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耶路撒冷三千年》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完结】 > ☆书香门第☆耶路撒冷三千年.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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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译者:张倩红/马丹静 当前章节:154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腓特烈二世:世界的奇才,《启示录》中的野兽1225年11月9日,在布林迪西(Brindisi)的主教堂,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西里国王腓特烈二世娶了时年十五岁的耶路撒冷女王约朗德(Yolande)。婚礼一结束,腓特烈就以耶路撒冷国王的名义开始了他的十字军东征。他的敌人宣称他不单引诱新婚妻子的宫女,还与穆斯林宫女放荡取乐,这震惊了他的岳父——布里埃纳的约翰,也触怒了教皇。但腓特烈已成为欧洲最有权势的君主——他后来成了赫赫有名的腓特烈二世,世界的奇才——而且他一切都按自己的方式行事。

霍亨斯陶芬(Hohenstaufen)的腓特烈长着绿色的眼睛和姜黄色的头发,一半是德意志人,一半是诺曼人。他在西西里长大,而欧洲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像他在巴勒莫的王宫那样,将诺曼、阿拉伯和希腊文化融合在一个汇聚了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独特混合体中。由于从小就受环境影响,腓特烈才变得如此不同寻常,他也卖弄着自己的这种特立独行。伴他左右的通常是成群的女眷、各种动物,还有五十个训隼师(他写过一本书《与鸟狩猎的艺术》)、阿拉伯保镖、犹太和穆斯林学者,也经常有苏格兰魔术师和教义解说人。在文化上他肯定比任何基督教王国的国王都更黎凡特化,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在西西里残酷地镇压那些阿拉伯反抗者。他会用自己的靴刺将俘获的反抗者首领的肚子撕开。他将阿拉伯人逐出西西里,但又在卢切拉为他们建了个新的阿拉伯城镇,镇上有专门的清真寺,还有一个他最喜欢住的王宫。他同样也强化反犹立法,但同时资助犹太学者,并欢迎犹太定居者,还一再申明会平等对待他们。

然而是权力而不是玩物丧志消耗了腓特烈,他一生都在守着自己那庞大的遗产,从波罗的海扩张到地中海。他反对教皇,后者曾两次将他开除教籍,指责他反对基督,还用最古怪的诽谤丑化他。有人控告他是秘密的无神论者或穆斯林,称他曾说摩西、耶稣和穆罕默德都是骗子。他被描绘成一个中世纪的弗兰肯斯坦博士(Dr Frankenstein):传闻他曾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密封在一只桶内,以检验他的灵魂能否逃出来;将人的五脏六腑取出,以研究此人的消化能力;还曾将儿童锁在密闭的小房间,以检验他们怎样发展语言能力。

腓特烈将自己和家族的权力看得很重:他其实是个传统的基督徒,他坚信身为皇帝,应该像拜占庭皇帝那样成为全天下无处不在的神圣君主,而且作为十字军的子孙,还是查理大帝的继承人,他必须解放耶路撒冷。他已经两次组织了十字军,但就是迟迟没有动身。

既然他成了耶路撒冷国王,他就要认认真真地计划组织远征了——但肯定是按他自己的喜好来。他将自己那已怀孕的耶路撒冷王后安置在他在巴勒莫的宫殿中,并允诺教皇率军东征——时年十六岁的约朗德在生下儿子后就死了。由于腓特烈是靠联姻当上了耶路撒冷国王的,现在王位自然便归他的儿子所有了。但他不想让这些琐事影响自己新的征战。

皇帝希望利用萨拉丁家族的内讧来夺取耶路撒冷,而卡米勒苏丹也曾主动提出将耶路撒冷让出以换取他支持自己对抗穆阿扎姆——穆阿扎姆现在控制着耶路撒冷。1227年,腓特烈终于出发了,但却因病返回——为此教皇格里高利九世将他革除教籍,这对一个十字军领袖而言非常不利。他派遣条顿骑士团和步兵先行进发,1228年9月,他在阿克与先头部队会合。此时,穆阿扎姆已死,卡米勒占领了巴勒斯坦,而且他不再提起让城的事。

然而此时,卡米勒不得不与穆阿扎姆的儿子们对抗,再加上腓特烈和他的军队,卡米勒无法应对双重威胁。皇帝和苏丹都太过弱小,无力为耶路撒冷而战,二者于是开始了秘密谈判。

卡米勒像腓特烈一样特立独行。在小的时候,萨法丁的这个儿子就被狮心王亲自封为骑士。皇帝和苏丹在谈判如何共享耶路撒冷时,也争论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和阿拉伯几何学。“我对耶路撒冷真的不存有野心,”腓特烈对卡米勒的特使说,“我只是想维护自己在基督徒中的名声。”穆斯林想知道基督教是否“对他来说只是个游戏”。苏丹给皇帝送去了舞女,而皇帝也用基督徒舞者招待他的穆斯林客人。主教格罗尔德斥责腓特烈的舞女和杂耍艺人是“名声败坏的人,在基督徒眼里不值得一提”,他肯定要喋喋不休地进行这样的指责。谈判期间,腓特烈带着隼狩猎,诱骗自己的新情妇们,给她们中的某个人写行吟诗:“唉,我觉得即使与自己的女人分离,也能容易地回想起与她厮守时的甜蜜。快乐的歌呵,去往叙利亚有花的地方,到俘虏我心的女子那里。要让那最可爱的女子记住她的仆人,她的仆人将为得到她的爱而受苦,直到仆人做完了所有她吩咐的事。”

当双方的谈判迟迟不见进展时,腓特烈率军沿着理查当年的路线抵达雅法海岸,对耶路撒冷形成威胁。这一招果然奏效,1229年2月11日,他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好事:为换取十年和平,卡米勒决定将耶路撒冷和伯利恒连同通向大海的走廊地带割让给他。在耶路撒冷,穆斯林保有圣殿山,而基督徒在法官的监管下可自由出入圣殿山并在那里礼拜。这桩交易忽视了犹太人(他们大部分已逃离此地),但这样的共享主权协议仍然是耶路撒冷历史上最为大胆的和平协定。

然而,两个世界都惊惧不已。在大马士革,穆阿扎姆的儿子纳西尔·达乌德(Nasir Daud)下令举行全国哀悼。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在哭泣。卡米勒强调:“我们只是让出了一些教堂和毁坏的房屋,那些神圣的地方还有令人敬仰的岩石圆顶清真寺仍是我们的。”实际上,协定对他也是有利的。他可以再次统一萨拉丁的帝国,并将其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在腓特烈这边,大主教格罗尔德禁止这位被革除教籍者访问耶路撒冷,圣殿骑士团还因他没能得到圣殿山而对他大加斥责。

3月17日是星期六,在阿拉伯禁卫军和侍从、德国和意大利军队、条顿骑士团以及两名英吉利主教的护卫下,腓特烈与苏丹的代表沙姆斯丁(Shams al-Din)在雅法门会面。沙姆斯丁是纳布卢斯的法官,他将耶路撒冷钥匙交给了腓特烈。

大街上空无一人,很多穆斯林都离开了。对于拉丁的这次复兴,叙利亚的东正教徒感到很不高兴——而且腓特烈的好日子并不长:凯撒利亚主教正在赶来以执行大主教的禁令,并叫停耶路撒冷的圣事活动。

腓特烈二世的加冕:日耳曼的耶路撒冷

在医院骑士团首领的府邸住过一宿后,腓特烈在圣墓大教堂举行了一个特殊的弥撒。教堂里没有一个教士,而是挤满了他那些德国士兵。腓特烈将自己的皇冠放在各各他的圣坛上,然后戴在头上。举行这样一个加冕礼意在向世人表明他才是基督教王国统领一切、至高无上的君王。腓特烈向英格兰的亨利三世解释说:“我们是天主教皇帝,我们头上的皇冠是万能的上帝从他的王座上取下的。靠着他的恩惠,在他的仆人大卫的屋里,我们的地位被抬举到世界万王之上。”腓特烈并没低估自己的重要性:他导演了一出怪异的、场面宏大的舞台剧。他将这座教堂视为大卫王的圣殿,在这里,一个神圣的国王、神秘的末日皇帝得到加冕。

随后,皇帝来到圣殿山,他欣赏着岩石圆顶清真寺和阿克萨清真寺,称赞阿克萨美丽的壁龛,并来到努尔·丁的讲经坛。当他发现有个神父正拿着一本《新约》,试图进入阿克萨清真寺时,他上前一把将那神父打倒,大叫道:“混蛋!上帝作证,要是有谁不经我允许再进入此地,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穆斯林看守人不清楚是什么造就了这位长着姜黄色头发,言行又特立独行的人。“如果他是个奴隶,他甚至不值两百迪拉姆。”有个看守人不合时宜地喃喃自语道。那天晚上,腓特烈注意到宣礼员并无动静:“啊!法官,”他对苏丹的代表说道,“宣礼员昨天晚上为何不通知祈祷呢?”

“我劝说宣礼员不要通知祈祷,以示对国王的尊敬。”卡迪说道。

“你错了,”腓特烈答道,“我在耶路撒冷过夜为的就是能听到宣礼声以及祈祷时的哭声。”如果腓特烈的敌人把这当作对伊斯兰的友善,腓特烈差不多就可以高兴地判断出他的妙计奏效了。当宣礼员通知中午祈祷时,“他身边的所有仆人、侍从以及他的家庭教师”都拜倒在地,祈祷起来。

那天早上,凯撒利亚主教带着他的禁行圣事令来到耶路撒冷。皇帝离开自己在大卫塔的驻防地,回到了阿克,阿克的贵族和圣殿骑士团毫不留情面,对他充满敌意。现在面临着意大利教皇的攻击,皇帝计划秘密地离开。但5月1日清晨,阿克大批暴民从屠夫那里弄到动物的内脏,包括鸡肝等,向腓特烈大把扔去。在返回家乡布林迪西的船上,他开始想念起自己的“叙利亚之花”:“自从我离开到现在,从未有过像此刻所感受到的那种巨大痛苦。现在我相信,如果不赶快回到她身边,必将忧愁而死。”

他没待多久,也未再回来,但他仍然做了十年正式的耶路撒冷首领。腓特烈把大卫塔和王宫给了条顿骑士团。他命令这两处建筑的主人,即萨尔扎的赫尔曼和温彻斯特主教彼得,对大卫塔进行整修(部分整修痕迹今天仍能看到),并加固圣斯蒂芬门。法兰克人重新得到“他们的教堂以及以前的财产”。犹太人再次受到限制。失去了城墙,耶路撒冷就不安全了:几星期后,希伯伦和纳布卢斯的伊玛目带领一万五千名农民进入城内,基督徒退缩到大卫塔。阿克派出一支军队赶走了穆斯林入侵者,耶路撒冷再次归基督徒所有。[3]

1238年,卡米勒苏丹去世,萨拉丁王朝陷入长期内战中,香槟伯爵蒂博(Count Thibault of Champagre)率领的新一轮十字军东征使萨拉丁王朝雪上加霜。十字军被击溃后,穆阿扎姆的儿子纳西尔·达乌德迅速进入耶路撒冷,将大卫塔围困了二十一天。1239年12月7日,大卫塔被攻破。随后纳西尔·达乌德将那些新的防御工事一一摧毁,萨拉丁家族那些混战不休的王子们也在圣殿山进行了和平宣誓。但家族内部仍冲突不止,再加上亨利三世的兄弟、康沃尔的伯爵理查率领一支英国十字军赶到,耶路撒冷再次被迫向法兰克人投降。这一次,圣殿骑士团将穆斯林逐出,再次得到了圣殿山:岩石圆顶清真寺和阿克萨清真寺又一次成为教堂。“我看见修道士控制了圣石,”伊本·瓦希尔回忆说,“我看见在上面,很多人一瓶又一瓶地喝着葡萄酒,主持着弥撒。”圣殿骑士团开始加固圣城,但速度不够快:为打击家族内的竞争对手,新继位的苏丹萨利赫·阿尤布(Salih Ayyub)雇佣了一大群鞑靼强盗,他们是中亚的游牧骑马民族,被新兴起的蒙古帝国驱赶至此。但萨利赫能管住这些人。令阿克的基督徒不寒而栗的是,一万名花剌子模鞑靼人正纵马扑向耶路撒冷。

巴克汗与鞑靼人:灾难

1244年7月11日,在巴克汗率领下,鞑靼骑兵乱哄哄地涌入耶路撒冷,在街上一路冲杀。他们闯入亚美尼亚人的修道院,将修士和修女全部杀死。又把教堂和房屋夷为平地,将圣墓大教堂劫掠一空,然后纵火焚毁。看到僧侣们正在行弥撒,鞑靼人就在祭坛上将他们或斩首或开膛。耶路撒冷国王们的尸首被从地下挖出,制作精巧的石棺被破坏,耶稣墓门的石头也被打碎。法兰克人被困在大卫塔,他们向纳西尔·达乌德求救,后者劝说巴克汗准许驻军安全离开。

六千名基督徒离开,前往雅法。但看到法兰克人的旗帜在城垛上飘扬,他们以为援军已到,很多人折返回城。鞑靼人屠杀了其中的两千人,最终只有三百个基督徒抵达雅法。鞑靼人彻底摧毁耶路撒冷后,即驰马离去。[4]火患频发加上人为的破坏,直到1917年,耶路撒冷才再次回到基督徒手里。

1248年,法国国王路易九世发动了最后一次像模像样的十字军东征,而且十字军还像以前一样,希望通过征服埃及拿下耶路撒冷。1249年11月,十字军逼近开罗,此时苏丹萨利赫·阿尤布已奄奄一息,他的遗孀、王后舍哲尔·杜尔(Shajar al-Durr)掌握了实权,她将继子突兰沙(Turanshah)从叙利亚召回。十字军自不量力,被精锐的奴隶军团马木鲁克人所牵制。路易被俘,但新继位的苏丹突兰沙忽视了自己手下的士兵:1250年5月2日,他正举行宴会庆祝胜利——许多十字军俘虏也参加了——此时一个时年二十七岁、名叫拜巴尔斯(Baibars)的长着棕黄色头发的高个子突然带领马木鲁克人闯进来,并拔出了剑。

拜巴尔斯挥剑砍向苏丹,苏丹立刻血溅尼罗河,此时马木鲁克也向他射出了箭。他拖着伤站在河中乞求饶命,但一个马木鲁克蹚河过来,砍下他的头,剖开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脏被挖出来,在一场宴会上呈献给法兰西国王路易——难怪路易没了食欲。

萨拉丁王朝就此结束了在埃及的统治,它的垮台使耶路撒冷陷入困境。眼下耶路撒冷一半荒芜,一半被毁,各个军阀和王公贵族为夺权使耶路撒冷十年间动乱不堪,[5]此时,令人恐惧的阴影正笼罩在中东。1258年,蒙古人——这些来自远东、成群结队的萨满信徒——征服并建立起世界上已知最庞大的帝国。他们劫掠巴格达,屠杀了八万人,并杀死了哈里发。他们攻陷了大马士革,接着迅速扑向加沙,路上袭击了耶路撒冷。伊斯兰世界需要一位强有力的捍卫者去打败蒙古人。向蒙古人发起挑战的便是拜巴尔斯。

* * *

注释

[1] 在回家路上,理查被俘,后被移交给德国皇帝亨利六世,后者将其关押一年有余,直到英格兰出了一大笔赎金。理查归国后开始攻打法国国王,并为家乡带回一些撒拉逊士兵和希腊火的秘密。1199年,在围攻一座不起眼的法国城堡时,理查被一个弓箭手射死。斯蒂文·朗西曼写道:“他是一个不孝的儿子、不称职的丈夫、败坏的国王,但却是个英勇而卓越的军人。”

[2] 穆阿扎姆修建的其中六座塔的塔基今天还能看到。在圣殿山上,他建立了圆顶的文法学校和华丽的拱门,又给阿克萨清真寺修建了穹顶形的入口。或许他还用法兰克的劫掠所得为所罗门圣殿修建了八角形的穹顶,即库尔西·伊萨,意为“耶稣的宝座”(可能这里的“耶稣”指的就是伊萨本人)——和升天圆顶寺(Dome of the Ascension)。升天圆顶寺里有段铭文,其年代可追溯至1200年到1201年。但两座建筑更有可能是最早的十字军建造的:确实,升天圆顶寺里有洗礼用的圣洗池以及法兰克式柱顶,柱顶上有精美的法兰克式人造提灯,提灯可能来自于岩石圆顶清真寺。正是穆阿扎姆将金门封死的。

[3] 腓特烈和卡米勒仍维持着友好关系:苏丹给皇帝送去了用珠宝装饰的天象仪,包括一座钟和一幅移动的天宫图——还有一头大象;腓特烈给卡米勒送了一头北极熊。整个后半生,腓特烈都在与几任教皇不断地进行着战争,以保护自己在德意志和意大利两地的遗产。正是这几位教皇羞辱他是末日野兽。他的长子、神圣罗马帝国的国王亨利背叛了他,腓特烈将他终身监禁,并任命耶路撒冷的国王、约朗德为他生的儿子康拉德为自己的继承人。这个大奇才于1250年死于痢疾,并葬于巴勒莫。康拉德英年早逝,耶路撒冷王位由他的幼子康拉丁继承,康拉丁十六岁时被斩首。但腓特烈名声日隆: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由主义者赞颂他有现代式的宽容,希特勒和纳粹分子则称赞他是个尼采式的超人。

[4] 这些鞑靼人最终于1246年被萨拉丁的子孙打败。在战场上酒醉后,巴克汗被斩首,他的头颅被挂在阿勒颇示众。但他的女儿嫁给了马木鲁克的强人、未来的苏丹拜巴尔斯;他的儿子们成了有权有势的埃米尔,1260年到1285年间,他们修建了考究的墓园土尔坝,墓地今天仍在链街上。他们将父亲葬在这个墓地里:“这是为上帝的宽恕而献身的巴克汗的陵墓。”他的儿子们后来也与他葬在一起。但当考古学家对墓地进行发掘时,并没发现里面有巴克。或许巴克的尸体从未从阿勒颇运来。1846至1847年,富有的哈立迪家族买下了这栋建筑,事实上是买下了整条街。巴克的墓地现在是哈立迪图书馆的阅览室,哈立迪图书馆建于1900年。墓地所在如今是海法·哈立迪夫人的家,从这里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西墙。作为耶路撒冷漫长历史的奇妙印记,这座扩建的房屋里还有托管时期留下的一个红色的英国信箱。

[5] 耶路撒冷有时被叙利亚统治,有时又归属开罗。在开罗,舍哲尔·杜尔依靠自己的权势成为王后。这是伊斯兰世界唯一的一次女子当权,也是很多传说的素材。作为苏丹年轻的妃子,她穿着满是珠宝的衣服,因此舍哲尔·杜尔又成了“珍珠小枝”,这让她赢得了苏丹的宠爱。眼下,她需要男子支持,遂嫁给了一个马木鲁克官员艾拜克,后者成了苏丹。但夫妻关系很快就破裂了,她将丈夫刺死在了浴池。在位八十天后,马木鲁克们废黜了她。在逃走前,她将自己手中那些有名的钻石尽数毁掉,以免其他女人占有。她被抓住后,艾拜克的妃妾们(她们可能因没得到珠宝而大怒)用木底鞋将她打死——跟她的马木鲁克丈夫同样的死法。

第六部分 马木鲁克

在世界末日来临前,所有的预言必将实现——圣城也必将重归基督教会。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致西班牙费迪南国王和伊莎贝拉王后的信她(巴斯夫人)已去过耶路撒冷三次。

杰弗里·乔叟,《坎特伯雷故事集》

在耶路撒冷,没有一个地方称得上是真正的神圣。

伊本·泰米叶,《支持对耶路撒冷的虔诚访问》(圣火的)仪式仍在继续。在穆斯林眼皮底下发生了很多可恨的事情。

穆吉尔丁,《耶路撒冷和希伯伦的历史》

希腊人是品行最坏、最残暴的敌人;格鲁吉亚人是最糟糕的异教徒,他们像希腊人一样心怀恶意;亚美尼亚人非常美丽、富有和慷慨,他们还是希腊人和格鲁吉亚人的劲敌。

弗朗西斯科·苏里亚诺,《论圣地》

我们看到了自己心中的名城,我们撕扯着身上的衣服。耶路撒冷大多数地方已变得荒无人烟,一片废墟,城墙也不见了。对犹太人而言,他们中最穷的仍住在垃圾堆里,因为按法律规定,犹太人不允许重建他们那颓圮的房屋。

贝尔蒂诺罗的奥巴代亚拉比,《通信集》

29 从奴隶到苏丹

公元1250年—公元1339年

拜巴尔斯:黑豹

拜巴尔斯是个长着浅黄色头发,蓝眼睛的土耳其人。他来自中亚,幼时被卖给一个叙利亚贵族。尽管体格健壮挺拔,他身上还是有令人无法释怀的缺陷:他一只眼睛的虹膜有白内障,因此他的主人将他卖给了开罗的苏丹。萨拉丁的侄孙萨利赫·阿尤布买土耳其奴隶“就像成批地买沙鸡一样”,以此来组建他自己的马木鲁克军队。他不信任自己的家族,却认为“一个奴隶要比三百个儿子更忠诚”。像所有异教徒年轻男奴一样,拜巴尔斯皈依了伊斯兰教,并被训练成一个奴隶士兵,即马木鲁克。他擅长使用劲弩铁弓,赢得了“钢弩”的名号,并加入了巴赫利亚军团(Bahriyya regiment)。这支精锐部队打败了十字军,成了闻名遐迩的土耳其雄狮,伊斯兰的圣殿骑士团。

拜巴尔斯赢得主人的信任后,获得了自由,摆脱了奴隶身份,也爬上了更高的位置。马木鲁克对首领忠心耿耿,且他们彼此之间更加忠诚——但从根本上说,这些孤儿战士除了自己和安拉,不亏欠任何人。拜巴尔斯参与了杀害苏丹的行动,这让他在权力斗争中处于不利地位,于是他逃往叙利亚。在叙利亚,当地贵族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内战,他将自己的十字弓提供给了内战双方中出价最高的人。拜巴尔斯曾一度夺取并洗劫了耶路撒冷。但权力中心仍在埃及,拜巴尔斯最终被新夺取王位的将领古突兹(Qutuz)召回。

当蒙古大军突袭叙利亚时,拜巴尔斯指挥先头部队立即北上进行抵抗。1260年9月3日,拜巴尔斯在拿撒勒附近的歌利亚泉(Ain Jalut,阿音扎鲁特)击败了蒙古军队。蒙古人仍有可能卷土重来,甚至再次逼近耶路撒冷,但他们第一次遭到了挫败。叙利亚大部重归埃及统治,拜巴尔斯也被誉为“胜利之父”“埃及雄狮”。他要求得到嘉奖,成为阿勒颇总督,但苏丹古突兹拒绝了。一天,苏丹正在打猎时,拜巴尔斯从背后将其刺死(传说中)。马木鲁克各个军事首领于是拥戴拜巴尔斯为苏丹,因为他杀死了君主。

拜巴尔斯一掌权,就开始着手摧毁仍在巴勒斯坦海岸活动的十字军王国残部。1263年,在作战途中,他来到了耶路撒冷。马木鲁克对耶路撒冷表示崇敬,拜巴尔斯也开始行使马木鲁克的使命,再次圣化并装饰和布置圣殿山及其周围地区,即今天的穆斯林居住区。他下令将岩石圆顶清真寺和阿克萨清真寺进行翻修;为了与基督徒的复活节对抗,他又在耶利哥附近的先知摩西墓上方修建了一个穹顶,由此产生了一个新的节日,这个节日很可能是从萨拉丁时期流传下来的。接下来的八百年里,耶路撒冷人庆祝先知穆萨节时都会从岩石圆顶清真寺走到拜巴尔斯的圣地,他们在那儿聚众祈祷,野餐,开庆祝会。

就在城墙西北边,苏丹为自己最钟爱的苏菲派修会盖了间小屋。像很多马木鲁克一样,他是普通苏菲派神秘主义者的资助人,这些神秘主义者认为比起老套僵硬的传统祈祷,激情、唱诵、神圣的崇拜、跳舞和自我反省更能使穆斯林接近真主。拜巴尔斯最亲近的谋士是一个苏菲派领袖,他会与领袖一起念诵祈祷词,跳起苏菲派的齐克尔舞(Sufi zikr)[1]。拜巴尔斯完全信任领袖,凡事都要得到领袖的同意他才做,他允许领袖劫掠基督教堂和犹太会堂,并设私刑处死犹太人和基督徒。[2]那是一个新时代:拜巴尔斯和他的马木鲁克继承人将统治耶路撒冷长达三百年,他们是残酷暴戾的军事独裁者或军阀。萨拉丁时期伊斯兰世界的相对开明已成为过去。马木鲁克是强迫犹太人戴上黄色头巾、基督徒则戴上蓝色头巾的土耳其统治阶级。基督徒和犹太人,尤其是犹太人,他们被保护做顺民的时代已经过去。说着土耳其语的马木鲁克也瞧不起阿拉伯人,只有马木鲁克才能在城镇里穿着毛皮衣服或盔甲,才能在城镇里骑马。在他们俗艳的宫廷里,苏丹赐予他的朝臣各色头衔,如“王家马球棍的持有者”“聆听小夜曲的将军”——这样的政治游戏往往有利可图,但同时也是致命的。

拜巴尔斯的标志是一只潜行的黑豹,他用这个标志彰显自己的胜利,现在已发现有八十处这样的标志散落在埃及和土耳其之间的地区以及耶路撒冷的一些碑刻、铭文上,而且这些黑豹也出现在了狮门上。没有别的标志更适合这个长着白眼睛的、可怖的捕食性动物了,他将开始一番征战。

拜巴尔斯视察完耶路撒冷,就开始进攻阿克。阿克顶住了攻势,但拜巴尔斯常常打回来。同时,他逐一进攻十字军据守的城市,并大肆屠杀,施虐取乐。他接见法兰克使者时,周围环绕着基督徒的人头。他将敌人钉在十字架上,或斩为两半,剥下头皮,并将人头用于修建被攻破城镇的城墙。他喜欢冒险,曾伪装混入敌军城市,与敌人谈判。在开罗,他甚至会半夜视察营地。由于缺乏休息,加上性格多疑,以至于他患上了失眠和腹痛。

只有阿克在反抗他,[3]但他却北上去征服安条克。他给安条克的贵族写了一封恐吓信:“告诉你我们都做了什么吧:死人堆积如山,你应当已经看到你的穆斯林对手踏进你们聚众庆祝的宫殿,在祭坛上割开修士的喉管,大火吞噬着你的宫殿。要是你看到这一切,你会希望自己从未活过!”他行至安纳托利亚,并自行加冕为鲁姆苏丹(Sultan of Run)[4]。但蒙古人回来了,拜巴尔斯迅速返回以保卫叙利亚。

1277年6月1日,他被自己那可怕的聪明才智所误——他为宾客准备了有毒的qumiz(发酵马奶,土耳其人和蒙古人喜欢饮用),然而,一时疏忽,他竟自己了喝下去。他的继任者完成了他的事业。

1291年5月18日,马木鲁克猛攻法兰克人据守的都城阿克,屠杀了大部分守军,将生还者变卖为奴(一名女子售价仅一德拉克马)。耶路撒冷国王的名号现在和塞浦路斯国王的头衔合而为一。耶路撒冷仅仅作为一件栩栩如生的装饰品存在下来,今天还是这样。“耶路撒冷王国”就此终结了。[5]真正的耶路撒冷即使幸存下来,也是苟延残踹,不像一座城市,更像个衰落的村庄,城墙坍塌,半荒芜状态,蒙古骑兵肆意劫掠。

1267年,有位朝圣者,西班牙有名的老拉比拉姆班(Ramban),为耶路撒冷的衰落哀叹道:我把您,我的母亲,比作这样一位妇女——儿子在她的膝上死去,痛苦的是,她的乳房还有奶,于是她用来哺育狗的幼崽。尽管这一切,你的爱人抛弃了你,你的敌人摧残你,但无论身处天涯海角,他们都会追忆和赞美圣城。

拉姆班

拉比摩西·本·纳赫曼(Rabbi Moses ben Nachman),为人所知的是他的希伯来文姓名首字母缩写拉姆班或纳奇曼德斯(Nahmanides)。拉姆班惊奇地发现耶路撒冷只剩下两千居民,而其中仅有三百名基督徒和两名犹太人。这两个犹太人是兄弟俩,他们是染匠,就像十字军统治下的其他犹太人一样。犹太人越是对耶路撒冷感到哀伤,耶路撒冷就越是神圣,越有诗意,拉姆班认为:“越是神圣的事物,就越残破。”

拉姆班是他那个时代最鼓舞人心的知识分子之一,他是医生、哲学家、神秘主义者和《摩西五经》学者。1263年,针对多明各修士对犹太人亵渎上帝的指控,他游刃有余地为巴塞罗那犹太人进行了辩护,对此,阿拉贡国王詹姆斯感慨不已:“我从未见过一个人能这样出色地去捍卫一件错误的事情。”他给了拉姆班三百个金币。但随后多明各修士还是企图将拉姆班处死。作为妥协,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被驱逐出境。他开始踏上自己的朝圣路。

他认为犹太人不应该仅仅哀悼耶路撒冷,而应在弥赛亚降临前回到耶路撒冷,并在那里定居,进行重建——或许我们可以称之为“宗教犹太复国主义(religious Zionism)”。只有耶路撒冷才能抚慰他的思乡之苦:我离开了我的家庭,抛弃了我的家乡,我的儿女。我把自己的灵魂留给我那甜蜜可爱的孩子们,他们从小便在我的膝下长大。但有朝一日身处你的宫殿得到的快乐将能够弥补失去的这一切。啊!耶路撒冷,我为你痛哭流涕,但我的泪水里蕴含着欢愉。

拉姆班要求“用大理石柱子和漂亮的穹顶将一座损毁的房子建起来。我们将其用作祈祷室,因为全城一片乱象,谁都可以占有废弃的地方”。他还找到了为防备蒙古人而藏起来的《摩西五经》经卷,但他死后不久,打劫的就来了。

这次情况不一样:有些劫掠者是基督徒。1299年10月,亚美尼亚的基督教国王海屯二世(Hethoum II)率一万蒙古人奔驰耶路撒冷。在一场新的残暴劫掠面前,耶路撒冷震颤了。城内的基督徒寥寥无几,他们“因为害怕而躲在山洞里”。蒙古的伊儿可汗刚刚皈依了伊斯兰教,而且蒙古人对耶路撒冷不感兴趣,他们将耶路撒冷交给海屯。海屯救了基督徒,“在圣墓举行庆祝活动”,并下令修复亚美尼亚人的圣雅各教堂和圣母墓。但奇怪的是,仅仅两周后,他又返回了大马士革蒙古首领那儿。马木鲁克与蒙古人的这场世纪之争结束了,耶路撒冷的神圣和无穷魅力重新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在开罗,新即位的苏丹很尊崇耶路撒冷——他称自己是“圣城的苏丹”。纳西尔·穆罕默德(Nasir Muhammad)戏称自己是“雄鹰”,他的部众嘉赞他为“优雅者”。那个时代最有名的历史学家说:“他或许是最伟大的马木鲁克苏丹,也有可能是最下流的”。

纳西尔·穆罕默德:优雅的鹰

纳西尔从八岁起就被马木鲁克军阀当作王室的木偶玩弄于股掌中。他曾两次被推上王位,又两度被废黜。他是一个奴隶的次子,这个奴隶曾经崛起并成为一个伟大的苏丹。纳西尔的兄长,即阿克的征服者,已遇刺身亡。所以二十六岁那年第三次登上王位时,纳西尔·穆罕默德决心坐稳。他的行事作风就像鹰一样:气度不凡,谨慎多疑,视死如归。他周围的人被赐予高官厚禄,但后来就毫无预兆地被勒死、腰斩或毒死。他似乎喜欢马甚于自己的人民:这个瘸腿苏丹据说能列举出他所有的七千八百匹赛马的血统。他经常花大价钱买马,却不舍得花钱买最漂亮的男奴。他所做的一切体现出的是一种谨慎的奢华(他与成吉思汗的后代的婚姻、他的二十五个孩子、他的一千两百个嫔妃),并将这一行事风格带进了耶路撒冷。

1317年,他亲身来参加朝圣,并向手下的将军们示范说,他们神圣的义务就是装点圣殿山及其周围街道。在他最要好的朋友、叙利亚的总督坦齐兹(Tankiz)的帮助下,苏丹重新加固了大卫塔,给大卫塔的卫戍部队建了座主麻日[6]清真寺,并在圣殿山上修建了不朽的柱廊和马德拉萨。他重新给岩石圆顶清真寺和阿克萨清真寺安上了穹顶,在链门、棉商门和棉商市场修建了宣礼塔——以上这些建筑今天还能看到。

纳西尔钟情于苏菲派通过隐修亲近上帝的做法,因此为潜修教派建立了五座修道院。在那些明亮、崭新的集会场所里,他们将一些神圣的魔法,通过跳舞或唱歌或神游甚至自残,带回耶路撒冷。所有这一切只为达到一种必要的不断疯狂的情绪,进而以此接近上帝。

苏丹的属下明白他的意图:苏丹及其继任者将失宠的军官流放到了耶路撒冷,人们觉得这些军官应将所获不义之财用于在耶路撒冷建造一些华丽的建筑,包括宫殿、马德拉萨和墓地。离圣殿山越近,末日审判时他们升入天堂的日子也就越早。军官们修建了巨大的拱形地基,随后又在上面进行建设。这些建筑[7]巧妙地利用早先那些建筑物屋顶的狭小空间,作为增建的基础。[8]

纳西尔在满是尘土和蜘蛛网的环境中兴建耶路撒冷——至少建立了穆斯林居住区,他在这里也留下了大理石建筑。所以伊本·巴图塔(Ibn Battntah)到访时,发现了“一个宏大壮观的城市”。伊斯兰朝圣者涌入圣地,从地狱谷一路行至岩石圆顶清真寺,并念诵《法达伊》,书中告诉他们“在耶路撒冷犯一条罪相当于犯一千条罪,同样,在耶路撒冷做一件好事,就好比做一千件好事”。住在那儿的人“就像伊斯兰圣战中的勇士”,而在那儿死去“就像在天堂死去”。耶路撒冷的神秘主义信仰非常兴盛,穆斯林开始绕行、亲吻岩石圆顶清真寺,为其涂油——自7世纪以来,他们就没再这样做过。基本教义派学者伊本·泰米叶抨击纳西尔及苏菲派的迷信观念,并警告说来到耶路撒冷只算是虔诚的拜访——不能与麦加朝圣同日而语。苏丹曾六次逮捕这位清教徒式的持不同政见者,但无济于事,伊本·泰米叶给沙特阿拉伯严厉的瓦哈比教义习俗以及今天的圣战主义者注入了新鲜的东西。

优雅的苏丹不再信任已成为权贵阶层的土耳其马木鲁克,他开始从高加索购买格鲁吉亚人或切尔克斯男奴,以充实自己的贴身卫队,而这些格鲁吉亚人或切尔克斯男奴也影响了他的耶路撒冷政策:他允许格鲁吉亚人进入圣墓大教堂。拉丁人也没有忘记圣墓大教堂:1333年,苏丹允许那不勒斯(兼耶路撒冷)国王罗伯特修缮教堂部分建筑,并拥有锡安山上的最后晚餐室——在那里,他开办了一所方济各会修道院。

被困的老虎才是最危险的。苏丹病倒了,但他使朋友坦齐兹“权势如此显赫,以至于自己也开始害怕坦齐兹”。1340年,坦齐兹被捕,后被毒死。纳西尔也于一年后死去,他的众多儿子们继承了他的位置。但最终,新崛起的高加索奴隶推翻了王朝,在耶路撒冷拥立了新的亲格鲁吉亚人的苏丹家族。另一方面,信仰天主教的拉丁人——心怀怨恨的十字军的继承者——在专制的马木鲁克的压迫下勉强在此立足,而马木鲁克突如其来的暴力行径使基督徒和犹太人都感到恐惧不已。当塞浦路斯国王于1365年进攻亚历山大里亚时,圣墓大教堂被关闭,而方济各会修士也被拖出去当众处死。方济各会后被允许返回,但马木鲁克建起的意在突出伊斯兰的至高无上的宣礼塔使得圣墓大教堂和拉姆班犹太会堂相形见绌。

1399年,正当尚未成年的马木鲁克苏丹和他的家庭教师一道前往耶路撒冷朝圣时,令人惊骇的中亚征服者跛子帖木尔(Tamurlane)占领了巴格达,并攻入叙利亚。

* * *

注释

[1] 齐克尔,阿拉伯语原意为“怀念”“赞念”,是苏菲派中一种伴以音乐和舞蹈赞念安拉的宗教仪式。该派的不同教团和支派一般都有自己独特的齐克尔形式。——译注[2] 拜巴尔斯的苏菲派首领是卡迪尔领袖,此人权倾一时,并实行恐怖统治,引诱马木鲁克将军们的妻子、儿女。他最后黯然收场——马木鲁克提供给苏丹的证据确凿,苏丹不得不以鸡奸和通奸罪将他逮捕。最终他被免予死罪,只因他预言说如果自己死了,拜巴尔斯的命也不会长。

[3] 1268年,王国已陷入深重危机,教皇号召进行新的东征。1271年5月,英国王位继承人、长腿爱德华抵达阿克,以帮助对抗拜巴尔斯。但阿克与苏丹谈判休战时,爱德华却表示反对,于是似乎是拜巴尔斯下令刺杀爱德华:爱德华被人用有毒的匕首刺伤。大难不死后,爱德华试图组建新的联盟,却未能如愿:十字军愿意帮助蒙古人与拜巴尔斯作战以换取耶路撒冷。他返回英格兰后,即位成为爱德华一世,加封自己为“苏格兰之锤”,并在他自己位于威斯敏斯特的绘画厅里展示马卡比的画像。然而他强迫英国犹太人佩戴黄星标志,最后又把他们驱逐出英国。犹太人三个世纪后才又返回英国。爱德华死后,被追念为“耶路撒冷骑士之花”。

[4] “鲁姆”为阿拉伯语,意指“罗马帝国”。——译注[5] 欧洲许多王室,包括波旁家族、哈布斯堡家族和萨瓦家族都宣称拥有这个称号。1277年,安茹的查尔斯从其中之一——安条克玛丽手里买下了这个称号。此后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国王也宣称他们的所有权,索要称号。耶路撒冷国王的名号通过萨瓦家族,传到了意大利国王那里。西班牙国王仍使用这一名号。只有一个英国国王使用过这一名号。当亨利八世的女儿玛丽一世于1554年在温彻斯特嫁给西班牙的菲利普二世时,除了其他哈布斯堡名号外,她还被宣布为“耶路撒冷女王”。这一名号一直由哈布斯堡皇帝使用到1918年。

[6] 主麻日指穆斯林每星期五正午过后于当地清真寺举行的集体礼拜。穆斯林称星期五为主麻日或聚礼日,一周为一个“主麻”。——译注[7] 现在新建的马木鲁克建筑后面,沿着圣殿西侧的希律墙的大部分都消失不见了,但后来又重现了一次。这段墙沿着隐匿的小巷通向穆斯林居住区的庭院:它是耶路撒冷最秘密的地方之一。当犹太人在南面拜谒西墙时,少数犹太人仍会在这段“小墙”祈祷。

[8] 马木鲁克的建筑风格独特,在穆斯林居住区,钟乳石状的拱形装饰以及深浅色相间的石头随处可见。或许最优美的马木鲁克建筑要数坦齐兹的坦齐兹亚马德拉萨宫殿,它建在链门上:那里有二十七所马德拉萨,每一所都有马木鲁克埃米尔的装饰物——比如托杯者坦齐兹就给他的房子装上了一个杯子。耶路撒冷城中主要的马木鲁克埃米尔会捐资设立一个慈善机构,即瓦克夫(waqf),部分资金用于维持马德拉萨运转,部分为他们的子孙后代提供住所和工作,以免有朝一日在频繁的争夺中,他们的权力和财富会消失。墓地上通常会有一间带绿格子窗户的小屋子,这样路人就能听到里面的诵经声——而从里面也能看到路人。这些建筑在较晚近的时候分派给了耶路撒冷的阿拉伯家庭,他们将其委托给了信托机构,所以今天很多建筑仍属各个家族所有。

30 马木鲁克的衰落

公元1399年—公元1517年

帖木尔和家庭教师:朝圣之城

王室家庭教师伊本·赫勒敦是伊斯兰世界最有名望的学者,他时年约莫七十岁,曾服侍过多位君主:先是摩洛哥国王,然后(在狱中待过一段时间后)是格拉纳达国王、突尼斯国王,最后(又在狱中待过一段时间后)是马木鲁克苏丹。伊本·赫勒敦在追逐权力和坐牢期间,写就了自己的成名作《历史绪论》(Muqaddimah),这部世界历史著作直到今天还很有名。因此,苏丹任命他为自己儿子法拉吉(Faraj)的家庭教师。法拉吉儿时就继承了王位。

眼下,当这位脾气暴躁的历史学家向十岁的苏丹指点哪里是耶路撒冷时,帖木尔已经包围了马木鲁克占据的大马士革。跛子帖木尔,已于1370年夺取权力,成为中亚的地方军阀。在三十五年的连绵战争中,这个残暴的天才式人物、土耳其人的后裔征服了近东的许多地方,他以军事武力统治征服的土地,将自己推为成吉思汗的继承人。在德里,他屠杀了十万人,在伊斯法罕屠杀了七万人。他建造了二十八座塔,每座塔里放着一千五百个头颅。他从未吃过败仗。

然而,帖木尔并不仅仅是个武夫,他在撒马尔罕的宫殿和花园显示出他多方面的情趣。他还是个象棋高手,也很懂历史,喜欢与哲学家辩论。所以并不奇怪,他会经常希望与伊本·赫勒敦会面。

而马木鲁克陷入了恐慌中:如果大马士革失守,巴勒斯坦,或许开罗也将不保。老教师和小苏丹迅速返回开罗,但马木鲁克决定派师生二人前去叙利亚与帖木尔谈判,以拯救帝国。此时,耶路撒冷人正在讨论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把耶路撒冷从雄心勃勃的掠夺者,即“上帝的祸害(Scourge of God)”的手中拯救出来?

1401年1月,帖木尔在大马士革周围安营扎寨,他听说苏丹法拉吉和伊本·赫勒敦已经在恭候他前来。帖木尔对这小孩不感兴趣,但对伊本·赫勒敦很是敬仰,他立即召见了后者。作为政治家,伊本·赫勒敦代表苏丹;但作为历史学家,他自然很喜欢见到时代的最强者,即使自己生死未卜。两人年龄相仿:头发花白的征服者在他那宫殿般的营帐里接待了受人尊重的历史学家。

伊本·赫勒敦对这位“最杰出、最强大的国王”充满敬畏,他发现国王“很有智慧,富于洞察力,还喜欢沉醉于辩论或讨论中,辩论的内容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伊本·赫勒敦劝帖木尔释放一些马木鲁克俘虏,但“上帝的祸害”并不让步:大马士革遭到突袭和掠夺,伊本·赫勒敦称这是“一件绝对邪恶残忍和为人唾骂的行为”。去往耶路撒冷的路畅通无阻。耶路撒冷的伊斯兰学者决定献城向帖木尔投降,并派了一支代表团带着岩石圆顶清真寺的钥匙。但当耶路撒冷人抵达大马士革时,这位征服者已率军北上,以彻底击败正在安纳托利亚兴起的势力,即奥斯曼土耳其人。1405年2月,在征讨中国的路上,帖木尔死去,耶路撒冷仍为马木鲁克所有。与帖木尔会面后,伊本·赫勒敦踉踉跄跄回到开罗,一年后死在自己的床上。他的学生法拉吉苏丹从未忘记他精彩的文化之旅:他常常回到耶路撒冷,在圣殿山上接受朝拜,在王室的大遮阳伞下,四周都是象征苏丹身份的横幅。他还将金子分发给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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