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87年,尼布甲尼撒通过筑围墙、建堡垒将耶路撒冷包围起来。耶利米写道:“饥荒是城市的痛处。”年幼的孩子“饿昏在大街上”,并且已经有吃人的迹象:“我民的妇人倒成为残忍……慈悲的妇人,当我众民被毁灭的时候,亲手煮自己的儿女作为食物。”就连富人也很快绝望,《哀歌》的作者写道:“素来卧朱红褥子的,现在躺卧粪堆”,寻找食物。人们“像盲人一样”昏昏沉沉地在街上游荡。考古学家找到围城时期的一节下水管道:犹大人通常以小扁豆、小麦和大麦为食,但管道里的东西表明围城时人们吃的是植物和药草,因感染鞭虫和绦虫而病倒。
犹太历阿布月9日,即公元前586年8月,在围城十八个月后,尼布甲尼撒攻入这个城市,城市惨遭焚烧,可能是用燃烧的火把和箭点着的(在今犹太区的烟、灰和碳化木头层中发现了箭头)。而吞噬房屋的大火把官僚机构的印章——黏土印玺烤得如此坚硬,以至于它们在被烧毁的房屋中侥幸保存了下来。耶路撒冷没有逃过沦陷城市被劫掠蹂躏的命运,而那些被杀的人要比那些忍饥挨饿的人幸运:“因饥饿燥热,我们的皮肤黑如烤炉。敌人在锡安玷污妇人;他们吊起首领的手。”南部的以东人涌进城里抢劫,他们在废墟残骸中幸灾乐祸、纵情狂欢:“以东民哪,只管欢喜快乐……你必喝醉,以致露体。”据《诗篇》137记载,以东人鼓动巴比伦人“拆毁、拆毁,直拆到根基……拿你的婴孩摔在磐石上的,那人便为有福”。巴比伦人摧毁了耶路撒冷,而耶利米在王宫底下的监牢里活了下来。
尼布甲尼撒:行毁坏可憎之人
西底家从紧挨西罗亚池的大门突围出去,向耶利哥前进,但巴比伦人抓住了他,把他带到尼布甲尼撒面前:“巴比伦王便审判他。巴比伦王在西底家眼前杀了他的众子,并且剜了西底家的眼睛,用铜链锁着他,带他到巴比伦去。”巴比伦人想必在国王的监狱里发现了耶利米,因为他们把他带到尼布甲尼撒面前,据说尼布甲尼撒审问了他,并把他交给主管耶路撒冷的帝国卫队司令尼布撒拉旦。尼布甲尼撒将两万名犹地亚人遣送到巴比伦,尽管耶利米说他把许多穷人留了下来。
一个月后,尼布甲尼撒命令他的将军摧毁这个城市。尼布撒拉旦“用火焚烧耶和华的圣殿和王宫,又焚烧耶路撒冷的房屋”,并且“拆毁耶路撒冷四周的城墙”。圣殿被毁,里面的金银器皿被洗劫一空,约柜也永远消失了。《诗篇》74中说:“他们用火焚烧你的圣所”,祭司们也在尼布甲尼撒面前被杀死。正如公元70年提图斯所做的那样,圣殿和王宫必定被推到了底下的峡谷:“黄金何其失光!纯金何其变色!圣所的石头倒在各市口上。”[4]
街道空无一人:“先前满有人民的城,现在何竟独坐。”富人变穷了:“过去锦衣美食的他们现在流落街头。”狐狸在贫瘠的锡安山上游荡。犹地亚人在《哀歌》中恸哭他们的流血牺牲,而“耶路撒冷……像一个月经来潮的妇女”,“她夜间痛哭,泪流满腮,在一切所亲爱的中间没有一个安慰她的”。
圣殿被毁似乎不只是一座城市的毁灭,它还意味着整个民族的终结。“锡安的路径,因为无人来守圣节而悲伤:她的城门凄凉,她的祭司叹息……锡安城的威荣。冠冕从我们的头上落下。”这似乎是世界的终结,或者像《但以理书》中解释的那样,是“行毁坏可憎的”。犹地亚人本应当像被自己的神辜负的其他民族一样从此消失,但他们想方设法将这场灾难转变为强化耶路撒冷的神圣性,创造末日审判原型的成长经历。对三大宗教来说,这个可怕的东西使耶路撒冷成为末日事件的发生地和迎接神圣王国到来的地点。这就是耶稣将要预言的启示录——从希腊语中指代“启示”的单词演变而来。对基督徒来说,它成为一个明确的、永恒的期望,而穆罕默德将尼布甲尼撒之破坏视为犹太人失去神宠的标志,从而为他的伊斯兰教启示开路。
在流亡巴比伦期间,一些犹地亚人继续保持对上帝和锡安的忠诚。与此同时,当《荷马史诗》成为希腊人的民族史诗时,犹地亚人也开始用自己的圣经文字和他们远在他方的城市界定他们自己:“在巴比伦河的旁边,我们坐下,心酸哭泣,当我们想起锡安。我们把竖琴挂在柳树上。”据《诗篇》137所说,就连巴比伦人都欣赏犹大人的歌曲:“是他们将我们掳掠到这里,还要我们唱首歌曲;那些残害我们的人想要听到我们的笑声,说,给我们唱一首锡安的歌。我们怎么能在异国他乡高唱上帝之歌?”
然而,就是在这里,《圣经》开始成型。当诸如但以理之类的耶路撒冷人在皇家殿堂接受教育,当较为世俗的流浪者成为巴比伦人时,为了强调他们的不同和特殊,犹大人制定了新的律法——他们尊奉安息日,为他们的孩子行割礼,遵守饮食法,取犹太名字——因为耶路撒冷的陷落已经证明,如果他们不尊奉上帝律法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在远离犹大的地方,犹地亚人正在成为犹太人。[5]
流亡者称巴比伦是“世上的淫妇与一切可憎者之母”,这一称呼流传千古,尽管如此,亚述帝国仍一派繁荣,降灾给流亡者的尼布甲尼撒更是在位四十多年。然而,但以理却说国王疯了,他“远离人民,像牲口一样吃草,指甲长得像鸟爪”——这是对他所犯罪行的惩罚(也给威廉·布莱克的绘画提供了绝妙的灵感)。如果复仇不可能做到的话,流亡者至少可以对巴比伦生活的讽刺表示惊叹:尼布甲尼撒对他的儿子以未米罗达如此失望,以至于他把以未米罗达投入监狱,以未米罗达就是在这里结识犹大国王约雅斤(Jehoiakin)的。
伯沙撒的宴会
当以未米罗达成为巴比伦国王时,他把他的犹地亚王族朋友放出了监狱。但在公元前556年,这个王朝被推翻了:新国王那波尼德拒绝接受巴比伦神贝尔-马杜克,推崇月神欣并一反常态离开巴比伦城,定居远在阿拉伯沙漠中的提玛城。那波尼德得了一种怪病,想必是他(不是但以理声称的尼布甲尼撒)发疯了,因为他在“像牲口一样吃草”。
据《圣经》记载,国王不在的时候,他的儿子——摄政王伯沙撒举办了一场堕落腐化的宴会,宴会上他用“尼布甲尼撒从耶路撒冷圣殿劫掠来的金银高脚酒杯”招待宾客。突然,他看见墙上出现了上帝的话:“MENE MENE TEKEL UPHARSIN”,这句话但以理解读后发现,意思是警告伯沙撒他的帝国寿数将尽。伯沙撒浑身颤抖。对“巴比伦的妓女”来说,这一切历历在目。
公元前539年,波斯人向巴比伦挺进。犹太历史上充满了神奇的解救,这一次是最富有戏剧性的。他们“在巴比伦河畔”待了四十七年之后,有一个人的决定,在某种程度上和大卫的决定一样影响深远:他使犹太人得以重返锡安。
* * *
注释
[1] 约西亚改革是犹太教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在欣嫩子谷的一座墓葬中发现了这个时期的两部微缩型的银质经卷:经卷里面刻着至今仍在犹太宗教仪式中被念诵的《民数记》6.24—6.26的祭司祈祷:“愿耶和华是我们的修复者与磐石。愿耶和华赐福给你,保护你。愿耶和华使他的脸光照你。”
[2] 皇家侍臣在大卫城上面生活、工作。在那儿的一座房子里发现了一份由四十五块印章组成的档案,城市被毁时,因焚烧,这些黏土印章变硬,考古学家称这座房子为“印章房。”这明显是国王的一个秘书处:一块印章上刻着“基玛利雅,沙番的儿子”字样,这是耶利米书中约雅敬国王御用抄书吏的名字。危机时期的某个时候,国王去世,他的儿子约雅斤继位。
[3] 考古学家已经在拉吉要塞城门口的灰烬层中发现承载大量信息的、以ostraca著称的破碎瓷片。这些碎片使人们认识到巴比伦军队的锐不可当。拉吉和另一个要塞亚西加抵抗的时间最长,这两处的守军利用烽火信号互相通讯并向耶路撒冷传递信号。困守拉吉的犹大指挥官亚乌什(Yaush)在被逐步消灭的过程中一直接受前哨基地的汇报。他的长官霍沙亚胡(Hoshayahu)很快注意到,亚西加的烽火信号消失了。接着,拉吉也在激战中被摧毁。
[4] 圣殿里面的东西都还没有找到——除了权杖的一小块象牙头抑或起源于公元前8世纪列队行进时用的东西,此物被雕刻成石榴形状,上面写着“圣殿所有物”(尽管一些人声称这块碎片是假的)。但耶利米的记述却惊人地准确:为了治理犹大,尼布甲尼撒的心腹党羽在城市的中门位置建立了司令部,他们在耶利米书中出现时被称述的名字在巴比伦发现的一份文献中得到印证。尼布甲尼撒委任一个王室大臣基大利做犹大的傀儡统治者,但由于耶路撒冷还是一片废墟,他便从北部的米斯巴统治着这个地区,耶利米为他出谋划策。后来犹地亚人揭竿起义,杀了基大利,耶利米不得不逃到埃及,从此便从故事里消失了。
[5] 公元前586年到公元前400年间,在巴比伦生活的神秘的《圣经》作者、抄书吏和祭司提炼、整理了在希伯来语中以“托拉”(Torah)著称的《摩西五经》,将关于上帝耶和华和乌尔的不同传说融合在一起。所谓的《申命记》重述了历史,重置了法律,以示上帝的至高无上、国王的软弱无能。此外,他们加入了以巴比伦为原型的故事,比如与《吉尔伽美什史诗》极为相似的大洪水,还有亚伯拉罕原来是离这儿不远的乌尔人,当然还有巴别塔。《但以理书》成书时间比较长:一些部分明显是流亡早期写的,而其他部分则是后来所作。我们不知道是不是有个人叫但以理,或者说他是一个复合体,但这卷经书也充满了历史混乱。在19世纪的考古发掘过程中,考古学家已经在巴比伦发现的证据的帮助下澄清了这些历史问题。
6 波斯人
公元前539年—公元前336年
居鲁士大帝
西波斯的米底国王阿斯提阿格斯(Astyges)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的女儿尿出一条金色小溪,这条小溪向他的王国奔流而来。他的魔术师,就是波斯祭司们,解释说这意味着他的外孙将威胁他的统治。阿斯提阿格斯把他的女儿嫁给了一个软弱的、不具威胁性的邻居——东方的安善国王。这场婚姻孕育了一个名叫库罗什的继承人,他就是后来的居鲁士大帝。阿斯提阿格斯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支藤蔓从他女儿的大腿间蔓延出来,并将他覆盖,这是带有性和政治意味的《杰克与豌豆》的故事。阿斯提阿格斯命令他的军官哈尔帕格谋杀小居鲁士,但这个男孩躲到了一个牧羊人那里。当阿斯提阿格斯发现居鲁士没死时,他杀了哈尔帕格的儿子,将他做成炖菜拿给他父亲吃。这是哈尔帕格不会轻易忘记或原谅的一顿饭。
大约在公元前559年,居鲁士的父亲去世,居鲁士归国并执掌王国大权。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乐于相信,波斯人的所有事务都是在性预兆或尿预兆的帮助下决定的,正如他所述的那样,阿斯提阿格斯的噩梦成真了。居鲁士在哈尔帕格的支持下打败他的外祖父,统一了米底和波斯。居鲁士并不理会南部伯沙撒的巴比伦,他首先要对付的是另一个强势的君主,西土耳其富裕的吕底亚国王克罗伊斯。居鲁士领着化装成驼夫的军队闯进克罗伊斯的首都,打得他措手不及。一闻到前进的骆驼的味道,吕底亚的骏马立刻脱缰而去。接着,居鲁士开始进攻巴比伦。
尼布甲尼撒蓝光闪闪的首都为居鲁士打开了大门,他聪明地向被忽视的巴比伦神贝尔-马杜克致敬。巴比伦的陷落使犹太流亡者欢欣鼓舞:“因为耶和华做成这事;应当欢呼……众山应当发声歌唱,树林和其中所有的树,都当如此;因为耶和华救赎了雅各,并要因以色列荣耀自己。”居鲁士继承了包括耶路撒冷在内的巴比伦帝国:“世上列国君主,必须向我呈献珍贵的贡物,并且在我安坐的巴比伦亲吻我的脚。”
居鲁士对帝国有新的展望。当亚述人和巴比伦人在屠杀和流放的基础上建立帝国时,居鲁士是以宗教宽容换取政治控制,从而将“各民族统一在一个帝国里”的。[1]
此后不久,波斯国王出台了一份震惊犹太人的法令:“耶和华天上的神,已将天下万国赐给我,又嘱咐我在犹大的耶路撒冷,为他建造殿宇。在你们中间凡作他子民的,可以上犹大的耶路撒冷,在耶路撒冷重建耶和华以色列神的殿。”
居鲁士不仅将犹地亚的流亡者送回家,保障他们的权利和律法——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这样做的统治者——还把耶路撒冷还给他们并提出重建圣殿。居鲁士委派末代国王的儿子设巴萨统治耶路撒冷,并把圣殿的器皿交还给他。难怪一个犹地亚先知把居鲁士奉为弥赛亚:“他是我的牧人,必成就我所喜悦的:必下令建造耶路撒冷,发令立稳圣殿的根基。”
设巴萨带领四万两千三百六十名流亡者回到犹大省的耶路撒冷。[2]与巴比伦的繁华相比,这里就是个荒漠。“锡安哪,兴起,兴起,披上你的能力,”以赛亚写道,“圣城耶路撒冷啊,穿上你华丽的衣服……要抖下尘土……锡安被掳的居民哪。”然而,居鲁士和回归流亡者的计划却因留在犹大特别是撒玛利亚的当地人的阻挠而无法实施。
流亡者归国九年后,正值盛年的居鲁士在中亚的战斗中被杀。据说,他的仇敌将他的头颅扔进装满鲜血的酒囊里,以满足他对他人土地的渴求。他的继承人赎回他的遗体,把他葬在帕萨尔加德(今伊朗南部)的一口金棺里,他的坟墓至今仍坐落在那里:“他使他之前和他之后的所有国王都黯然失色”,希腊士兵色诺芬写道。耶路撒冷也因此失去了她的保护者。
大流士和所罗巴伯:新的圣殿
居鲁士帝国的疆域比之前的所有帝国都大,它的命运在离耶路撒冷不远的地方决定下来。居鲁士的儿子冈比西斯二世(又称“坎布吉亚”)继承王位,并于公元前525年率军穿过加沙和西奈,意欲征服埃及。在遥远的波斯,他的哥哥举兵反叛。在回国拯救王位的路上,冈比西斯在加沙附近神秘死亡;波斯那边,七个叛乱贵族在马背上聚首谋划夺取帝国大权。由于还未决定谁将成为他们的候选人,于是他们同意,拂晓过后“谁座下的马第一个嘶鸣谁就获得王位”。其中一个贵族世家的年轻子弟、冈比西斯的执矛护卫大流士的马第一个嘶鸣。希罗多德声称,大流士作弊了:大流士命令他的马夫把手指伸进一匹母马的阴道,然后马夫在关键时刻让大流士的马闻到一股致其兴奋的味道。因此,希罗多德激动地将一个东方专制君主的崛起归功于那只激发性欲的妙手。
在六个同谋的帮助下,大流士向东疾驰,成功占领整个波斯帝国,并镇压了发生在各省的叛乱。但是内战“将在耶路撒冷建造上帝之家的工程推迟到大流士统治的第二年”。公元前520年前后,犹大末代国王的孙子所罗巴伯王子和他的祭司约书亚——原圣殿末代祭司的儿子,动身离开巴比伦,前去拯救耶路撒冷。
所罗巴伯再次将圣坛供奉在圣殿山,他雇佣工匠、购买腓尼基香柏木,以重建圣殿。在巍巍升起的大厦的激励下,在帝国混乱局势的鼓舞下,犹太人禁不住做起建立新王国的弥赛亚梦。“那一天,万军之主耶和华说,我将接受你,我的仆人,所罗巴伯……使你成为一枚印章”,先知哈该写道,引述的是被所罗巴伯的祖父弄丢的大卫的指环印章。犹太领导人带着金银从巴比伦归来,称赞所罗巴伯(这个名字的原意是“巴比伦的子孙”)为“大卫苗裔”,将要“担负尊贵,坐在位上,掌王权”。
在耶路撒冷周围和北部撒玛利亚生活的当地人民想要参与这项神圣的工作,帮助所罗巴伯,但归来的流亡者信奉的是一种新型的犹太教。他们把当地人当作半异教徒对待,轻蔑地称他们为“那地之民”。耶路撒冷的复兴所引起的惊恐,抑或当地人的收买,促使波斯总督中止了圣殿的建造工作。
在三年的时间里,大流士赢得了所有挑战,成为古代世界最有成就的统治者之一。他建立了一个西至色雷斯和埃及、东到兴都库什的具有宽容精神的世界帝国——第一个横跨三大洲的帝国。[3]结果证明,这个伟大的新国王是征服者和管理者的罕见结合体。我们从他刻在岩石上纪念所获胜利的肖像中可以看出,大流士高额、直鼻,是典型的雅利安人。在岩画上,他身高5英尺10英寸(约1.78米),头戴镶嵌着椭圆形宝石的黄金王冠,刘海卷曲,耷拉着的八字胡弯曲下垂,头发梳成一个发髻,方形胡须打理成卷曲的四排,与一缕缕笔直的胡子交错。在衣着上,他身穿能盖住裤子和鞋子的长袍,手持一张鸭头弓。
这就是所罗巴伯援引居鲁士的法令诉之以求的令人敬畏的统治者。大流士命人查看帝国卷轴,找到居鲁士的法令,下令:“任凭犹大人的省长和犹大人的长老,在原处建造神的这殿。我大流士降这旨意,当速速遵行”。公元前518年,大流士挥师西进,以恢复埃及的统治秩序。他可能在经过犹地亚时安定了耶路撒冷过于兴奋的犹太人,也有可能将所罗巴伯处死了,因为这个大卫家族的最后一人没有任何解释地消失了。
公元前515年3月,祭司们兴高采烈地为第二圣殿奉献了一百头小公牛、两百只成年公羊、四百只羊羔和十二只山羊(以赎十二个部落的罪)做祭品。犹地亚人还借此庆祝了流放以来的第一个逾越节。但是,当对所罗门圣殿保有记忆的老人们看到这个寒酸的建筑时,他们泪流满面。这个城市不但规模不大,而且荒凉无比。
五十多年后,大流士的孙子阿尔塔薛西斯一世的酒政是一个叫尼希米的犹太人。耶路撒冷人向他求助:“那些被掳归回剩下的人遭大难。耶路撒冷的城墙被拆毁。”尼希米的心碎了:“我坐下哭泣,悲哀几日。”当他再次在波斯首都苏萨的皇宫服侍时,阿尔塔薛西斯国王问他:“你为什么面带愁容?”这个犹太侍从回答说:“愿王万岁,我列祖坟墓所在的那城荒凉,我岂能面无愁容呢……王若喜欢……差遣我往犹大……我好重新建造。”尼希米在等待答案时“惶恐至极”。
尼希米:波斯人的衰落
伟大的国王任命尼希米为总督,给他建设基金并派军队护送他。但是,耶路撒冷北部的撒玛利亚人由他们世袭的总督参巴拉统治,参巴拉不信任这个从遥远的苏萨过来的宫廷秘使和归来流亡者的各种规划。害怕被暗算的尼希米在夜间视察了耶路撒冷破损的城墙和烧焦的大门。作为《圣经》中唯一一部政治自传,尼希米的回忆录讲述了参巴拉在听到重建城墙的计划时,是怎样地“嗤笑我们”,直到尼希米透露他就是新任总督。地主和祭司每人负责城墙的一部分。当他们遭到参巴拉的暴徒袭击时,尼希米设置警卫“以保证城墙在五十二天内完工”,他只将大卫城和圣殿山圈进城内,还在圣殿的北部建了一个小碉堡。
现在耶路撒冷“广大”了,尼希米说,但“其中的民却稀少”。尼希米说服城外的犹太人抽签决定:每十个人中要有一个人定居耶路撒冷。十二年后,尼希米去波斯向国王复命,但在他返回耶路撒冷时,发现参巴拉的狐朋狗友正利用圣殿赚钱,而犹太人在与当地人通婚。尼希米将这些闯入者驱逐出去,阻止犹太人同外族人通婚,并强制推行新的纯净的犹太教。
随着波斯国王丧失对行省的控制权,犹太人开始发展自己的半自治小国耶胡德。耶胡德以圣殿为中心建立,得到越来越多的朝圣者资助,它依《摩西五经》行事,由一个大祭司王朝统治。据说,该祭司家族传承自大卫王的祭司撒督一脉。圣殿的财富再次引起众人的觊觎。其中一个大祭司在圣殿里被他贪得无厌的亲兄弟耶稣(亚兰语中指代约书亚)谋杀,这一渎圣行为为波斯总督提供了进军耶路撒冷、掠夺它的黄金的借口。
当波斯大臣们相互图谋除掉对方,弄得人心慌乱时,马其顿国王菲利普二世训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他征服希腊城邦,准备对波斯发动一场圣战,以报大流士入侵和他的儿子薛西斯被杀之仇。菲利普被暗杀后,他二十岁的儿子亚历山大夺取王位,发动了对波斯的进攻,并最终将希腊文化带到了耶路撒冷。
* * *
注释
[1] 居鲁士的一条宽容法令为他赢得“人权之父”的美称。后来这条法令被发现刻在一个圆柱体上,现在,它的复制品耸立在纽约联合国大楼的入口处。然而,居鲁士并不开明。比如,当吕底亚首都萨迪斯发生叛乱时,他屠杀了成千上万的萨迪斯居民。居鲁士本人信奉阿胡拉·玛兹达,阿胡拉·玛兹达身上长着翅膀,是波斯的生命、智慧和光明之神,雅利安裔波斯人琐罗亚斯德以他的名义规定,生命是真理与谎言、光明与黑暗的斗争。但是波斯没有国教,只有这个与犹太教(以及后来的基督教)并行不悖的对光明和黑暗的多神崇拜幻想。事实上,波斯语中指代“天”的这个词——paridaeza——正是英语中“天堂”的起源。他们的祭司——magi——为我们创造了“魔法”这个词。还有,据说是三个东方祭司预言了基督的诞生。
[2] 这是《圣经》的夸大。成千上万的人选择在伊朗和伊拉克过犹太人的生活。从塞琉古人、帕提亚人和萨珊人统治时期,到阿拔斯哈里发王朝和中世纪,巴比伦犹太人一直是一个富裕的、有权势的、人口众多的群体。巴比伦成了犹太人的一个政治和学术中心,在地位上几乎和耶路撒冷并肩而立,直到蒙古入侵为止。巴比伦犹太社团在奥斯曼人和英国人统治下恢复了发展。但是从19世纪80年代起,巴格达(据说当时这里三分之一的居民是犹太人)开始迫害犹太人,在哈希姆王朝统治时期,对犹太人的迫害活动加剧。1948年,伊拉克有十二万犹太人。1979年,当伊朗国王被推翻时,这个国家有十万犹太人。这两个社团的大部分犹太人移居到了以色列。如今,伊朗仍有两万五千犹太人,而伊拉克只剩下五十个犹太人。
[3] 大流士突袭里海以东的中亚地区,向印度和欧洲挺进,进攻乌克兰并吞并色雷斯。他在波斯波利斯(今伊朗南部)打造了奢华的皇城,提升了琐罗亚斯德教和阿胡拉·玛兹达的地位,筹铸了第一种世界货币(达里克),组建了一支由希腊人、埃及人和腓尼基人组成的海军,缔造了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邮政系统,并在从苏萨到萨迪斯的长达1678英里(约2700千米)的王道上,每隔15英里(约24千米)建起一座客栈。他三年统治的成就使他成为波斯帝国的奥古斯都。但是即使是大流士,也达到了他的极限。公元前490年,他试图进军希腊,但在马拉松战役中被打败,此后不久他就去世了。
7 马其顿人
公元前336年—公元前166年
亚历山大大帝
公元前336年,亚历山大的父亲被谋杀,在他死后的三年里,亚历山大两次打败决定东撤的波斯国王大流士三世。一开始,他并没有追捕大流士,而是沿海岸线进军埃及,并命令耶路撒冷为他提供军需。起初,大祭司表示拒绝。但这并未持续很久:当提尔起而反抗亚历山大的统治时,亚历山大围攻了这个城市,并在此城陷落后,将它的所有幸存者钉死在十字架上。
亚历山大“匆忙赶赴耶路撒冷”,犹太历史学家约瑟夫斯很久以后写道。约瑟夫斯声称征服者在城门口受到身穿紫红色长袍的大祭司和身着白衣的耶路撒冷人的欢迎。他们把他领进圣殿,他在那里为犹太人的上帝献祭。这个故事可能是一厢情愿的:有可能是大祭司和半犹太血统的撒玛利亚领导人在拉什·哈·阿伊姆(Rosh Ha Ayim)恭候亚历山大,而亚历山大效仿居鲁士,承认犹太人有按自己的法律生活的权利。[1]随后,他继续前进,征服埃及,东征之前他在埃及建立亚历山大里亚市,但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灭了波斯帝国,将他的霸权统治延伸到巴基斯坦后,亚历山大开始了融合波斯人和马其顿人,利用这两个民族建立精英统治的伟大计划。即使这方面不太成功,但他仍比历史上其他征服者更多地改变了这个世界。他将自己心中的希腊文明——包括希腊文化、语言、诗歌、宗教、体育竞技和荷马式的君主体制——推广到从利比亚沙漠到阿富汗山麓的每一个角落。希腊生活方式和19世纪的英式生活方式抑或今天的美式生活方式一样普及。从那时开始,即使信奉一神教、与希腊哲学体系和多神文化格格不入的犹太人也不禁通过希腊文化的透镜来观察这个世界。
公元前323年6月13日,征服已知世界八年后,年仅三十三岁的亚历山大因发热或中毒奄奄一息地躺在巴比伦,他那些忠诚的士兵泪流满面地走过他的床前。当他们问他把王国留给谁时,他的回答是:“给最强的人。”
托勒密:安息日劫掠
寻找最强者的比赛演变成亚历山大的将领之间长达二十一年的战争。耶路撒冷在这些“繁殖世间邪恶”的马其顿军阀之间几经转手。在两个主要参与者的争斗中,耶路撒冷六次转手。独眼安提柯统治了耶路撒冷十二年,直到公元前301年战死沙场,而胜利者托勒密来到耶路撒冷门前,宣示自己对耶路撒冷的所有权。
托勒密是亚历山大的表兄,一个跟着亚历山大从希腊打到巴基斯坦的老将领,他在那里指挥印度河上的马其顿舰队。亚历山大死后,埃及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听说亚历山大大帝的灵柩正在运回希腊的路上,他匆忙越过巴勒斯坦,夺得灵柩,将它安放在他的首都亚历山大里亚。希腊的终极护身符——亚历山大遗体的守护人,成了亚历山大精神之火的守护者。托勒密不光是个军阀,他的钱币上印着他坚毅的下巴和呆板的鼻子,这掩饰了他的狡猾和通晓事理。
如今,托勒密告诉耶路撒冷人,他想在安息日入城,向犹太人的上帝献祭。休憩中的犹太人中计,托勒密占领了这个城市,并以此方式向人们展示犹太人对宗教戒律的盲从。但是,当安息日太阳落山时,犹太人开始反击。之后,托勒密的军队横扫耶路撒冷——打家劫舍、强奸妇女,半个耶路撒冷变成囚笼。托勒密可能将马其顿卫戍部队驻扎在了圣殿北部由尼希米建造的巴里斯要塞,他还把成千上万的犹太人遣送到埃及。这些人在托勒密辉煌壮丽的首都亚历山大里亚建立了说希腊语的犹太社团。在埃及,托勒密和他的继承人变成法老;在亚历山大里亚和地中海地区,他们仍然是希腊国王。托勒密·索特尔以“救世主”著称,接受地方神伊西斯和奥西里斯,并采用埃及的君主制,将他的王朝提升为埃及的神王和半神圣的希腊君主的综合体。他和他的儿子征服塞浦路斯和昔兰尼加,接着横扫安纳托利亚和希腊诸岛。他知道,只有尊荣和文化加在一起才能让他享受正统和伟大。所以,他把亚历山大里亚建成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希腊城市,富丽堂皇、优雅时尚,他在这里建立图书馆和博物院,招募希腊学者,使世界奇观之一法罗斯灯塔投入使用。他的帝国延续了三个世纪,他们家族的最后一个人是克里奥帕特拉。
托勒密活到八十多岁,他还写了一部亚历山大史。托勒密二世菲拉德尔福斯对犹太人颇有好感,他释放了十二万犹太奴隶,还寄送黄金给犹太人装饰圣殿。他深谙庆典和演出的作用。公元前275年,他以酒神和丰收之神狄俄尼索斯的名义为几位特殊来宾举行阅兵礼,期间一个用豹皮做的、装着20万加仑(约757立方米)葡萄酒的巨大葡萄酒囊和一个180英尺(约55米)长、9英尺(约2.7米)宽的巨大阳具图腾,同大象和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国民一起参加游行。他还热衷于收藏书籍。当大祭司将犹太《塔纳赫》[2]中的大约二十本书寄到亚历山大里亚时,国王命人将它翻译成希腊语。他尊重亚历山大里亚犹太人的学术成就,邀请他们共进晚餐,商讨翻译问题,国王承诺说:“一切都会依你们的习惯行事,对我来说也是如此。”据说,在七十天的时间里,七十位学者每人完成了一份译文,结果译文完全一样。《七十子圣经》改变了耶路撒冷的历史,使后来基督教的传播成为可能。多亏了亚历山大,希腊语成了国际通用语;至此,《圣经》成了几乎每个人都能阅读的圣书了。
多比雅的约瑟
耶路撒冷仍然是托勒密帝国境内的一个半自治小国,犹大发行自己的钱币,上面刻着“耶胡德”。它不仅是一个统一的政治实体,还是一个由大祭司统治的上帝之城。这些声称出自《圣经》祭司撒督一脉的奥尼阿斯家族的后裔,伺机积累财富和权力,只要他们给托勒密进贡就可以达成这个目的。公元前3世纪40年代,大祭司奥尼阿斯二世试图瞒下他欠托勒密三世厄威革特的20银塔兰特,这为一个人脉广阔、决定开出比大祭司更高价钱的年轻犹太人提供了机会,他这样做不仅是为了耶路撒冷,还是为了整个国家。
这个冒险家就是大祭司的亲侄子约瑟[3]。他启程前往亚历山大里亚,因为国王正在那里举办一场竞拍会:竞拍者承诺用最多的贡品换取对他们所居之地的统治权以及在那里征税的权力。叙利亚贵族嘲笑年轻的约瑟,但他用蛮横放肆战胜了他们。他设法率先觐见国王,让国王为他的魅力所倾倒。当托勒密三世开始要价时,傲慢的约瑟开出比他的所有竞争者都高的价钱,他的价是柯里叙利亚、腓尼基、犹大和撒玛利亚的总和。国王要约瑟留下人质,以确保得到他承诺的贡赋。“噢,我的国王,除了你自己和你的妻子外,我不会给你其他人。”这个狂妄自大的耶路撒冷人回答说。约瑟本可能因为傲慢无礼而被处死,但托勒密大笑之后表示同意。
约瑟带着两千名埃及步兵回到耶路撒冷,他有太多东西需要证明。当阿什克伦拒绝纳税时,约瑟杀了它的二十名市民领袖,阿什克伦不得不屈从。
约瑟就像他在《创世记》中的同名者一样,在埃及的高级领导人中纵横捭阖并取得胜利。他和国王在亚历山大里亚过从甚密,他爱上了这里的一个女演员。当他设计勾引这个女演员时,他的哥哥用自己的女儿替换了该女演员。那天夜里,约瑟喝得不省人事,当他清醒时,他爱上了自己的侄女,而他们的联姻也巩固了这个王朝。然而,他们的儿子西卡努斯长大后却变得跟约瑟一样无赖。尽管生活奢侈,统治严厉,赋税过多,但据约瑟夫斯所说,约瑟是一个宽容大度的好人,他的庄严、智慧和公正令人钦佩。他使犹太人摆脱了贫穷、卑贱,走向辉煌。
约瑟对埃及国王来说非常重要,因为他们为了控制中东,同竞争对手马其顿王朝的塞琉古人开展了连绵不断的战争。公元前241年左右,托勒密三世在战胜敌人后,通过拜访耶路撒冷、恭敬地在犹太人的圣殿献祭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他无疑受到了约瑟的款待。然而,当国王去世时,埃及人发现他们正面临一个十几岁的雄心勃勃的塞琉古国王的挑战。
安条克大帝:大象的碰撞
挑战者是亚洲的马其顿国王安条克三世。公元前223年,这个年仅十八岁、四处游历的年轻人继承了一个华而不实的头衔和一个四分五裂的帝国,[4]但他拥有扭转颓势的天赋。安条克视自己为亚历山大的继承人,像所有马其顿国王一样,他将自己同阿波罗、赫拉克勒斯、阿喀琉斯,特别是宙斯联系在一起。经过一系列精彩炫目的战役,安条克重新征服了亚历山大远到印度的东方帝国,为自己赢得“大帝”的称号。他多次袭击巴勒斯坦,但托勒密击退了他的进攻,日渐年老的约瑟·多比雅也继续统治着耶路撒冷。但他的儿子西卡努斯却背叛他,并袭击了耶路撒冷。去世前不久,约瑟打败了他的儿子,不过西卡努斯仍继续在今天的约旦地区开拓自己的公国。
公元前201年,四十多岁的安条克大帝从东方胜利归来。耶路撒冷就像“风暴中的一艘航船,在两个大国间左右摇摆”。最后,安条克赶走埃及人,耶路撒冷则张开怀抱迎接新的主人。安条克宣称:“当我们进入他们的城市时,犹太人热情款待我们,他们的长老负责迎接,还帮助我们赶走埃及驻军。”塞琉古国王和军队非常引人注目。安条克头戴皇冠,脚穿镶着金边的深红色系带靴子,头上顶着一顶宽边帽,身上穿着缀满金星的深蓝色披风,脖子处别着深红色领针。耶路撒冷人为他的多民族部队提供给养,他的军队包括手握萨里沙长矛的马其顿方队、克里特山地战士、奇里乞亚轻步兵、色雷斯投石手、米希亚弓箭手、吕底亚掷矛兵、波斯弓箭手、库尔德步兵、全副武装的伊朗战马和最具威望的大象——耶路撒冷可能是首次见到这样的景象。[5]
安条克承诺给犹太人修缮圣殿和城墙,增加耶路撒冷这个城市的人口,并确保犹太人享受“按照父辈的法律”统治自己的权利。他甚至禁止外人进入圣殿或者将马肉、骡子肉、野生或驯养的驴的肉、豹子肉、狐狸肉或兔肉带进市里。大祭司西蒙当然站在正确的一边:耶路撒冷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宽容的征服者。耶路撒冷人回头将这个时代视为由完美的大祭司统治的黄金时代,他们说大祭司就像“云朵中的晨星”。
义人西蒙:晨星
赎罪日当天,西蒙[6]从至圣之所出来,当这个大祭司走向圣坛时,他的身上笼罩着荣光。大祭司是作为受膏的王子、君主、教皇和阿亚图拉的综合体统治犹大的,而西蒙是大祭司中的杰出典范:他身穿镀金长袍和闪闪发光的胸甲,头戴类似王冠的包头巾,他在头巾上别了一朵金花——象征着生命和救赎,也是犹大国王头饰的遗存。《德训篇》的作者,同时也是第一个捕捉到该繁荣都市之神圣戏剧的作家杰苏斯·本·西拉把西蒙描绘成“参天柏树”。
耶路撒冷成了一个“神权国家”——这个词是由历史学家约瑟夫斯创造的,用来描述这个“整个国家主权和所有统治权威都掌握在上帝手里”的小国。苛刻的规定支配着生活的每个细节,因为政治和宗教没有任何区别。在耶路撒冷既没有雕像也没有塑像。尊奉安息日是令人痴迷的事。所有违背宗教的罪犯都被处以死刑。有四种处刑方式——石刑、火刑、斩首和绞杀。通奸者要用石头砸死,这个刑罚由整个社团执行(尽管被定罪的人首先要被扔下悬崖,这样在被众人扔石头前他通常是不省人事的);殴打父亲的人要被绞杀;与母女二人都有通奸行为的被处以火刑。
圣殿是犹太生活的中心:大祭司和他的政务委员会——犹太公会在那里聚会。每天早上,号角声通知大家开始一天的首次祈祷,号角的作用和伊斯兰教的宣礼吏一样。七个银质喇叭一天四次吹响,召唤信徒到圣殿跪拜。犹太人主要的礼拜仪式是每天早晚两次在圣殿的祭坛上供奉一只没有瑕疵的公羊、母牛或鸽子,与此同时,香坛上的香火连绵不绝。“大屠杀”(holocaust)这个词出自希伯来语olah,意思是“向上”,暗指整只动物燔祭时的烟“向上”飘往上帝。想必整个城市都能闻到圣殿祭坛散发的味道:香炉里混着肉桂的香味与焚烧动物的臭味。难怪人们要佩戴大量没药、甘松和香脂做香料。
节日的时候,朝圣者涌进耶路撒冷。在圣殿北面的羊门,牛羊一起放牧,以为祭祀作准备。逾越节期间要屠杀二十万只羊。而住棚节是一年中最神圣、最喜庆的一周,男人和女孩们身着白衣在圣殿的院子里载歌载舞,他们挥舞着点燃的火炬,在宴会上大快朵颐。他们搜集棕榈叶和树枝,在自家屋顶上或圣殿的院子里建造棚屋。[7]
然而,即使在完美的西蒙的统治下,也有许多可能看起来像希腊富人的世俗犹太人,他们住在西山坡上以“上城”著称的希腊式宫殿里。被狂热的犹太保守派视为异教污染的东西,在这些见多识广的人眼里是文明的产物。在耶路撒冷,这是新生活的开始:她越神圣,就越分裂。两种生活方式相互交错,如此紧密,造成家族之间的恩怨情仇。现在,这个城市,以及犹太人的存在,遭受着自尼布甲尼撒以来最臭名昭著的怪物的威胁。
安条克显灵:疯狂的上帝
耶路撒冷的施恩者安条克大帝不能停下前进的步伐,他转而征服小亚细亚和希腊。但是,这个过分自信的亚洲之王低估了正在崛起的罗马共和国的力量,这个共和国刚刚打败汉尼拔和迦太基,以统治整个西地中海。罗马击退了安条克对希腊的进攻,强迫这个伟大的国王交出他的舰队和象兵部队,并把他的儿子送到罗马做人质。安条克去东方充实他的国库,却在洗劫一个波斯神庙时被暗杀。
从巴比伦到亚历山大里亚的犹太人一年要给圣殿缴纳一次什一税,耶路撒冷因此变得极为富裕,然而她的财富不仅加剧了犹太领导人之间的权力斗争,还吸引了缺钱花的马其顿国王。亚洲的新国王和他的父亲一样名叫安条克,他火速奔赴首都安条克,夺取王位,杀死家族中所有觊觎王位的人。安条克四世在罗马和雅典长大,他继承了其父精力旺盛、光彩夺目的天资,但他尖厉的恐吓和疯狂的炫耀更像精神错乱、爱出风头的卡里古拉或尼禄。
作为一个倒下的伟大国王的儿子,他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证明。安条克长得漂亮,但精神错乱。他欣赏宫廷礼仪的壮观,却又受不了它的束缚。另外,他为自己令人惊奇的绝对权力感到骄傲。在大广场上,年轻的国王安条克喝得酩酊大醉,当众洗澡并用昂贵的油膏按摩;在公共浴池中,他和马夫、门童结为朋友。当一位观众抱怨他过度使用没药时,他让人用罐子砸破这个人的头;当民众因哄抢这种天价沐浴液而闹成一团时,国王只在一旁竭斯底里地笑。他喜欢穿着金色斗篷、戴着玫瑰花环出现在大街上,但是当他的臣民盯着他看时,他就朝他们扔石头。夜晚,他乔装打扮潜入安条克闷热的后街。他会自发地向陌生人示好,但是他的爱抚就像黑豹一样反复无常,时而和蔼可亲,突然间又变得残酷无情。
希腊化时代的统治者通常称自己是赫拉克勒斯和其他神的后裔,安条克则更进一步。他称自己是“Epiphanes”,意为“上帝显现”,他的臣民则给他起了个绰号“Epumanes”,意为“疯子”。但是,他看似疯狂的举动却是有迹可循的,因为他想借助对一个国王、一种宗教的崇拜将他的帝国紧密联系在一起。他期望他的臣民崇拜他们的地方神,并将这些地方神并入希腊的万神殿和对他个人的崇拜当中。但是,犹太人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们同希腊文化有着一种爱恨交织的关系。他们虽然仰慕希腊文明,但却痛恨它的支配。约瑟夫斯说,他们认为希腊人怠惰、乱交、走在时代的前端,但终无大用,而许多耶路撒冷人已经过上了时髦的生活,采用希腊人和犹太人的名字以显示他们既可以是希腊人又可以是犹太人。犹太保守派人士不这么看,对他们来说,希腊人只是偶像崇拜者,希腊的裸体运动员令他们反感。
犹太显贵的第一反应是竞相投奔安条克,争取耶路撒冷的统治权。危机起源于家族内部对钱和权的争夺。当大祭司奥尼阿斯二世出价竞标时,他的哥哥贾森比他多出了80塔兰特,这样贾森成为了大祭司,带着把耶路撒冷塑造成希腊城邦的计划回到耶路撒冷。为了向国王致敬,他把耶路撒冷改名为安条克-耶路撒冷。他贬低《摩西五经》的地位,并且似乎在圣殿对面的西山上建造了一座希腊式的体育馆。贾森的改革相当受欢迎。年轻的犹太人热衷于在体育馆里追求时尚,他们在里面赤身裸体地锻炼,只在头上戴一顶希腊帽子。他们想方设法改变自己与上帝立约的标记——割礼,并且佯装包皮已经恢复,这显然是为了追求时尚而不是舒适。不过,贾森终究还是失去了耶路撒冷。他派他的心腹迈内劳斯去给安条克进贡,但恶棍迈内劳斯盗取了圣殿资金,以比贾森更高的价钱买到了大祭司之位,尽管他并没有所要求的撒督家族血统。迈内劳斯窃取了耶路撒冷。当耶路撒冷人派代表向国王提出抗议时,国王处死了这些人,他甚至允许迈内劳斯派人谋杀前大祭司奥尼阿斯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