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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楚庄问鼎.3

作者:江湖闲乐生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孙叔敖回答:“我害怕其他人又见到这条怪蛇,已经把它杀了并埋了起来。”

妈妈道:“不要忧虑,你做得对,好人一生平安,我听说对别人有恩德而又不为人所知的人,老天会报答他好处,所以,你不会死的。”

后来,庄王果然派人来找孙叔敖,让他做楚国的令尹,孙叔敖推辞说:“臣起自田野,大王却突然间让我执掌军政大权,恐怕难以服众,还是让我先从基层干起吧!”

庄王深深明白不拘一格用人才这个道理,他说:“寡人已经听说了很多你为人民服务的优秀事迹了,先生你这样的人才正是楚国梦寐以求的贤才啊,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庄王破格提拔了孙叔敖,而孙叔敖也果然没有辜负庄王的期望,在他担任令尹期间,楚国经济、政治、军事均有重大发展,史称“孙叔敖治楚”。

确实,孙叔敖任令尹前及任内,为民办事,政绩斐然,不愧为春秋时代数一数二的名相。

他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兴建了大量的水利工程,极大地发展了楚国的航运和农业。按《淮南子·人间训》说法,孙叔敖在出任令尹前,就“决期思之水,而灌云雩之野”,是为中国历史最早的水利灌溉工程,一直到现在,“期思云雩灌区”的引水部分工程仍在当地发展着灌溉作用。(今天的河南固始县境内东南还有孙相公河,城内文庙、玉皇阁等处也有歌颂他的碑文,在淮滨桂花岗开发区内还建有孙叔敖塑像。)

孙叔敖任令尹后,继续兴建水利工程,据说安徽省六安市寿县境内的芍陂,也是孙叔敖所创建。当时,淮水流域常常会闹水灾,影响了农业的发展,孙叔敖于是发动民工十万人,修筑堤堰连接东西的山岭,开凿水渠引来河水,竟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该湖有水闸可以调节水量,既防水患又可以灌溉浇田。芍陂在唐代改名为安丰塘,至今仍发挥着灌溉作用。

这是我国第一个大型陂塘建设工程,也是我国古代著名的四大水利工程(安丰塘、漳河渠、都江堰、郑国渠)之一,被誉为“神州第一塘”,属“世界塘中之冠”。

孙叔敖不但兴修了大量的堤坝和灌区,还在江汉流域开凿了一条大运河,古称“云梦通渠”,又称“荆汉运河”,这条运河不仅沟通江汉之间航运,还可灌溉两岸农田,给以郢都为中心的农业水利灌溉带来极大方便。据考证,这项水利工程比引漳十二渠早200多年,比都江堰工程早350多年,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人工运河。

由此可见,孙叔敖可以算是中国第一位水利专家,他为李冰,郑国后继者树立了光辉的榜样,兴修水利,确实是造福后世的大好事啊。

孙叔敖做的第二件大事,就是整顿楚国的军制和军法,以增强楚军的战斗力。他花了很大的工夫研究楚国从前的军事制度,对楚军进行了军制改革:在行军时,右军跟着主将的车辕所向而进退;左军打草作为歇息的准备;前军探道,以旌旗为标志告后军,以防不测;中军居中斟酌谋划;后军以精兵为殿。他还为各级军官规定了所用旗帜,以表明其地位与职司,并依此而行动。这样,孙叔敖将军队分为五个部分,五军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组织严密,灵活作战,做到军政不必等待命令而完备,从而具有了更大的战斗力。

此外,孙叔敖还改革了庄王亲兵的建制,他将王卒分为左右二广(注意,这个字念去声),每广有战车30辆,每广又分为左右两偏,右广负责早晨到中午的警卫,左广负责下午到晚上的警卫,无论何时都处于战备状态。经过孙叔敖的改革,庄王的这支王卒部队被训练成了一支时刻戒备,精锐无比的特种部队,这支部队日后在多次战争中扭转战局,成为楚军手中的一张王牌。正因为孙叔敖进行了这些有效的军事改革,楚国的军事力量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时期都要更加强大,从而有了完全打败晋国的坚强实力。

公元前598年,为了加强楚国北境的军事设施建设,孙叔敖又筑沂城(今河南正阳境)。他遣封人(主城筑之官,相当于建设局局长)筹度工程,上报司徒(掌役徒之官)。封人计量工程、时间、人员、材料、干粮,结果三十天完成,顺利地实现了预定计划。这项工程不仅建立了楚北进之基地,加强了与晋争战的实力,而且也说明孙叔敖重视科学技术,具有突出的组织才干。

孙叔敖就像楚国的总设计师,事无巨细,无所不通,有这样的全才为庄王筹谋规划,楚国的霸业怎么能不日渐鼎盛呢?

孙叔敖不仅才能出众,而且谦逊仁厚,自律廉洁,是个大清官。据刘向《说苑·敬慎》载,孙叔敖出任令尹时,百姓官吏皆来送礼说好话,祝贺他升官发财,却有一位父老身穿粗衣,头戴白帽来吊唁,孙叔敖立即正衣冠出迎,问:“敖自知才能低微,不堪任令尹重任,只是我看大家都来祝贺,老先生为何却单单来吊我呢?”父老道:“我听说地位变高了却态度骄横,老百姓就会对你离心;官变大了却听不进其他意见,君王就会讨厌你;工资变高了而不知道满足,你就会犯错误。小敖,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可不能骄傲啊!”孙叔敖连忙对那父老恭恭敬敬地鞠躬道:“小敖知道了,今后我一定谨遵教诲,老先生还有什么话,请一并吩咐了吧!”那父老见孙叔敖态度诚恳,便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说:“地位越高而越关心百姓,官越大而权欲越小,工资越高而越廉洁,你只要谨守这三句话,就可以当一个好令尹了。”

这个故事说明孙叔敖出任令尹,受到吏民的关怀,纷纷告诫,而孙叔敖亦能虚怀若谷,认真听取,任令尹后勤于职守,处处自律,留下了许多历史佳话。

据说孙叔敖的妻子从来不穿绸缎等名牌服装,他的马也从不吃小米等上选饲料;另外,他出行乘坐的都是竹木做的破车子,而驾车的马也是瘦弱不堪的母马(春秋时用母马拉车很没档次,真正的达官贵族都用公马拉车);还有,他平常穿的不过是廉价的羊毛衫,吃的也不过就是粗粮烙的饼和菜叶煮的汤,好不容易打次牙祭,吃的还是咸鱼干。要知道楚国之地本是鱼米之乡,一个相国想吃点鲜鱼,本是极容易也是情理中的事,孙叔敖却宁肯吃咸鱼干,可见其廉洁。

孙叔敖如此廉洁,连他的警卫员们都看不过去了,都说:“开名牌车出行才安全,用健壮的马拉车车才跑得快,穿狐皮大衣才暖和,大人你何苦要这么自己折磨自己呢?”孙叔敖回答说:“我听说君子穿的越好,就越恭敬;小人穿的越好,就越骄傲。我这个人没什么德行做君子,所以不敢穿好衣服啊,还是继续保持我艰苦朴素的作风吧!”

另外,据《孙叔敖碑》记载,孙叔敖“专国宠权而不崇华,一旦可得百金,于殁齿而无分铢之蓄。破玉块不以宝财遗子孙。……病其临卒,将无棺椁”。孙叔敖为官多年,家中却没有积蓄,临终时,连棺椁也没有。真是令人感动啊!

另据《史记·滑稽列传》载,孙叔敖卒后不久,“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成语“负薪而食”、“立锥之地”典出于此),足见孙叔敖生前两袖清风,死后一贫如洗,堪称念国忧民、廉洁自守的“廉吏”。一个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的士大夫都能达到如此境界,比之今世,那些个贪赃枉法的腐败分子,应羞惭无地也。

孙叔敖不但是个“廉吏”,还是一个“循吏”(循:循理也,即依照原则行事),司马迁在《史记·循吏列传》中将其列为“循吏”第一人,足见孙叔敖在执政中多么注重法治和公平。在孙叔敖为相期间,他亲自动手完善了楚国刑书《仆区》,健全法制,并执法如山,不徇私情。据《说苑·至公》载,荐孙叔敖为令尹的虞丘子家里有个人违反了法律,孙叔敖却并没有顾念恩人的面子,而是把那人抓起来将其处死以明证典刑。得知这件事后虞丘子非但没有怀恨在心,而且十分高兴,他对庄王称赞孙叔敖说:“令尹奉国法而不党,施刑禄不骫,可谓公平。”

由于孙叔敖奉公律己,带头执法,楚国吏治清明,人民生活比较安定。据《史记·循吏列传》载,孙叔敖执政后,施政教民,使得官民之间和睦同心,世俗盛美,执政宽缓不苛却有禁必止,吏无奸邪,民间也无盗贼发生。秋冬农闲季节则劝百姓进山采伐林木,待到春夏便借上涨的河水把木材运出山外卖钱,于是百姓们各得其所,都生活得很安乐。刘向《列女传》更称其时楚国在他的治理下“道不拾遗,门不闭关,而盗贼自食”。

孙叔敖不但自律廉洁,而且为官爱民如子,一切以百姓的福祉为要。孙叔敖这个人和当时其他的官员不同,他非常重视百姓对政令的接受程度,求真务实,从不搞形式主义。据《史记·循吏列传》载,当时的楚国通行贝壳形状的铜币,叫做“蚁鼻钱”,庄王认为这种钱币太轻,就下令把小钱改铸为大钱,百姓用起来很不方便,纷纷放弃了商业经营。管理市场的官员向孙叔敖报告说:“市场乱了,老百姓无人安心在那里做买卖,秩序很不稳定。”孙叔敖听后,立即命令罢去新币,恢复旧币,结果“下令三日而市复如故”。又载:楚民俗爱坐矮车,庄王以为矮车不便驾马,欲下令把矮车改高。孙叔敖说:“令数下,民不知所从,不可。臣请求让百姓加高家里的门槛。乘车人都是有身份的君子,他们不能为过门槛频繁下车,自然就会把车的底座造高了。”庄王许之。果然过了半年,上行下效,百姓们都自动把坐的车子造高了。太史公评论孙叔敖说:“这就是孙叔敖不用下令管束百姓就让人们自然顺从了教化,近者视而效之,远者四面望而法之。所以孙叔敖三次荣居相位并不沾沾自喜,他明白这是自己凭借才干获得的;三次离开相位也并无悔恨,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过错。”

正因为孙叔敖为官求真务实,一切以百姓的福祉为要,所以他深受百姓爱戴,如今在我国南方的很多城市,都建有“孙叔敖祠”,为世人千秋万世景仰。

从以上记载来看,孙叔敖真是我国古代首屈一指的贤相,荀子、司马迁、韩婴、郦道元、李贽等历代有名的文人都曾著书写过孙叔敖的事迹,并高度赞扬了他的政治、军事才能和科学技术知识。但是,这么一个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大人才也需要一位几百年才出的一位明主慧眼识珠来善用他。《吕氏春秋·情欲》上说:“世人之事君者,皆以孙叔敖之遇荆庄王为幸”,楚庄王在位期间对孙叔敖言听计从,信任得无以复加,韩婴《韩诗外传》卷十上就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在还没有准备妥当的情况下,楚庄王想要兴师伐晋,并对士大夫们宣布:“有敢谏者死无赦”,孙叔敖说:“臣听说害怕挨打而不敢劝说父亲过错的儿子,不是一个孝子;害怕杀头不敢劝谏君王的官员,不是一个忠臣。”于是他冒死对庄王进言道:“臣听说院子里有棵榆树,上面有一只蝉,正想要伸开翅膀飞去喝叶子上的露水,却没有发现有一只螳螂在后面,低着头,想抓了它当大餐吃;螳螂刚想吃蝉,却不知道后面有一只黄雀,仰着头,想啄了它当成午后甜点;黄雀刚想吃螳螂,却不料树下有一个小朋友正拿着弹弓要打它;这个小朋友刚要打黄雀,却不知他的脚前有一个大坑,身后也有刺人的荆棘。这就是贪前而不顾后的危险啊!”庄王听了孙叔敖的劝谏,果然不再铤而走险,而是准备充分了才出兵,后来果然打败了强敌晋国。(成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典出于此。)

这个故事固然说明了孙叔敖敢于犯颜直谏,是个诤臣,但也不正说明了庄王对他自始至终的信任和听从吗?据史料记载,孙叔敖做起事来如此稳重,其实年岁一点儿也不大,他比年少即位的楚庄王还要小上两岁,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庄王只要看准了一个人,居然敢于把军国大政交给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年轻小伙子,并始终信任,授权,让孙叔敖能放手去发挥,这是怎样的一种绝对的信任和喜爱啊,因为他知道,孙叔敖和他是一类人,他们都是划过天际的流星,光芒璀璨而短暂,哪怕在夜空只有刹那芳华,都能给世人无穷的绚烂、凄美和震撼的感觉。公元前595年三月,年仅37岁的孙叔敖病逝,留给后人无限的敬仰和叹息,为什么真正的天才生命都是如此的短暂,难道连老天爷都在妒忌他们吗?

四年后,公元前591年,年仅43岁的楚庄王也带着满腔的遗憾离开了人世,这对生前政治上最好的拍档和生活中最好的兄弟,终于在黄泉之下相会了。楚庄王和孙叔敖,秦穆公和百里奚,他们都是中国历史上主明臣贤,君臣和睦的典范;秦穆公能在牛口之下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奴隶带回秦国加以重用,楚庄王能于云梦之泽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处士提拔为令尹授予军政大权,这是怎样一种非凡的见识和气魄啊。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只有抬头仰视的份儿了。

第三位人才,妇女能顶半边天——樊姬。

我们千万不能忽略另外一个对庄王的霸业起过十分重要作用的人才,那就是楚妃樊姬。樊姬虽然没有参与国家大事,但她所表现出来的智慧和贤德,一点儿也不比孙叔敖等人差,再说没有樊姬对虞丘子的评价,庄王也不可能找到真正的人才,所以刘向《新序·杂事》上说“庄王卒以霸,樊姬与有力焉”。

樊姬除了“三载断鲜肥”和“罢庸臣启贤良”这两件光辉事迹外,还有一个脍炙人口的故事,颇有一点儿意思。

我们前面提过,中国古代有四大名琴——齐桓公的“号钟”、司马相如的“绿绮”、蔡邕的“焦尾”,还有一个,就是楚庄王的“绕梁”了。“绕梁”这把琴乃是宋右师华元(就是从前那个打仗的时候被车夫耍了一道的家伙)为了结好楚国献给楚庄王的礼物,其制作年代和制作者已经无考。据说楚庄王自从得到了“绕梁”以后,“小资”个不行,整天弹琴作乐,沉迷在音乐的世界中,竟连续七天不上朝,把国家大事全抛在了脑后。王妃樊姬异常焦虑,规劝庄王说:“君王,您过于沉沦在音乐中了!过去,夏桀酷爱‘妹喜’之瑟,而招致了杀身之祸;纣王误听靡靡之音,而失去了江山社稷。现在,君王如此喜爱‘绕梁’之琴,七日不临朝,难道也愿意像他们一样丧失国家和性命吗?”楚庄王闻言陷入了沉思。他也知道樊姬说的有道理,但他就是无法抗拒“绕梁”的诱惑,没办法,他只好忍痛割爱,命人用铁如意捶琴,将琴身碎为数段。从此,绝世名琴“绕梁”如齐桓公的“号钟”一般绝响了。

所以说每个成功的男人后面都有一个成功的女人,军功章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楚庄王宠爱樊姬,数十年如一日,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的贤德。后世很多文人墨客也对我们的樊姬夫人给予了充分的褒扬,唐著名诗人张九龄在《樊姬墓》一诗中写道:“楚子初呈志,樊姬尝献箴。能令更择土,非直罢纵禽。”晋代的石崇也有一篇十分著名的《楚妃叹》:

荡荡大楚,跨土万里。北据方城,南接交趾。西抚巴汉,东被海。

五侯九伯,是疆是理。矫矫庄王,渊岳峙。冕旒垂精,充塞耳。

韬光戢曜,潜默恭己。内委樊姬,外任孙子。猗猗樊姬,体道履信。

既绌虞丘,九女是进。杜绝邪佞,广启令胤。割欢抑宠,居之不吝。

不吝实难,可谓知几。化自近始,著於闺闱。光佐霸业,迈德扬威。

群后列辟,式瞻洪规。譬彼江海,百川咸归。万邦作歌,身没名飞。

所以说好老婆,一个就够了,也没必要像晋文公那样有一大堆。

第四位人才,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戏剧表演艺术家——优孟。

其实中国在很早的时候就有所谓的艺人了,不过这些艺人一般都在宫廷里给君王们表演,寻常老百姓是享受不到的,总的来说,这些宫廷艺人分为三类,最高等的叫“师”,他们精通乐器,能演奏各种礼乐,十分受人尊敬;次一等的叫“伶”,他们精通演唱,能表演各种歌舞,歌舞比之礼乐当然就下了一个档次,所以他们地位较低;另外还有一种艺人叫做“优”,他们一般也精通歌舞,但他们更侧重于表演和逗趣。通俗地来讲,“师”可以称为音乐家;“伶”可以称为歌星;而“优”则可以算是喜剧演员。他们都是君王们宫廷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这些人往往可以比大臣们更加接近君王,对君王的行动产生更加显著的影响,其中有的佼佼者甚至可以用诙谐的方式传达下情,进谏君主,讽刺丑恶。他们出身虽然微贱,但却机智聪敏,能言多辩,讽谏含而不露,从容不迫,妙趣横生。所以在《史记》中太史公甚至专门开辟了一章《滑稽列传》来记录他们的这些滑稽言行,注意,这里的“滑稽”一词其实指的是言辞流利,正言若反,思维敏捷的意思,并没有任何贬义。

楚庄王就有这么一位出色的“优”,名为优孟。史书记载他身高八尺,是个仪表堂堂的美男子,属于宫廷艺人中的偶像派,不仅如此,优孟还富有辩才,时常用说笑方式劝诫庄王,可谓偶像派中的实力派,所以庄王不但对他十分喜爱,还将这位地位低微的弄臣倚为国士,非常之看重。

庄王这个人在政治上雄才大略,在生活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资”,据《墨子》一书记载,楚庄王喜欢戴着鲜冠,系着系冠的丝带,穿着大红长袍,非常之时尚帅气。而且他爱好广泛,不仅喜好音乐,能对着一把“绕梁”沉迷得无法自拔,也十分爱好饲养宠物,百忙之余,他竟然在宫廷里养了一匹十分俊美的宝马。这匹宝马可幸福了,它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洋房别墅,睡的是高床软枕,吃的是蜜饯枣干。唉,看来当牛作马也要选富贵人家,瞧瞧,人家一匹马都比咱们生活指数高。

庄王这么做就有点不对了,马就是马,生来就是给人骑的,吃好睡好不运动,这不得惯出毛病来呀!果然,这匹比人还生活幸福的马幸福过头,营养过剩给喂撑死了(生活这么好,看来得的应该是富贵病,估计是糖尿病高血压什么的)。庄王十分伤心,派群臣给马办丧事,下令要用棺椁盛殓,依照大夫那样的礼仪来埋葬死马。

马大夫,这像话吗?这把那些出生入死为楚国立下汗马功劳的真大夫处于何地?

真正的大夫们很郁闷,但谁也不敢出言反对,毕竟这是庄王的私事,无关国家大局,唧唧歪歪的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这时候就该轮到优孟这样的近臣出面了,他走进殿门,仰天大哭道:“就凭楚国这样强大的国家,有什么事情办不到,此马为大王所珍爱,却用大夫之礼来埋葬,实在太委屈它了,我建议用君王之礼来埋葬它。”

“什么?”

“没错,咱们什么人,要办就要办最好的,档次太低可不行。首先,这棺椁就绝对不能用太次的,最起码也要用雕刻花纹的美玉做棺材,用细致的梓木做套材,用楩、枫、豫、樟等名贵木材做护棺的木块,这样才够气派!其次,这葬礼也不能太随便,要我说,咱们应该派士兵为它营建一个雄伟的陵墓,让齐国、鲁国的使臣在前面陪祭,郑国、宋国的使臣在后面护卫,还要为它建立祠庙,用牛、羊、猪三牲隆重祭祀,最好再封它一个万户大邑来加以供奉,这样就完美了!这样一来天下的诸侯也就都知道大王把这匹马看得比人还重了。”

庄王越听越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错了,而且居然错得如此离谱,于是他连忙对自己展开了深刻的自我批评,说:“寡人之过一至此乎?为之奈何?”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庄王是个好孩子。

优孟回答说:“这好办,请大王按埋葬畜生的办法来葬埋它:在地上堆个土灶当做套材,用大铜锅当做棺材,用姜枣来调味,用香料来解腥,用稻米作祭品,用火作丧衣,把它安葬在人的肚肠之中。”

于是庄王派人把马交给了主管宫中膳食的太官,把它给煮着吃了。

如果说这件事还只是一件小事的话,那优孟做的另外一件好事就真的是令人感动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人的朋友往往也是好人,而优孟最好的朋友,就是前面说过的那个一代贤相孙叔敖。公元前595年,孙叔敖英年早逝,临死之前,他对自己的儿子孙安说道:“我死后,你一定很贫困,但大王若是因为我要封你做官,你千万不能答应。你这个人碌碌无能,不是个当官的料,就算大王一定要封你一座大城,你也要坚决辞让,实在推辞不过,你可以要求去我从前隐居的那个寝丘,这个地方十分贫瘠,大家都不想要它,正好可以给你当安居之所。”

这就是孙叔敖的大智慧,人贵有自知之明和知足之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得来也没有用,否则只会给你徒增困扰,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不久,孙叔敖病逝,庄王抚棺大哭,悲恸欲绝,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好兄弟,楚国失去了一个大贤臣,从此,楚国任何一个令尹也不可能超越孙叔敖了,事实也确是如此。

之后,果如孙叔敖所言,他的儿子孙安生活十分贫困,每日打柴为生,就算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他也谨遵父亲遗命不肯向庄王要官,就算庄王主动想封他做工正,孙安也固辞不受,这是他的自知之明,也是他的孝顺:父亲的话,是不能不听的。

庄王见孙安不肯当官,也就不再强求了,他心想孙叔敖做了十几年令尹,总会有些家财留下来,孙安守住这些家财,生活应该不成问题。而优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就没怎么在意。可是有一天,优孟出游偶然碰到了孙安,却发现这位老友之子竟然衣衫褴褛,背着一大摞柴薪从山上下来,心里真的好不是滋味,便问道:“公子你好歹也是个高干子弟,为何会窘迫到如此地步?”

孙安答道:“我老爸可是个清官来的,虽身居高位,却一分钱也没留下来,我不打柴来卖,如何养活老母?”

优孟感慨万千,孙氏对楚国立有汗马功劳,可其子孙的生活却还不如自己这么一个优人,情何以堪?于是他说道:“公子你暂且不要到远处去,大王很快就会召见你了!”

优孟回去之后,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他找人精心缝制了孙叔敖生前常穿的衣服鞋帽穿戴起来,模仿其言谈举止,音容笑貌。三天后,他就能模仿得活像孙叔敖,就连楚庄王左右近臣都分辨不出来了。

终于,时机成熟了,一日,庄王打败宋国回来,又开了个Party大宴群臣,优孟便穿上孙叔敖的衣冠上前为庄王敬酒祝福,惟妙惟肖,宛如孙叔敖再生。

庄王一看,心中百感交集,哭道:“难道是上天怜我,让贤弟死而复生?你可知道,寡人心中好思念你啊,你千万不要走,再来辅佐寡人吧!楚国不能没有你,寡人也不能没有贤弟你啊?”竟如此相像?优孟的演技太牛了!

优孟道:“大王你看清楚,我是优孟不是孙叔敖啊,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一个相声演员来的。”

庄王道:“我知道你是优孟,但寡人日夜思念孙叔不可得,有你扮作孙叔敖当一段时间楚相也好,如此亦能稍慰寡人之思。放心,寡人不会亏待你的。”

优孟道:“既然如此,请允许我回去和老妻商量此事,三日后再来回复吾王。”

庄王无奈,只好答应。

三日后,优孟应约来回复庄王。庄王忙问:“你妻子怎么说的?”优孟说:“我老婆叫我千万别去做楚相,说那活可真不是人干的。比如说孙叔敖吧,他忠正廉洁地治理楚国,让楚国得以称霸,可他如今一死,他儿子竟身无立锥之地,贫困到每天靠打柴谋生。如果要像孙叔敖那样做楚相,那还不如自杀算了。”说着唱起了一首自己创作的流行歌曲:“山居耕田苦,难以得食。起而为吏,身贫鄙者余财,不顾耻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赇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灭。贪吏安可为也!念为廉史,奉法守职,竟死不敢为非。廉吏安可为也!楚相孙叔敖持廉至死,方今妻子穷困负薪而食,不足为也!”

庄王在席上见优孟问答,宛似叔敖,心中已是凄然;又闻此歌,不觉潸然泪下,说:“你说孙叔敖的儿子竟然贫困至此,此话当真?”优孟见时机成熟,便将孙安叫进宫里,庄王见孙安蔽衣草履,不觉又流下泪来,问:“子竟穷困至此乎?”

优孟从旁答道:“不穷困,不见前令尹之贤。”

庄王对孙安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当官,这样吧,寡人封给你一座万户大城,让你永保富贵。”

孙安坚决辞谢道:“先父有命,令臣决不可领大城之封,大王如果真的要封赏的话,就把臣的老家寝丘封给臣,让臣有一口饭吃就好了。”

庄王无奈,只好将只有区区四百户的小邑寝丘封给孙安,因寝丘乃贫瘠之地,无人争夺,故孙氏十世不绝,得以世守此地。(因为这个故事,后世称与世无争、知足知止之心为成语“寝丘之志”。)

这就是所谓“优孟衣冠”,是中国最早的一出cosplay,也是中国最早的一场比较成熟的戏剧演出,从此,“优”成为对帝王讽谏,或帝王对臣下讽刺的手段,后又发展成两个人表演的“参军戏”,五个人表演的宋杂剧。因此,“优孟衣冠”被历代史学界公认为是中国戏曲艺术的源头所在,如果说后世的木匠要认鲁班为祖师爷的话,那后世所有的戏剧演员也该认优孟为祖师爷,确实,优孟以假乱真的杰出演技虽然在历史上只有寥寥数笔,但也足以光耀千古了!

外有虞丘子、孙叔敖;内有樊姬、优孟;再加上屈荡、养由基、潘尫、潘党、伍参这一般能臣勇将,无论从质量还是数量上,庄王的人才集团都丝毫不逊色于晋文秦穆两位霸主,看来楚国的霸业,也就是迟早的事儿了。

12 一只老鳖引发的血案

就在庄王一门心思清洗国内反对力量,遍访贤才励精图治暂时无暇管中原之事的时候,在晋楚争霸中占据重要位置的郑国出事了。公元前606年,郑穆公去世,穆公之子郑灵公即位,庄王因此送了灵公一只三百斤重的大鼋(鼋,其实就是大鳖)祝贺他当政。灵公这个人倒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好吃,有了美味佳肴,就什么都不顾了。灵公贵为国君,却从未吃过如此稀罕的东西,当下大喜,立刻命内侍把厨师叫来烹制美味。

郑灵公有个同好,就是郑大夫公子宋(字子公),公子宋这个人比郑灵公还要好吃,有了好吃的,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一天公子宋和公子归生(字子家)刚好也要去拜见灵公,走在路上,公子宋的食指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就把它拿给子家看,说:“老哥,今天我们有口服了,从前我只要食指一动,一定可以尝到美味。上次我出使晋国,食指一动就尝到了石花鱼;后来我出使楚国,食指又动了,结果我吃到了天鹅肉和合欢橘;没有一次不应验的。”(成语“食指大动”典出于此。)

果然,公子宋和公子归生一进宫,就看到厨师正在准备宰杀那只超级大鳖,两人相视一笑。郑灵公奇怪地问:“两位大夫今天有啥好事啊,笑得如此开心?”公子归生便把刚才的事告诉了灵公。灵公揶揄他们说:“话不能说得太早了,能不能吃到美味,那还得寡人说了算!”下朝之后,公子归生就对公子宋说:“你听到没有,美味当前,主公要是不给你吃,那也是白搭,而你的食指不也就白动了吗?”公子宋不以为然地说:“三百斤重的鳖,他主公一个人哪吃得完,煮好了肯定会分给大家吃的,到时还会没有我的一份?”

到了黄昏时分,灵公的内侍果然召了众大夫前去品尝美味,公子宋得意地跟公子归生说:“看到没有,我就知道主公不会不叫上我的,嘿嘿,我今天午饭也没吃,就等着今晚大饱口福啦!”

晚饭时间终于到了,大家排排坐吃果果,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鼎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老鳖汤,口水直流。灵公于是命人开始分羹,结果每个人都分到一杯羹了(其实应该是一鬲羹,春秋时中国盛行分食制,鬲是比鼎略小的食器,一般和正鼎配套使用),就是公子宋没有。郑灵公看着公子宋饥渴的眼神,大笑道:“你不是说你的食指很灵验吗?今天寡人偏偏就不给你吃鳖,你又能怎样?哈哈哈!”

原来灵公听说了公子宋食指的事情以后,觉得很好玩,于是晚上故意不给他鳖汤喝,以此取乐。人家的手指不灵验了,也没啥好笑的,郑灵公这个人脑袋有点问题。

要知道公子宋午饭都没吃,是饿着肚子等着晚上这一顿的,没想到灵公却这么不给面子,他看着灵公面前香气四溢的老鳖汤,感觉一股荷尔蒙在他体内快速分泌,化作无穷的羞,又变成无穷的怒,直冲头顶。手指不灵验了,也没啥好怒的,公子宋这个人脑袋也有点问题,大概是饿糊涂了。他一个箭步冲到灵公面前,伸出手指往鼎里一沾,顺势取出一块鳖肉塞进嘴里,说道:“谁说我吃不到啦,我就是要吃给你看!我就是要告诉你,偶的食指,可不是乱动的!”说完也不行礼,把门一摔,“蹬蹬蹬”地跑了出去。(“染指”一词典出于此。)

灵公也没吃午饭,也就等着这锅鳖肉羹填肚子呢,现在可好,一锅汤全给公子宋这臭小子的脏手指给毁了。灵公于是大怒,把筷子一扔,咆哮道:“臭小子反了天了,连寡人的鼎都敢染指,我非砍了他的头不可!”

公子归生赶快打圆场道:“主公息怒,不就是吃顿饭吗,不用闹出人命来吧!臣立刻叫那小子来给你道歉,你还是饶了他吧!”

灵公没有说话,冷哼一声拂袖而退,君臣不欢而散。

公子宋回到家,羞恼过后,愤怒变成了恐惧,他害怕灵公找他麻烦,于是想先下手为强,他找到公子归生,说:“老哥,我越想越怕,主公不会真的想杀了我吧!”

公子归生说:“这一次你做得确实太过分了,主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看你明天还是赶快去宫里谢罪吧!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公子宋说:“不行啊,就算主公饶了我的命,恐怕我以后还是没有好果子吃,只要他一天不消气,我就一天不得安生!”

公子归生道:“那你想怎么办呢?难道你已经有了好办法让主公不再生气?”

公子宋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阴狠的毒笑,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不会生气,那就是死人!”

公子归生掩耳道:“别说了!牲口养久了,都舍不得杀,何况是国君呢?”怎么能把国君比作畜生,看来归生也乱了阵脚开始胡说八道了。

公子宋见归生不肯就范,心一横,想出一个毒招来,他到处散播谣言说公子归生想叫自己跟着他一起谋逆,归生害怕了,只好跟着他一起干。公元前605年夏季,公子宋和公子归生合谋杀死了郑灵公,立灵公庶兄公子坚为国君,是为郑襄公。

楚庄王见自己好心送郑灵公的一只大鼋竟然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便想为他主持公道,公元前604年,楚庄王命楚左尹(令尹之副)王子婴齐(庄王之弟)为大将,攻打郑国,责问他们说:“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你们的国君?”

楚国动手了,同为国际警察的晋国哪能让他唱独角戏,赵盾立刻命令自己的二把手荀林父(晋文公时候的老臣,晋六大族之一中行氏的始祖,时任晋六卿中的中军佐,是晋国唯一能和赵盾平起平坐的人物)救援郑国。晋国身为霸主,不能讨弑君之罪,反救之,仁义何在?楚军也不跟晋国纠缠,转而攻打晋国另外一个小弟陈国,陈国打不过楚军,只好投降。公元前602年,在弑君主谋公子宋的策划下,郑国和晋国在黑壤举行会盟,周王室派来了钦差大臣王叔恒公到会监临,自此,郑国完全投入了晋国的怀抱,开始和楚国作对。在这次大会上,晋成公还拘留了先前他即位时没有前来表示祝贺的鲁宣公,搞得后来鲁国花了一大笔的钱财才把宣公赎了回去,鲁国从此对晋国怀恨在心,将感情的天平移向了楚国那边。

这样,晋楚争霸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郑国和宋国做了晋国的小弟,陈国做了楚国的小弟,两大阵营针锋相对,大战一触即发。

13 致命的诱惑

郑国最终还是投靠了晋国,这让庄王十分不爽,他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多次派兵攻打郑国,在公元前604年到公元前597这短短七年的时间内,庄王一共攻打了郑国五次之多,基本上每年都要对郑国发动一次战争。在这些战争中,虽然楚国由于晋国的干涉没有一次能完全降伏郑国,但也给晋国造成了不少麻烦。晋国一方面要应付北方赤狄部落的骚扰,一方面又要防备楚国的进逼,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这就是庄王战略的高明之处,打不死你我就拖死你,看谁玩得过谁!

公元前603年,赤狄侵晋,围怀(今河南焦作市温县)及邢丘(今河南温县北平皋村故城),晋正卿荀林父却说:“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成语“恶贯满盈”典出于此),明显是无力兼顾的态度;次年,赤狄再侵晋,由于楚国的威胁,晋国仍未能作出任何的反击。楚庄王就像高悬在晋国人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一刻都不能安生。

晋国被耍了好几年,也渐渐学乖了,他们觉得这样老是两面作战也不是个办法,干脆和北方的赤狄讲和好了,这样他们就能专心对付楚国这个强敌了。公元前602年,晋成公将自己亲爱的女儿嫁给了赤狄潞氏部落的首领婴儿,与赤狄族媾和。公元前598年,晋国执政郤缺(晋原执政赵盾已于公元前601年去世)又与白狄各部成功议和,至此,晋国终于暂时摆脱了狄族这个包袱,得以专心对付楚国。

正在晋国忙乎着民族团结的时候,楚庄王也没闲着,公元前601年,庄王派兵征伐屡服屡叛的群舒,灭掉舒蓼,划定疆界,将楚国的国境一直推进到滑汭(在今安徽合肥县一带)地方,并与吴、越定盟,从此楚国在江淮流域的势力渐趋巩固,得以更加放心地进兵中原,庄王和晋国决战的日子不远了!(这是吴国和越国第一次出现在春秋历史上啊,大家留意。)

楚国步步紧逼,让晋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公元前600年,晋成公和他的一帮小弟宋文公、卫成公、郑襄公、曹文公在扈地(郑地,今河南省原阳县西)会盟,商量怎么对付楚国,在这次会盟中,晋成公还邀请了楚庄王的小弟陈灵公,陈灵公刚投靠了楚国,当然不敢去赴会。成公于是派荀林父率领各小弟去揍陈国,结果走到一半,突然听说晋成公病逝的噩耗,当下也没心思揍人了,率军回国,各诸侯也各自回家。晋成公死后,其子据即位,是为晋景公。

陈灵公躲过了一劫,但他却不知道,一个更大的危机在向他逼近了。

陈灵公这个人,也没啥大毛病,就是好色。(晋灵公好玩,郑灵公好吃,陈灵公好色,这仨兄弟真是一堆活宝!)就在晋成公去世,整个晋国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气氛中的时候,我们的陈灵公却正抱着一个本世纪最大的一只狐狸精——夏姬,沉醉在馨芳软玉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

夏姬是郑穆公的女儿,陈国司马夏御叔的妻子。这个美女长得到底有多美,我就不多描述了,无非就是将一些俗不可耐的成语堆砌上去,反正这么说好了,所有的男人,不管你是君子,还是小人,不管你是老头,还是小伙子,不管你是太监,还是和尚,不管你是禁欲主义者,还是爱情至上主义者,或者是什么怕老婆主义者,上至达官显要,下至贩夫走卒,大至七老八十,小至十七八岁,除了同性恋,没有一个不会被她迷上的。大概是由于“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话吧,夏姬的正式老公夏御叔没有能消受上几年就死掉了,夏姬只好带着自己的儿子夏征舒住在株林(夏御叔的采邑)守起了活寡。夏征舒长大后,继承了父亲的官位,在陈都宛丘任职,夏姬便一个人待在株林,凄风冷雨,孤枕难眠,寂寞得无以复加,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是一个男人,当然,几个男人就更好了。

陈灵公好色,他所宠信的臣子当然也是好色之徒,他们一个叫孔宁,一个叫仪行父,也都是酒色队里打锣鼓的,这一君二臣,因为有共同爱好,所以很有共同语言,他们志同道合,把陈国闹得乌烟瘴气。有一次,孔宁和仪行父去株林出差,窥见了夏姬的美色,回来以后就睡不着觉了,每天每夜眼里都是夏姬的倩影。(夏征舒已长大成人,夏姬的年纪应该也小不了哪里去,居然还是如此迷人,难道她真跟明清艳情小说《株林野史》里写的那样驻颜有“术”?)这两个人都是色中好手,夏姬也是寂寞难耐,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勾搭上了。好东西不应独自享用,两人得了好处,自然也不敢忘了他们的老大陈灵公,于是他们也把夏姬介绍给了陈灵公,四人私通,大是刺激!(这一点上他们倒是比郑灵公厚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一笑。)

有了如此销魂的美女,郑灵公再也无心于烦人的国家大事了,他和孔、仪二人一有空就跑去株林“度假山庄”潇洒,往往一待就是好几天。

株林在今河南省西华县夏亭镇北,而陈国的国都宛丘在今河南淮阳,两地离得还是有点儿远的,特别是在当时那种没有汽车火车的交通条件下,陈灵公和孔、仪二人还如此频繁地奔命于两地之间,足以看出夏姬对男人那致命的诱惑,只是不知他们的正牌老婆们作何感想?

国人们看到这等情景,都摇头叹息不已,《诗经·陈风》里有一首叫《株林》的诗,就是当时国人为了讽刺这件事情而作的: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翻译过来就是:

他为什么去株林?是跟夏南散散心。原来他到株林去,为的是把夏南寻!

我的四马齐驾起,株邑郊外好休息。驾上四匹马驹子,早餐要在株林吃。

所谓夏南,就是指夏征舒(夏征舒字子南),郑灵公当然不是去找夏征舒的,作者不敢写灵公去找夏姬,只好写他去找夏征舒,其中所谓吃早餐也似有隐晦之意,特别是“从夏南”三个字,绝了!

这三个老色鬼不但好色,还有些变态,我本不想用这两个字的,但是他们做的事也太那个什么了——寻欢之余,他们竟然偷了夏姬的内衣内裤!偷了就算了,收藏起来没事干的时候意淫两下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把这些内衣贴身穿着,并在朝廷上当着众大臣开起黄色玩笑来!

胡闹到如此地步,终于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陈国风纪办主任泄冶冲进朝堂,一把抓住陈灵公的衣服,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谏言道:“公卿宣淫,民无效焉,还请主公注意自己的男女作风问题,注意影响,赶快把那些内衣丢掉吧!”

陈灵公被泄冶直指淫荡,自觉汗颜,忙以袖掩面说:“卿勿多言,寡人能改过矣。”

泄冶见灵公还有羞耻之心,心下变宽了一些,告辞退下了。事后,陈灵公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孔、仪二人,二人便说道:“既然如此,主公从今以后就不要去株林了吧,否则那个一本正经的老家伙又要唧唧歪歪了。”

灵公问:“那你们两个还去吗?”

二人答道:“泄冶谏的是国君你,和我们两个做臣子的无关。所以我们可以去,主公你不能去!”

灵公奋然道:“这可不行,没有美女的夜晚我不能活。”

二人又道:“主公如果再去,泄冶又要来找你来上思想品德课了!”

灵公头疼道:“那怎么办?”

“若要泄冶不再唧唧歪歪,除非让他开不了口。”

“嘴巴长在他身上,寡人怎么可能让他开不了口?”

“那只有让他也加入我们酒色锣鼓队了。”

“哪能呢……”

“嘿嘿,开玩笑呢!要让一个人闭口很容易,把这个人变成死人就好了!主公何不传旨杀了泄冶?”

“寡人不能这么做,寡人是个好人来的。”

“那臣派人杀了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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