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耶路撒冷三千年》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完结】 > ☆书香门第☆耶路撒冷三千年.txt

第 13 页

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无论穆卡达西到了哪里,耶路撒冷永远是他的骄傲:一天,我参加了巴士拉(在今伊拉克)的法官会议,他们提到埃及的开罗。他们问我:“哪个城市更高贵?”我说:“我们的城市。”他们说:“哪个城市更令人愉快?”“我们的。”他们说:“哪个城市更好?”“我们的。”他们说:“哪个城市更美?”“我们的。”法官们对此表示很惊讶,他们说:“你真是一个自负的人。我们不能接受你的说法。你就像麦加朝圣路上骆驼的主人一样。”

但他也承认耶路撒冷的缺陷:他承认“懦弱的人被骚扰,富裕的人遭妒忌。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比在圣城更肮脏的浴池,洗澡的费用也比其他地方高”。但耶路撒冷生产最好的葡萄干、香蕉和松子;这个城市有许多宣礼员召唤信徒祈祷——这里没有妓院。“在耶路撒冷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取到水,都可以听到召唤信徒祈祷的声音”。

穆卡达西描述圣殿山上供奉玛利亚、雅各和那个神秘圣徒黑祖尔的圣地。[2]阿克萨清真寺比圣墓大教堂更漂亮,但是岩石圆顶清真寺是无与伦比的:“黎明时分,当第一道曙光照到穹顶上,闪耀着太阳的光辉时,岩石圆顶寺看起来如此不可思议,我在整个伊斯兰世界,乃至在整个异教世界,都未见过能与之媲美的东西。”穆卡达西充分意识到他生活在两个耶路撒冷——真实的耶路撒冷和天国的耶路撒冷,这里是世界末日来临的地方:“难道她不是现世和来世的结合点吗?难道这里不是审判日来临的旷野,所有人都将聚集于此,而所有事都将注定发生吗?尽管麦加和麦地那有其优越性,但在末日审判那一天,麦加和麦地那的人也要来耶路撒冷,三者的卓越在这里合而为一。”

但穆卡达西仍抱怨逊尼派穆斯林无法来到耶路撒冷,抱怨犹太人和基督徒的过分自负:“学者很少,基督徒人数众多并且在公共场所举止粗鲁。”法蒂玛王朝毕竟是宗派主义者,当地的穆斯林甚至会跟着庆祝基督教的节日。但形势即将出现恐怖的逆转。公元1000年,穆卡达西去世,享年五十岁。一个孩童继承了活着的伊玛目之位,他将摧毁基督徒和犹太人的耶路撒冷。

哈基姆:阿拉伯的卡里古拉

哈里发阿齐兹临终之际,亲吻自己的儿子,然后让他出去玩耍。此后不久,阿齐兹就过世了,但是谁都找不到他年仅十一岁的儿子——活着的伊玛目。在拼命搜索之后,人们发现这个男孩爬到了一棵无花果树的树顶上。“下来,我的孩子!”一位廷臣向孩子乞求说,“愿神保佑你和我们所有人。”

衣着华丽的大臣们聚集在无花果树下,“我下来了。”新哈里发哈基姆回忆说,这个廷臣“把一条镶嵌宝石的穆斯林头巾披在我的头上,亲吻我面前的土地,并说道:‘向信仰者的指挥官致敬,感谢真主怜悯赐福!’然后他领着身着盛装的我走出来,把我介绍给众人,这些人都亲吻我面前的土地,向我这个哈里发行礼。”

哈基姆的母亲是一个基督徒,他母亲的两个兄弟都是大主教。哈基姆长大后成为一个肩膀宽阔的年轻人,他的蓝眼睛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起初,在大臣们的建议下,他继续完成家族的伊斯玛仪派使命,容忍犹太人和基督徒。他喜欢诗歌,在开罗建立了自己的智慧之屋,学习天文学和哲学。他为自己的苦行生活感到骄傲,以朴素的头巾代替镶嵌宝石的头巾,他甚至在大街上与贫穷的开罗人说笑。但是,当他开始独立统治时,很快就有迹象显示这个神秘的独裁者有点精神失常。他下令杀光埃及所有的狗,接下来是所有的猫。他禁止吃葡萄、水田芹和无鳞之鱼。他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并且命令所有开罗人都遵照他这种奇怪的作息时间。

公元1004年,他开始逮捕并处死基督徒,关闭耶路撒冷的教堂并把它们改造成清真寺。他取缔复活节并禁止饮酒,此举针对基督徒和犹太人。他命令犹太人佩戴木牛项链,以提醒他们曾经崇拜金牛犊的荒唐行为,他还命令犹太人佩戴铃铛,以警示穆斯林避开犹太人。基督徒则不得不佩戴铁十字架。在这种情况下,犹太人被迫在改宗和离开这个国家之间作出抉择。埃及和耶路撒冷的犹太会堂已被摧毁。但是基督徒的一项越来越受欢迎的宗教活动仍将哈基姆的注意力吸引到耶路撒冷——每年复活节,来自东西方的基督徒朝圣者涌入耶路撒冷庆祝这个城市的复活节奇迹:天降圣火。

耶稣受难日之后的神圣星期六,成千上万名基督徒会在圣墓大教堂度过这一夜。这一夜,圣墓被封起来,油灯通通熄灭,主教在令人动情的场景中摸黑进入圣墓,在长时间的、扣人心弦的期待之后,火花似乎从天而降,火光闪烁,光明向外扩展,主教手持一盏以神秘方式点亮的油灯出现在众人面前。接下来圣火将一根根蜡烛点燃,分得圣火的人群尖叫欢呼,举止近乎癫狂。基督徒将这种相对较新的宗教仪式(870年,一位朝圣者首次提到这种宗教仪式)视为耶稣复活的神圣证明。而穆斯林认为这只不过是一种通过诡计实现的露天马戏表演——把树脂油涂抹在吊着油灯的绳子上。对此,一位穆斯林耶路撒冷人写道:“这种令人憎恶的伎俩,却令他们一个个敬畏得发抖。”

哈基姆听说了这样的仪式,又眼见基督徒商队将大量财富运到耶路撒冷后,命人烧毁了开罗的犹太区,并下令彻底拆毁圣墓大教堂。公元1009年9月,哈基姆的手下把圣墓大教堂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拆除了,除了那些没法拆的地方,他们基本上把整座教堂夷为平地。接着,他们开始摧毁这个城市的犹太会堂和其他基督教堂。犹太人和基督徒不得不假装改信伊斯兰教。

哈基姆的古怪行为使一些伊斯玛仪派教徒相信“他就是真主的化身”。在他自己的神启般的疯狂中,哈基姆没有让这个新教派失望,他开始迫害穆斯林;他取缔斋月,恐吓什叶派和逊尼派。穆斯林对他如此痛恨,以至于他需要开罗基督徒和犹太人的支持才能站稳脚跟,于是,他允许这些人重建会堂[3]和教堂。

此时,精神错乱的哈里发经常在开罗的大街上梦游,医生不得不使用大量药物为他治疗。哈基姆清洗了自己的宫廷,下令杀死自己的老师、法官、诗人、厨子和表亲,砍掉女奴的手。他有时甚至会亲自动手杀人。

哈基姆:消失

最终,在公元1021年2月的一个午夜,发狂的哈基姆——还只有三十六岁——骑驴离开开罗,跑进山里,他就这样神秘地消失了,以至于他的信徒认为“哈基姆不是普通妇人所生,因此不会死”。后来他的驴子和一些带血的衣服碎片被发现,所以有推测说他可能是被他的妹妹谋杀了,后者安排了哈基姆的幼子查希尔继承王位。哈基姆的信徒遭到法蒂玛军队的屠杀,但一些信徒侥幸逃脱并成立了一个新教派,这就是延续至今的黎巴嫩德鲁兹派(Druze of Lebanon)。

精神错乱的哈基姆给耶路撒冷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君士坦丁教堂没有完全按它原来的样子重建。仿佛哈基姆造成的创伤还不够似的,公元1033年,一场地震袭击了这个城市,摧毁了拜占庭城墙和倭玛亚皇宫,老的倭玛亚阿克萨清真寺坍塌在一片废墟中,犹太老山洞会堂也遭到破坏。

哈里发查希尔尊崇耶路撒冷,他恢复了祖先的宽容政策,承诺保护犹太教的两个派别,并且在圣殿山重建阿克萨清真寺,精心装饰的凯旋门上的题词把他自己、他的耶路撒冷和先知夜行联系在一起,尽管他的清真寺的规模比原来小很多。查希尔又重新修建了城墙,但新城墙只囊括了一个范围较小的城市,大概跟我们今天看到的差不多,它把锡安山和废弃的倭玛亚皇宫都排除在外。

查希尔和他的继任者欢迎拜占庭人资助重建圣墓大教堂。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九世于是建立了一座新的圣墓大教堂,该教堂于公元1048年完工,入口朝南。一位来自波斯的朝圣者纳西尔(Nasir-i-Khusrau)写道:“这是一个空间非常大的建筑,能够容纳八千人,建筑技艺精湛,彩色大理石上装饰着拜占庭织锦,再用黄金镶饰出图案。”但新建的圣墓大教堂的规模仍然小于拜占庭的巴西利卡式教堂。犹太人一直未能重建所有被毁坏的会堂,尽管开罗的大宰相犹太人图斯塔里支持耶路撒冷的犹太社团。[4]

哈基姆的迫害活动似乎重新燃起了人们对耶路撒冷的激情——这里成了繁荣的朝圣城市。“从古希腊人的国家以及其他地方,”纳西尔写道,“大批基督徒和犹太人来到耶路撒冷。”每年都有两万穆斯林在圣殿山集合,以此取代去麦加朝圣。犹太人的朝圣者从法兰西和意大利涌来。

基督教世界中出现的变化,使得耶路撒冷对来自西方的法兰克人和来自东方的希腊人都颇具吸引力。罗马天主教皇控制下的拉丁基督教与皇帝和君士坦丁堡主教们控制的希腊正教此时已经差别很大。这些差异不仅表现在他们祈祷时使用不同的语言,对一些晦涩的神学信条争论不休,更重要的是,正教拥有自己的圣像和夸张风格,更加神秘和热情;天主教则崇尚原罪观念,认为在人和上帝之间有一条难以逾越的界线。公元1054年7月16日,正当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一场宗教仪式进行到一半时,罗马教宗的使节把拜占庭大主教开除了教籍,拜占庭大主教于是也愤怒地把教宗开除了教籍。这次教会大分裂加剧了东西方势力对耶路撒冷的争夺。

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十世资助了以圣墓大教堂为中心的第一个真正的基督教教区。耶路撒冷城内有许多拜占庭朝圣者和工匠,纳西尔听到一些神秘的传言,说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在耶路撒冷微服出巡。也有许多来自西方的朝圣者,穆斯林统称他们为“法兰克人”,即查理曼的子民,事实上他们来自欧洲各地,阿马尔菲商人建立旅馆和修道院接待他们。在当时的人们中间广泛流行着朝圣能够为战争赎罪的观念。早在公元1001年,安茹伯爵、统治英格兰的金雀花王朝的建立者黑色富尔克(Fulk the Black)就曾到耶路撒冷朝圣,因为他发现妻子与一个养猪人通奸后活活烧死了她,他总共去朝圣过三次。11世纪晚期,暴虐的斯韦恩·戈德温森(Sweyn Godwinson)伯爵,英格兰国王哈罗德的哥哥,赤脚出发前往耶路撒冷朝圣,因为他强奸了处女埃德维加嬷嬷。诺曼底公爵罗伯特、征服者威廉的父亲,更是放弃了他的爵位,留在圣墓大教堂祈祷。但他们三人都死在了朝圣的路上:朝圣也未能阻止死亡。

法蒂玛王朝受到宫廷政变和阴谋的困扰,对巴勒斯坦的控制力逐步减弱,更不用说耶路撒冷了,因此朝圣路上经常会有强盗抢劫朝圣者。朝圣之路上死亡非常普遍,当时亚美尼亚人将那些在朝圣路上遭遇死亡的朝圣者称为“mahdesi”,相当于穆斯林的“haj”。

公元1064年,班贝格的阿诺德主教(Arnold Bishop of Bamberg)带领一支富裕的朝圣队伍(由七千名日耳曼和荷兰朝圣者组成)前往耶路撒冷时,在城外遭到贝都因部落的袭击。一些朝圣者吞下他们的黄金以防强盗劫走,但这些强盗却剖开他们的内脏以获取黄金。五千名朝圣者被屠杀。尽管耶路撒冷已经被穆斯林统治了四个世纪,但这种暴行将圣墓大教堂一下子推入了险境。

公元1071年,东方强人阿尔普·阿尔斯兰(Alp Arslan)——“英勇的狮子”——在曼兹科特打败并俘获了拜占庭皇帝。[5]阿尔普·阿尔斯兰是土耳其塞尔柱人领袖。这群土库曼骑兵控制了巴格达哈里发,并被赐予“苏丹”(意为“权力”)这一新的头衔。阿尔普·阿尔斯兰派遣他的将军阿齐兹·伊本·阿瓦克·花剌子密(Atsiz ibn awak al-khwarazmi)急速南征——前往耶路撒冷。

阿齐兹:野蛮的洗劫

耶路撒冷的加昂和许多犹太人过去在法蒂玛王朝统治下受到过礼遇,此时他们逃出了耶路撒冷,前往法蒂玛王朝的大本营——提尔。阿齐兹在城外安营扎寨,身为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他声称不会伤害耶路撒冷:“耶路撒冷是神之圣所,我不会攻打她。”1073年6月,他围困耶路撒冷,使城内粮草断绝,耶路撒冷不得不投降。接下来他南下埃及,却打了败仗。这激励了耶路撒冷人起而叛乱,他们包围了城堡里的土库曼人和阿齐兹的妻妾。

阿齐兹返回了耶路撒冷。当他准备进攻时,他的妻妾们爬出希律城堡为他打开大门。他的中亚骑兵杀了三千名穆斯林,包括躲在清真寺内的人。只有那些在圣殿山避难的人们幸免于难。一位犹太诗人在埃及遇到阿齐兹的军队,他这样描述他们:“他们把仓库洗劫一空,他们是一群奇怪和残忍的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头戴黑红相间的头盔,手里拿着弓和矛,背着装满弓箭的箭袋。”阿齐兹和他的骑兵摧毁了耶路撒冷:“他们烧毁谷物,砍倒树木,践踏葡萄园,挖坟抛尸。他们没有人性,简直就是禽兽。他们割下别人的耳朵和鼻子,偷走别人的衣服,使这些人赤身裸体。”

当“英勇的狮子”的家族成员和将军们拥有了自己的封地时,帝国开始瓦解。阿齐兹被谋杀,耶路撒冷落入另一个土耳其军事首领奥尔图克·本·阿克萨布(Qrtuq bin Aksab)手中。他一到来就朝着圣墓大教堂的圆顶射了一箭,以此宣称他是这里的新主人。他显示了他的宽容,甚至任命了一位雅各派基督徒作为管理者,并且邀请一些逊尼派学者返回耶路撒冷。[6]

奥尔图克的儿子苏克曼(Suqman)和艾尔·加齐(II-Ghazi)继承了耶路撒冷。公元1093年,“有人起义反抗总督,”一位西班牙学者伊本·阿拉比(Ibn al-Arabi)这样写道,“反抗者盘踞大卫塔。总督试图让弓箭手攻击他。”当土库曼士兵在街头激战时,“没人关心战事,市场没有关闭,苦修者没有离开阿克萨清真寺,没有一场辩论中止”。[7]但哈基姆的残暴、拜占庭皇帝的战败、耶路撒冷落入土库曼人之手以及对朝圣者的屠杀震惊了基督教世界:朝圣之旅陷入危险境地。

公元1098年,埃及宰相很吃惊地得知,一支极具战斗力的欧洲基督教军队正前往圣地。他以为这支军队只是拜占庭雇佣兵,所以向对方提出瓜分塞尔柱帝国:基督徒获得叙利亚,他重获巴勒斯坦。后来,当他发现基督徒的目标是耶路撒冷时,他“用四十个投石机攻打耶路撒冷四十天”,直到奥尔图克的两个儿子逃往伊拉克。宰相任命他的将军作为耶路撒冷统治者,并留下一支由阿拉伯人和苏丹人组成的驻军。他则返回开罗,与法兰克人的协商一直持续到1099年夏天——基督教的使者此时正在圣墓大教堂庆祝复活节。

法兰克人的入侵非常令人意外:阿拉伯帝国被塞尔柱人攻克,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荣耀成为遥远的记忆。伊斯兰世界分裂为许多小领地,这些领地由土耳其将领埃米尔(amirs)和阿塔贝格(atabegs)控制。在基督教军队南进之时,一位塞尔柱王子也趁机进攻耶路撒冷,但被击退。与此同时,安条克落入法兰克人手中,法兰克大军一直攻打到海岸边。公元1099年6月3日,法兰克人占领拉姆拉,逼近耶路撒冷。成千上万名穆斯林和犹太人躲进圣城中避难。6月7日星期二早上,法兰克骑士到达先知撒母耳的墓地,此地距耶路撒冷北4英里(约6千米)。从西欧一路前来,法兰克人现在终于可以从欢乐山(Montjoie)上向下凝视这座万王之王的城市。夜幕降临时,他们已环绕耶路撒冷安营扎寨。

* * *

注释

[1] 后来的耶路撒冷统治者也葬在那里,和犹太人一样,他们也相信葬在耶路撒冷意味着能够在审判日首先复活,并且越接近圣殿山,越能尽快复活。还未找到伊赫希德的墓地,但人们相信它就在圣殿山的北边。一位巴勒斯坦历史学家告诉作者,三大宗教出于政治原因如此经常地篡改耶路撒冷的历史,只是为了获得自己的神圣动力。当谈到以色列当局在圣殿山北部大兴土木时,这位历史学家建议只需立一个牌子,指出这是伊赫希德的墓地遗址,新的建筑活动就会被取消,因为伊赫希德的墓地是公认的圣地。

[2] 黑祖尔是最狂热的伊斯兰圣徒,与耶路撒冷联系密切,他曾在那里庆祝斋月。黑祖尔(意思是“绿人”)是一个神秘主义者,能够长生不老,却长着白胡子,《古兰经》记载他是摩西的领路者。在苏菲派神秘主义教义中,黑祖尔是照亮圣路并引领人们走圣路的人。“绿人”这一称呼来自于亚瑟王史诗中的绿骑士,但他主要和希伯来先知以利亚和基督徒圣乔治(一个罗马官员,被戴克里先处死)齐名。他的圣殿位于伯利恒,至今仍受到犹太人、穆斯林和基督徒的崇敬。

[3] 并非所有犹太会堂都被摧毁。位于开罗老城的福斯塔特的犹太会堂就未被毁坏,该会堂保存有中世纪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资料库:开罗犹太藏经库。当时,圣书的三大子民都尊崇写有神圣文字的纸张文件,在他们看来,文字和人一样有灵性。犹太人将从会堂得来的字纸存放在一个藏经库或一个储藏室长达七年,七年后这些字纸会被葬入墓地或是收藏在一个特殊的阁楼里。九百多年来,犹太藏经库从没清空过,这里保存了十万份文件,这些文件展示了埃及犹太人的生活,以及他们与耶路撒冷和地中海世界方方面面的联系。这些文件被密封、遗忘,直到1864年一个耶路撒冷学者首次打开它。19世纪90年代,藏经库文件开始浮出水面,被英国、美国和俄罗斯学者争相购买。1896年,两位不同寻常的苏格兰女士把一些藏经库文件展示给所罗门·谢克特教授看,教授认出这是最早的《德训篇》的希伯来文本。谢克特将这些珍贵的资料收集起来,这些资料使S·D·戈伊坦得以创作他六卷本的著作《地中海社会》。

[4] 这是一个犹太人给伊斯兰君主当大臣的时代。在埃及,波斯卡拉派一个商业世家的后代阿布·萨阿德·图斯塔里成为专为查希尔提供奢侈品的承办商,并卖给查希尔一个黑人女奴。1036年,查希尔哈里发去世后,这个女奴成为瓦里达,她是继任哈里发穆斯坦绥尔的母亲,她与图斯塔里一起幕后操纵哈里发。图斯塔里积聚了大量财富,他曾送给瓦里达一艘银船和一顶银帐篷,总价值十三万迪拉姆。他从未改信伊斯兰教。诗人里达·伊本·绍布写道:“埃及的人们,我给你们一个好的建议,变成犹太人,因为天堂本身已经成为犹太人的。”1048年,图斯塔里被土耳其军队谋杀,耶路撒冷加昂深感悲痛。与此同时,西班牙格拉纳达的伊斯兰宰相是耶路撒冷的另一个支持者:撒母耳·伊本·纳格拉王子是一位博学的医生、诗人、《塔木德》学者和将军,他可能是唯一一位指挥伊斯兰军队作战的犹太人。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职位,但在1066年的格拉纳达屠犹运动中被杀害。

[5] 阿尔斯兰的胡子很长,直垂到肩上。当被俘获的皇帝被带到他前时,他问道:“假如我是犯人被带到你的面前,你会怎样处置我?”罗曼努斯四世狄奥吉尼斯回答:“我可能会杀了你,或把你带到君士坦丁堡的大街上示众。”但阿尔斯兰却回答说:“我的处罚更重,我会原谅你并放了你。”但阿尔斯兰自己并没有活多久。发现行刺者时,他让随身侍卫闪到一边,想展示自己的射术,击退刺客。但他的脚一滑,刚好给行刺者机会刺杀了他。死前,他告诫他的儿子马利克沙:“要记住这个教训,不要让你的虚荣心战胜你的直觉。”他位于梅尔夫的墓地的墓志铭具有雪莱诗作的讽刺韵味:“那些见证过高高在上的阿尔普·阿尔斯兰的人,看啊,他现在正躺在这堆黑土之下。”

[6] 关于法蒂玛王朝继承权的争论导致一支残忍的教派伊斯玛仪什叶派兴起,其领导者是哈桑·萨巴赫。他和他的尼查尔派逃到波斯,占据了阿拉穆特城堡,之后他们在黎巴嫩又获得了一些城堡,通过发动一场壮观的反对逊尼派的恐怖活动赢得了一小批信徒。他组成一批杀手,威胁中东一个多世纪,这些杀手可能是受“哈萨辛”的影响比较大,因此被称为“哈萨辛主义者”或“刺客”。穆斯林称他们为“巴提尼”,即神秘知识的追寻者。

[7] 1095年,逊尼派哲学家阿布·哈米德·阿加扎利在耶路撒冷寻求庇护以躲避哈萨辛的刺杀。他“把自己关在岩石穹顶下”,在金门上面的一个小房间里写作《宗教学的复兴》,通过区分宗教真理的狂热启示与逻辑哲学(即希腊形而上学),复兴逊尼派,承认不同的学科有不同的研究方式。最后,他又背弃科学的因果关系(在他的《哲学家的不相关性》一书中)而崇尚神启,从而终结了巴格达学习阿拉伯文化的黄金时代,也削弱了阿拉伯的科学和哲学。

第五部分 十字军东征

走上通往圣墓大教堂之路;从邪恶的民族手里夺得那块土地,并将其控制在我们手里。

教皇乌尔班二世在克勒芒的演说

对我们来说,耶路撒冷是崇拜的对象,即使战斗到最后一人,我们也不会把她放弃。

理查大帝给萨拉丁的信

耶路撒冷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实际上,她对我们来说更为神圣。

萨拉丁给理查大帝的信

除了上帝的圣堂,我们还有什么遗产?

如此,我们又怎能忘记他的圣山?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

我们可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希望之乡?

只有那块布满城门的土地,

天国之门只在那里开启会朝。

犹大·哈列维

当我找到主题且说话,

当我从西班牙流亡至锡安,

我的灵魂从深渊上升到天堂,

那天我欣喜若狂,因为上帝之山就在眼前,

从来到人世那天起,我便向往着这一天。

犹大·哈里兹

21 大屠杀

公元1099年

戈弗雷公爵:围困

公元1099年盛夏,在干旱少雨的犹地亚山区,埃及军队固守着圣城,由耶路撒冷犹太人和穆斯林组成的民兵也协同防守。城内粮草充足,蓄水池也盛满了水,但在炎热干旱的乡下,水井已被投了毒。耶路撒冷的基督徒被赶了出去,城内最多只有三万居民。聊以慰藉的是,埃及的宰相正率兵北上,前来搭救他们。援军装备精良:他们甚至有秘制的火焰喷射武器——希腊火。[1]加之耶路撒冷固若金汤的城墙,守军想必对来犯之敌不屑一顾。

法兰克军队人数不多,只有一千两百名骑士和一万两千名士兵。在开阔的战场上,阿拉伯和土耳其的轻装盔甲骑兵根本无力抵抗法兰克骑士的凌厉进攻。这些法兰克人骑着体格庞大的战马,戴着头盔,穿着胸铠和锁子甲,里面则穿着软铠甲(装填了许多垫料的贴身防护装),并配有长矛、大刀、狼牙棒和盾牌,如同一个个猛烈挥舞的铁拳。

然而此时,他们的西方战马要么早已死去,要么已被饥饿的士兵吃掉。在耶路撒冷周围的峡谷,冲锋是不可能的,马匹派不上用场,盔甲穿着也太热。疲惫不堪的法兰克士兵只能徒步作战,而他们的将军们又内讧不断。这里没有最高统帅,最杰出也最富有的要数图卢兹伯爵雷蒙德。雷蒙德作战英勇,镇定冷静,但以刚愎自用、有勇无谋著称。起初他将部队驻扎在城西希律城堡对面,但几天后又移师南边以包围锡安门。

耶路撒冷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往往在北边,于是,年轻有为的佛兰德斯公爵罗伯特来到了今天的大马士革门对面扎营,公爵的父亲曾多次到耶路撒冷朝圣;诺曼底公爵罗伯特(征服者威廉之子)英勇无畏却徒劳无功,人送绰号“柯索斯”(意为“小短腿”),甚至干脆叫他“肥腿”,他负责围攻希律门。而真正能鼓舞士兵作战的是布永的戈弗雷,他是下洛林公爵,身材魁梧,满头金发,时年三十九岁,称得上是“当时北方骑士的楷模”,因虔诚忠贞(他终身未婚)而为人赞誉。戈弗雷率军在今天的雅法门附近驻扎。同时,二十五岁的诺曼人坦克雷德·德·奥特维尔一心想要为自己打下一个公国,他迅速攻占伯利恒,回师后加入驻扎在耶路撒冷西北角的戈弗雷的军队。

法兰克人横跨欧亚,行程几千英里,在损失了无数军团士兵后抵达圣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高潮或曰巅峰。

教皇乌尔班二世:奉主之名

说到十字军东征,有一个人不能不提及。公元1095年11月27日,教皇乌尔班二世在克勒芒召开大会,会上他向前来的王公贵族和普通民众宣布要征服耶路撒冷,解放圣墓大教堂。

乌尔班二世将恢复天主教会的权力和声望看作自己的使命。他发明出一套新的圣战理论,以重振基督教王国和教皇的权威,并证明消灭异教徒以减轻罪恶的合理性。空前的纵容催生出一种类似穆斯林圣战的基督教版本的圣战,而对耶路撒冷的普遍崇敬正是这种圣战所需要的。这是一个宗教狂热的年代,一个写满了神圣符号的年代。耶路撒冷是基督的城市,被视为至高无上的圣地和天上的王国,对此每个基督徒都了然于心,因为在布道中、在朝圣故事中、在耶稣受难剧以及绘画和遗迹中,这一点一再被提起。教皇乌尔班还劲头十足地激起人们对圣墓大教堂的安全与日俱增的忧虑,并以朝圣者的惨遭屠杀和土库曼人的残暴行为力争其言之不谬。

数以千计的达官显宦和贩夫走卒不失时机地回应了乌尔班的号召:“国与国之间充斥着暴力,万物为欺瞒、背叛和诈骗所遮蔽,”耶路撒冷的历史学家、提尔的威廉这样写道,“所有的美德都远去了,通奸行为在明目张胆地进行,到处都是奢靡、酗酒以及投机游戏。”十字军东征为个人冒险提供了良机,数千名无事生非的骑士和战争掠夺者从家乡逃了出来。有种现代观点认为,十字军东征只不过给那些施虐狂提供了大显身手的机会,这在好莱坞电影和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的反抗运动中甚为流行。但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少数王公贵族建立了新的领地,一些十字军从此发迹,然而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大量生命财产在这场异想天开、充满危险却又道貌岸然的事业中化为乌有。当时那种精神,现代人很难理解:它为基督徒提供了赎免一切罪过的机会。换言之,这些朝圣的武士绝大多数是渴望在耶路撒冷的战斗中获得拯救的信徒。

克勒芒的集会者回答教皇说:“上帝要得到它!”图卢兹的雷蒙德是第一个举起十字架的人之一。有八万人举起了十字架,其中有贵族们率领的纪律严明的地方军,有冒险家率领的横冲直撞的匪帮,还有圣洁的隐士率领的虔诚的农民部队。当第一次东征浪潮横跨欧洲、涌向君士坦丁堡时,犹太人要么被迫改宗,要么被杀,以报复他们杀死基督。

被这些拉丁暴徒吓得半死的拜占庭皇帝亚历克修斯(Alexios)对十字军表示欢迎——他还怂恿十字军向耶路撒冷进发。一到安纳托利亚,成群的欧洲农民就被土耳其人杀死了,但主力部队中组织得当、士气高昂、训练有素的骑士,还是击溃了土耳其人。这项事业是信仰对经验和理性的胜利:从十字军逼近圣地起,紧张便逐步升级,军事行动被那些如兵法一般重要的神灵幻象、天使来访及神迹发现所引导和鼓动。欧洲人攻打的地区正处在致命的分裂之中,哈里发之间、苏丹和埃米尔之间、土耳其人和阿拉伯人之间互相混战,他们将彼此间的竞争置于任何伊斯兰团结观念之上。

安条克的沦陷是十字军首次实质性的胜利,但他们随后便被困在城内。面对饥饿和僵局,十字军东征几乎就要在此结束。在最危急的时刻,伯爵雷蒙德手下一个叫彼得·巴塞洛缪(Peter Bartholomew)的人梦见圣矛被埋在一座教堂底下,于是他们开始挖掘,并正如预期的那样发现了圣矛,这个发现大大鼓舞了士气。后来,巴塞洛缪被控欺诈,被判遭受火刑考验,在9英尺(约2.7米)长的、烧红的烙铁上行走,他挺了过来,并且声称自己无恙,但于十二天后去世。

十字军没有在安条克覆灭,当他们南下时,的黎波里、凯撒利亚和阿克的土耳其人及法蒂玛军事领袖们分别与他们达成协议。法蒂玛放弃雅法,十字军切断了通往耶路撒冷的内陆交通。当各路人马围绕耶路撒冷安营扎寨时,橄榄山上的一个隐士受幻象启发,对十字军头领说要速战速决。6月13日,十字军突袭城墙,但被轻而易举地击溃,且损失惨重。贵族们意识到只有制订更周密的计划,制造更多的梯子、石弩和围城工具才能获得成功,但他们没有足够的木材。不过,他们交上了好运。6月17日,热那亚水手进入雅法港,他们将船只拆解成木材运送到耶路撒冷,以建造装备有石弩的轮式攻城机器。

此时,贵族们已经开始为战利品争吵了。其中最能干的两个贵族攫取了属于自己的公国:塔兰托的博希蒙德留下来把守安条克,戈弗雷那干劲十足的兄弟鲍德温则占领了远在幼发拉底河边上的埃德萨。现在贪婪的坦克雷德在为自己谋求伯利恒,而教会也宣称自己对基督诞生地拥有所有权。此时酷热难耐,西罗科热风盛行,水源短缺,人手不足,士气低落,再加上埃及人快要来了,时间非常紧迫。

这时,神迹挽救了他们。7月6日,一个看见异象的僧侣声称勒庞的阿代马尔拜访过他(并非首次),这位受人尊敬的主教已经死在安条克,但现在他的精神鼓舞着法兰克人像当年约书亚围攻耶利哥一样去围攻城墙。全军斋戒三日后,于7月8日这天,在手持圣物的僧侣的带领下,赤脚环行耶路撒冷,“队伍吹着喇叭,举着旗子和武器”,而城垛里的耶路撒冷人则取笑他们,侮辱耶稣受难像。约书亚式的绕墙仪式结束后,他们聚集在橄榄山上听他们的牧师发表演讲,并见证了他们领袖的和解。梯子、攻城机器、投石机、投射物、箭矢、柴捆,一切都要准备妥当,所有人不分昼夜地劳作,妇女和老人也没闲着,他们在为围城器械缝制防护皮革。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战死,要么攻下耶路撒冷的城墙。

坦克雷德:圣殿山上的大屠杀

7月13日晚,十字军整装待发。随军僧侣们向他们说教,使他们内心充满虚幻的圣洁感和肃杀的决心。他们用投石器向城墙发射炮弹和投射物,守军则用成袋的棉花和干草减缓打击的力度,这些棉花和干草直铺到防御墙,就跟巨大的晾衣绳一样。穆斯林也使用了投石器。当基督徒发现有奸细混进来时,他们用投石器将那人硬生生地抛到了城墙上。

十字军整晚都在用干柴填充沟壑,三架攻城机器被拆成零件运过来,然后像巨大的拼装家具一样组装起来,一架供锡安山上的雷蒙德使用,另外两架运往城北。雷蒙德第一个将攻城机器对准了城墙,但指挥南方战事的埃及总督已经决心抵抗到底。几乎在最后时刻,布永的戈弗雷发现了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位于今天的希律门的东边,洛克菲勒博物馆对面)。诺曼底公爵和佛兰德斯公爵还有坦克雷德迅速调兵至东北角。攻城机器抵达理想位置后,戈弗雷亲自登上了攻城塔:他挥舞着弓弩出现在塔顶,此时万箭齐发,投向城墙的箭矢犹如雨下。太阳升起来了,橄榄山上的贵族们开始用闪光镜来协调各部行动。同时,雷蒙德和诺曼人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发起了进攻。15日这天是星期五,黎明时他们再次发动进攻。戈弗雷登上并不十分坚固的木结构塔楼,向城内放箭,守军则用上了希腊火,但不足以抵挡法兰克人前进的脚步。

中午时分,戈弗雷的机器终于逼近城墙。法兰克人在攻城机器和城墙之间架起木板,让一对兄弟爬进城里,戈弗雷尾随而至。他们声称看到已故主教阿代马尔和他们并肩作战:“大家都可以作证,他是第一个登上城墙的。”甚至说是这位过世的主教命令他们打开柱门(大马士革门)的。坦克雷德与他的部下涌进了狭窄的街道。南部的锡安山上,图卢兹伯爵听到欢呼声。“还等什么?”雷蒙德训斥他的部下,“看吧,法兰克人已经进城啦!”很快,雷蒙德的军队便攻入耶路撒冷,追击总督和守军至希律城堡。总督同意向雷蒙德投降,以保全他的守军的性命。市民和士兵在坦克雷德和他的军队的追击下逃到了圣殿山。战斗中,耶路撒冷人关上圣殿山的所有大门,并进行反击,但坦克雷德手下的勇士们仍杀出一条血路,来到神圣的休憩广场,这里挤满了绝望的民众。

战斗进行了数个小时,法兰克人发疯了,在街巷里见人就杀。他们不仅砍下敌人的头颅,还砍下他们的手脚,并以在喷水池里冲洗身上异教徒的血而感到荣耀。尽管在一个被攻下的城市大开杀戒并非没有先例,但行凶者带着道貌岸然的骄傲记录这一切则有可能是前所未有的。“我们看到了精彩的一幕,”目击者、图卢兹伯爵的牧师、阿奎勒斯的雷蒙德兴奋地写道,“我们的士兵砍下了敌人的头颅,有的士兵用箭将敌人从塔楼里射下来,还有的士兵把敌人投入火堆,从而使他们承受更长时间的折磨。街上可以看见成堆的头、脚和手。必须从人和马的尸体中间找路走。”

婴儿被从母亲的怀抱里夺走,头被重重地摔在墙上。随着暴行的升级,“撒拉逊人[2]、阿拉伯人和埃塞俄比亚人”——即法蒂玛王朝的黑苏丹军队——躲到岩石圆顶清真寺和阿克萨清真寺的屋顶上避难。十字军骑兵在岩石圆顶清真寺拥挤的休憩广场杀出了一条血路,他们在人群中疯狂砍杀,“一直追到圣殿里(所罗门圣殿,十字军称其为“阿克萨”),他们在血泊中骑上马。这确实是上帝作出的一次公平辉煌的审判,这块地方理应流满异教徒的血”。

有十万人在圣殿山被杀,其中包括许多穆斯林神职人员和苏菲派苦行僧,涌入阿克萨清真寺的三千人也未能逃脱厄运。“我们的角斗士们”,编年史家沙特尔的富尔彻(Fulcher of Chartre)写道,开始拉弓射向阿克萨清真寺寺顶的穆斯林。“还有哪些事需要我记下呢?没有人活着逃走,包括妇女和儿童”。但坦克雷德将旗帜送给阿克萨清真寺寺顶剩下的三百人,表示要保护他们。他信守承诺,停止杀戮,将一些有利用价值的囚犯抓走,并参观了圣殿山的宝藏。接着,他将那些悬挂在圣地的巨大的金制提灯抢走。犹太人躲入他们的会堂避难,但十字军将会堂付之一炬。犹太人被活活烧死,这几乎是一场以基督之名进行的最盛大的燔祭活动。布永的戈弗雷解下佩剑,率领少数扈从绕城祈祷,随后动身前往圣墓大教堂。

让坦克雷德大发雷霆的是,第二天清晨,雷蒙德的军队迫不及待地爬上了阿克萨清真寺的屋顶,突袭了挤作一团的穆斯林,并在又一次爆发的杀戮潮中砍下男人和女人的脑袋。一些穆斯林从寺顶跳下,坠地身亡。有个来自波斯设拉子的受人尊敬的女学者与一群妇女在圆顶链清真寺避难,她们也全都遇害。这些十字军战士从肢解受害者中取乐,他们几乎将这当成圣礼对待。“到处都是碎尸,无头的尸体和残损的四肢随处可见”。然而,比这更可怕的是杀红了眼的、血肉横飞的十字军战士,他们“从头到脚都滴着血,这副模样任谁看见都会不寒而栗”。他们在市集街道上搜寻,拖出更多的受害者,“像宰羊一样将他们杀死”。

每个十字军士兵都得到允诺,他们将拥有任何一座用自己的“盾牌和武器做上标记”的房子,“结果,朝圣者们仔细地在城里搜索并大胆地杀死居民”,他们有选择地将“妻子、孩子、全家人”杀死,其中许多人是从高楼的窗户里被“头朝下扔了下去”的。[3]

17日,所谓的“朝圣者们”(这些刽子手如此称呼自己)总算过足了杀人瘾,“歇息休整、饱食一顿后,他们精神抖擞”。贵族和教士们向圣墓走去,在那里,他们唱着基督赞歌,高兴地拍着双手,让圣坛沐浴在喜悦的泪水里,随后便在通往上帝圣殿(the Temple of the Lord,岩石圆顶清真寺)和所罗门圣殿的街道上游行。一条条街道上到处可见人的尸体,这些尸体正在夏季的高温下腐烂。贵族们强迫幸存的犹太人和穆斯林清扫尸体,并将尸体焚烧。随后,这些犹太人和穆斯林便被杀掉,并可能也像他们的教友一样被焚尸。死去的十字军士兵被埋在玛米拉的狮穴公墓或金门外的神圣墓地里——那里已成为穆斯林的墓地——以等待末日来临时升入天堂。

耶路撒冷到处都是财宝,“宝石、衣服和金银”,法兰克人把有价值的俘虏当作奴隶拍卖。两天之内,一些受人尊敬的穆斯林被用赎金救了出来:沙斐仪教派学者阿卜杜拉·萨拉姆·安萨里领袖[4]需要一千第纳尔,最后因为无人出钱而被杀害。幸存的犹太人和三百本希伯来语书籍(包括《阿勒颇法典》,它是希伯来《圣经》最早的版本之一,现在仅剩残卷)被埃及犹太人赎回。买卖俘虏成为耶路撒冷王国最赚钱的行当之一。但有些尸体的内脏没有得到清理,耶路撒冷因此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甚至六个月后,沙特尔的富尔彻返回耶路撒冷时仍惊呼:“啊,城里城外真是臭气熏天,臭气来自撒拉逊人腐烂的尸体,尸体就躺在他们被猎杀的地方。”耶路撒冷并不安全,埃及军队正在赶来。十字军迫切需要一位总指挥——第一任耶路撒冷国王。

戈弗雷:圣墓守护者

上层贵族和神职人员对王位候选人的资格进行了商议。他们觉得应该把大贵族雷蒙德推上王位,但很多人并不情愿。雷蒙德也假意推辞,说自己不适合做耶稣之城的国王。然后,众人找到了真正合适的人选:忠贞、可敬的戈弗雷公爵,公爵接受了一个新出炉的头衔——圣墓守护者。

发觉自己上当的雷蒙德暴跳如雷,他拒绝交出大卫塔,直到主教们前来调停。这些朝圣的武士尽管以武力夺得了耶路撒冷,但他们发现,要在这个耶稣之城推行他们期望的道德并不容易。他们推举诺曼教士阿尔努夫为大主教,但没过多久阿尔努夫就不得不为自己的通奸行为作出辩护,因为他与一个阿拉伯妇女生了一个孩子。

阿尔努夫把钟装到了教堂里(穆斯林一直禁止教堂敲钟),宣示这里将成为拉丁的、天主教的耶路撒冷。现在阿尔努夫向人们展示了教会分立是多么地邪恶:他让拉丁教士掌管圣墓,同时把希腊大主教和教职人员赶走,从而在基督教各派中间不合时宜地挑起了冲突,这一冲突直到今天仍令参观者感到震惊与可笑。但是,阿尔努夫找不到真十字架的主体部分,东正教教士也拒绝说出其下落,于是阿尔努夫就严刑拷打他们——一个基督徒拷打另一些基督徒以设法得到上帝之羔羊的生命树——最后他们屈服了。

8月12日这天,守护者戈弗雷丢下几乎毫无防卫的耶路撒冷,率领十字军倾巢而出攻打阿什克伦。在阿什克伦,他击败了埃及人。当阿什克伦提出投降时,戈弗雷表示拒绝,除非将阿什克伦割让给他。阿什克伦失陷了——这只是由耶路撒冷领导人之间的自相攻伐造成的众多不必要伤亡中的首例。但耶路撒冷是安全的,即使它是座空城。

诺曼底公爵、佛兰德斯公爵以及许多十字军现在返回了故乡,只留下戈弗雷和那座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满目疮痍的城市。城里只有三百名骑士和两千名步兵,现有人口还不能住满一区。图卢兹的雷蒙德不再生闷气,他开始着手攻占黎巴嫩海岸,并最终建立了自己的王朝,成为的黎波里伯爵。于是,就有了四个由十字军建立的国家:安条克公国、埃德萨郡国、的黎波里郡国和耶路撒冷王国。这些互相联系的领地奇特地拼凑在一起,被称为“海外领土”。

而伊斯兰世界的反应是出奇地沉默——已经衰弱的逊尼派巴格达政权和什叶派开罗政权之间出现了分裂。只有少数传道者在呼吁发动圣战,以解放耶路撒冷。强大的土耳其军事首领对此也反应冷漠,他们还沉迷于自己的个人争斗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