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石买在越军中已经完全失去了威信,很多将领都不听他指挥。石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一连斩杀了几个不听话的大将,妄想用严刑峻法来挽回自己的颜面,挽回越国的军心。
石买错了,连败之下,越国的军心已经完全溃散,他的法西斯专制只会造成更大的恐慌,本来已经够乱了,你还要乱杀无辜,折腾大家,这不是自毁长城嘛!
伍子胥的情报网开始发挥作用了,他很快就发现了越军的不稳定因素,开始火上浇油,帮石买一起折腾越军。
他的谋略很简单,四个字,疑兵之计。
伍子胥果然是个高明的军事指战员,他将吴军分为一主两翼,白天到处设置疑兵,或北或南,这边吓你一下,那边咬你一口;到了晚上,又敲响战鼓,四处点上火把,摆出夜袭的样子,把越军折腾得日夜不安,恐慌的情绪蔓延到所有越军战士的心中。
虚虚实实,变幻莫测,或许是受孙武的影响,伍子胥这只老狐狸的行军之道已臻化境。
结局可想而知,没过几天,越军就崩溃了,有的当了逃兵,有的投降了吴军。石买没办法,只好加大镇压力度,这当然只会造成相反效果,他杀的人越多,跑的人也越多。
这仗,没法打了!越军中群情激奋,闹哄着要哗变,他们冲进越王句践的行宫,来了个兵谏!
“不杀石买,不足以平军愤!大王,动手吧!”范蠡站在堂下,面色平静地说。
殿外传来士兵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杀石买,杀石买!”
句践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瘫倒在王座上,喃喃地说道:“范大夫,你是对的,寡人错了,寡人悔不该不听你的话,结果落得如此结局,石买误我,奸臣误我啊!”
是啊,这一来二去,越国的三万精兵被石买和伍子胥折腾得只剩下五千不到,句践真是辛苦半辈子,一夜回到解放前,肠子都快悔青了。
“事已至此,大王无须自责,只要咱们重新振作,越国还有希望!”
句践点了点头,眼神又重新恢复了坚定,他大步迈到殿外,面对越国五千甲士,大声道:“石买误国误民,乱杀无辜,罪不容赦,来人啊,把他押上来处死!”
石买早就被这些哗变的士兵绑成了粽子,闻听大王发话,立刻有人跑过去,把石买推到了越王句践的面前。
“大王,我对越国有功,不该死呀!”石买一头乱发,歇斯底里地喊着。
句践一挥手:“砍了!”
几个士兵早已按捺不住,冲上来乱剑齐下,将石买砍成肉酱。
越军欢声雷动,这个法西斯魔王终于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石买之死,表面上看只是一场兵变,其实是越国本土派大夫与外聘派大夫权力斗争的结果,其中的玄机,我就不多说了,大家自己去领会。
与此同时,越军山呼海啸的欢叫声传到了吴军的军营,吴王夫差又吓慌了:“不好,越军又开始叫唤了,他们一叫一准没啥好事儿,伍相国,这可如何是好!”
伍子胥笑道:“大王不要担心,越军已经垮了!我听说,狐狸快死的时候,会咬紧嘴唇不停地吸气。放心,越国人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
夫差还是不放心:“快!你派两个人去越国那边打探一下,这样保险一点。”
伍子胥于是派人去越军打探情况,句践忙趁此机会向吴国求和,伍子胥当然不肯答应,句践无奈,只好仓皇带着五千残兵逃离浦阳江口,退守越国的大本营“会稽山”,也就是位于今天绍兴西北夏履镇北坞村越王峥上的越王城内。
越王峥,又名越王山,城山,海拔354米,位于钱塘江南岸,当初,句践就是从城山脚下的固陵军港出发攻打吴国的,没想到转了半圈,又被打回来了。
句践虽败,好在还有城山之险可守。据《越绝书·外传记地传第十》载:“会稽山上城者,句践与吴战,大败,栖其中。因以下是木鱼池,其利不租。”城山及其相连的四周,完全被“木鱼池”的湖水包围,山下一片汪洋,烟波浩瀚。城山巍立其中,山屹于水,水环着山。正是有了“木鱼池”这个天然屏障,城山变得易守难攻,吴军追赶到此,面对山高水险,仰望山顶的越王城,只好将其团团围住,安营扎寨,跟越军耗着。
句践龟缩在城山上跟吴军对耗,可是伍子胥却一点儿不着急,他派兵守住木鱼池,不让越军取水,心里想:“句践困守此山,五千甲兵,没水可不行,我不让他们喝水,不出十日,越兵就得全部渴死,哈哈!”他又派人给句践送去米盐,看起来颇厚道,其实在是告诉他们:“你们缺水,送给你们米盐都没用,没办法,你们只好干吃啦!”
谁知这城山可是个好地方,其山顶有“两窍通泉,围不逾杯,深不盈尺,冬夏不竭,曰佛眼泉。山半有池,曰洗马泉。中产嘉鱼。”(《明·嘉靖萧山县志》)句践他们根本不缺水,还可以每天抓鱼吃,不知过得多滋润。句践收到了伍子胥送的米盐后,转头回赠了吴军几百条鲤鱼,伍子胥一看,傻眼了,看来越国人根本不缺水,没办法,只好跟越军继续耗下去了,咱们就在山下盖房子种地,娶老婆生孩子了,看谁耗得过谁。
转眼过去了十几天,吴军没有一点撤退的意思,每天坐在山脚下和越军大眼瞪小眼。这下子轮到句践傻眼了,他本以为伍子胥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这么死心眼,非要跟自己过不去,看来吴国人这次不灭掉咱越国是不会罢休了。咋办,咋办呢?
无奈之下,句践只好向三军传令说:“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
先前被冷落的文种一看,这可是自己翻身的好机会,忙找到句践重提旧议。
既然事实证明夫椒一战乃是个错误的决策,文种自然要先矫情一番,他说:“我听说做生意的人,夏天要储备皮货,冬天要储备麻布,旱季要储备舟船,雨季要储备车辆,等待缺货时卖大价钱。所以国家平时即使没有四方的袭扰,但谋臣和武将一类的人才,不可不事先选拔培养。现在君王退守到会稽山上以后,才想到寻找谋臣,不也太晚了吗?”
句践心里是一肚子火,可是他毕竟理屈,只得降低姿态,说:“是是是,之前寡人听信了石买的谗言,是寡人的错,寡人悔不当初!求求您文大夫,您有啥高论,就快点儿讲吧!”说完亲热地拉着文种的手,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一脸真诚,深情如水。
文种点了点头,开始摇头晃脑地摆起龙门阵来:“能够平定倾覆的人,一定懂得人道是崇尚谦卑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如今之计,大王您只好派人给吴王送去优厚的礼物,卑躬屈膝,乞求原谅,如果他不答应,您就亲自去侍奉他,把自身也抵押给吴国。”
句践抱着头想了半天,觉得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派文种带着金银财宝去吴国求和。
文种来到吴军营中,跪地膝行至吴王面前,使劲叩头说:“亡国之臣句践让下臣来请求大王:越国本来就是给吴国纳贡的属国,大王用鞭子驱使它就可以了,根本不值得您屈尊亲自前来征讨。所以,句践请求向吴国称臣,并送上一个嫡生女儿,拿着扫把侍奉您帮您扫地铺床;再送上一个嫡生儿子,捧着盘子伺候您帮您端菜洗碗;春秋两季的贡品,也一定按照诸侯向天子进贡的标准,决不懈怠。大王您圣明闻达于天下,慈悲为怀,存留越国的宗庙,一定能让四方的诸侯对您俯首帖耳,臣服在您的威名之下。”
夫差一听这话,十分受用,是啊,寡人的圣明闻达于天下,是个大大的好人来的,多一个死心塌地的小弟,对我的称霸事业,不也是件好事儿吗?正要答应,伍子胥冲上来反对说:“大王,你千万不能答应越国的求和。古语有云:‘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吴国和越国,三江(吴淞江、钱塘江、浦阳江)环之,土地相连,世世代代都是仇敌。有吴就不能有越,有越就不能有吴,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如今上天把越国赏赐给吴国,这么大的好处,我们不要太可惜了。更何况,越王句践为人阴险,能忍辱负重,又喜结交各方面的好汉,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我们要是就这么轻易放了他,今后他发展壮大了,咱们就悔之晚矣。”
伍子胥还真能掰,一大段说个不停,其实只要十四个字就能说明白了——放虎归山终为患,打蛇不死随棍上。
文种回来,把情况通报给句践,句践一拍桌子,怒道:“好你个伍子胥,寡人什么时候招惹你了,非要置寡人于死地不可!哼,我句践虽败,但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吴国人不答应就算了,寡人大不了杀掉妻子儿女,一把火烧光所有的金银财宝,带着五千甲兵和吴国人拼个鱼死网破,就算是死,也不给他们吴国留半个人,半毛钱!”
文种忙劝句践:“大王您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如今虽然有个伍子胥对咱们求和百般阻挠,但事情也并非完全没有转机……”
“哦?大夫有何高见,快快道来!寡人现在啥都听你的!”句践又露出了他水汪汪深情无比的眼神。
文种尴尬地咳嗽两声,避过句践的视线,低头道:“我听说吴国的太宰伯嚭贪财好色,嫉贤妒能,明着跟伍子胥称兄道弟,暗地里却对他在吴国的崇高地位十分眼热。我们可以拿他做我们的突破口,用钱财和美女去诱惑他,让他去跟伍子胥唱对台戏,说不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句践一拍头,叫道:“对呀,我怎么就忘了这个人呢?”说着他翻出了越国派到吴国的情报部门编制的“吴国重要人物档案”,大声念道:“伯嚭,楚国人,名门之后,因老爸得罪楚王而遭灭门惨祸,走投无路之下逃到吴国,靠着伍子胥的引荐而投靠吴王阖闾,后因在伐楚之战中立有大功而逐步提升为太宰要职。此人为人很善于夸夸其谈卖弄自己的知识见闻,靠着这一点,他青云直上,用阿谀奉承讨得了吴王夫差的欢心,得以能在很多重大问题上左右夫差的决策。不过此人虽然博闻强记熟悉历史,却缺乏战略眼光没有远见,又贪财好色,尤其喜欢越国美女……”念到这句践突然高兴地跳了起来,大笑道:“什么?他最喜欢越国美女,太好了,哈哈哈,夫差、伍子胥,原来你们身边拥有这么一颗绝妙的定时炸弹啊,真是天助我也。文大夫,你现在马上在我后宫里精选八个绝色美女,除了我夫人,其他人随便你挑……嗯,再从我的小金库里取白璧二十双,黄金万两,全部拿去送给伯嚭……”
肆 糖衣炮弹
文种再次来到吴国,偷偷找到太宰伯嚭,献上美女宝器,跪在地上拍马屁说:“寡君句践年幼无知,不懂事,以致得罪了大国,现在他已悔过自新,愿举国请为吴臣,但是贵国的伍相国却对我们成见太深,多加阻挠。后来我们寡君听说太宰大人您以巍巍功德,外为吴之干城,内作王之心腹,所以特派小人前来求大人您为我们美言几句,这里有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堂下金光闪闪的珠玉宝器堆积如山,照得伯嚭眼睛发花脑袋发晕;八个风情万种媚眼横飞的越国美女,迷得伯嚭心旌动摇口水横流。
一时间,伯嚭呆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文种心中暗喜,嘿嘿,看来糖衣炮弹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可是伯嚭呆了半晌,突然间脸色一变,正义凛然地说道:“这可不行,本太宰可是个清官来的,怎么能厚颜无耻贪污受贿呢?再说伍子胥是我的好兄弟,我可不能拆他的台!”
文种心里暗骂:这小子明明已经心动了,偏偏还要拿架子装清高,正宗的虚伪小人!
当然,文种心里这么想,嘴巴上却不能这么说,只见他微微一笑,又道:“不对不对,话不能这么讲。越国的东西就是吴国的,吴国的东西就是大人您的,大人您拿您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算贪污受贿呢?至于伍子胥,您拿他当好兄弟,他可不拿您当好兄弟。现在如果越国被灭,那灭越的功劳都是他伍子胥的,跟太宰您半点儿关系都没有,而如果您保住了越国,让越国尽心尽力地为吴国效力,那么存越的功劳就都是大人您的了。如此,您对我们越国,就有如同让死人复活,让白骨重新长肉一样的大恩大德。从今往后,太宰您就是我们越国的再生父母,我们越人就算忘了自己老爸,也不敢忘记大人您对我们的恩赐呀!”
伯嚭还要装模作样:“你说的这些都是废话!如果越国被灭,越国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吴国的。谁还在乎你们这么一点儿小玩意?”
文种明白了,原来伯嚭根本不稀罕大恩大德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好,那我也只有出绝招了,于是他突然站了起来,拂袖道:“哼,越兵虽败,然保会稽者,仍有甲兵五千,堪当一战!我们大王说了,如果你们吴国人不答应求和,我们就和你们拼死一战,战而不捷,则尽毁库藏之积,来个玉石俱焚,让谁都得不了好处!”
伯嚭慌了,忙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也没说不帮你们嘛!”
文种见自己这招以进为退已经奏效,忙又换了脸色,跪下来赔笑道:“我就说嘛,太宰您是个大大的好人,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太宰您想想,灭掉越国,越国的金银财宝只会进入吴国的国库,能到太宰您腰包的,撑死了也不过一二成,而如果大人您肯帮忙的话,今后越国的贡献,未入王宫,先入您的府第,要什么随便您挑!”
千说万说,还是文种最后这句话最动听,伯嚭闻言是心花怒放,一边吞口水一边说:“此话当真?”
“当然当然,咱们老大说了,只要大人您肯帮忙,越国的美女宝器,自当如长江之水,源源不绝而来矣。”
伯嚭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老大真是识相,有前途,有前途!”
文种又将那八个越国美女拉到伯嚭眼前,让他近距离观赏,口中说道:“这八个美女,都是我们老大在后宫中精心为大人您挑选的,您看看怎么样,还算满意吗?如果您放我们老大一条生路,我们老大回到越国后,还会在民间竭力搜求,挑选更美的女子进献给您。”
伯嚭流着口水笑道:“不错,不错,我一向认为,你们越国的美女是天下间最钟灵毓秀最温柔多情的……嘿嘿嘿,你们老大果然会做人,真是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呀!”
文种强捺住内心对伯嚭那副猪哥模样的恶心,赔笑道:“哪里哪里,这天下间也只有太宰您这样的风流才子,才不会委屈了我们越国这些楚楚动人的美女哟……那帮忙求情的事……”
“好说好说……”
文种大喜,连忙紧紧握住伯嚭的手,大声道:“好,那就这样,小人告辞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文种离开了吴营,走出数里,终于忍受不住,蹲在路边狂吐起来:可悲呀可悲,我文种从来没有做过如此丢脸的事儿,天呀,恶心死我了!
话说伯嚭接受了越国的好处,自然就要为越国人说话了,他找到夫差,进言道:“大王,我看您还是答应了越国的请降吧!我看人家挺有诚意的。”
夫差虽然信任伯嚭,但此时他的态度还是偏向伍子胥那一边的,于是他怒道:“不行!越与寡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绝对不能轻饶了他们!”
伯嚭早就预料到了夫差的反应,忙将自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讲了出来:“大王您不记得从前孙武的话了吗?‘兵,凶器,可暂用而不可久也。’越国虽然对大王有杀父之仇,但罪魁祸首灵姑浮既已授首,大王您的仇也应该算是报了。再说句践已经答应将其所有宝器珍玩全部献给大王作赔罪;又肯让自己的女儿给大王做女奴,大夫的女儿给吴国的大夫做女奴,士的女儿给吴国的士人做女奴;还肯率领本国的军队,随从我国的军队,听凭大王的调遣;而他们要求的,只是存留越国的宗庙而已。从前楚庄王攻灭了陈国、郑国之后,也存留了他们的宗庙,从而得以诸侯归心,成为天下霸主。大王何不效法楚庄,赦越之罪,则既可得越,又可扬霸主之名,此一举两得之事,对大王对吴国都是大大的有利呀。反过来,如果咱们非要置越于死地的话,那越国还有五千甲兵,困兽犹斗,背城一战,咱们伤敌一万,也要自损三千。还有,万一句践来个狗急跳墙,烧掉自己的宗庙,杀死自己的妻子,将越国所有金银财宝全部毁掉,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呀大王,您与其杀了这些越国人,还不如得到这个国家的臣服,哪个更为有利些,还请大王您多加考虑。”
巧舌如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伯嚭口才还真不错,算是一个肚里有些墨水的小人。
伍子胥马上跳出来反对:“不可,千万不可,今天不灭亡越国,大王必定后悔莫及。句践是个可怕的对手,他的手下文种、范蠡也都是贤能的大臣。如果句践能够返回越国,必将作乱。”
伯嚭对夫差道:“伍子胥目光短浅,只明白一时的计策,而不精通安国的道理,接受越国的投降才是真正的‘霸道’,大王您切不要被小人的意见蒙蔽了!”
什么,你居然说我是小人,你才是小人呢,你全家都是小人!伍子胥火了,好你个伯嚭,昨天还跟我站在同一战线,今天态度立马就变了,没得说,你肯定是收了越国人的好处,枉我还把你一直当兄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两人争论不休,一直没说话的夫差脑袋都快被他们搞昏了,他站起身来看了看二人,最后拍板道:“别吵了,你们两位都是寡人的肱骨大臣,谁也不是小人。寡人想清楚了,决定接受越国的投降,条件是句践必须带着他老婆来吴国为奴,听话我就饶他一命,不听话寡人就灭了他,咋样,寡人这个计策不错吧,哈哈哈,寡人果然是个天才,我太佩服我自己了!”
伯嚭连忙拍马屁:“大王真是亘古未有的圣君呀。越人强悍好斗,难于驱使,咱们灭了他们的国家,未必能震得住他们,而咱们如果将句践扣留在吴国,攥住他的小命,他虽然活着,也就等于是死了。反之,如果杀死他,他的百姓蛮性难服,将会弄得我们永无宁日。那么,他虽然死了,也还等于是活着的。因此,大王不杀句践,正是杀了句践;伍相国要杀了勾践,才是保护了勾践!——大王的圣明,就在这里!”
夫差显然对伯嚭的马屁十分受用,闻言大笑道:“没错,我夫差,不只是吴国的君王,而将是四海的霸主!一个四海的霸主,应该既有军威,也有仁义。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能严能宽,能收能放,能擒能纵,能暴能忍。不杀句践,行了仁义,却灭了越国。我意已决,伍相国无须再言了!传寡人的命令,放句践还越,做一些必要的国事交代,然后再带着老婆来吴国报到,寡人与伍相国率大军先行还吴,伯嚭太宰你就领着一万兵马在此监视越国,催促行程,并为寡人接收越国的财货和宝器。”
伯嚭见自己得计,大喜,忙告辞出去找文种再要好处,而伍子胥也只好恨恨地走出大营,跟身边的另一位大夫王孙雒抱怨说:“吾悔不听被离之言,而与此小人称兄道弟,我,我真是瞎了眼了!越十年生聚,再加以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后,吴宫为沼矣!”
伍子胥虽是个英雄,却不是个当官的料。你就算有怨言,也该埋藏心中,暗做谋划,怎可在此大庭广众之下随口而出,对领导的决策妄加诋毁,难怪以后夫差越来越看他不顺眼。咱们的古人不是说了嘛:皎皎者易污。你穿一袭白衣一头白发行走江湖,怎么可能不沾上泥点子呢?看来,伍子胥在人际关系方面永远是个弱智,此生注定只能当一个寂寞的英雄。
会稽山上的句践已经得知了文种带来的“好消息”,心中也不知是该高兴好,还是该伤心好。
“文大夫,夫差那家伙真的要我夫妇去吴国为奴,才肯放过我们越国吗?”
“是的,这已经是咱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还是那句话,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保住性命,咱们终会有翻身的那一天。”
句践忍不住双目垂泪:“说得轻巧,寡人千里为囚,命悬吴人之手,能不能生还越国还是未知之数,想要翻身,谈何容易!”
文种又安慰句践说:“从前商汤被囚禁在夏台,周文王被围困在羑里,晋国重耳逃到翟,齐国小白逃到莒,他们都终于称王称霸天下。由此观之,我们今日的处境何尝不可能成为福分呢?”
“远的咱就的不说了,近的就说这楚昭王,当初他逃离郢都的时候,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最后不还是靠着上下团结,得以重整河山,如今又是一条好汉。”文种的话虽然是宽慰之语,倒也颇有几分道理。艰苦的环境,确可以锻炼出一个真正的霸主来,从这点上来看,句践去吴国接受吃苦教育,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越国终于在覆亡的最后时刻抓住了一线生机。而与此同时的古希腊,命运似乎比越国要好多了,公元前491年,波斯大帝大流士一世派遣使者到希腊各邦索取“土和水”,意思是要这些城邦表示臣服,否则就要毁灭整个希腊。许多小城邦都不敢违抗,只有雅典和斯巴达两个最牛的城邦不把大流士放在眼里。雅典人杀掉了使者。斯巴达人把使者扔进井里,对他们说:“井里有泥又有水,请自使吧!”
这真是波斯人的耻辱啊,大流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公元前490年,波斯五万大军坐着六百艘战船横渡爱琴海,攻灭雅典的好兄弟厄律特里亚城,将那里所有的百姓掠作奴隶。接着马不停蹄,乘船登陆马拉松平原,离雅典城不过40公里,大战一触即发。
波斯大军有五万人,而且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爱琴海对岸运送而来,而雅典城能拿得出手的所有家底,只有一万军队,波斯人的五分之一。
怎么办,是等待斯巴达的两千援军,还是在波斯人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雅典城的十位军委会委员陷入了苦恼之中。
最终,将军们投票决定,不等斯巴人了,再等下去,波斯人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