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月8号那天晚上,当提图斯躺下休息时,他的军队正遵照他的命令扑灭由银器熔化引发的大火,但是叛乱者却袭击了正在灭火的罗马军团。罗马人成功反击,把犹太人逼进犹太圣殿里。一个被“神圣愤怒”控制住的军团士兵抓住一些正在燃烧的材料,在另一个士兵的托举下点着“一扇镀金窗户”的窗帘和边框,这些东西与圣殿周围的房间相连。到第二天早上,大火蔓延到神圣的中心。犹太人眼看火舌就要吞噬至圣之所,他们“大声呼喊,跑去救火”,但为时已晚。他们只能把自己困在内殿中,默默地看着大火将至圣之所吞没。
就在不远处的安东尼亚要塞的废墟里,睡梦中的提图斯被惊醒,他跳起来,“直奔至圣之所救火”。他的随从,包括约瑟夫斯,可能还有国王亚基帕和贝勒妮斯尾随而来,而他们身后跟着成千上万的罗马士兵——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这是一场疯狂的战斗。约瑟夫斯称提图斯再次下令熄灭大火,但这位罗马人的合作伙伴完全有理由为他的庇护人开脱。然而,每个人都在呼喊,大火正在迅速蔓延,罗马士兵知道,根据战争法则,这座如此顽强抵抗过的城市最终的命运只能是被洗劫。
他们假装没有听到提图斯的命令,甚至呼喊同伴把更多的火把扔进去。罗马士兵太冲动了,以至于许多人在嗜血的杀戮狂潮和对黄金的争夺中被踩死或烧死。而罗马人劫掠的黄金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东方的金价很快下跌。虽然不能救火,但对最后胜利的前景深感宽慰的提图斯穿过燃烧的圣殿,直到至圣之所。那个地方即使大祭司一年也只能进去一次。自公元前63年罗马军人政客庞培进去以后,再也没有外族人玷污过它的圣洁纯净。但是提图斯朝里面看去,“发现里面的东西远比想象的高级”,约瑟夫斯写道,事实上,“不比我们自己吹嘘的差”。于是,他命令百夫长鞭打纵火的士兵,但是“他们已经抢红了眼”。当大火将至圣之所包围时,提图斯被他的助手拉到安全处,“而此时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放火了”。
战斗在耀眼的火焰中打响。饿得头晕目眩的耶路撒冷人迷茫、哀伤地穿过燃烧的大门。成千上万的平民和造反者聚集在圣坛的台阶上,等着战斗到最后或者只是无望地死去。所有人都被兴奋的罗马人割喉,仿佛这是一场大规模人祭,直到“祭坛周围堆满尸体”,鲜血顺着台阶流下去。共有一万名犹太人在燃烧的圣殿中死去。
巨石和木梁因爆裂发出雷鸣般的响声,约瑟夫斯注视着圣殿的毁灭:烈焰滔天,夹杂着倒地的受害者的呻吟声,山丘之高加上燃烧范围之广使人们误认为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火海。接着是喧闹声,想象不出比这更震耳欲聋、更令人恐惧的声音了。有罗马军团呐喊着向前冲的战斗口号,有被大火和刀剑包围的反叛者的咆哮声,有惊慌失措只想奔逃却再次落入敌手的人们在面对死亡时的惊呼尖叫声,这些声音与城市中其他人的哀悼恸哭混在一起。外约旦和周围的山峦弹射着回声,从而使喧嚣更甚。你或许会想圣殿山已经从它的根基处开始沸腾了,因为到处都是火焰一团。
耶路撒冷的两座大山之一摩利亚山,曾经是大卫王存放约柜,以及他的儿子所罗门建造第一圣殿的地方,此刻这里是火海一片,热浪冲天,里面的地面被尸体覆盖,而罗马士兵正踩着犹太人的尸体走向胜利。祭司们展开了反击,一些人自愿葬身火海。现在,狂暴的罗马人看到内殿被毁后,开始抢夺金子和器具,并在他们放火烧了其他建筑物之前移出他们掠夺的赃物。
随着圣殿内院被毁,黎明来临,活着的叛军冲破罗马人的防线,进入迷宫似的外院,一些人逃进城内。罗马人出动骑兵进行反击,他们清理了叛乱者,然后烧毁圣殿的藏宝间,这里装满了金银财宝,这些财富出自从亚历山大里亚到巴比伦的世界各地的犹太人给圣殿交纳的税款。他们发现六千名妇女、儿童挤在那里期待末日来临——之前有个假先知宣称他们可以在圣殿里等到“救赎的奇迹信号”。罗马军队要做的只是将过道点着,并将这些人全部活活烧死。
罗马人把他们的鹰带到圣山上,向他们的神献祭,并推举提图斯为他们的皇帝——最高统帅。此时,祭司们仍躲在至圣之所附近。有两个祭司跳进火里,一个祭司成功救出圣殿珍宝——大祭司的长袍、两只黄金烛台以及圣所每天焚烧的成堆的香料和肉桂。当剩下的祭司投降时,提图斯将他们处死,理由是“祭司应该和他们的圣殿共存亡”。
耶路撒冷曾经是——现在仍然是——一座满是地道的城市。现在,造反者消失到地下,但仍控制着希律城堡和西边的上城。提图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征服耶路撒冷剩余地区。当耶路撒冷陷落时,罗马人和他们的叙利亚、希腊辅助部队“冲向大街小巷,手握长剑;他们见人就杀,还烧毁房屋,在房子里避难的人也全部被烧死。夜晚的时候,杀戮停止,大火成为街道的主宰”。
提图斯和两个犹太军阀隔桥谈判,这座桥架在圣殿和城市之间的溪谷上面。提图斯提出,如果犹太人投降的话就饶他们不死,但他们仍然拒绝投降。于是,提图斯下令洗劫并烧毁下城,事实上,城里的每间屋子都堆满了尸体。当耶路撒冷军阀撤到希律王宫和希律城堡时,提图斯修建土墙对其进行破坏。8月中旬,犹太历以禄月7号,罗马人开始袭击犹太人的防御工事。造反者在地道里坚持战斗,直到他们的一个领导人吉沙拉的约翰(John Gishala)向罗马人投降(他保住了性命,尽管等待他的是终身监禁)。另一个首领西蒙·本·乔拉(Simon ben Giora),身着白色长袍从圣殿底下的地道中走出来,在罗马庆祝胜利时,他在提图斯的凯旋中担任主角。
在蓄意屠杀和之后的有序破坏下,一个世界消失了,只留下一些瞬间凝结在时间里。罗马人杀死了老弱病残;在被火烧毁的房子的门阶上发现的一块女人手骨,向人们展示了当时的惊慌和恐怖;犹太区的宅邸灰烬述说了这个人间地狱的境况。在通往圣殿的巨大楼梯下面有一条街道,在街道旁边的一家商店里发现了两百枚铜币,这或许是在城市陷落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里居民秘密藏起来的。很快,就连罗马人都厌倦了杀戮,他们将耶路撒冷人赶到在圣殿的女院搭建起来的集中营中进行筛选:起义者被杀死;身强力壮的人被送到埃及的煤矿做工;年轻英俊的人则被卖作奴隶,或者被挑走送到竞技场上与狮子搏斗,抑或在凯旋仪式中作为展览品供人观看。
约瑟夫斯在圣殿的庭院中搜寻可怜的囚犯,他在里面找到他的兄弟和五十个朋友,提图斯允许他把他们带走。他的父母可能已经死了。他注意到,他的三个朋友被钉在十字架上。“我心如刀割,将这一情况告诉提图斯”,提图斯下令将这些人从十字架上取下来,并找医生医治,结果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提图斯决定像尼布甲尼撒一样将耶路撒冷摧毁,约瑟夫斯将这一决定归咎到造反者身上:“叛乱摧毁了这座城市,罗马人消灭了叛乱。”圣殿是大希律最令人敬畏的丰碑,拆毁它将是对工程学的一个挑战。皇家柱廊的巨大方石倒塌后压在新建的人行道上,将近两千年后,人们在巨大的岩石堆里发现了它们的存在,它们的形状和倒塌时一样,只是被一个又一个世纪的瓦砾碎片所掩埋。碎石残骸被倒进紧挨圣殿山的山谷里,这个位于圣殿山和上城之间的山谷逐渐被碎石填满,现在几乎看不出来。但是圣殿山的承重墙,包括今天的西墙却被保留了下来。从希律的圣殿和希律的耶路撒冷城中掉落的石头,遍布耶路撒冷,并被耶路撒冷的征服者和建筑者——从罗马人到阿拉伯人,从十字军到奥斯曼人,在之后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使用。
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耶路撒冷,而古代的历史学家在数字问题上总是粗心大意。塔西佗说,这个被围困的城市有六十万人,而约瑟夫斯则声称有超过一百万人。不管真实数字是多少,它都是非常庞大的,而所有这些人要么被饿死,要么被杀或者被卖作奴隶。
接下来,提图斯开始了他恐怖的凯旋之旅。他的情妇贝勒妮斯和她的国王弟弟在他们的首府凯撒利亚腓立比,即今天的戈兰高地招待他。在那里,他观看成千上万的犹太囚犯互相打斗或者与野兽搏斗,直到死亡。几天后,他看到另外两千五百人在凯撒利亚海滨的角斗场被杀,在提图斯返回罗马庆祝他的胜利之前,更多的人在贝鲁特以玩乐的方式被杀。
罗马军团“将城市剩余部分彻底摧毁,还推倒了它的城墙”。提图斯只留下希律城堡的几座塔作为“他好运的丰碑”。第十军团把指挥部设在希律的高塔里。“这就是耶路撒冷的结局,”约瑟夫斯写道,“它原是人类世界最壮丽、最具盛名的城市。”
五个世纪之前,耶路撒冷被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完全摧毁,在那次破坏后五十年间,圣殿被重建,犹太人也返回了耶路撒冷。但是公元70年的这次毁坏过后,圣殿再没有被重建——尽管中间有几段短暂的插曲,在将近两千年的时间里,犹太人不会再统治耶路撒冷。但这场灾难的灰烬里不仅孕育着近代犹太教的种子,还有耶路撒冷对于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神圣性。
根据后来拉比犹太教的传说,在围城早期,一位受人尊敬的拉比约翰南·本·扎凯(Yohanan ben Zakkai)让门徒把他放进棺材里抬出这个注定要毁灭的城市,借此暗喻新犹太教的建立不再以圣殿的献祭仪式为基础。
仍旧居住在犹地亚和加利利乡间的犹太人,以及生活在罗马和波斯帝国大的社团中的犹太人,都在哀悼耶路撒冷的陷落。自此以后,犹太人更加敬畏这座城市,《圣经》和口传律法也相应地代替了圣殿,但据说上帝在上天之前曾在橄榄山等了三年半,以目睹圣殿是否会重建。这次破坏对基督徒来说同样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耶路撒冷的小基督教社团在耶稣的堂兄弟西蒙的领导下,在罗马人围城之前从这个城市逃了出去。纵然罗马世界生活着许多非犹太基督徒,这部分耶路撒冷人仍保留在圣殿边祈祷的犹太教派传统。而今圣殿被毁,基督徒认为犹太人已经失去了上帝的恩宠:耶稣的追随者彻底脱离母教,声称自己是犹太遗产的正当继承人。基督徒设想的是一个新的、天国的耶路撒冷,而不是现实中那个支离破碎的犹太城市。最早的几部福音书可能是在城市被毁后书写的,其中详述了耶稣是如何预见耶路撒冷被围困的:“你们将看到耶路撒冷被军队包围”,还有圣殿被毁,“没有一块石头留下”。被毁的圣所和犹太人的没落是新启示的有力证据。7世纪20年代,当穆罕默德创立新宗教时,他首先接受了犹太传统:面朝耶路撒冷祈祷并尊崇犹太先知,因为对他来说,圣殿被毁也证明上帝收回了他对犹太人的祝福,并将它赐给伊斯兰教。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提图斯摧毁耶路撒冷的决定帮忙把这座城市塑造成了其他两个圣书之民尊奉的神圣的模板,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信徒的圣地。从一开始,耶路撒冷的神圣就不仅仅是自我演变的结果,而是随着少数人的决定不断提升。
公元前1000年左右,也就是比提图斯早了一千年的时候,出现了第一个决定耶路撒冷命运的人——大卫王。
第一部分 犹太教
耶和华的城,以色列圣者的锡安……锡安哪,兴起!兴起!披上你的能力,圣城耶路撒冷啊,穿上你华美的衣服。
《以赛亚书》60.14,52.1
耶路撒冷是我出生的地方,那里坐落着至高无上的上帝的圣所。圣城不是犹地亚这一个国家的母亲城,其他大部分邻近土地也都以此为母亲城,甚至还有遥远的他乡,包括亚洲大部甚至欧洲,更不用说幼发拉底河另一边的国家了。
犹太国王希律·亚基帕一世,引自斐洛,《论特别法》没见过耶路撒冷之辉煌的人终其一生也见不到一个合意的城市。没见过圣殿全貌的人终其一生也看不到一座辉煌的建筑。
巴比伦塔木德,《住棚节之短文》
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我若不纪念你,若不爱耶路撒冷甚于我所最喜乐的,情愿我的舌头贴于上膛。
《诗篇》,137.5-6
耶路撒冷是东方最著名的城市。
老普林尼,《自然史》5.70
1 大卫的世界
第一任国王:迦南人
在大卫占领锡安城堡时,耶路撒冷就已经很古老了。但是,当时它还称不上是座城市,它充其量只是一个小要塞,它所在的地方自古以来有许多名字——迦南、犹大、犹地亚、以色列、巴勒斯坦、基督徒的圣地、犹太人的应许之地。这块只有100英里(约161千米)长、150英里(约241千米)宽的土地位于地中海东南角和约旦河之间。郁郁葱葱的沿海平原为活跃在埃及和东方帝国间的侵略者和商人提供了最佳路径。但孤立、偏远的小镇耶路撒冷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也有30英里(约48千米),它远离商道,高高地耸立在悬崖、峡谷和犹地亚的山峦碎石之间,经受着寒冬和酷暑的洗礼。然而,这些冷峻的山上非常安全,下面的山谷中有条小溪,足以养活一个城镇。
大卫之城的浪漫形象比任何可考证的历史事实都更加生动耀眼。在耶路撒冷的史前迷雾中,在陶器的碎片、幽灵般的崖窟墓、城墙的断壁残垣、久远的王殿上的碑文,还有《圣经》的神圣文学作品中,因相隔千年而只能让我们看到黑暗中人类生活的浮光掠影。偶尔出现的线索只能瞬间照亮消失的文明的某个时刻,对于接下来几个世纪的生活,我们一无所知——只能等到下一次闪光照亮历史上的另一番景象。只有山川、河流和峡谷依旧,即使这些东西,在历经千年的风霜雨雪、战争和人为破坏后,也不再是原来的模样。多少可以肯定的是,到大卫王时期,神圣、安全和自然条件,使耶路撒冷成为众人心中坚不可摧的古老堡垒。
早在公元前5000年,人们就开始在耶路撒冷居住。在青铜时代早期,公元前3200年左右,当城市之母乌鲁克(Uruk,在后来的伊拉克境内)的市民人数达到四万人,耶路撒冷附近的耶利哥[1]成为一个设防的城镇时,人们将死者埋在耶路撒冷山间的坟墓里,并在小溪上方山上一座可能有围墙的村庄里开始建造四方形小房子。之后,这个村庄荒废了许多年。当古王国时期的埃及法老进入修建金字塔的鼎盛时期并完成伟大的狮身人面像时,耶路撒冷几乎还不存在。到公元前20世纪头十年,当米诺斯文明在克里特岛上日渐兴盛、汉谟拉比国王即将在巴比伦编纂他的法典、不列颠人在巨石阵中做礼拜时,在埃及卢克索附近发现的一些陶器碎片中提到一个叫“乌尔萨利姆”的城镇,它是夜晚星辰之神萨勒姆(Salem)或莎勒姆(Shalem)的一种译法。这个名字的意思可能是“萨勒姆已经建立”。
在耶路撒冷,一个定居点在基训泉周围发展起来:迦南居民在岩石中开凿隧道,将泉水引到城堡中的一个水池。坚固的地下通道保证了他们的用水安全。对该遗址的最新考古发掘显示,迦南人是靠塔楼和厚墙来保卫基训泉的,他们的墙壁厚23英尺(约7米),是用重三吨的石头建造的。塔楼可能还充当神庙,歌颂基训泉的宇宙神圣。在迦南其他地方,身兼祭司一职的国王们建造了设防的塔寺。再往上走,已经发现城墙的残余部分,这是耶路撒冷最早的城墙。事实证明,迦南人在建筑方面的成就远远超过耶路撒冷的其他居民,只有大约两千年后的大希律可与之相比。
公元前1458年,埃及占领巴勒斯坦,耶路撒冷人成了埃及的属民。埃及卫戍部队驻守附近的雅法和加沙。公元前1350年,心惊胆战的耶路撒冷国王请求他的宗主、新王国时期的埃及法老埃赫那吞为他提供帮助——甚至请求埃赫那吞派“五十名弓箭手”——保卫他的小王国不受周围国王和强盗的侵扰。国王阿布迪·赫帕称他的城堡是“耶路撒冷大地的首都,名字叫贝特·舒尔曼(Beti Shulmani)”,即“幸福之所”。“舒尔曼”这个词可能来源于城市原来的名字“萨勒姆”。
在南有埃及人、北有赫梯人、西北是正在进行特洛伊战争的迈锡尼希腊人的世界,阿布迪·赫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君主。他名字的第一个字是西闪米特文——许多中东民族在人种上都是闪米特人,他们所说的语言也是闪米特语,据说闪米特人的祖先是诺亚的儿子闪。因此,阿布迪·赫帕可能来自地中海东北部的某个地方。人们在法老的档案中找到了他的借兵请求,从请求中可以看出阿布迪·赫帕的惊慌失措和阿谀奉承,这是耶路撒冷人首次见诸史端的话语:[2]
我七次拜倒在国王的脚下,然后再七次。这是米尔基利和舒瓦达图做下的伤天害理的事。他们违背国王的法律……率领基色人的军队……国王的土地已经掌握在哈卑路人(四处劫掠的亡命之徒)手里。现在一个原属耶路撒冷的城镇已经由吉尔图的属下接管。希望国王听您的仆人阿布迪·赫帕倾诉,派遣弓箭手过来。
后续之事我们不得而知,无论这个处在包围中的国王命运如何,总之一百多年后,耶路撒冷人在基训泉上方、俄斐勒山上建起了陡峭的阶梯状建筑——“城堡之基”或者说“萨勒姆的圣殿”,该建筑至今犹存。这些令人震撼的墙壁、塔楼和阶梯是以“锡安”之名闻名的、大卫即将占领的迦南人城堡的一部分。公元前13世纪的某个时候,一个叫耶布斯的民族攻占耶路撒冷。而此时,古老的地中海世界仍被来自爱琴海的所谓的海上民族的冲击波搅得四分五裂。
在袭击和迁徙的浪潮中,帝国纷纷衰落。赫梯人倒下了,迈锡尼人不可思议地被摧毁了,埃及摇摇欲坠——一个被称为希伯来人的民族开始登上历史舞台。
耶路撒冷的亚伯拉罕:以色列人
在持续了三个世纪的新“黑暗时代”,一个奉行一神崇拜的、鲜为人知的民族——希伯来人(也称以色列人)开始在狭窄的迦南地定居并建立王国。从有关创世、民族的起源、希伯来人与上帝关系的故事中可以看出他们的发展。他们将这些传统记录在神圣的希伯来文献中。这些文献后来被整理成摩西五经,即犹太《圣经》的第一部分——《塔纳赫》,然后一代代传了下来。《圣经》是书中的经典,但它并非一部文献,而是一部文字驳杂的神秘丛书,由不同时代的无名作者怀着大相径庭的意图编著而成。
这部跨越许多年代、经由众人之手编写的神圣著作包括一些可考证的历史事实、一些不可考证的神话故事、一些无限美好的诗歌,还有很多难解的章节,可能加密过,也可能只是因错译而显得神秘。它的大部分内容不是叙述历史事件,而是揭示更高的真理——一个民族和他们的上帝的关系。对信徒来说,《圣经》是神启的产物。对历史学家来说,它是矛盾的、不可靠的、不断重复的,但同时又极其宝贵的材料,因为它通常是我们能够找到的唯一材料——实际上,它还是关于耶路撒冷的第一本最重要的传记。
据《圣经》第一卷书《创世记》记载,希伯来人的始祖是亚伯兰——书中把他描述成从乌尔(Ur,今伊拉克境内)过来,定居希伯伦的人。希伯伦位于迦南,这是上帝承诺给他的土地迦南境内,上帝还把他的名字改为“众族之父”——亚伯拉罕。在旅行的过程中,亚伯拉罕受到萨勒姆的祭司国王麦基洗德的欢迎,麦基洗德以至高真神伊利昂的名义欢迎亚伯拉罕的到来。这是《圣经》中第一次提到这个城市,这意味着耶路撒冷已经是一个由祭司王统治的迦南圣地。后来,上帝命令亚伯拉罕在“摩利亚地”的一座山上——摩利亚山,即耶路撒冷的圣殿山——拿他的儿子以撒献祭,以测试亚伯拉罕的忠诚。
亚伯拉罕的无赖孙子雅各通过耍手段夺得了继承权,但在同一个陌生人的摔跤比赛中拯救了自己,原来这个陌生人就是上帝,他的新名字“以色列”——“与神角力之人”——由此而来。犹太民族正是起源于此,他们同上帝的关系是如此饱含激情又充满波折。以色列是移居埃及的十二个支派的始祖,在这些所谓先人的故事中有诸多矛盾之处,因此界定它们的历史时期是不可能的。
四百三十年后,《出埃及记》将以色列人描述成为法老建造城市时受压迫的奴隶,在上帝的帮助下,他们在一个名叫摩西的希伯来王子的带领下奇迹般地逃出埃及(犹太人仍在逾越节庆祝这一事件)。在穿越西奈的时候,上帝授予了犹太人摩西十诫,并承诺,如果以色列人能够按照这些戒律生活、礼拜,他就把迦南赐予他们。当摩西试图探寻上帝的本质,问“您叫什么名字”时,他听到威严的、令人生畏的回答:“我就是我。”一个没有名字的上帝。希伯来语的表达是YHWH:雅法(Yahweh),后来基督徒把它错拼成“耶和华(Jehovah)”。[3]
确实有许多闪米特人定居埃及。拉美西斯二世可能就是那个强迫希伯来人为他建造货栈-城市的法老。摩西是埃及人的名字,这至少证明他来自埃及。没有理由怀疑一神教第一位有魅力的领袖——摩西或者某个与他相似的人——确实接受了这种神启,因为宗教都是这样开始的。闪米特人逃避压迫的传说貌似合理,但无法确定日期。
摩西从尼波山上看见上帝的应许之地,但他至死没有踏上这块土地。是他的继任者约书亚带领以色列人进入迦南的。据《圣经》所述,以色列人进入迦南是一个既充满血腥杀戮,又逐渐定居下来的过程。考古方面没有任何征服占领的证据,但这些游牧定居者确实在犹地亚高地建了许多没有围墙的村庄。[4]这群逃离埃及的以色列人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对他们的耶和华的信仰将他们团结在一起——他们在一座可移动的圣殿里敬拜上帝,圣殿是一个供有神圣木匣的帐篷,此木匣以“约柜”著称。他们可能是通过讲述先人的故事来确立自己的身份。从亚当和伊甸园到亚伯拉罕,这些传说中有许多后来不仅为犹太人所尊奉,还受到基督徒和穆斯林的尊崇——并在耶路撒冷落地生根。
现在,以色列人第一次离这座城市如此之近。
* * *
注释
[1] 耶利哥即今以色列城市杰里科,《圣经》中称其为“耶利哥”,本书大部分地方将采用“耶利哥”这个译法。——译注,其他注释若无此说明,皆为原注。
[2] 这是地方首领用巴比伦语给离经叛道的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公元前1352—公元前1336)写的三百八十个字符中的一些,这些字符都刻在烘干的泥板上。阿蒙霍特普四世一改埃及传统的多神崇拜,开创了太阳神崇拜:他将他的名字改为“埃赫那吞”。1887年,在他的新都埃赫塔吞、今开罗南部的阿马尔奈发现了他的外务部——法老通信院的皇家档案馆。一种理论认为,哈卑路人是早期的希伯来人(或曰以色列人),事实上,当时的中东地区普遍用这个词指代抢劫者——在巴比伦语中,这个词只有“流浪者”的意思。希伯来人可能传承自哈卑路人的一支。
[3] 当圣殿屹立在耶路撒冷时,只有高级祭司能念出由YHWH这四个字母组成的词,并且他们一年只能念诵一次。即使今天,犹太人仍忌讳说出这个词,他们更喜欢用Adonai(主),或者仅仅用HaShem(不可说的名字)来指代上帝。
[4] 以色列人入侵迦南是一个颇具争议的话题,通常在理论上无法予以证明。而对耶利哥的袭击似乎是虚构的,耶利哥的城墙在约书亚的号角声下轰然倒塌:这个城市比耶路撒冷还古老(2010年,巴勒斯坦当局庆祝这个城市建立一万年——尽管日期是随机选择的)。然而,耶利哥曾有段时期无人定居,目前也没有城墙倒塌的任何考古证据。很难按字面意思理解征服假说,因为在这个小地方经常发生战斗(正如《约书亚记》中所说的那样)。耶路撒冷附近的伯特利确实是《士师记》中为数不多的被征服的城镇之一,事实上,这个城市是在13世纪被摧毁的。以色列人可能比外界认为的要爱好和平和宽容许多。
2 大卫的崛起
年轻的大卫
约书亚在耶路撒冷北部的示剑建立据点,在那里,他为耶和华建造了一座圣殿。耶路撒冷是亚多尼洗德国王统治的耶布斯人的故乡,这个国王的名字表明他是一个祭司王。亚多尼洗德虽然努力抗击约书亚的入侵,但最终还是被打败了。然而,犹大的儿子们不能将耶布斯人赶出耶路撒冷,他们和犹大的子孙们一起在耶路撒冷居住、生活,直至今日。公元前1200年前后,拉美西斯大帝的儿子麦伦普塔(Merneptah),可能是那个被迫释放摩西带领的以色列人的法老,面临着海上民族的袭击——海上民族将近东的古老帝国搞得天翻地覆。为了恢复秩序,法老突袭迦南。回国后,他将这次胜利铭刻在底比斯神庙的墙上,宣称他已经打败了海上民族,重新占领阿什克伦,并屠杀了一个到目前为止首次见诸史册的民族:“以色列被摧毁了,但它的子孙没有就此断绝。”
以色列还不是一个王国。《士师记》中说,它是一个由长者统治的部落联盟,现在这些人遇到一个新的敌人,即海上民族之一、发源于爱琴海的非利士人。他们占领了迦南海岸,建造了五个富裕的城市,在这些城市里,他们织衣服,制作红、黑两色陶器,奉行多神崇拜。从小乡村过来的山坡牧羊人以色列人无法与这些见多识广的非利士人相提并论,非利士步兵身着希腊式胸甲、护胫甲和头盔,挥舞着能够挑战埃及笨重战车的短兵器。
以色列人选出了富有魅力的军事领袖——士师们——同非利士人和迦南人作战。《士师记》中备受忽视的一节诗声称是以色列人攻占并烧毁了耶路撒冷;如果事实果真如此的话,可见当时的以色列人并不想保留耶路撒冷这个据点。
在公元前1050年左右的埃比尼泽战役中,非利士人彻底打败以色列人,摧毁了他们在示罗的圣所,俘获了耶和华的神圣象征——约柜,并开始向耶路撒冷周围山区挺进。面对亡国灭种的危险,希望“和其他民族一样”的以色列人决定推选一个由上帝选择的王。他们向日渐年老的先知撒母耳求助。先知不能预知未来但能分析现在——在希腊语中,“Propheteia”的意思是“诠释神的意志”。以色列人需要一个军事指挥官,于是撒母耳便选择了年轻的勇士扫罗,用圣油为他施膏油礼。扫罗在基遍的一个山顶要塞上发号施令,此地距离耶路撒冷北部3英里(约5千米),这个“统帅我的人民以色列人的首领”通过打败摩押人、以东人和非利士人证明了撒母耳选择的正确性。但扫罗不适合当国王,因为“出自上帝之手的恶灵折磨着他”。
面对精神不稳定的国王,撒母耳私底下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他发现伯利恒的耶西的八个儿子中有一个天赋异禀:最年轻的大卫“脸色红润、面容姣好,堪当重任”。上帝也说:“起立,为他施膏油礼,所以就是他了。”大卫“在玩的时候也诡计多端,他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一个战士,并且行事稳重”。在《圣经·旧约》中,大卫是最引人注目、形象最丰满的人物。这个神圣耶路撒冷的缔造者是个诗人、征服者、杀人犯、奸夫,具有圣王的特质,同时又是一个有缺点的冒险家。
撒母耳将年轻的大卫带到宫中。大卫在这里接受扫罗王的任命,成为为国王执掌兵器的人之一。当国王发疯时,大卫展示了他的第一种天赋:他弹竖琴安抚国王,“以使扫罗恢复正常”。大卫的音乐天赋是他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些归到他名下的赞美诗甚至有可能就是他本人创作的。
非利士人挺进以拉谷。扫罗和他的军队遭遇非利士人。非利士人派出了体型巨大的勇士——来自迦特[1]的歌利亚,他的全副武装与以色列人单薄的装备形成了鲜明对比。扫罗害怕双方发生激战,所以当大卫要求同歌利亚单打独斗时,扫罗松了一口气——尽管他对大卫能否打败歌利亚表示怀疑。大卫“从小溪中拣了五块光滑的石头”,他挥舞他的投石器,将石头投掷出去,砸在这个非利士人的额头上,直到石头陷进他的额头里。[2]他砍了这个倒下的冠军的脑袋,以色列人一路追赶非利士人,直到他们的城市以革伦。无论真相如何,这个故事表明大卫年纪轻轻就赢得英勇善战的名声。[3]
扫罗给大卫晋升,但街上的妇女却吟唱道“扫罗杀人数以千计,大卫杀人数以万计”。扫罗的儿子约拿单视大卫如友,他的女儿米甲也爱慕大卫。扫罗虽然允许他们结婚,但自己却饱受嫉妒折磨,还曾两次试图用标枪杀死他的女婿。米甲公主让大卫从王宫窗户处逃脱,从而救了他一命,后来大卫又得到诺布祭司的庇护。国王追捕他,将祭司们杀至只剩一人,但大卫再次逃脱,逃亡中成为六百个强盗的首领。他两次潜伏到睡着的国王身边,但都饶了国王一命。他的行为使扫罗泣声说:“你比我正义!”
最后,大卫叛逃到迦特的非利士国王那里,非利士国王将自己的领土洗革拉赐给他。非利士人再次入侵犹大并在基利波山上打败扫罗。他的儿子约拿单被杀,国王本人也挥剑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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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因为《圣经》的缘故,“非利士”这个词是以粗鄙无文的意思进入语言中的(尽管非利士人的文化修养非常高),而以“Gits”著称的迦特人也被纳入方言当中。但是非利士人把他们的名字留给了这块成为罗马巴勒斯提纳行省的土地,巴勒斯坦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2] 当时的投石器不是儿童的玩具,而是一种有力的武器。埃及贝尼哈桑的铭文显示,投石手在战斗中同弓箭手并肩作战。埃及和亚述的皇室铭文显示,投石队是古代世界帝国军队中的正规部队。据说,有技术的投石手能够将网球大小的经过特殊打磨的石头以时速100—150英里(约161—241千米)掷出。
[3] 大卫是个假名还是一个君王的名字?《圣经》中两次讲述歌利亚的故事,在第二个版本中,它称这个以色列少年英雄为伊勒哈难,这是大卫的真名吗?
3 王国和圣殿
大卫:王城
一个年轻人来到大卫的营地,声称扫罗已经被他杀了:“我杀了上帝施膏油礼的人。”大卫杀了这个信使,然后在这首流传千古的诗歌中哀悼扫罗和约拿单:以色列啊,你尊荣者在山上被杀:大英雄何竟死亡!以色列的女子啊,当为扫罗哭号。他曾使你们穿朱红色的美衣,使你们衣服有黄金的装饰……扫罗和约拿单,活时相悦相爱,死时也不分离。他们比鹰更快,比狮子还强……英雄何竟仆倒!战具何竟灭没!
在这黑暗的时刻,犹大的南方部落为大卫施膏油礼,立他为王,定希伯伦为首都,而扫罗活下来的儿子伊施波设接替扫罗统治以色列的北方部落。一场长达七年的战争之后,伊施波设被杀,北方部落也立大卫为王,为他施膏油礼。王国统一了,但以色列和犹大之间的隔阂只有大卫的魅力才能够弥合。
耶路撒冷——因这里居住着耶布斯人,又称为耶布斯——就在扫罗的大本营基遍的南部。大卫和他的军队向锡安城堡进发,他们面对的是最近在基训泉周围发现的强大的防御工事。[1]据说,锡安城堡是坚不可摧的,大卫是如何占领它的仍然是个谜。《圣经》中说,耶布斯人让瞎子和瘸子列队站在城墙上,以警示进攻者这样的命运将降临在任何攻城者身上。但是国王不知用什么方法潜入了城内——借助一样东西,希伯来《圣经》称之为Zinnor,可能是条隧道,就是现在正在俄斐勒山上发掘的错综复杂的道路之一,也可能是某个神秘咒语的名字。不管怎样,大卫占领了锡安城堡,也就是大卫的城。
这次攻城可能只是一场宫廷政变。大卫没有屠杀耶布斯人,相反,他把他们笼络到他的多民族宫廷与军队中。他把锡安城改名为大卫城,修缮了城墙,并把约柜(战争中夺了回来)迎回了耶路撒冷。约柜可怕的神圣性杀死了一个挪动它的人,于是大卫把它寄放在一个可信的迦特人那里,直到它能够安全搬运。“大卫和整个以色列家族的人在呐喊声和喇叭声中抬起上帝的约柜”。大卫穿上祭司的裹腰布,“在上帝面前尽情跳舞”。作为回报,上帝向大卫许诺:“你的家族和你的王国将永世长存。”经过几个世纪的努力,大卫宣布耶和华已经定居圣城。
扫罗的女儿米甲嘲笑她的丈夫半裸着归顺上帝,她认为这是一种粗俗的虚荣。《圣经》的前几卷混杂着古代文本与后来追记的故事,但《撒母耳记》(下)和《列王记》(上)中所隐藏的丰满的、不英勇的大卫形象读起来却是如此生动形象,很有可能是基于某个宫廷侍臣的回忆录。
大卫选择这个要塞做首都是因为它既不属于北方部落,也不属于他的南方犹大部落。他把从征服的敌人那里夺得的黄金盾牌带到耶路撒冷,在这里他为自己建了一座宫殿,他从提尔的腓尼基盟友那里进口香柏木,装点宫殿。据说,大卫征服了一个从黎巴嫩一直到埃及边界的王国,东至今天的约旦和叙利亚,他甚至在大马士革部署了驻军。《圣经》是我们了解大卫的唯一材料:公元前1200至公元前850年间,埃及和伊拉克的帝国湮没无闻,留下的皇室记录寥寥无几,但是,它们却留下一个权力真空地带。大卫当然是存在的:1993年,在以色列北部但丘发现的公元前9世纪的碑文显示,犹大的国王们以“大卫世家”著称,由此证明大卫是王国的创始人。
然而,大卫的耶路撒冷非常小。此时,今伊拉克境内的巴比伦城占地面积2500英亩(约1012万平方米),就连附近的夏琐镇也有200英亩(约81万平方米),耶路撒冷的面积可能不超过15英亩(约6万平方米),城堡周围最多能容纳大约一千两百人。但最近发现的基训泉上的防御工事证明,大卫的锡安城比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尽管它离帝国首都非常远。[2]大卫和他的克里特、非利士以及赫梯雇佣军一起征服的王国貌似也存在,但《圣经》还是有所夸大,大卫的王国只是一个靠大卫的人格品性团结在一起的部落联盟。后来的马卡比人将展示,在帝国权力真空时期,充满活力的军阀是如何迅速征服一个犹太帝国的。
一天晚上,在宫殿屋顶上休息时,大卫看见一个妇人在沐浴,该妇人看起来容貌甚美。大卫派人打听这个妇人是谁,一个人说,这不是拔示巴吗?这个女子已经嫁给大卫的一个非以色列雇佣军首领,赫梯人乌利亚。大卫召见了她,“她投入大卫的怀抱,同大卫睡觉”,并怀了孕。国王命令他的指挥官约押将她的丈夫从今天的约旦战场上召回。乌利亚回来后,大卫命令他回家“洗脚”,其实他的真实意图是让他同拔示巴睡觉,以掩饰她怀孕的事实。但是,乌利亚拒绝如此,于是大卫命他把这封信带给约押:“把乌利亚安排到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使他有可能被杀。”乌利亚最后战死沙场。
拔示巴成为大卫最喜爱的妻子,但先知拿单却给国王讲了一个拥有一切的富人仍去偷一个穷人家里唯一一只羊的故事。大卫被这种不公所震撼:“做下这种事的人理应去死!”“你就是那个人。”拿单回答说。国王意识到他犯下了可怕的罪行。他和拔示巴因为这个罪行失去了他们的头生子,但他们的第二个儿子所罗门活了下来。
大卫掌管的宫廷远非一个圣王的理想宫廷,而是一个充满争斗的地方。像许多围绕强人建立的帝国一样,当大卫被病痛折磨时,帝国就开始分裂:他的儿子们为继承权争得你死我活。他最大的儿子暗嫩有望继承王位,但他最喜欢的儿子是暗嫩同父异母的弟弟,被宠坏的、野心勃勃的押沙龙。押沙龙的头发充满光泽,体形毫无瑕疵,在整个以色列,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因为美好而备受称赞。
押沙龙:一个王子的崛起和倒台
在暗嫩引诱押沙龙的妹妹他玛到他家里并将其强奸后,押沙龙命人在耶路撒冷城外杀死了暗嫩。在大卫悲伤难过的时候,押沙龙从首都逃脱,直到三年后才返回。大卫和他最喜欢的儿子达成和解:押沙龙在王座前俯首,大卫则亲吻了他。但押沙龙王子依旧不能控制自己的野心。在耶路撒冷,他乘马车招摇过市,让五十人骑马为他开路。他动摇了他父亲的统治——“押沙龙偷了以色列人的心”,还在希伯伦建立了自己的反叛朝廷。
押沙龙像冉冉升起的太阳,人们纷纷投奔他。而今,大卫又重整旗鼓:他拿走象征上帝荣宠的约柜,接着放弃耶路撒冷。当押沙龙在耶路撒冷站稳脚跟后,老国王开始召集自己的力量,“看在我的份上,对这个年轻人温柔点”,大卫这样吩咐他的将领约押。当大卫的军队在以法莲森林屠杀叛乱分子时,押沙龙骑着骡子仓皇而逃。但是他漂亮的头发却最终导致了他的灭亡,因为“当骡子穿过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橡树时,他的头被橡树卡住,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他身下的骡子也弃他而去”。当看到在空中吊着的押沙龙后,约押便杀了他,还把他的尸体埋在一个坑里,而不是叛乱王子为自己修建的石柱子底下。[3]“押沙龙这个年轻人还好吗?”国王悲戚戚地问道。得知王子已死,大卫哀痛地说:“我的儿子押沙龙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押沙龙啊,上帝,我宁愿死的人是我,押沙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当饥荒和瘟疫在王国蔓延时,大卫站在摩利亚山上,他看到死亡天使在向耶路撒冷逼近。他经历神显,获得神启,神命令他在那里建一座圣坛。耶路撒冷可能已经有一座圣殿,因为它的统治者被描述成祭司王。城市的原住民之一,耶布斯人阿劳纳在摩利亚山上拥有地产,这表明耶路撒冷城已经从俄斐勒山扩张到附近山上。于是,大卫用50锡克尔[4]银子买了牛和打谷场。大卫在那里为上帝建了一座圣坛并奉上燔祭和感恩祭。大卫计划在那儿建一座圣殿,并从提尔国王腓尼基人阿比巴尔那里订购香柏木。这是他帝王生涯的巅峰,让他的人民靠近上帝,将以色列人和犹大人团结在一起,并膏立耶路撒冷为圣城。但世事难料,上帝告诉大卫:“你不可以我之名建造殿宇,因为你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人,你让别人流过血。”
大卫“年纪老迈、疾病缠身”,他的廷臣和儿子们都在阴谋夺取继承权。另一个儿子亚多尼雅企图篡夺王位,一个身姿轻盈的童贞女亚比煞被带进来分散大卫的注意力。但这些密谋者都低估了拔示巴的能耐。
所罗门:圣殿
拔示巴声称她的儿子所罗门拥有王位继承权。大卫把祭司撒督和先知拿单叫过来,让这二人护送所罗门乘坐国王自己的骡子前往神圣的基训泉。在那里他们给所罗门施了膏油礼,任命他为国王。号声响起,民众欢腾。亚多尼雅在听见庆祝之声后,便躲到神圣的祭坛里,而所罗门则保证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统一以色列、把耶路撒冷建设成上帝之城后,大卫走完了他不平凡的一生,临死前,他命令所罗门在摩利亚山上建造圣殿。是四百年后的《圣经》作者将大卫的不完美性塑造成圣王的本性,他们之所以那样做是为了让他们的时代引以为戒。大卫被埋在大卫城。[5]他的儿子与他完全不同。所罗门将完成那个神圣的使命——公元前970年左右,他以血腥的方式开始了他的统治。
母后拔示巴要求所罗门允许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亚多尼雅迎娶大卫王最后一个妃子亚比煞。所罗门讽刺地问:“把王国也给他吗?”他命人杀死亚多尼雅并清洗了他父亲的老卫队。这是大卫的宫廷史学家讲述的最后一个故事,实际上,它也是唯一一个从中可以看出所罗门作为凡人的故事,因为此后的他将成为一位传奇式帝王,是具有超凡智慧和雄才大略的典型帝王。所罗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比普通的国王更出色:他的智慧成就了三千则寓言故事和一千零五首歌曲,他的后宫由七百个妻子和三百个妃子组成,他的军队有一万两千名骑兵和一千四百辆战车。这些昂贵的军事技术的样板就驻扎在设防的几个城镇:米吉多、基色和夏琐,而他的舰队驻扎在亚喀巴湾的以旬迦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