变成抨击暴政 和暴政辩护者的讲坛,但只要他能够讲话,他就能够至少给人们一个曾经是 老一代布尔什维克的引人思索的形象,一个与审判的组织者所希望的大相径 庭的形象。这一点,布哈林非常完好地做到了。 但是,我们看到,布哈林还有更深的考虑。当时仍是世界上唯一的社会 主义国家的苏联,正面临着法西斯的严重威胁,它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统一、 稳定和团结。在这时候,党和国家即使是在错误的领导人领导下忍受着苦难, 但党和人民还相信或者说迷信他的时候,一个党和祖国忠实的儿子就要避免 做出有损于稳定和团结的事情,而寄希望于未来。这种把自己与祖国、党和 人民作为一个整体考虑的思想,与逆来顺受的宿命论思想毫无共同之处。在 列宁去世后的布尔什维克领导人中,布哈林是最早看到法西斯的崛起及其威 胁的。在 30 年代初以及后来他担任 《消息报》主编期间;他一直在严肃地考 虑这个问题。直到他被捕以后,他仍在考虑撰写有关法西斯的文章,关心着 当时世界和苏联面临或即将面临的最尖锐的问题。他的阔如大海的思想境 界,与当时一心清除异己保住权势而置国家前途命运于不顾的人,该是有着 天壤之别!当有人因一星半点的怀疑和私愤而不惜杀掉成百上千人的时候, 布哈林却认为,一个革命者,即使是一个杰出的布尔什维克革命家,他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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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与党和祖国的前途命运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相比之下,前者是何等地 渺小,而后者是何等地伟大。在法庭上,在不能畅所欲言、尽情表达自己内 心郁结的法庭上,布哈林曲折地表达了自己的思想,对他为什么承担 “右派 —托洛茨基集团”的罪责的作法作出了令人信服的解释,他说: “我曾经三个月拒绝说任何话。后来我开始提供口供。为什么呢?因为 我在被监禁时对自己的整个过去作了重新评价。因为当你问自己 ‘如果说你 一定会死去,那么你为什么而死?’的时候——一片绝对黑暗的空虚就突然 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你的面前。相反地,正在苏联发出光辉的每件积极的事 情,都要求一个人应具有新的宽阔胸怀。归根结蒂,就是这一点使我彻底解 除了武装,使我向党和国家屈下了我的双膝。 “我的滔天罪行数不胜数,特别是在苏联的新的斗争阶段上 “我正是怀着这样的认识等待判决,事关重要的不是一个悔改的敌人的 个人感情,而是苏联欣欣向荣的发展及其国际意义。”(42) 布哈林,这位列宁的战友,这位受到列宁称赞的卓越的马克思主义理论 家,以他超出常人的坚定意志和对正义的信念,怀着历史的遗憾,讲完了他 最后的话,冷静地等待着自己末日的到来。虽然他面前的听众是那些已经主 持过多次公开和秘密审判的可憎的法官、检察官和内务部的刽子手,还有由 内务部挑选的为数仅数百人的一般听众,虽然他的正义的声音无法唤醒他们 之中的许多人的起码的良知,也无法刺破审判大厅的坚固的墙壁,但是,尤 如被上帝赋予无限权力的宗教法庭无法禁锢和毁灭真理一样,布哈林的最后 的话终将为广大人民所知晓,所理解,发出自己应有的光彩。 1938年 3 月 12 日晚上9 时,法庭听取了被告们的最后陈述后休庭。法 官们会同有关人员就判决事宜磋商了6个小时。3 月13 日凌晨4 时法庭复庭。 莫斯科初春的夜晚寒气袭人。联盟宫外面空旷无人,冷冷清清,困倦的听众、 卫兵和被告们相继进入会场。审判长用了大约半个小时宣读判决书。每个被 告都站着听候宣判。在不算长的但难耐的罪行部分念完之后,终于念到了量 刑部分。被告中有 18人,包括布哈林、李可夫、克列斯廷斯基、雅哥达、罗 森戈尔茨、伊万诺夫、切尔诺夫、格林科、泽连斯基、伊克拉莫夫和霍贾耶 夫等判处 “极刑——处以枪决并没收他们的全部个人财产”。普列特尼奥夫、 拉科夫斯基和别索诺夫分别被判处25 年、20 年和 15年有期徒刑。普列特尼 奥夫已年近古稀,25 年徒刑对他来讲等于终身监禁。后来,他和其他未被判 处死刑的人都在监禁地死于非命。第三次莫斯科公开审判的被告没有一个获 得自由和自然地活下来。 判决书说,布哈林、李可夫、罗森戈尔茨、切尔诺夫等是苏维埃政权的 死敌,1932—1933年,他们按照敌视苏联的外国情报机构的指使,组织了称 为 “右派—托洛茨基集团”的阴谋集团。这个集团纠集了由托洛茨基分子、 社会革命党人、乌克兰、白俄罗斯、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中亚 各共和国的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分子所组成的秘密反苏团体。 “右派托洛茨基 集团”的目的是推翻苏联的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和国家制度,在苏联复辟资 本主义和资产阶级政权,其手段是使用破坏捣乱、恐怖、间谍和叛卖的活动, 破坏苏联的经济和国防力量,在分裂和使苏联失败的行动中协助外国侵略 者。 判决书说,布哈林、李可夫知悉罗森戈尔茨、拉科夫斯基、切尔诺夫、 克列斯廷斯基、沙兰戈维奇、格林科充当外国间谍,但却竭力支持他们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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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进行破坏活动,其中包括颠覆火车和破坏矿山等事件。 切尔诺夫根据李可夫的指示,用制造瘟疫、降低生产指标等手段破坏农 牧业生产。而罗森戈尔茨在外贸人民委员部从事破坏活动,资助托洛茨基。 李可夫、布哈林根据德国、日本和波兰情报部门的指示,在西伯利亚、 北高加索、乌克兰、白俄罗斯、乌兹别克斯坦等地组织富农暴动组织,企图 当苏联受到外国进攻时在后方进行破坏。1934年,李可夫亲自组织了企图暗 杀斯大林、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伏罗希洛夫的恐怖小组。 1937年8 月,罗森戈尔茨竭力要求斯大林接见他,以图对斯大林下毒手。 右派托洛茨基集团还组织了谋害基洛夫、高尔基、古比雪夫、明仁斯基 的行动。高尔基是由莱温、普列特尼奥夫医生和克留奇科夫、布拉诺夫毒死 的。杀害古比雪夫的行动是由莱温和古比雪夫的前任秘书马克西莫夫—季科 夫斯基完成的。杀害明仁斯基的行动是由布拉诺夫、莱温、卡扎科夫完成的。 莱温、卡扎科夫还害死了佩什科夫。 右派托洛茨基集团还企图谋害叶若夫。 判决书中说: “尼·布哈林及其同伙企图杀害弗·列宁、约·斯大林和 雅·斯维尔德洛夫,拼凑由布哈林分子、托洛茨基分子和左派社会革命党人 组成的新政府。为实现阴谋计划,左派社会革命党人经尼·布哈林的同意和 认可,于 1918年 7 月掀起了莫斯科叛乱;而女社会革命党徒卡普兰1918年 8 月30 日谋杀弗·列宁的行动,则是以尼·布哈林为首的左派共产主义者阴 谋的直接结果。”(43) 判决书说,包括布哈林、李可夫在内的 18名被告“承认犯有俄罗斯苏维 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典 (1926)第58—1 (a)、58—2、58—7、58— 8、58—9、58—11诸条款所载明的罪行,被判处刑事惩罚中的极刑——枪决, 没收个人所属的全部财产。”(44) 1938年 3 月 15 日凌晨,被列宁称之为“理所当然地是全党所喜欢的人 物”的布哈林、前人民委员会主席李可夫、前政治局委员克列斯廷斯基和他 们的难友们一起被枪决。无产阶级和布尔什维克的敌人——沙皇的宪兵和暗 探局、白匪和帝国主义的干涉军所未能办到的事情,在布尔什维克领导的革 命胜利20 年后,被一些人轻易地办到了。可以想见,在这一天,那些曾把这 些布尔什维克领导视为叛逆,而千方百计要予以消灭的帝国主义的战略家 们,会和苏联的某些追求个人权欲的人一样,感到庆幸。 对于自己的死,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的被告们是有充分思想准备的。 有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公开审判的经验,他们从被捕之日起就明白等待着他们 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他们经受了前两次公开审判的被告们所经受的一切, 受尽了牢房和刑堂的屈辱和折磨,经受了自己的亲属被作为人质时的巨大的 压抑和痛苦。同时,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同样受到了斯大林关于可以保留他们 生命的空头允诺的愚弄。他们所经受的折磨的程度,老实说,丝毫不逊于他 们在沙俄的监狱里经受的折磨。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审判的组织者 们真的相信他们是阶级敌人吗?这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可以从他们制造伪证 诬陷被告而得到证明,因为对于真正的阶级敌人和反革命分子是用不着这样 做的。既然不是这样,这些革命的同志为什么受到如此残酷无情的待遇呢? 看来,这只能从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和某些人的政治需要方面寻求答案。对于 这一点,曾经在党的最高领导层经历过20 年代的党内斗争的布哈林、李可夫 和克列斯廷斯基等,是非常理解的。历史的经验和30 年代的新鲜经验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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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刑讯、人质和欺骗的全部意义,使他们根本不相信分文不值的空口允诺。 他们懂得,不管他们坚持真理还是昧着良心屈服,他们都要被消灭。他们没 有拿原则作交易,而是冷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他们与季诺维也夫和加米 涅夫不同,他们对活命不抱任何幻想,作好了必死的准备。他们勇敢地面对 死亡,从容不迫地走向刑场,英勇就义。 布哈林、李可夫和克列斯廷斯基等,虽然明白等待着他们的厄运,但由 于当时历史条件的限制,还不能完全理解采取如此恐怖政策的原因。临刑前, 布哈林很镇静,他要求给他铅笔和纸,以给斯大林写最后一封信。他的要求 得到了满足。信的开头是以称呼革命时期斯大林的化名开始的: “科巴,你 为什么非要我死不可呢?”(45)斯大林一直把布哈林的信,连同列宁针对斯 大林粗暴地对待克鲁普斯卡娅而写的那封尖锐的信等类似文件,保存在他办 公室的抽屉里。 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的被告们的家属,大都因为是 “人民的敌人”的 家属而受到了株连,被监禁和流放。或许正是因为把他们当作人质,并允诺 保留他们的生命,才迫使他们的亲人同意作出当局需要的交待,接受当局的 任何判决。布哈林、李可夫、克列斯廷斯基、拉科夫斯基、伊万诺夫、乌格 拉诺夫以及雅哥达等人的妻子都被送进了劳改营。甚至卡扎科夫的儿子也被 监禁。克列斯廷斯基的女儿 1939 年 6 月被捕,在监狱的半年中被审讯了 35 次,后来被流放。雅哥达的妹妹也被送到了劳改营。切尔诺夫的妻子、儿子、 儿媳、女儿和女婿都被逮捕。女儿玛丽亚 1938年在法庭上为父亲和她本人辩 护,当天即被枪毙。死时年仅23 岁。 当时,绝大多数苏联人并不怀疑这些被审判的人是人民的敌人。苏联的 报刊于 1938年2 月28 日开始报道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自该日起直到被 告们被处决,苏联的报刊像前两次公开审判时一样,充斥了所谓劳动人民集 会、来信、签名的报道。他们一致要求严惩这些 “卑鄙龌龊的杀人犯和间谍 的匪帮”。报刊的社论和文章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关于无情惩处罪犯的要求。 当时正在召开的科学院生理学大会通过了向内务人民委员部致敬的决议。没 有政治气节的 “民间诗人”江布尔照例为《真理报》炮制出一篇题为《消灭 它!》的诗作。按照报刊的报道,人民似乎对判决的执行感到极大的欢欣和 鼓舞。苏联著名作家、 《永不熄灭的月亮》一书的作者鲍里斯·皮利尼亚克, 通过小说 《继母》中的一个人物说:“我一拿起报纸和书,第一件使人惊讶 的事,就是都在说谎,劳动,社会生活,家庭关系中到处如此。大家都说谎: 共产党员、资产阶级分子、工人、甚至革命的敌人,整个俄罗斯民族在说谎。 这是怎么啦?群众性的精神变态、病态、盲目状态吗?”(46)皮利尼亚克所 说的正是30 年代中期苏联的社会精神状态。正是因为他在披露伏龙芝之死内 幕的小说 《永不熄灭的月亮》等作品中,表现出的直言不讳,他于1938年被 当局秘密处死。 判决执行以后。右派—托洛茨基集团似乎被历史抛进了阴暗的角落。报 刊继续连篇累牍地歌颂党和人民的丰功伟绩。关于北极探险队帕帕宁等人的 连续报导特别醒目。3 月16 日,探险队的人回到了列宁格勒,于是报刊上大 肆渲染起对他们欢迎、接待、颁奖等活动。一时,鲜花和香槟酒的芳香掩盖 了布哈林等革命家被残杀的枪声。接着,各加盟共和国开始准备最高苏维埃 的选举。选举运动变成了歌功颂德的运动,其中包括对镇压所谓的人民的敌 人这一功绩的歌颂。斯大林在向党的第十八次代表大会所作的总结报告中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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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样的选举。 “1937年判决枪毙了图哈切夫斯基、亚基尔、乌博烈维奇 和其他一些恶棍。在这以后进行了苏联最高苏维埃的选举。所有参加投票的 人98.6%是投票拥护苏维埃政权的。1938年初,判决枪毙了罗普哥里茨、李 可夫、布哈林和其他一些恶棍。在这以后进行了各加盟共和国最高苏维埃的 选举。所有参加投票的人99.4%是投票拥护苏维埃政权的。试问,这哪里有 什么 ‘瓦解’的迹象呢,为什么这种‘瓦解’没有在选举的结果中反映出来 呢?”(47) 坐在公开审判被告席上的人被消灭了。可是,被消灭的人不仅是他们, 还有许多右派—托洛茨基集团的要犯,根本没有在法庭露面,也被消灭了。 其中一些人在所谓右派—托洛茨基集团中担任极其重要的角色,比如叶努基 泽、鲁祖塔克和安季波夫。还有卡拉汉、乌格拉诺夫、施密特和雅可夫列夫, 他们在苏联党和政府中以及在所谓的反革命阴谋集团中的地位也很重要。此 外,还有被列进右派—托洛茨基集团的党中央委员瓦列伊基斯、柳比莫夫、 洛博夫、卡巴科夫、苏利莫夫、拉祖莫夫、鲁缅采夫和科马罗夫。很显然,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被秘密处决了。可是,当时的苏联竟没有人提出这样 的问题:他们到哪里去了?他们为什么被消灭? 实际上,前反对派的绝大多数都是未经审判而除掉的。比如,托洛茨基 主义者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安东诺夫—奥夫申柯、别洛博罗多夫、斯米尔加、 索斯诺夫斯基;季诺维也夫主义者萨法罗夫、扎卢茨基、阿夫杰耶夫;民主 集中派的所有人;工人反对派的什利亚普尼科夫和麦德维杰夫;布哈林主义 者乌格拉诺夫、科托夫、B ·M ·米哈伊洛夫、利亚多夫、施密特、A ·H ·斯 米尔诺夫和多加多夫;还有前右派分子梁赞诺夫、米柳京、特奥多罗维奇, 前左倾分子洛莫夫和克雷连科。免遭清洗的重要的反对派成员只有两个妇 女,一个是亚历山德拉·科隆泰,另一个是克·尼古拉耶娃。 经过莫斯科三次公开审判,列宁的战友和学生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 皮达可夫、拉狄克、布哈林和李可夫,以他们为代表的20 年代被打成反对派 的人,基本上被全部地消灭了。 当然,苏联的大清洗不仅是消灭原反对派,但其他事件已不是本书的写 作 范 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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