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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嗜血的王冠.2

作者:江湖闲乐生 当前章节:85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专诸,又名设诸,吴国堂邑(今江苏六合)人,是伍子胥逃亡途中结交的一个屠夫,按照《东周列国志》的说法,专诸此人“状如饿虎,声若巨雷,不畏强御,平生好义,见人有不平之事,即出死力而为”。当时专诸正在与一个古惑仔打架,将要扑向对手之时,其怒火之盛,气势之猛,似乎一万个人也不可抵挡,但他老婆一声呼喊,他就立即像个小猫咪一样掉头回去了。

伍子胥因而问:“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听女人话,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

专诸说:“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你看看我,玉树临风,男子气概十足,像个没用的笨蛋吗?我专诸虽然屈身于一人之下,但必能出头于万人之上。”

伍子胥认真地打量起了专诸的相貌,只见此人高高的额头,幽深的眼睛(头脑冷静,智商指数高),虎一样的胸脯,熊一样的脊背(四肢发达,攻击力强),虽然长得比自己要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但也算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好汉,于是和他八拜为交,偷偷认下了这个小弟,希望日后能有大用处。

壮士多为屠狗辈!

公子光听了伍子胥的介绍,大喜,连忙叫伍子胥带路,他要好好地认识一下这个威猛而又多情的传奇人物。

公子光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向专诸哭诉了一通,说:“是上天让您来辅助我这个失去了依靠的孤子啊。”

专诸道:“有话好好说,何必要这样采取暴力行动,破坏安定团结呢?”

公子光问:“好好说?”

专诸回答:“公子你何不委派一个心腹大臣到王僚面前从容进言,陈述先王的遗命,婉转地表达你的意愿,使他知道王位本应归属于你呢?”

公子光摇了摇头说:“王僚这小子素来贪利忘义,他依仗自己的势力,一心只想往上爬,从来不知道谦让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跟他好好说话根本没有用,所以我才访求能够共患难的才勇之士,用另一种方法来让他明白此中的道理。而这个才勇之士,就是兄弟你和伍先生了!”

这就是要王僚死!既然不能和平选举领导人,那只好用刺客解决问题!

专诸迟疑了一会儿,道:“好,我明白了,士为知己者死,那我专诸为你搭上这条性命就是!公子,你下命令吧!你要王僚是这么死呢还是那么死呢还是怎么死呢?”

公子光沉吟道:“现在我也没有一个很成熟的想法,头疼啊!先生您可有好计策?”

专诸答:“杀一个人很难,杀一个防护森严的国君更难。我们一定要找到一个能顺利接近他而不会引起他怀疑的万全之策才行。夫鱼在千仞之渊,而入渔人之手者,以香饵在也。想要暗杀王僚,必先投其所好,才能接近于他,然后在其警戒心最低的时候,奋然一击,则大事可成矣!”

公子光说:“这好办,王僚这个人好吃,是个美食家来的。”

专诸问:“那他最喜欢吃什么呢?”

公子光说:“他喜欢吃鱼,尤其喜欢烧烤鲜鱼。”

专诸突然站了起来,说:“太好了,专某告辞!”

公子光急了:“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

专诸笑道:“你不是说王僚喜欢吃烤鱼吗?我去太湖学做烤鱼去,三个月后,我请你们吃全鱼宴!”

就这样,专诸丢掉屠夫这个没有前途的职业,跑到太湖岛上跟吴国著名烹饪专家“太和公”学烤鱼去了。

三个月后,专诸从厨师专业技校学成归来,已经烤得一手好鱼。公子光吃了是赞不绝口,对伍子胥说:“专诸这家伙还真厉害,短短三个月就从一个屠夫成功转型成一个出色的厨子了,怎么样,我们该下手了吧?”

伍子胥回答说:“大雕之所以难抓,是因为它有强壮的翅膀,所以要搞定它,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剪除它的羽翼。我听说王僚有个儿子叫做公子庆忌,此人筋骨若铁,万夫莫当,手能抓飞鸟,力能格猛兽,更糟的是,这个公子庆忌整天跟在王僚的身边,寸步不离,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动手。另外我还听说王僚有两个强大的胞弟掩余、烛庸并握兵权。有这三个人一天,我们就永远不可能杀得了王僚。所以,公子要除掉王僚,必须先干掉这三个倒霉孩子,否则,即使我们侥幸得手,公子您这国君也当不安生!”

伍子胥这一番分析真是够透彻,公子光服了。于是他先按兵不动,一面积极准备,一面安心坐等良机。

第二年,也就是王僚八年(前519年),吴公子光率兵攻打楚国小弟州来,楚司马薳越率领楚国和手下一帮附属国的军队前往救援,两军在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相遇,这时楚国令尹子瑕突然病死,楚军士气低落,遂按兵不动。公子光说:“楚国手下小弟虽多,但都是被楚国逼来的小国,同伙而不同心,不足为惧。如果我们分兵攻打他们中最弱的胡、沈、陈三国,他们必然首先逃跑。此三国一败退,这帮乌合之众必定军心动摇,如此楚军必败。”吴王僚听从了他的意见。

七月二十九日,两军在鸡父(今河南固始县南)展开了大决战。公子光使出分兵诱敌、先攻虚弱的战法,派三千死士为敢死队,先冲乱胡、沈、陈三小国的军队,然后以主力三个整编军突然发起强攻,在后趁乱掩杀,三国败逃,吴军俘虏了胡、沈两国的君主和陈国的大夫夏啮。紧接着公子光又故意释放了几个敌军俘虏,让他们奔逃到楚军阵中,大喊:“我们的国君死了!咱们全完了!”而吴军在后擂鼓发起了最后的冲锋,楚联军大溃败。

看来公子光还真是一个人才,而有才能有野心的人都是不安于现状的,他们渴望权力,渴望成功,即使这个成功需要流血作为代价。

同时,避居在郹邑(今河南新蔡县)的楚故太子建的母亲,因怨恨平王废逐她的儿子,也引吴兵入郹,将藏在郹邑的楚国宝器一掳而空。楚司马薳越追赶吴兵不及,众将劝薳越拼死进攻吴国,或许可以侥幸取胜,将功赎罪。薳越仰天叹道:“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有什么颜面再见大王,我死了算了!”说完就在薳水(今湖北京山县西汉水东岸)边自缢而死。

经此一役,楚人惧怕吴国到了极点,日夜担心吴军攻来。新任令尹囊瓦于是加修国都郢城,将郢都扩建为三个城池,分别称纪南城、郢城和麦城(就是关羽败走的那个麦城),三城以“品”字之形,互为犄角。囊瓦自以为其城坚池高,牢不可破。

其实平王任命的这个囊瓦胆小无能,根本不是宰相之才。当时的楚国贤臣沈尹戊因而嘲笑他说:“子常(囊瓦字)当政不懂得为百姓谋福利,就知道挖沟建墙。没了民心,别说三个城,十个城也挡不住吴国的虎狼之师!”

果然,第二年,吴楚的边境又发生了冲突。导火索就是楚边邑和吴边城的两帮太妹,她们为了争夺边境桑林的桑叶采摘权大打出手,结果楚国的太妹不是吴国太妹的对手,很多人被抓花了脸撕破了裙子,她们的家人气不过,就带着这些受伤的太妹去找吴国太妹的家人吵吵,吴国人出言不逊,楚国人吵不过人家,一怒之下杀了几个吴国人扬长而去。

吴国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们冲到楚边邑杀了对方全家。

楚边邑的守将大怒,后果更严重,发兵攻打吴国边城,把全城老弱全部杀死。

吴王大怒,后果更加更加严重,他派公子光讨伐楚国,连破楚邑巢和钟离。楚人只好又连连筑城迁民,全国闹得鸡犬不安。

公子光连胜楚国,在吴国百姓中威望大增,他抢班夺权的筹码又增加了几分。

而楚平王听说二邑被灭,心中更是害怕,最后忧惧成疾,在楚平王十三年(前516年)一个寒冷的冬夜里病死了。楚太子珍继位,改名为轸,是为楚昭王。他的老师费无忌也跟着鸡犬升天,得以和令尹囊瓦、左尹郤宛同执国政。

至此,吴楚的冤仇越结越深,越结越浓,浓重到连鲜血都化解不开了。

伍子胥听说狡猾的楚平王不通知自己一声就偷偷死了,捶胸大哭,终日不止。他好恨,为什么这家伙死得这么快,让自己不能亲手报杀父之仇。——还好,费无忌这个小人还没有死,还有机会杀了他以告慰父兄在天之灵。

伍子胥觉得自己要加快复仇的步伐了,要不然时间一长,费无忌也死了,自己就真的要抱憾终生了。他苦思三夜,终于想得一个妙计,找到公子光说:“公子,你成大事的机会到了!”

“此话怎讲?”

“今楚王新丧,公子何不劝吴王僚乘机发兵伐楚,遣开掩余、烛庸、庆忌这三个手握兵权的吴王爪牙,这样我们就可以趁国内空虚以图大事了!”

“这个办法是不错,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我才是三军主帅,这等大事王僚那小子肯定也会派我去,我都不在吴国了,如何能成事?”

“如此就得委屈公子您一次了,您可以在上朝的时候故意摔个跤,把腿摔瘸了,这样就不用出征了!”

“你的意思是……苦肉计?”

“没错!”

“高,实在是高!好,就这么办!为了王位,别说让我摔瘸个腿,就是把腿摔断了我都愿意!”

于是在王僚十三年(前514年),吴王借楚国国丧派公子掩余、烛庸带兵包围楚国的六、灊二邑,派季札出使晋国,观察诸侯的动静。谁知楚国派奇兵绝其后路,吴兵被阻不能回国。吴王僚忙派公子庆忌去郑、卫二国求援。至此,王僚的心腹全被遣开,公子光的机会终于到了。

柒 鱼肠剑

天才的冶炼大师、铸剑之鼻祖、重量级武器专家越国欧冶子曾采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为越王允常打造出了五把青铜宝剑,包括三把长剑湛卢、纯钧、胜邪(又名盘郢),两把短剑鱼肠、巨阙。这五把宝剑乃是春秋时代青铜铸剑的巅峰之作,其中每一把宝剑背后都有一个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公子光早有不轨之心,所以他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寻访一些神兵利器,这五把盖世宝剑就有三把为他所得,其中就包括刺客的终极武器——鱼肠剑。

鱼肠这个名字,据北宋科学家沈括在其著作《梦溪笔谈》卷十九“器用”篇载:“鱼肠即今蟠钢剑也,又谓之松文。取诸鱼燔熟,褫去胁,视见其肠,正如今之蟠钢剑文也。”此剑是因为剑身上的花纹犹如弯弯曲曲的鱼肠而得名,但另一个说法则认为由于它小巧得能够藏身于鱼腹之中,故而得名。

不管是哪种说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鱼肠剑应该是一把小巧锋利的青铜匕首,小巧则容易藏匿,锋利则足以穿透厚厚的盔甲。

据《越绝书》记载,鱼肠剑铸成后,善于相剑的薛烛被请来为它看相。薛烛的相剑本领如同通灵一般,立刻感受到了鱼肠剑中所蕴藏的信息,因此说鱼肠剑“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

看来,这把剑自诞生之日起就注定了它嗜血与暗杀的宿命。

现在真的是万事俱备了,行动三人组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行动负责人公子光默默地从怀里取出那把鱼肠宝剑,郑重其事地递给专诸。

三人默默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好一会儿,专诸才接过宝剑,缓缓抽出,但见幽暗的密室内顿时寒光闪耀,刺得大家睁不开眼。

伍子胥忍不住拍手赞道:“好一把宝剑,竟能自放奇光,难道神物有灵,欲饱饮王僚之血乎?”

专诸心里却在想:确实是一把好剑,拿回去给老婆切菜一定很快。

公子光笑道:“那可不,这可是本公子的压箱底宝贝,杀人灭口、居家旅行之必备武器。”

专诸道:“王僚的死期到了,他的两个弟弟被困在楚国,季札又在外出使,没有了这些绊脚石,此时行动,胜算甚大。但是我家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所以请光哥允许我回家见他们最后一面。”

公子光抬起头来,说道:“你放心地去吧,从今以后,你的老母就是我的老母,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你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啊,不对,最后一句请自动忽略。”

专诸回到家中,跪在母亲面前,不言而泣。

母亲道:“我们全家受公子恩养,总有一天是要报答的。忠孝岂能两全?你快去吧,不要挂记我。你能成此大事,垂名后世,娘我死了都有面子。”

专诸犹依依不舍,因为他明白,这是他们母子的最后一面了。

母亲长叹了一口气,说:“我渴了,你给我去外面井里打口水来。”

专诸奉命去打水,回来后,却发现母亲不在屋内,他老婆告诉他:“娘回卧室休息去了,你不要吵醒她。”专诸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忙跳窗而入,只见老母早已在卧室里自缢身亡了。

《汉书·地理志》言“吴越之君皆好勇,故其民好用剑,轻死而易发”,看来这句话说得果然没错,不但吴越的古惑仔是如此,就连渔丈人、浣纱女、专诸母亲这样的老弱妇孺也都不弱于人后。

专诸大哭了一场,草草办完丧事,辞别妻儿,来见公子光。公子光十分过意不去,安慰了一番,等专诸收拾好心情,大家开始作最后的部署。

伍子胥道:“公子何不今日就请王僚来吃饭,只要他肯来,事情就成功了一半了。”

公子光笑道:“王僚这个好吃鬼,有好东西我怎么能不给他预备一份呢?你给我在暗室内准备三百死士,我要好好招待一下我这位兄弟。”

安排妥当,公子光连忙亲自动身前往宫内,请王僚去参加自己精心准备的鸿门宴:“大王,好消息,我这儿最近新来了一个太湖大厨,烤鱼功夫一级棒。小弟不敢独享,因此特请大王驾临寒舍品尝美味,您吃了绝对不会后悔。”不后悔才怪!

王僚虽然好吃,但智商却不低,公子光野心勃勃,所谓宴无好宴,此去必然凶险万分,答应吧,怕对方玩阴的,不答应吧,又怕激化双方的矛盾。纠结了好一番,王僚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去一趟,但是他在赴宴之前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第一,从宫门到公子光的家门口,沿途列兵守卫,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别说一个刺客了,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靠近王僚半步。

第二,进了公子光府第后,王僚的亲信侍卫,布满堂阶、席位、左右,这些大内高手,一个个手操长戟,腰佩利刃,哪个敢稍有异动,所有家伙就一齐招呼下去,将他砍成肉酱。

第三,王僚穿上了只有出征时才用的三层棠铁之甲,把自己像个粽子一样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就算万一刺客接近自己,也伤不了自己半分,何况王僚经常去健身房锻炼,本身就武艺高强,力大如牛,寻常十几个壮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如此严密的防护,王僚就不信了,天下之间能有人杀得了自己?对方若敢在宴席上有所不轨,他就借机将公子光之党一网打尽,省得自己日后提心吊胆怕这怕那。

看来这该死的吴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时时刻刻都要防备别人干掉自己,连吃个饭也没办法安生,怪不得那个季札死也不肯接受王位,宁愿跑到乡下去当土财主。

至此,继承人问题这颗在吴国潜伏了多年的定时炸弹,终于被点燃了引信,一场江湖仇杀式的王位之争就此展开。

捌 夜宴

这天晚上,全副武装的吴王僚兴师动众地来到公子光府第。命运的宴席开始了,先上酒和前菜,可有一点,所有的服务员必须在堂下搜身,检查没有携带危险品才能膝行上前,再由两旁的武士押着献上酒菜。这些可怜的服务员脖子上都架满了剑,别说爬起来行刺了,只要你胆敢抬头看一眼大王的芳容,就二话不说砍掉你的脑袋,让你去给阎王爷上菜去。

王僚如此小心谨慎,专诸是如何下的手呢?别急,他自有办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喝得微醺的王僚开始有些放松警惕了:看来本王真的是忒紧张了一点,寡人帅气逼人,英明神武,谁敢杀我?

这时候公子光开始按计划演戏了,只见他突然抱住双脚,面做痛苦之状:“哎唷,我的伤脚又开始痛了,这个挨千刀的郎中,技术真烂!大王您等一下,我进去把伤处重新包扎一下,待会儿再来陪您接着喝!”

王僚不疑有他,笑道:“王兄请自便。”

公子光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回到秘密基地,那里挤着一大帮全副武装的小弟,专诸凑上前来,沉声道:“老大,该我上了吧!”

公子光拍了拍专诸的肩膀,说:“去吧,阿诸!记住,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败,我会被军事法庭制裁,你会被当场击毙。”

“光哥,如果我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我会成为新的王,你还是会被当场击毙。”

“我晕,不过请老大放心,我早就有献身革命的心理准备了。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弟,而是一名刺客,杀人是我的使命,被杀是我的宿命。”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我的身体,就是你的身体。”

专诸默默地将鱼肠剑藏进烤鱼的肚子里,端鱼出门,回头说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照顾好我七舅姥爷和他的外甥女!”

到了该上主菜的时候了,专诸捧着他的宝贝鱼,来到堂前,旁边的武士上下其手,将他的身上搜了个遍,还不放心,又让他换上一身别的衣服,这才押着他膝行到王僚席前。

顿时,扑鼻的鱼香充满了整个宴会厅。王僚忍不住俯下身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叹道:“好鱼啊好鱼,寡人得尝如此美味,死亦无憾!”

专诸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猛地从鱼腹中抽出匕首,一剑正刺在王僚的胸口,势大力沉,直贯三层坚甲,透出背脊。真好专诸,真好“鱼肠”!

王僚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鲜血从胸前狂涌而出,洒在他和专诸的身上,再流到案上,将那面前那盘该死的烤鱼染成一片殷红。

与此同时,无数的剑戟也刺穿了专诸的身体。专诸用尽最后的力气,猛扑上前,将身上的剑戟又顶入王僚的体内,鲜血飞溅起来,飘舞在空中,犹如晚霞一般艳丽。

两个千疮百孔的身体撞倒席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见着是都活不成了。

专诸成功了,他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刺客。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起了心爱的光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尔身也。”

而王僚在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居然想到把匕首藏在鱼肚子里面,他娘的还真有创意!”

正所谓: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唉,王僚处处谨小慎微,最终还是死在了不要命的恐怖分子手里。总之一句话,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在道上混,总有一天要还的。

血,到处是血,很多人都来不及做后继反应,被这惊人的场面给镇住了,而后,一时间大乱。公子光的一干小弟趁势杀出,将这些没头的苍蝇来了个一锅炖,然后拥着公子光登车入朝。公子光把所有的文武百官聚集起来,历数王僚之罪,又假惺惺地说道:“王僚背义自立,人神共愤,这次我将其诛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季叔叔出气,这王位本来就应该是他的,等他回来,我们就拥他为王,大家觉得如何?”

这不过就是说得好听。公子光明知道季札不可能趟这浑水,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来掩饰自己的弑君之罪,到时候季札回来一推托,这王位不还是他公子光的?群臣不是傻子,当然心知肚明,但这会儿还有谁敢反对,一个个只好顺水推舟认了就是。

公子光安定下来群臣,又开始广散财帛赈济贫民,大家觉得这公子光当国君和王僚当国君也没啥不同,自己还落了不少好处,也就都接受了这个现实,没人肯帮王僚出头了。

等局势稍稍稳定了一些,公子光便厚葬了革命烈士专诸,并将其子专毅封为大夫,也算是还了专诸的这份大人情。相传,无锡市内大娄巷的专诸塔,就是当年公子光替专诸造的优礼墓。

至于那把改变了公子光一生命运的“鱼肠剑”,却被认为是一件不祥之物,被永远地函封于一个宝匣之内。或许是为了纪念这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吧,据说公子光即阖闾死后,还将鱼肠剑作为陪葬品之一,和他一起长埋在了地下。

说起来,伍子胥这个白发魔男真的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而专诸就是这些人中最典型的一个。要不是因为伍子胥,专诸或许还仍是吴国乡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屠夫,守着老婆孩子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也就是因为碰到了这个该死的白发小子,专诸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以血肉之躯,搏杀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吴国之王!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舍得一身剐,天王老子一样也能拉下马来。专诸用他的生命,为后世所有的侠客好好地上了一堂理论课:天下间没有什么强权是不可以挑战的,即使是一介草民,也可以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历史证明,不畏强权,是中国人骨子里的优秀品质。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没有什么不可以。

最后再说句题外话,专诸这次精彩绝伦的刺杀行动,甚至还改变了中国人的饮食文化。食物装盘是有很多讲究的,所谓“鸡不献头,鸭不献掌,鱼不献脊”,请客吃饭,主人绝对不能将鱼的脊背对着主宾,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从鱼腹中抽把手枪出来干掉人家。说笑了,其实鱼腹之肉,刺少肉嫩,味鲜美;脊背有鳍,刺多,肉质硬,不如腹部肥美。把鱼腹对着客人,这才是吃请应有的礼节。另外,如今太湖附近有一道名菜,叫做“松鼠鳜鱼”,又名“吴王鱼炙”,相传就是当年专诸送给王僚的那道丧命菜。据说后人为敬仰专诸,还奉专诸为厨师的先祖。旧时候常有厨民到专诸墓前祭祀,祈求自己做的饭菜能像老祖宗做的鱼炙一样美味可口,客人见了连命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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