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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云棠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你也要进山,为何?”,张鹰边走边问,脚步不停。

“因为我也要取那莲花岭的百泡泉水救人,你们堵在路口,又要杀人,我就必须相助这位陈家兄弟。你要还是阻拦,我就只有靠我手中这张木弓。倒时得罪莫怪。”蒋锐侠回的是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示弱。

“你阻我?你凭什么阻我?”,此刻张鹰已走到王翼直面前。突然身形一定,背上大刀已飞射而出,风声赫赫,杀气凛然。架住慕容贵的陈英起只感到滚滚压力排山倒海而来,令他窒息,不由后退半步方稳住身形。再定睛一看,那慕容贵已经被张鹰拉回了红巾军阵中,不由顿时恼羞成怒。他陈英起自十五岁起,也是在大漠纵横了近六年,自诩武艺高强,杀人无数,此刻反被张鹰一刀逼退,不由激起凶性,大喝一声,又扑了上去。

张鹰脸上浮出一丝冷笑,手腕翻转,只听大刀厚背上金环“沧浪浪”的相互撞击声响成一片,晃眼间,不闪不避,刀锋直接向扑上的陈英起当胸砍去。陈英起见其刀势甚快,后发先至,不得已回收格档,两刀相交,陈英起只觉气息一窒,一股大力迎面扑来,握在手中的马刀不由跳晃不止。张鹰大刀顺着对手马刀的弧线向下滑去,直削持刀之手,口中低喝:“给我撒手。”

陈英起奋声大喝道:“没那么容易”。右手一翻,将张鹰刀刃带到马刀刀背弯曲处,再全力一绞,张鹰只觉一股怪力从对方刀身传来,似要将自己手中金环大刀带走一般,而这股力道又甚是奇怪,不是拉扯之力,而是对方借刀身幅度,用力环绕带出的一股螺旋之力,之前自己从未试过。唯有使劲稳住刀身。不待张鹰再作他想,陈英起已借这个旋力,刃口外翻,顺手一拖。张鹰全力护刀,没料到对方刀身居然如此翻转自如,而且不需再次发力举刀砍削,顿时被那刃面的曲线从胸口带过。张鹰当一觉失算,忙身形急退,尽力躲闪,已是不及,一声闷哼,只见一长串血珠翻滚着从光滑的弯刀刀面上一滑而过。

王翼直见张鹰吃亏,忙挥手招呼手下红巾军一哄而上,将陈英起等人团团围住。一旁刚包扎好项上伤口的慕容贵也嘶声喊道:“给我上,把这些混蛋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陈英起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而周遭的十余名帮众虽然森严戒备,紧握弯刀,可都是脸如死灰,毫无战意。在这么狭小之处和众多对手对垒,用了又是马上兵器,极不称手,怎么和这些手持长枪利槊的红巾军对阵,根本无法闪躲抵挡。眼见这些衣衫褴褛的红巾军面无表情,杀气腾腾的逼将上来,陈英起猛然大喝道:“他妈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我们千马帮怕过谁来着”。一众白衣人被他一吆喝,都齐声怪叫起来,手中弯刀狂舞,向红巾军阵迎将上去。

颜云放冷眼看着山涧对面的厮杀,低声对蒋锐侠道:“我们恐怕必须得走了。千马帮的人肯定斗不过红巾军,会死的一个不剩。我们不趁现在这个机会溜走,就没有时间了。”

蒋锐侠仍目光炯炯的看着对岸,口中决绝的道:“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我反正已经得罪了红巾军,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再说,他们要过来还要过栈道,我刚才看了一下,栈道长五十多丈,加上到那拐弯处的距离,合计一百五十余步,我可以轻松射过,而且绝对想射什么就射什么。我才不信对方也能做到这点。”

颜云放看看自信满满的蒋锐侠,无奈道:“我不是泼你冷水,好像刚才那个张鹰箭射的距离也不会少于一百五十步吧?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蒋锐侠嘿嘿一笑,道:“他不是被那个陈公子砍伤了嘛?还怕什么?”

两人说话之时,一阵长声惨叫传来。只见山涧对面一个白衣人身体被三只长枪戳中,口中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手中弯刀乱舞,可惜刀身比长枪短了太多,根本伤不了对方分毫。他痛苦嘶叫之中,突然将刀一丢,双手一揽,将三只长枪使劲向内拉扯过来。那三名红巾军本就在全力前扎,力图将其尽快杀死,没料到对手不但不退,反而顺势拉扯,大力之下,三把长枪枪尖都猛然穿透白衣人身体,带着泉涌的鲜血从白衣人背后透出。三名红巾军也被这大力带动,扑到白衣人面前。抬眼只看到白衣人口鼻冒血,脸带狞笑,双臂一伸,将三人一起抱住,朝后一滚,四个人滚作一团,从这万丈悬崖直坠而下,留下的只有那三名红巾军恐怖的嚎叫,在云雾升腾的山谷中反复回荡。

正在交战的双方都被这惨烈一幕震呆了。半晌,陈英起大叫一声:“承应大哥,我给你报仇……”,喊声未尽,势若疯虎,朝红巾军阵杀去,大开大阖,丝毫不顾自己安危。那群白衣人也都大受刺激,战意熊熊燃起不可遏制。对面的红巾军虽然手中兵器较长占优,但是在这群功夫高强又不惧生死的人面前,这些刚刚从农夫转变过来的战士都感到腿发软,心中发毛,两股战战,纷纷向后退去。待得白衣人拼得受伤,并力冲乱了红巾军排好的军阵,这些在大漠多年杀戮的马贼就更不可抵挡了。顿时红巾军队形大乱,惨叫声四起。王翼直见势不妙,操起身边大刀就迎了上去。张鹰更是一把推开给他包扎的亲兵,左手一抹胸前鲜血,将被染的血红的手指放在嘴里慢慢吮吸了一下,猛然大喝一声,手中大刀直奔陈英起而去。头领带头参战,顿时将已被千马帮打的七零八落的红巾军士气提升起来,不再狼奔豚突,反而转身迎战了。

坠崖的一幕同样震惊了蒋锐侠和颜云放。二人目瞪口呆,直到顾羽裳走到二人身边,在那里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发疯似的叫嚷着:“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

正在鏖战的双方突然听到一个女子尖锐悦耳的叫声,转头看到美艳不可方物的顾羽裳站在山涧边大声喊叫,全都发了一阵愣,手中刀剑不由慢了下来。但转眼间双方又继续拚杀起来。

蒋锐侠忙一把把正在发疯的顾羽裳拉到身后掩护起来。自己向前一步,走到崖边,三指勾弦如抱月,虎口浅推似举山,五箭上弦,双眼凝望,吸纳收劲,吐气开声,大叫道:“都给我分开……”,身不动如山,手猛然一松,五支利箭铺成一道扇面,疾射而出,呼啸连绵。廖廖五箭,宛如满天烟雨,千马帮众和红巾军人都感觉这些箭都是冲自己而来,大骇之下纷纷后避。陈英起和张鹰虽然不惧,可也是停手不斗,全力戒备。

说时迟那是快,只见五箭穿云脱雾,嗒嗒数声,已飞插在山道之上,直没入土,只留下尾羽颤然如簧。五只箭的落点由近及远排成一道直线,将千马帮众和红巾军双方人马分割在山道两边。本来杀意正浓的两边帮众都目瞪口呆,心有余悸。领头的陈英起和张鹰也都漠然不语,为这猎人的如此箭法惊叹。

只听蒋锐侠此刻声音朗朗,道:“在下云山蒋公义,在这里斗胆请双方各位罢斗。其实大家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都是江湖儿女,义气中人,又何苦在这里苦苦厮杀?大家都是大好男儿,奈何将五尺雄躯轻舍在这荒山野岭?在下不才,请各位行个方便,放下屠刀,岂不更好?若有谁不听我的调解,仍要打斗,就请问问我手中弓箭的意见,如何?”。

话刚落音,背后就被顾羽裳使劲一掐,然后听到顾羽裳的声音悄悄道:“好你个侠哥哥,没看出来你还这么威风,说话一套一套的哦”。一旁颜云放也点头赞赏,轻声道:“公义这番话有理有节,又箭法如神,我看他们不服也得服了。”

只见张鹰和陈英起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刚才还在拚死的决心被蒋锐侠一个打岔,好像立时便淡了许多;二人交手多招,堪堪打个平手,彼此心中都惺惺相惜;而现在目光交接下,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欣赏和惋惜,不禁好感大增。再细一打量,更发觉二人都是如此年轻盛气,都在对方身上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心中的那份杀气更加淡化了。

张鹰突然回刀入鞘,朝后走去,边走边大声嚷道:“老子不打了,老子不打了。妈的,你是个好对手,打着这么爽快这么舒服。姓蒋的说得对,这么一个大好男儿,怎么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老子放你们走。”

见那些红巾军闻言都向两边闪开,慕容贵忙叫了一声“且慢”,拉住张鹰道:“你怎么敢放他们走?要是他们通告官府怎么办?我可知道这姓陈的是天最府云山县的大户,肯定和官府有联系,这个风险可不能冒。”

张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转瞬即逝。他大声道:“能使出这么好刀法,又讲义气,又不怕死的人,怎么会出卖朋友?是吧,这位公子?”

陈英起脸上也露出自豪的神色,朗声道:“我们千马帮男儿其他说不上,一个信字还是担待的起。对吧?兄弟们?”。还剩下的七名浑身浴血的白衣汉字都齐声答应,其中一人还大叫道:“我们千马帮在凉州那是赫赫有名,说一不二,答应你们这些乡下土包子的事,那还有假?”

慕容贵默默无言,低头走到路边,也不再看张鹰一眼。但此情此景看在张鹰眼中,那自是知道这位自己父亲的结义兄弟心中还是存有疑惑,无法释怀。自己虽然认为有如此本事的人必是一个热血男儿,可以值得相信,但毕竟这个秘密关系到首阳山数千弟兄的生死,也实在马虎不得。但刚才自己已经放出话去,让对方自由离开,如果出尔反尔,却又实在与自己心性不合。

正在苦闷之间,只听对岸一人发话道:“其实这件事情也相当容易解决,就看各位是否真的有诚心,信得过对方了。”

张鹰和陈英起,慕容贵都抬头,看到是站在猎人身旁的那个文质彬彬的灰衣青年发话。张鹰拱手为礼,道:“这位兄台,你又有何良策,既能消我等心中顾虑,又能让他们及时取药而回?怒翔不才,愿闻其详。”

颜云放看看身边笑意宴宴,轻偎在蒋锐侠怀里的顾羽裳,心里一阵莫名酸楚,转头朗声道:“陈兄不过是要药,而张兄也不过是要保密。那何不由张兄和陈兄同在山上盘亘数日,带大军过后再和陈兄下山回府?泉水嘛,由两位手下任意一人带回即可。二位看可行不?”

陈英起和张鹰二人互看一眼,心有灵犀,微微点头,二人双掌互击,算是达成统一意见。慕容贵本来是欲灭口,但见陈家诸人战力雄厚,若要强行杀灭,红巾军也需付出高昂代价;现在陈英起愿意留在山上,也算是变相人质,也只有点头同意了。陈耘利箭穿体,受伤过重,此刻早已昏晕过去,也无法反对少主的莽撞做法。颜云放的一个简单提议,就算化解了刚才的生死危机。

这时张鹰朝这边山崖叫道:“二位兄弟,既然你们提出这样的办法,而你们也是上山求药,恐怕也得过来一次,不然我也无法交差了。”

蒋锐侠表情肃穆,回应道:“你就是不让我们过来,我们都要过来。放心吧,既然是我们自己提出的这个方法,自也会遵守,不劳你费神了”。说罢,松箭入鞘,挎弓上背,回身搀扶着还在为刚才的惨烈而浑身发抖的顾羽裳,两人踏上了栈道往对崖走去。

走在悬空而建的栈道上,只觉山风吹过,整个栈道就如风中落叶瑟瑟发抖;从上下看,云雾在脚下流动,深不见底。顾羽裳一看之下,头晕目眩,浑身松软,脚底发颤,唯有死死的拉住蒋锐侠胳臂,踯躅而前。

待得几人走过栈道,几个红巾军呼拉一下就围了上来,刀枪对准蒋顾二人。蒋锐侠脸上变色,正要发作,张鹰走上前来,一把拉住蒋锐侠的手,道:“是条好汉子,有胆有色,有勇有智,我张怒翔和你作朋友是作定了。只要你看得起,我张鹰张怒翔就是你的兄弟了”。说着,一只巨手重重的拍在蒋锐侠的背上,打得蒋锐侠嘴一歪,向前一个趔趄。

蒋锐侠被张鹰拍击的重力震的浑身发麻,忙侧身躲开张鹰后续的拍击,连声道:“没问题,我也正要和张兄交个朋友呢”。

王翼直见状在一旁抚掌大笑,对蒋锐侠道:“我们老鹰哥可是首阳山上的第一力士,徒手都能扳倒一匹健牛,空拳打倒碗粗的松树,利害着呢,你是没有见识过啊,哈哈”。

陈英起也走了过来,弯刀入鞘,对蒋锐侠一拱手道:“感谢这位兄弟仗义相救,小弟不胜感激。小弟走南闯北也是多年,对你的箭法实在是佩服得紧阿。不知道你是怎么练出如此箭法的?”

蒋锐侠认为陈英起胆大艺高,豪爽仗义,颇为欣赏,见他问起,淡淡一笑,道:“那有什么箭法,我不过是射箭时做到箭随心动,心箭合一罢了。当年第一次拿弓的时候,我爹就给我说,张弓射箭,必须凝神于箭镞,神之所至箭之所至,不可杂念其它!现在我不过就是努力做到如此而已。

“哈哈,就凭蒋兄一句话,就已窥箭法天道,还谦虚什么阿?看来蒋兄真的是无师自通而做到心念合一,实在令张鹰佩服。当年我学箭之时,只知蛮力开弓,倒是可以开个五石硬弓,射个什么野兽飞鸟,但是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后来遇到我大夏军中第一箭神,号称“九天凤舞”的李赛凤,有幸得他指点,我才知道一味的刚猛生硬,力足而劲疾衰,稳准皆失,不得中地。从此才领会到箭随心动,方免了刚而易折的痼疾,能做到百步之内随心所欲,百五十步内后发先至,自以为已完全领会这箭法天人之境。今日见了蒋兄之箭,无人指点却也得窥天道,如此神威让人敬畏。这五箭,可是让张鹰我明白了什么是山外山,天外天了。蒋兄箭法之天分,不可限量阿”。张鹰对蒋锐侠刚才那如有神助,浑然天成的五箭成列实在佩服的紧,心中如此想,口中如此说,实在是爽快,高兴。说到这里,张鹰又是重重的一拍蒋锐侠后背,大笑起来。顺手解开腰间酒壶,就往蒋锐侠手中塞去。

蒋锐侠接过酒壶,还是说道:“张兄过奖了过奖了。我也就是个打猎的,技术娴熟点而已,那里敢奢谈什么天道,不过是知道点小窍门罢了”。说着,酒壶往自己口中一凑,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大口的急喝了几口壶中美酒,被酒辣的咳嗽数声后,方喘过气来,对张鹰大叫一声:“好酒,真是好酒”。他多年在山中打猎,山中风寒,所以从小也就学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张鹰这酒壶中所装也是好酒,但性子甚烈,比蒋锐侠所惯喝的米酒辣了不只一点,蒋锐侠大口灌下,顿时呛得面红耳赤。

顺手把酒壶也递给陈英起,蒋锐侠摸摸嘴,苦笑着接着说道:“说句老实话,要是叫我现在再射出刚才那么五箭,那可绝对不行了。”

陈英起老实不客气地将壶嘴凑到嘴边,也是大喝几口,连叫两声好酒。将酒壶又递还给张鹰,陈英起方对蒋锐侠道:“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你若刻意为之,那反不美;若是浑然天成,妙手偶得,那才是神来之箭,无人可比阿。呵呵,说老实话,蒋兄有兴趣加入我们千马帮不?你的这手箭法,就是在整个西北,我看也找不出多少比你厉害的了。”

还没等蒋锐侠回答,张鹰已经在一旁瞪大眼睛,大声道:“蒋兄就是要来,也是到我们首阳红巾,跑你们那个鸟不生蛋花不开的地方当马贼?切,有毛病啊?你说是不是蒋兄?如果你投奔我们首阳红巾,其他不说,就凭你这个箭法就是军中第一,当个头领没有问题”。说着,他用那粗豪的眼睛给蒋锐侠抛了个媚眼,顿时把蒋锐侠,陈英起都给唬得心中直泛酸水。

就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插嘴道:“我家侠哥哥才不会去当强盗呢?你们都不是好人,就知道喊打喊杀,杀人不眨眼的坏蛋”。张鹰和陈英起一看,只见一个黡似花娇眼含春,颜如玉石眉若黛的美女从蒋锐侠背后绕出,俏生生的立在面前,一张小嘴嘟翘着,配着这美丽容颜,一时间让二人都呆在面前。方才顾羽裳喊话时在山涧对面,隔的远了,又哪里看的清楚;现在这美丽娇娆、无双尤物在二人就立在面前,顿时让二人都失态不已。

“咳咳”,看到陈张二人目不暇接的死盯着顾羽裳,蒋锐侠只有用这个方式提醒二位了。陈英起脸上一红,忙低眉转目,但一丝余光仍挂在顾羽裳身边;张鹰回过头,又是重重一拍蒋锐侠肩头,粗声粗气道:“好福气,你媳妇漂亮,真的好看。妈的,我要是有这么个老婆,我也回家过日子去了,打什么鬼仗哦”。这番听似粗俗实则真心的话听在蒋顾二人耳中,都觉得这个粗汉子实在可爱。张鹰的形象反而一下亲切起来。

这时颜云放在蒋锐霆的搀扶下,也算是走过了这如同受刑煎熬的五十丈绝壁栈道,来到了几人面前,心中那中如临深渊,虚浮缥缈的感觉仍然笼罩在颜云放身上,让他现在即使脚踏实地还感觉不踏实,头晕目弦。看到蒋锐侠和红巾叛军、西北马贼谈笑风声,颜云放心中有点不安,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可能也没精力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心。

蒋锐侠看颜云放过来,脸色苍白,忙踏上一步将他扶住,转头对张陈二人道:“我这次上山就是要给我的兄弟求药的。我兄弟受了重伤,如果没有百泡泉水去除病根,任其缠身,那我兄弟就给毁了。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走不了多远就气喘,那里还是原来的大好男儿阿,让人看了心里难受啊”。说着,心下不禁有点难受,顾羽裳在一旁忙轻轻的拍了他一下,蒋锐侠才忙稳住心神,止住浮想。

颜云放朝张鹰、陈英起微笑点头,算是招呼了一下,就肃然站在蒋锐侠身边。以他不久前还是平凉小王爷的身份,他实在不愿意和这些山盗马贼打交道,但他也不可能立刻离开,所以他干脆就按蒋锐侠所说,来个萎靡不振,一言不发,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身体难受,没有心情而已。

张鹰此刻心情甚好,一手拉起陈英起,一手拉起蒋锐侠,口中道:“今天能见识两位少年英雄,我今天心情好的很啊。走,走,走,现在就到莲花岭去。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莲花岭上设宴摆席,大吃一顿,不醉不休,两位兄弟觉得如何?”

陈英起蒋锐侠二人都还是少年心性,而张鹰又甚对二人脾性,哪里还会谦逊,早就没口子的点头称是。张鹰转头,大手一挥,中气十足的大喊道:“兄弟们,大家走,目标莲花岭。”

众人轰然应诺,震天欢呼中,满山飞鸟,绕林乱飞。

夕阳西下,余晖满天,红色的云朵在山颠上轻飘,轻柔的微风从树梢前划过;几只晚归的小鸟吵闹着往栖息的树林飞去,盛开的鲜花在夕照下带着金色微微摇摆。一只野兔在草坡上忘乎所以地蹦跳着,西照的太阳下拉长的影子也带出了金边。一切都是这么美丽惬意,安详宁和。

蒋锐侠轻搂着顾羽裳,二人默默地坐在山花盛开的山坡上,欣赏这落日美景。虽然这景色对他们来说其实也不稀奇,但此时此刻就他们俩人呆在一起,这倒是从蒋锐侠加冠之后的首次,而这次又和以前完全不同。此前的他们,心中虽然朦胧,但还没有带有男女之情;而现在,心情早已不同,或许,今生的依靠,唯一的所爱,此刻就偎依在自己身边。这幸福种感觉是那么热烈,那么浓稠,让两个人都沉浸在其中,不愿出言去打破此刻的宁静,只需要用心去感受,用情去体会。

坡下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打闹着,隔的远了,那吵嚷的声音倒是打扰不到蒋锐侠和顾羽裳。不一会,其中的两个好像就开始打闹起来了,片刻好像一个抢了另一个的东西,直朝他们跑过来。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蒋锐霆和他的新交的好朋友张燕。

自从到了莲花岭,进了张鹰在这里所设立的临时营寨,蒋锐霆就没有安宁过片刻。他在这里认识了好几个和他差不多的半大孩子,其中就有张鹰的亲弟弟张燕,还有两个比较要好的孩子,一个叫曾元裕,虽然才十三,但却长手长脚,身手灵巧;另一个则叫李日月,是个胡人,梳着小辫,身材粗壮,都是张燕的贴心同伴,和蒋锐霆也性情相投,成天打闹在一起。自从蒋锐侠的神箭之技被张鹰在宴会上神乎其神的吹捧后,好奇心切的张燕对蒋锐侠简直是崇拜至极,宴后就拉着几个小兄弟来找蒋锐侠要看他表演,结果却被少年心性的蒋锐霆当作杀手刺客一类的拦住,二人狠狠打了一架。虽然力气上蒋锐霆不是力大无比的张燕的对手,但他的箭法却也得到了大哥的真传;只射出一箭,就在黑夜中把想上来帮架的李日月手中的木棍射飞,也震慑了几个野小子。从此,以张燕领头的几个小子就也把蒋锐霆当成了自己伙伴,成天价的厮混在一起。蒋锐侠要陪着颜云放每天到百泡泉中浸泡疗伤,而顾羽裳也不好在这个满是男人的军营中抛头露面,只好由着他了。几天下来,蒋锐霆已经和张燕等人成了铁哥们。此刻不知道他们正在争抢什么东西。

蒋锐霆一溜小跑冲到蒋锐侠和顾羽裳面前,手中拿着几根色彩无比斑斓的羽毛。蒋锐侠还没有反应过来,顾羽裳已经从地上一蹦而起,失声大叫道:“是白冠乌鹫的翎毛,天啊,真的是啊”。只见在阳光映射下,那本来应该是白色的羽毛却泛滥出彩虹一样的艳丽,又有宝石一样的光泽点缀其间闪烁不停,实在是美不胜收,让人神晕目眩,不可自制。

顾羽裳踏上一步,伸手就要从蒋锐霆手中去抢夺。蒋锐霆敏捷将背一扭,已经从顾羽裳身侧跑过。顾羽裳尖叫着,也加入了追逐的行列,和张燕他们几个小子一起追赶蒋锐霆。黑发在晚风中荡起,倩影在夕阳下飞舞,蒋锐侠微眯上眼睛,倒在草地上,轻松无比的看着这一幕景色,幸福温馨的感觉袭上心头。

一个人影突然挡住了射过来的阳光,将蒋锐侠完全挡在黑暗之中。蒋锐侠张开眼睛,看到面前一人,白衣弯刀,英俊骠悍,不是别人,正是千马帮少主陈英起。只见陈英起将衣服拉了一下,弯腰就在蒋锐下身边坐下。看着这如画夕照,陈英起仿佛陶醉其中,沉默了半晌,才自顾自的说道:“今天我接到消息,我父亲服用了张鹰派人带去的百泡泉水,病已大有起色了。”

“哦?这是个好事情啊。恭喜了陈兄,现在你也不用愁了阿”。蒋锐侠听陈英起如此一说,也替他感到十分高兴,忙说出祝词,语气由衷。

陈英起笑道:“其实,这也是拜蒋兄仗义相助,我才能救回父亲大人的性命,小弟实在感激不尽。我今天来,是要给蒋兄告辞的。红巾军听说今天晚上就要开拔,连夜攻打天最府,也要路过云山县城。我家在云山县里,今夜我也就要随红巾军一起赶回家去,以防万一。现在这个世道,兵荒马乱的,难说得紧。”

蒋锐侠听闻陈英起要赶回家去,心中也有点不舍。这十来天他和陈英起、张鹰两人相处十分愉快投机,两个人都是属于直爽仗义之人,甚对他的脾胃,除去陪颜云放疗伤外,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陈英起一起。张鹰若是没有什么军务,也会来找二人吹牛喝酒。颜云放则一是疗伤需静,二则也不太愿意接触陈张这样的江湖粗人,反而彼此间关系平平,也就是点头招呼。此刻蒋锐侠则道:“其实如此也对。这个世道,的确难说。不在家里陪着父母,心中实在难安。你这么一说,我明天也得向张兄辞别了。我都出来了十来天,家里一定等的急了。”

陈英起挠挠头,感觉好像有点为难,又顿了顿,才道:“其实我到这里,是还想劝劝蒋兄,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千马帮中来啊?说实在话,我对你的箭法实在是佩服之极,若果能得到蒋兄这样的好手入伙,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如鱼得水阿。文绉绉的话我不会说,反正只要蒋兄到我们帮里来,那是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蒋锐侠听了此话也比较为难。这段时间,陈英起和张鹰也都是一有机会就竭力劝他入伙。但一则有家人牵挂,二则颜云放也劝他不要做这等杀官造反掉脑袋的事情,三来顾羽裳闹着要回家,不然蒋锐侠在这等热情劝说下,恐怕早就一口答应,毫不犹豫了。此刻他也只有把这些说词拿出来,准备再给陈英起反复一遍。

陈英起却突然站了起来,道:“蒋兄,你也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为难之处。这样吧,我对蒋兄的胸襟箭法实在佩服,想高攀与你结拜兄弟,不知蒋兄意下如何?”说罢,眼光灼灼,盯着蒋锐侠。

“好,我也正有此意,公寻此话,甚合我心。”蒋锐侠也激动的从地上一蹦而起,双手拉住陈英起,真情流露。

“呵呵,你们结拜,怎么能漏了我呢?”,一阵豪爽大笑从二人身后传来,不用回头,都知道正是这首阳红巾的头领,张鹰张怒翔来了。

走到近前,张鹰对着陈英起和蒋锐侠肩膀就是一人一拳头,钵盂大的拳头却打了个空,让张鹰反倒打了个趔趄,差点倒地。稳住身形,只看到陈蒋二人正在一边偷笑。这两天陈英起和蒋锐侠都已经被张鹰这个过于热情的见面招呼方式给打的呲牙咧嘴,心中害怕了,二人早就研究出了一套实用的躲避方法,方才能免遭荼毒。

旋身躲过张鹰的摧残,蒋锐侠脸上带笑,对张鹰道:“好的很啊。我还担心我这个小小猎户怎么高攀的上堂堂红巾军的统领呢,哈哈。”

张鹰闻言,重重跨上一步,右掌急伸,一把揪住蒋锐侠的衣领,右脚轻轻一拌,就将蒋锐侠放到在地,双手挤在蒋锐侠咽喉,脸上露出得意笑容:“嘿嘿,你要是敢看不起我,不合我结拜,看我怎么收拾你。别忘了,你,嘿嘿,除了箭法厉害,就靠你这个功夫,我一个打你十个,哼。”

蒋锐侠脸上涨的通红,倒不是被窒息的,而是给张鹰口中那玩笑的轻蔑给气的。只见他躺在地上,手肘往张鹰肋下击去,张鹰嘴中含笑,收腹后缩,就轻轻避开了蒋锐侠的回击。一旁陈英起也笑了起来,道:“张兄,你也不想想,真打起来,还能让你跑这么近?早一箭让你去和牛头马面打架去了,看美得你……”

张鹰哈哈笑了起来,手中一松,正要立起,蒋锐侠双手急伸,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向外一扭,同时地上双腿也朝张鹰双脚一剪。张鹰乍受此重击,重心偏倒,站立不稳,一个侧扑,狠狠的压在蒋锐侠身上。只听蒋锐侠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脸上却笑嘻嘻的。张鹰和蒋锐侠二人面对面压在一起,然后张鹰就狞笑着开始恶狠狠的蠕动自己身体,这下蒋锐侠吃不消了,发出饱受摧残的苦叫,连连告饶。张鹰这才悻悻然要起来。不料,背后又是一声怪叫,陈英起一百六十斤的身子飞扑而来,半起的张鹰始料不及,又给压回到地上。最倒霉的蒋锐侠这次也不发出惨叫了,直接双眼翻白,露出悲惨的表情,吓了堆在他身上的张鹰和陈英起一大跳。二人赶忙翻到一边,准备检查一下蒋锐侠。猛听蒋锐侠大叫一声:“看老子压死你们……”,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一弹而起,向还躺着的张陈二人压去,顿时笑声穿天而起,混杂着各式各样的惨叫声……

浸泡在泛着氤氲雾气,袅袅白烟的百泡温泉中,感受着这温度适中,沸沸涌涌的泉水轻流,嗅着弥漫在空中的淡淡刺鼻的硫磺味道,看着汩汩的气泡连串的在身边升起,颜云放整个身心是如此放松。在这个幽雅清新的人间仙境,任何不愉快的经历,痛苦的过去,仿佛间都已经远离而去,成了远古的记忆。微风徐徐,白鹭飞翔,雾气缭绕,夕阳照耀,一切都在这个时刻凝聚成一幅摄人心魄的醉人画卷。人在其中,早已迷失了自己。颜云放感受到了流离了这么久以后的第一次全身心的轻松,那血腥锥心的回忆消失了,唯有那些甜蜜的过去萦绕。

这十多天来,颜云放的内伤在这神奇而充满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泉水中消逝的干干净净。曾经陪伴他多年,在方存孝悄悄的调教下修炼出来的紫云真气在颜云放身体的七经八脉中汹涌的流淌着,而且远胜于受伤之前。此刻的内力如同洪水滔滔,在经脉中滚滚流动,而泉水中也可以感到一丝丝热力在这些内力的牵引下,不停的往经脉中涌来,加入到这个体内宇宙循环中来。曾经堵塞的经脉,断裂的伤口,狭窄的瓶颈,此刻都成了通衢大道,任由这些真力循环其间。

方存孝的紫云真气本就将是追求天道修行,讲究天地均衡,阴阳调和。而这百泡泉本也就是天地间一处充满灵气的所在,方能疗伤治病,生肌活骨,与紫云真气的精髓暗合,极有助力。这积日累月的天地灵气进入人身,如天地行道,乾坤相索,阴阳升降,日月兴衰,活肤生肌后,多余的这股灵气也就融入了颜云放身上的紫云真气之中,此刻早已超过了他刚刚修行时的能耐;虽还比方存孝差的太远,但已打下了雄厚基础,成为一代高手的雏形。若要论现在的本事,紫云真气配上闪电穿云剑法,颜云放此刻已绝对不会输于薛万骢或者是阎仲元等人了。

今天在泉水中浸泡的感觉对颜云放来说,特别不一样。或许是伤已治好的原因,浸入水中,还没有等待他运气驱动体内内力流动,那些温泉中的热量就将他紧紧包裹,让他有点晕沉沉的感觉,但片刻间,自己体内的功力流转,将这些热量摄取而进身体,又自动循环不已,生生不息。颜云放根本不需要刻意去留意这一切,而全身酥软的他,也就将就如此,让自己好好浸在温泉之中,感受着这天地间的杰作。往事的一幕幕不知不觉在眼前滑过,却都是在心中最美好的回忆。颜云放紧闭的眼角不知不觉挂出了泪珠,但那无以名状的微笑却在脸上停留着。

突然间,那些美丽的记忆都片片裂开,变成灰烬,一幅血淋淋的惨象映射到颜云放的脑海之中。只见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那一切美好祥和都突然被投射到一个充满恐怖而艳丽的红色之中。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猎猎呼啸的狂风,那无助绝望的眼神,狂乱挣扎的身躯,那漂仵的血泊,苍白的尸身,那砍下的头颅,凄厉的惨叫,让颜云放心中猛然惊惧,狂跳不止,紫云真气失去控制,猛然狂窜起来,气息顿时翻涌,呼吸变的急促。泉水中的热量突然增强,争先恐后的往颜云放体内涌来,那狂暴那凶戾,让颜云放快要失去理智。无法同化的天地灵气在体内与紫云真气碰撞,争夺着奔流的道路,给予颜云放的感觉已经不是一个痛字可以形容。脸上露出可怕的疯狂狞笑,颜云放的眼角缓缓裂开,沁出了两滴大大的血珠,慢慢滚过脸颊,跌落在温泉中,瞬间便被匀染开来,让泉水里显出了淡淡的红晕。

“啊……啊……啊……”,如野兽般的嚎叫,如疯狂般的狞笑,突然不受控制的从颜云放口中呼啸而出。充满悲哀,充满仇恨,充满愤怒,充满黑暗,弥散出浓浓的血味。

“不好,是君弥”。正在和张鹰和陈英起嬉闹的蒋锐侠愕然回头,满面惊讶,一顿足,向温泉方向跑去。张鹰和陈英起二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跑在远处和蒋锐霆、张燕等人抢夺白冠乌鹫翎的顾羽裳听到这么惨烈的号叫,吓的脚一软,坐在地上。蒋锐霆和张燕等人互相对视,张燕大叫一声:“快,抄家伙”,一溜烟向营内方向跑去。蒋锐霆毫不犹豫,也将手中的翎毛往地上一扔,跟随而去,就留下一个顾羽裳坐在原地惊疑不定。

蒋锐侠当先来到温泉旁边,看在眼中的却是一幅可怕的场景。负责警卫在温泉旁的两名红巾军胸前都开了个大洞,倒在布满硫磺石块的泉水边,撒满地面的是肉块和血渍。颜云放两眼血红,发出野兽般的光芒,脸上则挂着两道从眼里流出的红血,口中呜呜的发出低鸣,双手沾满了死者的血肉内脏。

“他疯了……他疯了,他居然杀了黑子和阿龙,妈的,老子砍了他”,随后赶到的张鹰大叫一声,拔刀就要上前,陈英起一把拦住他,低声道:“他是走火入魔”。毕竟陈英起和张鹰不同,陈来自江湖世家弟子,和从小打架出身的张鹰不同,一看知道这种情况属于练功走火入魔,危险之至。

张鹰猛力甩开陈英起的手臂,口中叫道:“老子管他是不是走火入魔,妈的杀了我红巾的兄弟,老子就要杀了他”。大喝一声,猛扑了上去。

本来颜云放身体伤给温泉治好后已不需要多治,但他自己并不清楚自己伤势到底是否痊愈,为保险起见他今天仍然继续泡泉水。但是这百泡泉水乃万年日月精华所在,所蕴的那种热气能治好他的内伤但也能破坏他的身体,关键在人的引导和接受上。而颜云放开始却放开自己,任由这种天地灵气进入自己身体与紫云真气融合。而毕竟这种天地之间的庞大灵气又怎是他自身那点区区真气所能比拟的,导引入体后就四处寻找储藏之处,若无储藏之处,则必须宣泄出去。但颜云放此刻无名师导引,又怎知其中的险恶。到他陷入回忆之时,那积累在体内的天地灵气早超过了他自身的承载限量,蘁待发泄出去,这种感觉不自觉地就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仇恨和悲哀这些负面情绪激发出来,顿时让他失去灵智,变成了狂暴之人。两名守卫的红巾军过来察看,为他所觉,两拳齐出,顿时将没有警觉的两人当胸击穿,开膛破肚,血流遍地。

此刻张鹰呐喊而上,颜云放则在本能导引下,顺手使出闪电穿云剑法,空手击向劈下的金环大刀。张鹰充满雷霆之势的这么一刀,被颜云放的拳头一击,只闻金环互击,鸣声大做;张鹰如蒙雷齑,浑身巨震,向后猛退几步,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等张鹰回神,颜云放直接踏上三步,姿势不变,仍然是一拳直接轰出,如山洪暴发,势不可挡。张鹰收摄心神,勉强提起金刀,挡在胸前。只闻一声巨响,张鹰那如黑熊般壮硕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地上,将遍布的硫磺震碎,腾起一阵淡黄色的烟雾。颜云放又是踏上一步,曲身就要往倒地的张鹰挥拳打去,这时一道白色刀光从他眼前划过,颜云放本能的向后一倒,堪堪避开。正是陈英起见情况紧急,挥出弯刀,逼开颜云放。

颜云放缓缓转身,呆滞的眼神死死盯住陈英起,看得陈英起心里发毛,唯有握紧手中刀柄。只见颜云放眼角的血流似乎已经凝滞,沾在脸上结成了血痂,更显狰狞可怖。忽然,颜云放踏上一步,依葫芦画瓢的又是一招直拳当胸击到。陈英起在颜云放与张鹰对垒时已看得清楚,此刻的颜云放虽然真力充沛,出手迅捷,但人似乎已失去神志,动作全靠本能支撑,因此施展开身法,侧身绕到颜云放身侧,手中弯刀画作圆弧,轻柔无比的往颜云放手臂划去。此招果然奏效,待得颜云放感觉吃痛时,弯刀已经离开,带出漫天血花。

如此三番,颜云放身上已经出现了数道伤口。但陈英起毕竟顾忌他是蒋锐侠兄弟,不敢下重手废了颜云放。这边厢蒋锐侠已经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将受创吐血的张鹰拉了开去。张鹰一边咳嗽一边在嘴中还在不停嘟哝:“妈的,我说公义,你的这个兄弟是人还是妖怪阿?力气这么大,连老子都扛不住,真是搞不懂,前两天不是都还病恹恹的吗?怎么回事?难道这个温泉这么神奇?老子是不是也应该搞点来喝喝?妈的,我说公义,你干脆把我也扔到温泉里面去,我也变成高手试试?”

蒋锐侠那里管张鹰在嘟哝什么,将他拖到大石后面安全之处,忙跳出来准备帮助陈英起,解救颜云放。这时陈英起正好又是一刀划穿颜云放后背,在背脊上留下一道一尺来长的长长刀伤。蒋锐侠看得心痛,可又顾忌自己武功比陈英起颜云放二人实在是差的太多,不然早就上前去来开巨斗的二人了。

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陈英起听得风声,待要闪避已是不及,右臂被箭射中,顿时刀势一缓。颜云放一个旋身,大喝一声:“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你”,拳头随着身体旋转之势,直接轰在陈英起背上,将他打的暴飞出去,空中洒下连串血珠。一个童稚的声音传来:“不准打我颜大哥,不然我射死你”,蒋锐侠回头一看,不由嘴角一裂,发出苦笑,只见那瘦弱的蒋锐霆正一副大义凛然,威风十足的样子,手持长弓,弓弦犹自在不停颤动。看来正是他不明所以,射了陈英起一箭。陈英起全神贯注于颜云放,那里顾及到外界,结果阴沟翻船,被个半大小子蒋锐霆重创。

蒋锐侠疾步向蒋锐霆跑去。颜云放低头侧听,忽然像是听到了蒋锐侠的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血红的眼睛瞪视着蒋氏兄弟。此刻蒋锐霆才看到颜云放如此可怕的神情和满地的血污,不由尖叫起来。他的叫声刺激了失去理智的颜云放,只见颜云放身躯机械的转了过来,正对着蒋锐霆的所在,狂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蒋锐霆已经被吓的脚软手麻,只有嘴里在不停尖叫,这是蒋锐侠已经扑了上来,一下将蒋锐霆扑到在地,猛力将他推了开去,手中却已将长弓夺了过来。弓箭在手,蒋锐侠心中一下感觉了安稳许多,宛如多年老友又回到了身边。

只见蒋锐侠朔然立了起来,脚踩丁步,手搭三箭,眼光似电,身如劲松,吐气发力,开弓拉弦,三箭急急如流星,呈品字形飞射而出。此刻颜云放已离蒋锐侠身边不到五步,霍霍喘气声宛如在耳,斗大拳头已飞击而出,但就在快到蒋锐侠眼前时,颜云放身体已经被三箭射中,一中左肩,一中右肩,一中左腿,而箭矢力道奇大,更是将他的身体带的倒飞出去。倒地的颜云放只感到身体中澎湃的汹涌热量都随着刚才的利箭如体,飞泻而去,人一下虚脱,昏倒在地。

这时张燕等人也已赶到,看见眼前这如屠场般的情境,张燕瞪大了眼睛,曾元裕顿时吐了出来,李日月脸色也颇为难看。蒋锐霆勉强从地上站起,脚一软,又倒在了旁边的张燕身上。

蒋锐侠又抽出了三箭,搭在弓上,警觉地看着倒地不起的颜云放。这时陈英起在一边呻吟着说道:“他已经昏过去了。快去看看,走火入魔像他这么厉害的,实在罕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听我师傅说过,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有听天由命,看他是不是福大命大了。如果度过这关,则功力大进;如果过不了,不死也是残废了。你快去看看吧。”

蒋锐侠闻言,慢步走到颜云放身边。只见昏倒在地的颜云放此刻脸色变换不定,时而面色铁青,时而红潮遍布;时而呈现金色,时而又黑气氤氲。身体也随着脸色的急剧变化在不停抽搐,头上缓缓冒出了白烟。蒋锐侠从没学过功夫,也不知道该如何相救,忙跑到旁边把陈英起扶了过来。陈英起摸摸嘴边的鲜血,低骂了一句,才道:“看样子,他体内脉息打乱,真气乱走,而且摇摆不定,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哎,可惜我的功力太低,不然我也可以帮助他调节内息,助他一臂之力。”

蒋锐侠此刻急的满头是汗,不知所措。这时,张鹰在张燕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听到陈英起这么一说,马上接口道:“我们寨里的三头领李焱舒就是一个有名的内家高手,而且我听说,他在江湖上还有个响当当的绰号,叫‘云风一剑’。”

“云风一剑?我知道,那是出自青城门下的一代高手,没想到他也加入你们红巾军,还当了头领阿。有他在,应该没有问题”。陈英起听了张鹰所说,松了口气。

这时张燕在一旁插嘴道:“大哥,李叔叔不是早被爹爹派出去找援兵去了吗?那里在山寨里面阿?”。

“是吗?不是吧?”张鹰一听,满面胀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受伤。

蒋锐侠脸露失望,默默走过去抱起颜云放,来到温泉边,将他的身体缓缓浸入水中。张鹰想出言阻止,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陈英起对他笑笑,道:“张兄,我看我们也到里面泡泡好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有这上好的疗伤灵药干什么不用?”。说罢,走到百泡泉边,解开衣服,露出一声健壮硬朗的肌肉,也哗的一声跳了进去。张鹰摸摸后脑勺,口中嘿然一声,骂道:“妈的,是啊,老子怎么忘了这点?”猴急急得脱下身上衣服,猛地跳了进去,溅起满天水花,将没有下水的蒋锐侠都搞得浑身精湿,狼狈无比。

这时,听到泡在水中昏迷的颜云放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张鹰和陈英起都给唬了一跳,连忙赤条条的从水中爬了起来,神情戒备。只见颜云放的眼睫慢慢颤动,眼睛缓缓睁开,口中不停的发出极度舒缓满意的呻吟声,似乎刚刚从一场美梦中醒了过来。

颜云放被蒋锐侠放入百泡泉中之后,那种熟悉的充满热量的感觉又将他紧紧包裹。但这次由于他已经昏迷,而且浑身是伤,那种能量在体内的真气的导引下,充满他的四肢百骸,那种充盈的感觉无比舒服惬意,抚慰了颜云放狂暴阴暗的激动,让他完全在昏迷中舒缓了下来。片刻就让他恢复了神智,而刚才过多的真气被宣泄后,余下的真气也被导入了丹田之中储存,不再出来四处为孽。此刻的他完全恢复了神智,清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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