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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晋文践土.4

作者:江湖闲乐生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没想到仓葛根本不吃老魏这一套,他站在城头上发表了一通义正词严感人肺腑的演讲:“德以柔中国,邢以威四夷,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你要分清楚啊!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周天子的亲戚,你们晋国老祖先也是,大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连自己人也杀,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那魏犨本来就没读过什么书,哪里说得过仓葛,只好派人报告文公,文公也觉得自己没道理,便对仓葛说:“地盘是天子送给我的,我如果不要就是违旨,你们这些王亲国戚要是真不想跟我一起干,那就带着你们的东西跑路吧,寡人不为难你们便是!”于是阳樊人全数迁走,晋文公接受了一个空城。

原邑的老大是周天子的卿士(即宰相)原伯贯,官做得比晋文公还大。文公知道这块硬骨头一定不好啃,于是亲自前去平定。原伯贯听说晋军来了,就传出谣言,说晋君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所到之处,共产共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城中百姓,都信以为真,誓死不降晋侯。当晋军来到城下,原城四门紧闭,死守不降。晋文公命令士兵围城三日,三日内不开城门,立刻解围退兵。可是,直到了第三天晚间,城里才有人跑出来说:“我们已经知道阳樊的事了,原来晋军根本就不像我们老大说的那么残忍,而是一支纪律严明的仁义之师,所以我们决定明天献城投降。”文公说:“我命令只等三日,现在三日之期已满,明早自当离去。”

文公的大臣们都很不甘心,纷纷劝谏说:“城里人就要开门献城了,我们多等一天都不行吗?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打到这儿的。”

文公对这些目光短浅的大臣们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你们这些人的觉悟还是太低啊,俗话说民无信不立,信这个东西是非常重要地,你们想想,当官的要是不讲信用,老百姓还会听你的吗?为一地而失信,那才真的是一个赔本的买卖,你们明白?”说完第二天一大早就领兵依约撤退,城头有百姓看到这幅情景,都竖起大拇指说:“晋侯宁愿失城也不失信,这才是一个靠得住的好老板啊!”于是大家纷纷跑下城来追在晋军后面大喊:“等一等,我们要跟着你们一起混!”

归结晋文公的一生,无非“以退为进”四个字,无论是从前骊姬之乱的出国避祸,还是后来城濮之战的退避三舍,都很好地实践了这一政治策略。当人生遇到困局时,适当地做出退让,让出一片海阔天空,未尝不是解开死结的好办法,不是吗?

再说原伯贯见自己已失民心,只好打开城门,也跟在后面一起追了过来,大家伙一口气追了三十里,总算追上了晋军,周朝卿士原伯贯也亲自作书,表明愿意投诚。文公大喜,赶忙命令大队人马就地驻扎。自己则只带着几个近臣,返回原城,一路上粉丝们夹道欢迎,争相瞻仰他们的偶像晋文公的倩影。一群可爱的孩子还向晋文公献上鲜花:“重耳爷爷,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至此,原城百姓归顺了晋国,晋文公委任他手下最讲信用的赵衰做了原大夫,兼领阳樊;狐溱为温大夫,管理温邑;原伯贯则改封冀地(今山西河津县东北),其后世为晋大夫。

文公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终于收服了南阳这一块极其重要的中原跳板,打开了自己东进称霸的道路,也拉开了春秋晋霸时代的序幕。

18 对手

话说文公大举勤王旗帜,不但得到了南阳之地,还在诸侯之间声名鹊起,俨然有新一代霸主的架势,这深深刺痛了一些春秋老牌大国,他们不堪接受被人迎头赶上的现实,于是红着眼睛愤然而起,在晋霸时代前开演了一幕幕最后的疯狂。

首先疯狂的是曾经得罪过重耳的卫文公。经过二十五年的隐忍,卫国实力终于恢复到了战前水平,而面对晋国势力的崛起,卫文公深感威胁,于是决定放开手脚,主动出击,在大风雨来临之前积累足够的资本,以求取中原北部地区的势力均衡。

是年春,卫国攻打老冤家邢国,正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卫文公之前派去潜伏在邢国内部的间谍礼氏兄弟突然发难,将邢军主将国子推落城下,卫军趁机进攻,大败邢军,将邢国吞灭。

正在卫文公雄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时间这个最大的杀手逆袭而来,是年冬,卫文公病逝,其子太子郑即位,是为卫成公。最后果然是未成功啊!

卫成公即位后第一件事儿,就是与鲁、莒二国结成同盟,以抗衡齐国。

卫成公即位后的第二件事儿,就是将妹妹嫁给了楚成王,与楚结成姻亲关系,如此外交策略,无非狐假虎威而已。他非常明白,晋欲南下称霸,必要经过卫国地盘,而他老爸卫文公早先曾与晋文公交恶,兼又灭同姓之国(邢与卫同为姬姓,本为兄弟之邦),则卫势已不能容于晋国方面的华夏诸侯,所以也只有投靠于楚,以求自保。

第二个疯狂的是前霸主齐桓公的儿子齐孝公。孝公即位之初还颇安分,但随着齐国内政渐渐稳定,他也开始眼红了,想当年咱老爹南征荆楚、北伐山戎、西讨大夏、九合诸侯,那是何等的风光,可惜现在这些风头都被重耳这老头儿给抢光了,而我堂堂齐霸之后,继位九年,竟然一事无成,真是窝囊透了,不行,我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我要继承老爹的霸业,首先就拿旁边整天之乎者也讨人厌的鲁国开刀!

于是,在晋文公三年,也就是公元前634年夏,孝公学习宋襄公自不量力的优良作风,不顾群臣的反对,亲自率领兵车二百乘,侵犯鲁国的北部边境(今山东兖州等地)。

鲁、卫早前同盟,自然守望相助,于是卫军攻齐,齐腹背受敌,不得取胜,只好听从鲁国辩士柳下惠的建议,与鲁、卫议和,怏怏然撤兵而去。

齐师虽退,鲁国的君子们还是心有余悸,生怕齐国再找他们麻烦,便派人去向楚国求助,希望楚王能跟齐国干一架,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楚成自从上次打败很傻很可爱的宋襄公,已经五年没有欺负过人了,手痒得很,又见自己的小老弟重耳勤王拓土,声望日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着自己吃闲饭的那个老叫花了,不禁也有些郁闷,现在鲁国竟然自动送上门来愿意给自己谋取中原开路,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拜令尹成得臣为大将,申侯(即申国的国君,申被楚灭后为楚大夫,仍称申侯)为副将,率领申、息两邑的楚兵,筹备攻打齐国。(申、息均为楚文王灭掉的两个华夏中等国家,其兵力加起来便可以抵得上一个齐国了。)

唉,卫、鲁怎么说也是周室老牌诸侯,奈何要引狼入室,借蛮夷之兵以求私利哉?看来齐桓宋襄之后华夏诸侯已无任何团结可言,当此危急时刻,谁才是救世主呢?

公元前634年冬,成得臣正式率军东征,号称伐宋,其实主要目的在于伐齐。楚师把宋国的缗邑包围了几天,让宋人明白楚师随时都可以打进宋都去,就移师伐齐了。对齐,楚有一笔政治筹码在手。那就是齐国内乱时逃到楚国,后被楚成王全部封为上大夫的齐桓七公子。在这七位公子中,最有希望取代公子昭就是公子雍。得臣于是携公子雍随军东征,很快就攻克齐国的谷邑(今山东聊城市东阿县),将它作为公子雍的封地,派当年那个害死齐桓公的雍巫辅佐他,并派自己的副将申公领甲士千人驻守在那里,自己则凯旋回国了。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扶植一个傀儡政权,维持一支卫戍部队,在中国历史上还不曾有过。得臣敢这样做,一则是因为公子雍对齐国还有一定的影响力,二则是确信当时天下莫强于楚,深知齐人无力也不敢把这块近在咫尺的喉中刺拔掉。果然,齐人对谷邑莫如之何,只有任由这头恶狼酣睡在其卧榻之侧随时威胁自己的本土,而齐孝公想要称霸中原的梦想也因此彻底破灭了。

连齐国都如此窝囊,整个天下似乎也只有晋、秦、宋三个国家还在硬撑着了,当是时,荆楚势力弥漫中原,华夏的危机,从来都没有如此紧迫过,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年冬天,楚成王再接再厉,又拜成得臣为大将,亲统大兵,纠合自己的四个小弟陈、蔡、郑、许四路诸侯,一同伐宋。宋国当年连楚一国都打不赢,现在哪里是这五国联军的对手,宋成公想起自己老爹襄公的遗言,便赶忙派司马公孙固去晋国告急。

晋文公听说宋国快挺不住了,立刻召来他的一干心腹大臣,商量对策。

先轸说:“如今天下群雄只有楚国是我们的对手,打败了它,咱们就是霸主了,这真是老天爷赏给我们的大好机会,取威定伯,在此一举!”

文公说:“先轸说得对,寡人也想跟楚王较量一下,让他看看究竟谁才是中原真正的霸主!何况宋襄公当年还送过咱们二十辆好车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寡人决定出兵攻楚救宋,只是晋、宋之间隔着曹、卫两国,劳师远征,有侧背遇敌的危险;况且楚军实力强大,正面交锋也无必胜把握。狐偃,你怎么想?”

狐偃眼珠子一转,想到一条妙计:“卫国和曹国确实是个麻烦,他们是楚王的小弟,从前还曾侮辱过主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趁着咱们跟楚王干架的时候在背后捅咱们一刀,那就糟了,我看咱们不如转去攻打曹国和卫国,楚国一定移兵解救,宋国不就自然解围了吗?”这一招围魏救赵、一石二鸟,狐偃虽然人品不咋地,脑瓜子倒还好用!

狐偃这个办法正中文公下怀,他早就想给当年欺负过自己的卫、曹一点颜色看看了,而现在正是自己报仇雪恨的好机会!

战略方针既已确定,晋国君臣随即进行了战前准备,将原来的两个军扩编为上中下三个军,按国际惯例,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晋国如今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国了,又逢战事,扩军势在必行。此三军实为六部,将佐各掌其一。其位次:中军之将第一,中军之佐第二,上军之将第三,上军之佐第四,下军之将第五,下军之佐第六。将三军之一者称为将军,而在这些将军中又以中军将地位最尊,统率三军,故称为元帅,将军、元帅之名,即始于此。中军元帅既掌军又治民,是仅次于国君的最高行政长官。文公在群臣之中最信任的人就是赵衰,便想让赵衰担任中军元帅,赵衰是个老好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谦让,他跟文公建议说:“郤穀老同志德高望重,好学不倦,而且熟读《诗》《书》《礼》《乐》,理论水平比我高多了,打仗是要靠脑子的,他来当这个元帅最合适不过了!”

扩军工作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进展神速,很快就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公元前634年十二月,晋三军在被庐广场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三军将士整齐威武地走着正步,一面敬礼一面齐声大喊:“主公好,晋国必胜!”

文公轻挥手臂,笑着说:“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大家又喊:“为主公服务!”

阅兵已毕,文公开始授勋拜将:郤穀是中军将,打虎亲兄弟,那这个中军将佐自然就是郤穀的弟弟郤溱了;同样的,上军的一对搭档也是亲兄弟——狐偃、狐毛两兄弟,狐毛是老哥,狐偃虽然喜欢争名夺利,但是哥哥的面子还是要顾的,便让狐毛当上军将,自己担任上军佐;郤、狐两家都大丰收了,轮也该轮到赵衰了吧,可是谦让达人赵衰又开始推辞了:“栾枝比我谨慎,先轸比我有谋略,胥臣比我知识渊博,他们都比我更适合当下军的将佐。”

文公明白赵衰一直谦让的真正用意,郤穀是文公复国前旧臣中最有势力、最有威望的一个老臣,如果让他担任元帅这个位置,能更好地团结晋国六套领导班子中的旧势力;而赵衰之后的再次谦让,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才担任要职,让更多的人紧密地团结在以文公为中央的周围,在这个多事之秋,晋国各方势力的精诚团结共同对外显得格外重要。在利益和权力面前,赵衰同志能够团结同事,大公无私,表现了良好的政治素养和精神觉悟,文公从此对他更加信任了。

在这种情况下,文公便让栾枝当了下军将,先轸担任下军佐。最后,赵衰排在第七位当了个有名无实的大司马(晋之司马为主管军法之官),荀林父(荀息之孙)排在第八位担任御戎(指挥车司机),魏犨排在第九位担任车右(贴身保镖)。就是这九位杰出的军事将领和反面角色成得臣一起导演了后来那出精彩绝伦的贺岁大片——城濮之战!

19 初试啼声

公元前632年一月,晋文公亲率刚刚成立的三军,渡过黄河,派人到卫国要求借道攻打曹国(这是在寻求攻打卫国的借口呢!)。卫成公方结好于楚,当然不肯借道。卫大父元咺劝成公说:“当年晋侯逃亡的时候路过我国要求借道,先君文公没放他进城,想必那晋侯现在还在耿耿于怀呢!如今晋侯今非昔比,咱们不能再不放行了,万一他一生气跑来打我们就糟了!”

成公固执地说:“楚国、曹国都是我的好哥们儿,我们不能不讲义气啊!”于是坚持不放晋军路过。

文公早就知道卫侯不会放他们过去了,便像从前一样,绕过卫国,从南渡过黄河,来到伤心地五鹿之野(今河南清丰西北)。文公看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荒野,不觉凄然落下泪来:“这里不是当年介子推割股啖君的地方吗,可惜他再也无法看到寡人称霸中原了……”

魏犨安慰文公说:“主公无须伤心,我帮你把这个地方打下来,为大家出这口恶气!”

先轸附和说:“魏犨说得没错,臣愿率本部,独取五鹿,让卫国人知道一下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魏犨说:“好,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咱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文公大喜:“好,寡人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五鹿之战,是晋国第一名将先轸初试锋芒打的第一个漂亮仗,五鹿虽小,但真要打起来恐怕还是要费一番工夫,对劳师远征急于救宋的晋军来说,必须以最小的伤亡和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否则拖久了不仅会影响全局,还会降低晋军的气势。于是战略大师先轸采取了与两千年后二战时德军攻占波兰相同的战术——闪电战!

第一步,先声夺人。先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五鹿城下,行军之速,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守军措手不及,陷入一片惊慌之中。

第二步,风声鹤唳。先轸命人在城下山林中插满军旗,示以敌人强劲的兵力和势在必得的决心,彻底摧毁了五鹿守军顽抗的信心。卫军看着漫山遍野的旌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逃窜,先轸不费一兵一卒,便轻轻松松地攻下了五鹿城。

文公没想到先轸这么快就攻下了重镇五鹿,喜出望外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先轸真是个将才啊,当年狐偃说‘得土吉利’,今天果然应验了,哈哈!”

可是事情并没有文公想象的那么顺利,天有不测风云,正在晋军士气高涨准备一鼓作气灭掉卫国的时候,老元帅郤穀同志由于开心过度,竟然突发脑血栓暴毙了,大军未动主帅先亡,整个晋军陷入一片悲恸之中。文公也是欷歔不已,亲自手书“郤穀同志永垂不朽”八字,然后派人把郤穀送回晋国安葬。军不可一日无帅,先轸由于在五鹿之战所表现出来的杰出的军事才能被文公由下军佐官升六级直接提拔为新任元帅,另升赵衰从前推荐的胥臣为下军佐,以顶替先轸的空缺。

文公的用人策略真的很有一套,对于人才,他从来就是不拘一格的,所以他才能打破常规,破格提拔军事天才先轸为新任元帅。文公的这一举动将先轸同志彻底推上了历史的最前舞台,成为城濮大战的第一号男主角,而这场属于先轸的绝妙好戏终于要正式开演了。

20 你比我毒

卫国失去了五鹿这个重要的屏障,防御变得捉襟见肘,不久,战略要地敛盂(今河南濮阳东南)也被晋军攻下,卫都楚邱彻底暴露在晋军面前,紧接着,文公和齐昭公(齐孝公大概是被先前一连串的失败给打击坏了,已然在前一年郁闷而死,现在的齐君是他弟弟昭公潘)在敛盂进行了双边会谈,两国缔结了友好关系,与此同时,亲楚派鲁国也转变了立场。原来鲁僖公见晋军兵力强大,齐晋又在自己国境边上联盟,形势对自己很不利,他既想缓和与齐晋两国的矛盾,又不敢得罪楚国,于是他先派兵杀了担任戍守卫国任务的鲁大将公子买,然后对文公说:“公子买的所有行动都是私人行为,和我国无关,所以杀了他表明我国对晋国没有敌意。”同时骗楚王说:“公子买不能完成守护卫国的任务,擅自撤退,所以杀了他。”

鲁僖公果然是个外交高手,局势未明,所以两边都不能得罪,先观望一下再说,要知道在乱世中小国家保持中立是最明智的选择,在这一点上他比宋、卫、曹三国聪明多了。

敛盂失守,齐晋结盟,鲁国反目,楚军离自己又远得很,现在兵临城下,卫成公彻底傻眼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赶忙派大夫宁俞前往敛盂谢罪求和,文公正在悲怆于郤穀的去世,便把气统统都撒到了卫国身上:“你们卫国不是很拽吗?现在打不赢寡人了就来求饶,真是没出息,你回去叫你们卫君收拾收拾包袱赶快逃跑吧,省得寡人日后攻进卫都后大家面上不好看!”

宁俞吃了个大头钉,只好灰溜溜地跑回卫国。这个时候整个楚邱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之中,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别说打仗了,就连朝议都无法正常举行,曾经劝告成公归附晋国的大夫元咺竟也趁势起兵逼宫。宁俞跟成公说:“事已至此,多留无益,主公还是暂时出城避避难吧,先平息一下晋侯的怒气,等事情过去了再来跟他求求情,或许还能保住咱们卫国的社稷宗庙。”

成公叹道:“唉,我真是有眼无珠,竟然得罪了晋侯这个狠角色,现在落得如此下场,还有什么颜面再在卫国混啊!”

就这样,卫成公带着一些亲信跑到老大哥楚国那里寻求保护去了。卫国则由大夫元咺与成公之弟公子叔武暂摄国政。

搞定了卫国,文公紧接着开始移师攻打曹国,曹共公急忙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文公的老哥们儿曹大夫僖负羁说:“晋侯之所以跑来打我们,是报他当年洗澡被偷看之辱的,现在晋军刚打败卫国,士气正旺,咱们跟他们硬拼绝对没有好下场,不如让我去跟晋侯那说说情,以我和他的交情,他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曹共公说:“不行,这样太丢咱们曹国面子了,好像我们怕了他似的,要打就打呗,谁怕谁啊!”

大夫于郎向来和僖负羁不和,正想趁此机会整倒他,于是爆料说:“我听说晋侯当年流亡到咱们这儿时,僖负羁跑到那又是谄媚又是送礼,两人关系暧昧,现在又自告奋勇跑去说什么和,这里面肯定有猫儿腻,主公你应该杀了他,否则咱们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曹共公一听就火了,当堂喝道:“僖负羁,你这个卖国求荣的家伙,寡人本该砍了你以儆效尤,姑念你资格老,我就饶你一命,逐出朝廷,贬为平民!”糊涂糊涂,有这么好的人才不懂得用,活该他亡国!

僖负羁见共公不听好人言,知道他肯定吃亏在眼前,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朝跑回家抱老婆睡觉去了。

于郎见自己奸计得逞,不由奸笑两声,又想出一个毒招来:“晋侯刚打败卫国,其气必骄,骄兵必败,我们不如写封假降信给他,骗他进城,然后埋伏下弓箭手,到时万箭齐发,还不把他射成个刺猬!”

曹共公抚掌大笑:“此计甚妙!哈哈哈,重耳这个老家伙,竟然敢惹我,哼,我看你这回怎么死!”昏招昏招,跟文公这个打不死的蟑螂小强玩儿心眼儿,这不是找死吗,别忘了这些都是吕甥和郤芮他们玩剩下的!

这封假降书很快到了文公手里,能不打仗当然是最好的,文公决定试试看,聪明的先轸看出了其中的破绽,说:“还没开打就想投降,这不是曹君的作风啊,为了防止其中有诈,我们应该如此如此……”

当日黄昏,曹都的城墙上果然出现了一面白旗,城门大开,侍从履鞮驾车,文公带着五百多人径直开进城去,刚走到一半,突然听到一声大喊:“关门,放箭!”但见四周箭矢如蝗,眨眼之间,城下数百晋军死做一堆,一个都未走脱!残阳如血,照在城下横七竖八的晋军尸体上,情景好不凄凉,于郎和曹共公大笑着走下城来,叫人把文公插满箭矢的尸体拉到近前,凑上前一看,却发现那人长相猥琐,哪里是文公,分明是人假扮的!

曹共公和于郎面面相觑,大失所望,这时候城外的真文公已然明白了曹国的阴谋,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愤怒,命大军加紧攻城,势要为履鞮报仇雪恨,晋军朝城门发起了一拨又一拨的进攻狂潮,却只在城门下留下一堆尸体,损失惨重。

于郎见自己的毒计没有得逞,眼睛一转又想出一个狠招来,他命人把射死的晋兵暴尸在城上,另将假文公和履鞮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想以此震慑晋军的军心。

城下的晋军正久攻不下,现在又看到自己的战友被残忍地暴尸在城上,都心生恐惧,口中哀叹不绝。文公见军心已乱,越发焦躁起来:“是谁给曹君出的这些个阴招,如此毒辣,先轸,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先轸冷笑说:“他们不是要跟我们比毒吗?哼,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毒!”

文公不耐烦地说:“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吧,再这样拖下去这仗就没法打了!”

先轸的脸上露出了从未见过的阴冷表情:“他们能暴我们的尸,我们就不能挖他们的坟吗!对付这种小人,无须跟他们讲道义!”

文公沉思了一会儿,咬牙说:“你不仁我不义,好,就这么办!”说着文公就传下话来,命狐偃、狐毛率所部之军,去到城外曹国祖坟边,抡起锄头就要开挖。曹共公在城楼上看到此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喊道:“不要挖我先君祖坟,这次我们真的投降了。”

先轸止住士兵,往楼上喊道:“你们暴我们晋国士兵的尸,我们就暴你们曹国祖先的尸,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好好殡殓我军死难者,用棺材送出城来,这样我们就放了你。”

“是是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只是千万不要挖我们的坟啊!”曹共公点头不迭,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别郁闷了,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先轸一声冷笑,恶狠狠地说:“好,三日后我们来取尸体,你要是再敢玩什么花招,休怪我们辱你先人,把你老爸的尸骨挖出来当皮球踢!”

21 活宝

三天后,曹共公果然照晋军的条件,将所有晋军尸体装入棺材,送往城外,事先早已埋伏在城门外的晋军,一跃而起,杀进城去,曹共公和于郎两个难兄难弟正在城楼上指挥丧车队,魏犨在城外看见,狂笑一声:“哈哈,这个头功是我的了!”说着一个纵身,凭空跃起三四丈高,跳到城上像老鹰抓小鸡般一把抓住共公,夹在肋下,大声喝道:“曹君已被我擒,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城下晋军一干将士见了魏犨的英姿,纷纷鼓掌大声叫好:“好俊的轻功!好漂亮的擒拿手,太帅了,偶像!”

曹共公在魏犨的肋下奋力挣扎地说:“你们这些不讲信用的家伙,快点放我下来,可恶!”

魏犨不耐烦地说:“哼,是谁先不讲信用的你搞清楚,还好意思说,跟我老实点!”说着肋下用力,共公受痛,杀猪般的大叫起来!

旁边的于郎见此情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趁魏犨不注意赶忙跑到城墙另一边,纵身往下跳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城下的颠颉被魏犨抢了头功,正在郁闷,见此情景不由大喜,大喝一声:“老贼休走!”说着拔刀一跃而起,迎面就是一刀,于郎也有些功夫,慌忙拔刀阻挡,却被颠颉连刀带人砍成两半,鲜血溅了一地,颠颉大笑:“魏老弟,我这一刀如何!”

魏犨竖起大拇哥,笑道:“好刀法!”

曹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了兵器,跪地投降,文公率众顺利进到城内,屁股还没坐热,就赶紧命人立即清点曹国的文武官员,该捉拿的捉拿,该法办的法办。可是检点过三百多名不法官吏,也没有见到当年对自己有恩的老哥们儿僖负羁。于是,他派人四处察访,得知僖负羁因建议与晋和好,被曹共公革职了,文公听了大怒,对跪在堂下垂头丧气的曹共公说:“你们曹国就负羁一个贤臣,还被你给开除了,国家能不亡吗?”

曹共公倒也有些骨气,他抬起头说:“哼,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早知如此,当年你流亡到我这时,我就应该把你杀了,取了你的骈肋好好欣赏一下,省得我偷看你洗澡,隔靴搔痒,看不分明!”

文公气极,拍案而起,“亡国之君,还敢嚣张!来人啊,把他关进大牢,等寡人教训完你的主子楚王,再来好好消遣你!”

处置完不识好歹的曹君后,文公派人去找负羁,传令说:“僖负羁是我哥们儿,谁敢侵犯他家里的一草一木,定斩不饶。”

魏犨和颠颉听了这个命令,又是嫉妒又是不平,魏犨愤愤地说:“我们南征北战,立下许多功劳,今天又擒君斩将,立了头功,主公一句奖励的话都没有,那僖负羁不过是在流亡的时候给了他一点饭食,反倒念念不忘,成了他好哥们儿了,太欺负人了!”

颠颉说:“没错,此人若被主公封官赐爵,必然会在你我之上,与其到时被他欺压,不如放一把火烧死了他,以除后患。就算被主公知道了,他难道真个会砍我们的头不成?他还要我们帮他打仗呢!”居功自傲,任性妄为,不听指挥,要你们这些蠢人做甚,糊涂!

二人计议妥当后,对饮壮胆,等到夜黑风高时,便率领一些士兵,把僖负羁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前门、后门一齐放起火来,顿时火光冲天,将那漆黑的夜色映得一片通红。魏犨趁着酒意,跃上门楼,冒着火势,飞檐走壁,到处寻找僖负羁。不料房檐被焚毁,轰然倒塌,魏犨一脚踏空,摔了下来,来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你的轻功不是挺俊的吗,现在怎么不灵了!

魏犨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挣扎着刚想爬起来,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一根被焚毁的大梁正好砸在他胸脯上。魏犨还来不及叫唤,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已然狂喷而出,待他使出吃奶的劲推开大梁,跳将起来,全身已经到处冒火,魏犨情急之下赶忙扒光自己的衣服,赤条条地冲了出来。颠颉正站在门口得意洋洋地欣赏火景,突然看到魏犨发狂般的裸奔出来,不禁愕然,赶忙拉住魏犨,哭笑不得的说:“这是怎么了,你的衣服呢,嘻嘻,你不会是被人强奸了吧!”

魏犨伤势本来就重,听到这话气得差点又吐口血出来:“放屁,你才被人强奸了呢!”

颠颉傻傻地摸了摸头:“不是被人强奸,难道是行为艺术?想红也不用这样吧,太夸张了,要不要我去找记者来帮你炒作一下。”

“放你的……”魏犨快被颠颉这个傻蛋给气疯了,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黑昏倒在地,顿时不省人事。

“哇噻,你也不用这么感动吧!”颠颉慌忙扶起魏犨,送上马车,回家休息去了。

这时城内狐偃、胥臣等人已然发现了火情,心头暗暗叫糟,急忙领着兵马前去救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他们扑灭大火后,只见僖负羁为了救火,被大火烧得奄奄一息,躺在断壁残垣之中,眼见的是活不成了,只有僖负羁的妻子,怀抱五岁的孩子僖禄,躲在院中的污水池中,才幸免于难。最倒霉的是僖负羁的邻居,殃及池鱼,屋舍无端被烧,冤屈死了。

狐偃等人查知这大火竟是魏犨和颠颉两个活宝放的,大惊失色,不敢隐瞒,立刻派人将这个坏消息报告给文公。文公听到这个坏消息,又惊又怒又痛心,赶忙驾车入城,径直来到北门看望僖负羁。

“老弟,寡人来迟了,寡人对不起你……”文公看着不省人事的僖负羁,强忍着泪水说。

僖负羁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睁眼看了看文公,凄然一笑,便盍目而逝。

僖负羁的妻儿见此情景,大叫一声哭倒在地,痛不欲生。文公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负羁老弟当年千里送鹅毛,对寡人有一饭之恩,吾今日不能报矣,痛哉!汝孤儿寡母,寡人当为负羁养之,可稍减寡人之憾。”说着当场封僖负羁的五岁小孩儿僖禄为大夫,赠送了大批银两,厚葬了僖负羁,并派人把这对可怜的母子送回到晋国抚养。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文公还真是个快意恩仇的性情中人。

之后,文公与赵衰商量惩治纵火犯魏犨和颠颉。

文公说:“魏、颉二人一向居功自傲,现在又变本加厉,一进城就杀人放火,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明军纪。”

老好人赵衰求情说:“此二人确实有罪,不过他们都是我国的老臣,姑念他们有十九年从亡奔走的功劳,这次伐卫破曹,擒君斩将,立下大功,主公就饶他们一命,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晋文公驳斥道:“功是功,过是过,如果大家都自恃功劳任意妄为,寡人此后将如何治国,又如何治军,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想杀了他们啊,可是为了严明军纪,他们两个必须死!”

赵衰又说:“主公所言甚是。可是,魏犨是我军的第一勇将,第一高手,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头颅犹如探囊取物,杀了实在可惜啊。还有我听说放火这个主意是颠颉这家伙先提出来的,是为首犯,杀其一人足以警众,何必搭上魏犨自毁长城呢!”

文公想起魏犨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也确实有些不舍得,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我就饶了魏犨,不过我听说他伤势甚重,恐怕活不了几天了,你去给我看看他,如果他没什么事,就饶他一死,让他戴罪立功;如果他没得救了,就杀了他,也减少一些他的病痛,让他早点解脱吧!”要说文公对魏犨没有一点情谊,那是假的,赵衰看主子看得如此准,不愧是个会当官的料!

却说赵衰领了文公密旨,乘车来看望魏犨,魏犨正躺在床上哭爹叫娘,听说赵衰来“慰问”自己了,不顾剧痛,挣扎着爬起来要穿上正装去见赵衰,旁边的仆人阻止他说:“将军的伤势甚重,医生说要卧床静养的,怎么能起床见客,还是让赵司马进来吧!”

魏犨虽然行事鲁莽,但脑袋还挺灵光的,不像那个颠颉,是个纯粹的莽夫傻人。他大喝道:“糊涂,你真以为赵衰是来好心慰问我的吗,他这是奉主公之命来看我死了没有,好拿了我治罪呢!”

两人于是在大厅相见,赵衰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说将军伤势很重,特地带了些水果前来看望,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魏犨强忍剧痛,大笑说:“我魏犨身经百战,大伤小伤无数,这点小伤算什么,小case啦!你看……”说着他站了起来,先是连着原地跳高三次,接着又原地跳远三次,摇摇插腰肌,做做俯卧撑,最后还表演了一套魏氏拳法,不是赵衰喊停,他还想来一段体操表现一下自己的柔韧性。

赵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厉害行了吧,你多多保重,我也要回去跟主公复命了。”

魏犨扶着墙,一边喘气一边说:“好,你跟主公说只要我魏犨还有一口气,定当万死以报君父之恩!”

看着赵衰走了,魏犨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有气无力地说:“好家伙,总算熬过去了……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扶我起来啊,还有,你们赶快给我找医生来,哎哟,痛死我了!”

赵衰马不停蹄地返回中军,将魏犨的情况报告了文公,说:“魏犨应无大碍,主公还是赦免了他吧,人才难得啊!”

文公松了一口气,长叹说:“只要有一点办法,寡人也不想杀人啊,不过颠颉是纵火主谋,目无法纪,必须严惩,来人啊,把颠颉给我带上来!”

颠颉这个活宝还以为自己不会有事,见了文公便说:“主公,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我还没吃饭呢!”

文公快气昏了,大骂:“吃你个头啊!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烧人家的房子,他们招你惹你了!”

活宝说:“介子推割大腿肉给你吃,被老大您烧死了,僖负羁送大餐给你吃,所以也该被烧死,我这是派他去给老介做个伴,省得那介子推庙冷冷清清的,打牌都没个搭手!”

文公本来就对烧死介子推的事情耿耿于怀,颠颉哪壶不开提哪壶,正好刺到了他的痛处,文公不由更为光火,大声喝问道:“介子推自己跑了不愿当官,关我什么事,你这家伙强词夺理,还在这里狡辩,气死我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知不知罪!”

活宝说:“我这么做都是学得你啊,你该奖赏我才对,我何罪之有!”

文公受够了,他跟这个活宝无法沟通,便不再理他,转头对赵衰说:“颠颉主谋放火,违犯军令,该当何罪?”

赵衰回答:“当斩!”

“那就斩了吧,我不想再看到他,看了就讨厌!”文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几个军士闻声立即上前,将颠颉推出辕门,砍了他的脑袋。

活宝变成死宝了。

22 入彀

却说文公杀了颠颉,回身又问赵衰:“魏犨与颠颉同行,不能谏阻,该如何处置?”

赵衰回答说:“当革职,使立功赎罪。”

文公于是革了魏犨的车右之职,让舟之侨代替了他的位置。魏犨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由于受伤时勉力运功,造成功力丧失大半,武功大不如前,他的政治生命也走到了终点。城濮大战后,他郁闷地回到了自己的封地,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最后郁郁而终。好在他的子孙们都还蛮争气的,之后的两百年来他们不断地活跃在晋国的政治舞台上,最后创立了魏国,成为战国七雄东方六国中少数几个能和秦国对抗的国家。

众将士见文公杀了一将,革了一职,纷纷感叹地说:“魏、颠二人,都是追随主公十九年的心腹大将,违犯军令,一样秉公处理。我们这些小角色则要更加小心了,千万不能违反军令啊!”晋军从此号令严明,三军用命。文公的整风运动,成功!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却说楚王伐宋,势如破竹,攻占了缗邑,一直打到商丘、四面用土筑起长长的围墙,想让宋军疲乏饥饿不堪,被迫投降。忽然听说卫国派来使臣告急求救,楚成王听说自己的小兄弟卫国被困,怎能坐视不理,于是分派出申、息二邑的军队,留下元帅成得臣和斗越椒、斗勃、宛春等一班将领,和各路诸侯继续围宋。然后亲率中军前去救卫,刚走到半路,突然听说卫国已败,晋军已移师攻打自己的另一个小兄弟曹国去了,楚王赶忙掉转方向要去救曹,走到一半,又听说曹国也被晋军打败了,曹共公还被抓个正着,楚王大惊,忙与手下谋士吕臣商量道:“看不出来重耳这小子原来这么会打仗,嗯,如今晋军方盛,我们不能跟他硬拼啊,吕臣,你怎么看?”

吕臣回答说:“主公所言甚是,如今卫曹两股重要的牵制力量都落在了晋侯的手里,而我军则战线过长,后方空虚,如若开战,我军并无必胜把握,我看我们不如停止进攻,暂避锋芒,等待有利时机,再图与晋决战。”

楚王接受了吕臣的建议,将军队撤回到申邑,把先前侵占齐国的谷邑交还给齐国,并召回公子雍和易牙等人,与齐议和,并派人到正在围宋的大将成得臣处,命令他立即撤军,成得臣这个人一向骄傲自恋,再加上他又从来没打过败仗,所以派人回复楚王说:“我看那晋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楚国的百战雄师怎么能跟曹卫那两个小国家相提并论,大不了跟他决一死战,如果我输了,宁愿军法处置!”

关于楚军主将成得臣这个人,他的军事能力毋庸置疑,但此人行事颇为刚愎,且对士兵过于严苛,曾经在阅兵的时候用鞭子责打了七个士卒,用长箭刺穿了三个士卒耳朵,所有的大臣都认为他执法如山,治军有道,是一个难得的将才,只有吕臣十三岁的儿子贾认为他行事太拘成法,不知变通,勇于任事,昧于决机,迟早会打败仗。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贾对成得臣的看法果然一针见血,看来真理有时候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虽然这个少数人只是个小屁孩儿。

楚王见成得臣不听话,气坏了,他忙又把吕臣召来问道:“我们已经失去了与晋决战的最好机会,可是现在得臣非要坚持要跟晋国决一死战,你怎么看?”

吕臣回答:“现在形势虽对我方不利,但只要我军继续围宋,赶在晋军到来之前攻下宋都,凭城坚守,谅那晋侯也难奈我何,就算一时无法攻下宋都,也可与晋军讲和,双方各退一步,我们放弃宋国,他们放弃曹、卫二国,犹不失战前南北之局也。”

吕臣点头道:“吕臣此言乃老成谋国之道也。”于是楚王吩咐得臣不退兵也可,但千万不要与晋国轻易开战,能和则和,一切谨慎从事。

成得臣听说不用撤兵了,十分开心,立即命令楚军加紧攻打宋国,快要到手的肥肉,千万不能被晋国人抢了去,否则就太丢面子了。

楚军不肯退,城内的宋成公可就煎熬了,刚开始他听说晋侯已经去攻打曹卫二国了,本以为楚国一定会撤军去救他的两个小老弟的,没想到楚国只是分了一半兵去救二国,剩下的一半兵则留在原地继续跟自己玩命儿,心底又无助又懊恼:“这些可恶的楚国人,有本事你们去跟晋国人玩命儿啊,干吗老缠着我们这些小朋友跟你们玩儿,忒欺负人了吧!”

大夫门尹安慰宋成公说:“放心吧,晋侯从前受过先君的恩惠,他一定会来解救我们的!晋军之所以现在还不来,一定是看到楚军前去救曹、卫二国,而不知道还有一半楚军没有退走,臣愿意冒死出城,去晋侯那请求救援!”

宋成公说:“去求人那都是要送礼的,怎么能两手空空呢?”说着取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让门尹带着自己的心腹华秀老一起偷偷出城去见文公。

门尹和华秀老两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晋军驻扎的地方,他们一见到文公,就大哭说:“我们终于找到老大你了,我们宋国被楚军打得不行了,君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文公何尝不想打败楚国,称霸中原,可是楚王没有必胜把握,文公也没有必胜把握,自己虽然顺利地完成了第一步军事计划,打败了曹、卫两个楚国安插在中原的爪牙,扫除了后顾之忧,但是自己毕竟是远离本土作战,孤军深入,万一战败,自己的所有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他忧虑地说:“宋国如今危在旦夕,寡人如果坐视不理,怎么对得起当年对我有恩的宋襄公啊;可是寡人如果贸然出军,与楚决战,又无必胜把握。一边是友情,一边是实情,难啊!”

先轸沉思了一会儿,说:“主公不就是担心没有帮手吗?这不是问题,只要我们能拉齐、秦两国下水,咱们三国联手,楚国一定不是我们对手!”

文公说:“你说得倒简单,楚国又没惹他们,他们怎么肯蹚这浑水!”

先轸微微一笑,说:“那简单,让楚国惹他们不就得了!”

文公不耐烦地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吧,你们这些谋臣就喜欢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显摆自己的谋略,这又不是在拍连续剧,搞什么悬念啊,鄙视你!”

先轸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说:“嘿嘿,慢慢说不是说得更清楚吗?臣的计划是这样的:宋侯这次大出血本送了这么多礼来,我们如果收了不是显得我们不厚道吗,人家还会说我们是拿了别人的手软,才出手帮忙的!我们不如不收他们的礼,让他们把这份大礼送给齐、秦二国,齐国和秦国得了好处,一定会出面请求楚国退兵,楚国要是不答应,他们一生气,不就自然站到我们这边来了,哈哈!”

文公想了想又说:“你这个计划是不错,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万一楚国哪根筋转错了答应退兵,到时面子都是齐、秦二国的,咱们不是啥也捞不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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