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参谋看了一眼强忍悲痛的周鹏飞,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慢慢掀开伞衣。周鹏飞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下定决心跟了上去,与参谋合力收伞。
伞衣盖在一个两米多高的稻草堆上,伞绳全部扎入顶部。周鹏飞用力拽拽绷紧的伞绳,又喊了一声不见反应,暗叹一口气开始扒稻草。
草堆突然蠕动起来,肖路顶着一头稻草猛地钻出来,瞪着血红的双眼怒视周鹏飞怒视军官,抬头看天低头看地,突然破口大骂:“我没死啊!”
“没死!你没死!”周鹏飞大笑起来。
张大款
一辆挂地方牌照的北京牌吉普车停在侦察连门外,张爱国摘下能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对哨兵大瓢龇龇牙说:“我找梁伟军!”边说边向营区里走。
“站住!”大瓢把枪一横拦住张爱国厉声问,“你是干什么的?我们连长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吗?”
“呵呵,新兵蛋子,我在这儿当兵的时候,你小子还背着书包天天向上呢,闪开……”
张爱国伸出去抬枪的手突然不动了,低头看着顶在胸口上的刺刀说:“你把枪拿开!”
大瓢冷冰冰地说:“既然你当过兵,就应该知道哨兵神圣不容侵犯,再动,我捅你个透心凉!”
张爱国怒气冲冲地大喊:“梁伟军,你给我出来,看你带的熊兵,跟我玩刺刀!再不出来,我空手夺枪了!”
梁伟军应声从连部跳出来,笑得嘎嘎的:“让你牛皮哄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大瓢,让他进来吧。”
大瓢一声不吭地收枪,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张爱国喘了口粗气,气哼哼地走进营区说:“梁伟军看你带的兵,多没素质,对老兵一点儿也不尊敬。”
梁伟军说:“你少给当兵的丢人,看看你还有一点兵味吗?流里流气,像个二流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你的兵也是这副熊样!”张爱国嘴上不饶人,眼睛却在贪婪地东张西望,恨不得把营房装进眼睛带走。梁伟军笑吟吟的,一直等张爱国看够了把视线转到他身上才推开连部的门说:“张爱国同志,来我的连部参观一下。”
张爱国在椅子上坐定。梁伟军端茶倒水,又摸出一包烟。张爱国连忙摆摆手掏出一包“白健”丢在桌上说:“我现在只抽这个,外烟真怪,只要你抽上就改不过口来。”
“那我还是不抽了,改不过口来怎么办?”梁伟军丢下“白健”,张爱国得意地笑笑说:“抽你的,我车上还有,等会儿给你留下两条。”
梁伟军取笑说:“看你这副穷人乍富的小人样儿,还车呢,借谁的?”
“借?我还用借!梁伟军不是跟你吹,现在我再买上几辆也不是问题,给你看看!”张爱国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露出一扎扎的人民币,随手丢在桌上。梁伟军一把抓起小包笑骂:“小人见识,夸富啊?老子给你没收了!”
张爱国双眼朝天悠闲地吐出两个烟圈毫不在意。
梁伟军问:“不害怕?”
“拿去用,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儿零花钱。”
梁伟军把钱抓在手里说:“足有五六千哪,你小子发大财了?”
张爱国越发得意:“小意思,商场如战场,现在社会可不比从前,只要你敢干有大脑,想不发财都难。伟军,说老实话,这次我来就是想拉你下海。玩战术我不是你的对手,商场上最缺你这样的人才。如果咱俩联手,我敢说不出半年,咱们就可以买上一溜儿北京吉普。”
梁伟军把钱丢在桌上,盯着张爱国看了半天,才说:“爱国,你离开部队的这一年变化可真大,看不到以前的一点儿影子了!”
“干什么像什么,军人和商人是两回事。”张爱国迫切地说,“怎么样,写转业报告吧!”
梁伟军摇摇头说:“人各有志,我一辈子不会离开部队,除非部队不要我了!”
“什么年代了!”张爱国愤愤地讥讽说,“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副营职军官穿补丁裤子,抽两毛五一包的香烟!你以为这是奋斗,这是奉献?你知道社会上怎么称呼你这种人吗?傻大兵!明白吗!说你们傻!”
“你给我闭嘴!”梁伟军在桌子上猛击一掌,“我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老子干吗要他们理解!亏你还是从这个行列里走出去的,军人这两个字就代表着艰苦、奉献、不被人理解。但我喜欢我爱它,老子打定主意当一辈子兵!”
“行了,行了!未来的将军同志,不要生气。”张爱国知道多说无益,叹了口气说,“至今你仍没发现自身价值,好了!你也不用反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就此别过分道扬镳!”
“真没意思,你他妈的现在像个女人,吵两句嘴就要跑!”梁伟军抓起车钥匙装进口袋说,“吃过饭再走,我请客你掏钱。”
“你他妈的才像个女人呢!”张爱国笑吟吟地说,“对女人挺了解啊,老婆战役进行得怎么样了?”
梁伟军脸色一暗,随即恢复笑容:“就那样,你和娟子怎么样了?”
张爱国皱起眉头不依不饶地问:“别转移话题,就哪样儿啊?”
梁伟军没吭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红丝扣放在桌面上:“燕子留下的。”
“我说你什么好!”张爱国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女人是要去追的,才子佳人美女英雄这些都是故事。你不追也罢,等着人家投怀送抱,最起码也要给人家一个暗示嘛!”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梁伟军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感情上的事情教也学不会,我还是一门心思先把我的兵带好再说……”
张爱国苦笑起来:“一码归一码,你当兵又不是当和尚……”
梁伟军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亮开嗓子喊起来:“通信员,通信员!”
“到!”通讯员喊声响亮,但就是不见人影。等了好一会儿,通信员才快步跑来。
“干什么去了?”梁伟军劈头问。通信员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在补裤子,总要穿上裤子才能……”
“你就一条裤子了?”
通信员点点头说:“新军装还没有发下来,我另一条裤子已经在丛林里变成布条了……”
梁伟军这才舒展眉头,从张爱国的包里拿出几十元钱交给通信员,说去搞点酒菜。
张爱国笑骂:“有没有天理,拿我钱也不说一声,简直就是个土匪。”
“谁让你显摆,我这是替天行道!”
张爱国无可奈何地说:“就算是我摆的告别宴吧,过几天我就要南下了。”
“南下?”
“去特区,那边发展比这边容易,我的事业就要飞跃式发展了。”
连部中飘出酒香,嘴馋的战士们打着向老兵敬酒的旗号纷纷前来蹭酒喝。这是侦察连的一贯作风,有福同享,梁伟军非但不制止,反而怂恿战士们要与曾经的空降兵副连长现在的大款多喝几杯。张爱国索性放开,大喝一通,端起充当酒杯的搪瓷缸子说:“小口喝没意思,这杯酒我敬战友们,干了!”
说完,一仰头把半斤多白酒灌进肚里。战士们不由拍手叫好对性情豪放的张爱国有了好感,再给张爱国敬酒时就多了几分诚意。
不到一个小时,张爱国已经酩酊大醉,吵吵嚷嚷地爬上车要去给侦察连拿一份大礼物。谁劝也不下车,梁伟军只好亲自开车送他回家,对张爱国所说送礼物的事儿根本没放在心上。
谁知第二天,真的有一辆卡车找上门来,送来一台27英寸的彩电还有一百多套军装。卡车司机还特意说,这些军装都是老总在军人服务社购买的,保证是军品。
梁伟军大为感动,给张爱国打电话表达谢意,才知道他已经南下了。
胆大妄为的偷鞋人
连绵山影中,全副武装的侦察连在一条崎岖的小路上飞奔。梁伟军满头大汗,低头看看手表,闪到路边气喘吁吁地挥着手大喊:“快!快!加快速度!”
队伍前进的速度猛然加快但很快又慢下来,好多战士跑得一瘸一拐。梁伟军一把拉住像兔子一样向前蹦的肖路问:“你的脚怎么了?”
“你看!”肖路趁势一屁股坐下,举起双脚。他的鞋底已经被磨穿,露出两片脚掌。
“疼啊,连长!”肖路嚷嚷起来,“天天跑山路,好多人的伞靴都磨穿了底儿,什么时候给发新的啊?”
梁伟军拍拍肖路的肩膀安慰说:“快了,马上就拨下来了。起来,赶紧追上队伍!”
肖路爬起来不满地嘟囔:“有没有没人性,我的脚都快被硌烂了……”
“嘟囔什么呢!看看我的脚!”
肖路回头看到梁伟军的靴底也磨穿了,嘎嘎坏笑起来:“我们改名叫破鞋连得了!”
梁伟军火了:“放屁!”
肖路吓得撒腿就跑。
早上八点,军装整洁的蒋禹尧踩着号音走进侦察科办公室,沏上一杯茶,刚坐定拿起报纸,门外就传来报告声。
“进来!”门被应声推开,蒋禹尧透过报纸上端看到灰头土脸汗水淋淋的梁伟军,不由微微一笑,明白他的来意。侦察连申请领补伞靴的报告就锁在他的抽屉中。
“梁连长,请坐,请坐!”蒋禹尧把梁伟军按进沙发,拧了个毛巾说,“擦把脸,刚从训练场上下来吧?”
“例行课目,每天早晚各一个五公里。”梁伟军笑笑,把毛巾放在沙发扶手上说:“蒋副科长,我们侦察连申请领补伞靴的报告你看了吗?大部分战士的伞靴都磨穿了底,影响训练,不怕你笑话,今天早上的五公里竟然用了二十五分钟……”
蒋禹尧端起茶杯抿口水说:“看过了,不过按规定战士每两年配发一双伞靴,现在还不到年限,如果加拨这可是一大笔钱。这件事情,我要请示旅首长,才能给你答复。”
梁伟军有些着急,看看表说:“那好,我等着,你赶快去请示。”
蒋禹尧笑眯眯地说:“今天不行,旅长和政委在军里开会。”
梁伟军赔着笑脸说:“能不能先配发再请示,战士等着穿。”
蒋禹尧笑吟吟地说:“那可不行,你们可以先穿胶鞋训练嘛!”
梁伟军强压住心头火说:“可作战时要穿着伞靴,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对待,特事特办……”
蒋禹尧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以为自己是谁,特事特办,老子就是不办!他不客气地打断梁伟军说:“梁连长,实在对不起,这种事情没有先例,我实在无能为力,要不,你直接向旅长请示一下?”
梁伟军终于控制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蒋副科长,你什么意思?”
蒋禹尧也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说:“你看,怎么说急就急了呢,我也没办法,必须要照章办事,请你多理解。”
“官僚!”梁伟军拂袖而去。蒋禹尧望着他的背影一脸说不出的快活。
梁伟军气哼哼地走出旅部办公楼,看到后勤部长李常贵正准备上车,连忙追上去一把拉住说:“老连长,我正找你呢!”
李常贵把迈上吉普车的右腿收回来,瞪着梁伟军说:“越来越没规矩,你小子带着一个连呢!”
梁伟军连忙立正敬礼,然后急切地说:“老连长,救命啊!”
李常贵明白梁伟军找他不是要物资就是要经费,看着他心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故意取笑说:“被狗咬了?”
“老连长,火烧眉毛了,你还开我玩笑。”梁伟军哀求说,“我们连训练量大,战士们的伞靴都磨穿了底,求您给我们配发一批。”
旅部大院尽人皆知侦察连训练像疯子一样,李常贵看看梁伟军脚上的破伞靴一口答应:“没问题,侦察科写个报告上来,我马上批,要多少给多少!”
梁伟军气急败坏:“老连长,你……你也官僚!”
李常贵火了,一把摔上车门说:“梁伟军,还反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对不起,老连长,战士们等着伞靴穿,我着急啊!就不能特事特办吗?”
李常贵愤愤地骂:“你长了个猪脑子啊!特事特办不能胡办,没有个手续,我凭什么给你靴子!”
梁伟军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不敢吭声了。
下午,侦察连脱下笨重的伞靴换上胶鞋训练,战士们脚步轻快地反复对假想敌炮兵阵地发起攻击。梁伟军手拿秒表脸色阴沉不停喊,慢,太慢了!必须在三分钟内结束战斗,重来!
战士们像潮水般退下去,又排山倒海般冲上来。
进入隐蔽接敌阶段,战士们利用地形匍匐前进,大瓢紧爬几步追上肖路低声问:“连长今天怎么了?”
肖路偷偷瞥了梁伟军一眼才说:“不清楚,大概失恋了吧?”
“扯淡,连长根本就没对象,我看是更年期提前了!”
肖路使劲咬住嘴唇才忍住笑:“大瓢,你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知识太匮乏,更年期只有女人才有,明白吗?”
大瓢不服气地说:“我看连长就像是到了更年期的女人……”
“闭嘴!”周鹏飞追上来,指指前面战士脚上的胶鞋。大瓢、肖路立刻明白梁伟军为什么怒气冲冲了。
这次攻击梁伟军仍不满意,冷冰冰的眼神从战士们脸上扫过,眼看就要发火。通信员匆匆跑来,敬礼报告说:“连长,司令部打来电话让我连调两个排去军需仓库出公差!”
“警通连干什么去了?怎么一有公差勤务就想到我们!”梁伟军横眉立目地盯着通信员问,“什么活儿?”
通信员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好像……好像是卸车……好像是被服之类……”
“哦!”梁伟军眨眨眼,扭头喊,“二排三排跟我来,周鹏飞组织部队继续训练。”
梁伟军亲自带队跑步赶到军需仓库,多少让仓库主任感觉有些意外。梁伟军一贯反对占用战士正课时间出公差,一般情况下能顶就顶,不能顶就拖。今天要不是警通连有任务,仓库主任说什么也不会打侦察连的主意。
主任一边还礼一边急步迎上来说:“梁连长,不好意思,今天又耽误战士们的训练时间了。”
“没什么,没什么,公差勤务也是任务。”梁伟军指着几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说,“就这点儿货物,小意思,顶多两个小时完成任务!二排长、三排长,组织战士们开始吧,注意安全!”
战士们爬上卡车掀开帆布露出一排整齐的木箱,二排长凑过去看了一眼,转身对梁伟军翘起拇指。梁伟军笑了,侧目盯着主任问:“主任,听说你刚探家回来?”
主任说:“是啊,去给你嫂子办随军手续。”
梁伟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恭喜恭喜,你终于可以结束白天没球事晚上球没事的日子了,就没点儿什么让我也帮你分享一下?”
想到马上就要结束两地分居生活,主任笑得眯起眼睛,大方地说:“有,来吧!”
梁伟军在办公室吃着土特产与主任聊天,二排长、三排长指挥着战士们一窝蜂地拥上去开始卸车。
不到一个小时,院子里响起整齐的跑步声,满头大汗的二排长在门口探头进来说:“连长,任务完成,我们先回去了。”
“回去继续训练!”
主任觉得部队跑步声比来的时候大了许多,疑惑地站起来向窗边走。梁伟军一把拉住说:“不用送,不用送,自己人客气什么,咱们接着聊,嫂子的工作单位联系好了吗?”
“先去酒厂干着,随后再说!”主任不放心地拔着脖子向外张望。梁伟军装作不高兴地说:“你看什么啊?担心我的兵偷你东西?”
“扯淡,我这里有什么好偷的。”主任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下来继续陪着梁伟军聊天。
梁伟军又和主任扯了半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告辞。他前脚走,主任后脚就跑去了仓库,围着已经码放整齐的木箱转了一圈。突然发现了问题,最下面一层的一个箱体上有撬过的痕迹。
主任的心猛跳起来,跑到门口喊来所有的保管员,把那个木箱拖出来,打开箱盖立刻惊得目瞪口呆,整整一箱伞靴变成了臭烘烘的胶鞋。
下连当兵
“啪!”魏峰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跌在地上摔得粉碎,肃立在他面前的梁伟军吓得浑身一抖。
“土匪!你这个土匪!无组织无纪律,你竟然学会偷了!”魏峰指向梁伟军的手指微微发抖,怒不可遏地喊,“说!你想干什么?”
“我……”梁伟军嘴唇嚅动了一下。
“你什么你,你还缺什么,你还想干什么,你怎么不去偷一架飞机,专供侦察连跳伞!”
“参谋长!”梁伟军“哗”一下掀开身边的伞兵背囊,露出成堆磨透鞋底的伞靴。他眼含泪花,举起一双说,“战士们穿着这样的靴子,一天要跑十公里的山路,我心疼!战士们没有怨言,我有怨言,领补一双靴子究竟要打几回报告?作为一名连长,我不能看着战士们把双脚磨烂,还要坚持训练。就为了这一双伞靴,我跑了五趟旅部,拖了半个月,只得到一句等着请示上级,如果战争来临,我的战士们难道要赤脚上阵?”
“闭嘴!”魏峰再次拍了桌子,怒气冲冲地说,“这些不是你纵容部下偷盗物资的理由。如果在战时,就这一条足够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梁伟军,你是连长,你想过没有,这样做会带来什么不良影响,战士们会怎么看你这个连长?”
梁伟军低下头说:“我已经做好挨处分的思想准备。”
“处分能解决问题吗?”魏峰敲敲自己的脑袋说,“这儿,关键是这儿!天天想着老子天下第一,说一不二,我说的话就是圣旨别人要绝对服从,这样不行。部队是个大集体,都像你这样岂不天下大乱!我看你这十来年的兵,算是白当了!”
梁伟军抬起头说:“我接受组织上给我的任何处分,但请求不要把伞靴收回去,战士们的脚不是铁打的。”
魏峰哭笑不得,骂道:“梁伟军,你他娘的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用脑子想问题!”
“我已经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做好了思想准备。”
魏峰叹了口气:“军人最忌讳冲动,接受这次教训。旅党委讨论决定,让你挂职当兵下战斗班锻炼,你有什么意见?”
梁伟军眼睛里有了活力:“谢谢组织上没有把我调离侦察连,我一定好好锻炼认真检讨痛改前非……”
“行了。”魏峰打断梁伟军说,“回去写份检查交上来,别扯个两三页纸来糊弄我,检查不深刻我撤你的职!明白吗?”
“明白!”
梁伟军背着破伞靴回到侦察连就搬出连部,抱着被子来到一班门口规规矩矩地喊了声报告。肖路脸上立刻冒汗了,搓着双手,说连长,你别寒碜我。梁伟军一本正经地敬了礼说,梁伟军奉命前来报到,请指示。肖路更慌了,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边说边用眼神向匆匆赶来的周鹏飞求援。周鹏飞眼一瞪,说这个兵你接不接,不接我送到其他班里去!肖路彻底懵了,搞不清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忙不迭地回身腾自己铺位准备让给梁伟军。梁伟军却不领情,说那个铺位按规定是班长睡的,我是来当兵的。肖路看看一本正经的梁伟军,又看看对他猛使眼色的周鹏飞,无可奈何地端起班长的架子,命令梁伟军睡在靠门口的空铺上。
梁伟军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一兵,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不说,什么事儿都要与肖路请示一下,上个厕所都能做到出门请假进门销假。梁伟军这么一示范,兵们哪敢含糊立刻跟上,侦察连的组织纪律方面立刻有了新的起色。
梁伟军沾沾自喜,肖路却吃不住劲儿了。他观察了整整一天,见梁伟军不像是闹情绪,好像被免职当兵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儿,整天笑容满面对所有人尊敬有加,张口闭口班长如何如何,排长如何如何,就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
肖路找机会把周鹏飞拉到角落张嘴就说,排长救命!周鹏飞就笑,说怎么了,谁把你吓成这样?肖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喊起来,你说呢,连长想干吗啊,一口一个班长叫得我心慌!周鹏飞连连撇嘴说,都说肖路是个人精,我看是个笨蛋。你也不想想,连长这次可是捅了大娄子,在咱旅开天辟地第一回,之所以没有宣布处分是首长爱才,明白吗?你就把连长当成普通一兵,该怎么训就怎么训,给连长创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肖路说,这行吗?我心里发虚啊。周鹏飞说,人言可畏,众怒难犯,听说过吗?说完转身走了。肖路想了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望着周鹏飞的背影低声说,排长还真不是盖的!
梁伟军挂职当兵以后,蒋禹尧专程来慰问过几次,痛惜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提出喝点小酒压惊。梁伟军请示肖路被严词拒绝,讪笑着摊开双手。梁伟军竟然服从一个小班长的管理,蒋禹尧惊诧之余,也看到了梁伟军能屈能伸的另一面,对这个原来他所不齿的粗鲁军官有了新的认识。
梁伟军被挂职,上级好像没有任命新连长的意思,连长一直由周鹏飞代理着。作为侦察连的直接领导之一,蒋禹尧名正言顺地频繁来侦察连,什么都看什么都管,通常是边看边说,口头语是我建议如何如何。虽说是建议,但事后肯定要检查落实情况,所有人都明白这其实就是命令。
蒋禹尧对梁伟军制订的训练计划,既不否定也不认可,只是说上几点补充意见。比如负重五公里越野,梁伟军为此专门去过军事体育学院请教过专家,按照专家的意见,负重即可,腿部加沙袋有害无益容易磨损膝关节软组织。但蒋禹尧却建议说,腿部肌肉要加强锻炼,平时绑上沙袋战时摘下来,脚步会轻快许多。并向练过武术的大瓢询问,中国武术中所谓的轻功是不是这样练的?既然中国武术和部队的老传统都是这样训练的,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吸收一点前人的经验。连续几顶大帽子扣上来,周鹏飞挺不住劲儿了,别说他目前只是个代理连长,就是正式连长,蒋禹尧代表侦察科所发表的建议也要考虑一下。侦察连再进行五公里越野训练时,集体绑上了沙袋,包括一声不吭的梁伟军。
蒋禹尧很有润物细无声的耐心劲儿,从小事入手从细节上指导,对侦察连的建议越来越多。梁伟军当兵一个月后,侦察科把一份《关于旅侦察连日常管理工作》的报告送到了魏峰的案头。这份报告深入浅出有根有据地细述侦察连的工作情况,中心论点只有一个,目前侦察连急需配备主官。
魏峰看完报告,去侦察连蹲了一个星期,只看不说,回来后再看蒋禹尧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了。目前有理论有实践经验,能担任侦察连连长的最佳人选只有蒋禹尧。
魏峰随手把那份报告丢进抽屉,又过了一个星期,蒋禹尧找上门来送上一份《关于侦察连军事训练的几点想法》。魏峰认真看完,把两份报告合在一起,问蒋禹尧,这两份报告观点新颖思路清晰,对部队基层建设有很大的促进作用,都是由你起草的吧?蒋禹尧瞄了一眼那份《关于旅侦察连日常管理工作》的报告,脸色就变了,说这份报告是我们科长写的,不是我写的!魏峰说,不是你写的,也有你的功劳,这些问题不通过长期蹲点是发现不了的,你们科长很少去蹲点。蒋禹尧抬头发现了魏峰眼中的意味深长,心想你这是在护犊子,斟字酌句地说,参谋长,狼群中没有头狼很容易出问题。魏峰说,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是有灵魂的,这个灵魂就是指挥员的思维,即使暂时失去指挥员这支部队也不会垮。我观察了一下,梁伟军挂职当兵的这一阶段,侦察连不但保持了战斗力而且还有相应的提高,难能可贵!蒋禹尧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明白兼任侦察连连长的想法已经不可能实现,再去侦察连就恢复以前的只看不说了。
梁伟军挂职当兵一当就是两个月,周鹏飞受不了了。他现在才明白,当一个连长真不容易,全连百十号人吃喝拉撒事无巨细不但要管而且还要管好。如果只有这些,咬咬牙也就坚持下去了,关键还有没完没了的检查、考核、比武。周鹏飞觉得头都大了,两个月的时间竟然掉了十几斤肉。梁伟军却乐不思蜀,把兵当得有滋有味,上了操场摸爬滚打一身汗一身泥,比一般的战士还卖力气,下了操场放下扫帚就拿起拖把。战士们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张口闭口咱们连长纯爷们!大瓢替梁伟军抱不平,胆大妄为地跑到旅部找魏峰反应情况。梁伟军知道后把他好一通臭骂,说不知天高地厚,组织上的事情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我还没急呢你急什么?大瓢脸上的表情挺平静,心说,好心当成驴肝肺。周鹏飞却急了,说连长,你疗养得差不多就行了,想把我累死啊!梁伟军说,什么屁话,老子这是挂职当兵,干好你的代理连长,带不好部队看我怎么收拾你!
酒场与训练场
进入一年一度的跳伞训练,周鹏飞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上。他从来没组织过连建制单位跳伞,总担心出什么纰漏。一天无数次找梁伟军请示,这件事怎么办那件事该怎么办。没几天就把梁伟军搞毛了,跳伞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一点纰漏的后果就是战士们的生命安全,梁伟军只好操刀上阵亲自组织。
忙忙碌碌一个星期,侦察连的准备工作通过旅里的考核,准许实跳。准备登车赴机场前,周鹏飞站在队前动员说,同志们都是老兵了,关于跳伞的注意事项,这些天我们说了不少,今天不再重复。我只提一点要求:全连必须在中心点单腿雀降!有没有信心?战士们明白给连长露脸的机会来了,齐声大吼,有!
梁伟军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上了飞机,挨着后舱门坐下。架次长是旅里的伞训长,他和梁伟军是老熟人,开玩笑说:“老梁,你坐这个位置不合适吧?”
空降部队有个传统,每年开始伞训,第一个从天而降的都是各单位的军事主官。梁伟军还在挂职当兵,紧靠后舱门的位置应该留给代理连长周鹏飞。梁伟军笑笑没说话,肖路却不高兴了,他一贯拿着机关干部不当回事,火药味十足地搭腔说:“我们连长是挂职不是撤职,坐这儿怎么了?”
伞训长是个黑脸庞的山东汉子,脾气火暴,说出的话来蹦着火星:“熊兵,掂掂你的分量再说话!”
“我……”肖路不甘示弱地瞪起眼睛,梁伟军劈头一句:“没大没小,给我丢人!”
肖路立刻蔫了,吞口唾沫把目光转到一边。梁伟军对伞训长说:“瞧你这暴脾气,和个小兵也发火,等明天我一定给你好好宣传一下!”
伞训长笑了:“真是什么样的官儿带什么样的兵,一个个都牛气冲天。”
飞机腾空而起,伞训长开始检查伞具,一直忙到机门打开战士们站起来推上腿带做好离机准备。他才凑到梁伟军的耳边说:“老梁,你是条汉子!坚持住!”
梁伟军心头一热,这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听到鼓励的话。肖路见梁伟军肩头一抖,警惕地凑过来询问:“连长,他说啥?”
“他说你操蛋!”梁伟军回头瞪了肖路一眼,“你怎么什么事儿都好奇?”
绿灯闪亮,笛声长鸣。架次长一摆手,梁伟军张开双臂趴了个大姿势,被气流平稳地拉离飞机。肖路跳了个小姿势,缩成一团脱离飞机。大俯角向下扎的感觉很刺激,肖路扯着嗓子喊起来。
失速感来临,梁伟军享受着在天空中翱翔的感觉,拉棒操伞飞着“S”形轨迹,示意编队。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侧方、对正,跟在梁伟军身后俯冲而下。
大瓢在空中飘浮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全连快要编好队形,才做了转逆,伞一下子停住让过两名战士,大瓢留在队尾,低头看看地面,感觉伞在平稳下降,翻开胸前的子弹袋摸出一只香蕉啃起来。
地面广播车响了,召唤跳伞员在广播车前降落。一般跳翼伞进入中心点即可,很少有指定位置的时候,梁伟军拉棒转了一圈,发现广播车边上停了几辆小车,明白有首长来视察了。
梁伟军精确调整方向,对正风向袋,低空又向前滑行了一点,距离地面约一米,完全刹了两棒,单腿着地,完成一次完美的“单腿雀降”。
“就在这儿!”梁伟军侧跑收伞,顺势伸腿在地上画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圈。
“明白!”已经临空的肖路,拉了一棒,微微转向,“单腿雀降”在圆圈中间,连忙侧跑收伞。第二名战士马上“单腿雀降”在圆圈中。整个侦察连的空降队形,像是一条流水线,“单腿雀降”、侧跑收伞,在梁伟军身侧列队集合。
全连集合完毕,周鹏飞开始喊口令整队。不远处响起热烈的掌声,战士们扭头看去,发现旅首长众星捧月般跟在一名老军官身后走过来。梁伟军倒吸一口冷气,军长!连忙招呼瞪着眼睛发愣的周鹏飞:“快整队报告,是军长!”
“明白!”这真是天赐良机,周鹏飞大喜,把一声“立正”喊得地动山摇荡气回肠,跑步上前立正敬礼:“军长同志,S旅侦察连正在组织翼伞训练,请指示!代理连长周鹏飞!”
“稍息!”
“是!”周鹏飞跑回队前下了口令。兵们站得纹丝不动,整个队伍像一块巨大的硬邦邦的石头。
军长点点头低声夸奖说:“能看出侦察连是有战斗力的,但连长为什么是代理?”
旅长连忙解释说:“连长梁伟军犯了点小错误,在挂职当兵,暂时由一排长周鹏飞代理连长职务。”
“梁伟军?是不是那个捣蛋鬼毛毛啊!”
“是!就是他,刚才第一个落地的就是他。”
军长有些惊讶地问:“还不错嘛,在原连队挂职当兵,没给代理连长捣蛋吧?”
旅长微微摆头,魏峰上前一步说:“没有,我去蹲过点儿。梁伟军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表现很好,就像普通一兵。侦察连是由他一手组建、训练的,在部队训练、战术上他很有些想法。”
军长笑了:“魏峰啊,我怎么听着像是在给梁伟军请功啊!”
魏峰尴尬地笑起来,说:“事实情况就是这样。”
旅长、政委也说:“军长,参谋长说得没错!”
军长说:“异口同声嘛,看来梁伟军是你们手下爱将了,这小子犯的什么错误?”
魏峰说:“报告军长,侦察连训练量大,大部分战士伞靴磨穿了底儿,由于伞靴按兵员配发加之经费有限,所以补给不及时,梁伟军利用去仓库出公差的机会,把准备配发给今年入伍新战士的伞靴穿走了一批。鉴于梁伟军同志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并已作出了深刻检讨,旅党委决定,梁伟军同志挂职下连三个月。”
军长指着旅长等人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是转着圈子向我要钱嘛!其他钱可以不批,但训练上的钱不能省。打个报告上来,我给你们解决一些,但事先说明数目不会太大,要把有限的经费用到刀刃上。明白吗?”
“明白!谢谢军长!”旅长等人喜形于色。军长接着说,“梁伟军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从普通一兵做起,我看他已经有了悔改之心,我讲个情恢复他的职务怎么样?”
魏峰斩钉截铁地说:“军长,梁伟军的性子太野了,必须要磨,三个月一天也不能少。”
军长笑容满面地看着魏峰说:“好!一定要给空降兵磨出一把利刃来!”
军长兴致颇高地给侦察连讲了话,然后留在训练场一直待到部队跳完夜间伞,才感觉到饥肠辘辘,笑问,部队晚饭吃了没有?
旅长说:“正在就餐,餐后带回!”
部队有了新气象,军长很高兴,拍拍手说:“我们也野餐一回如何?”
“好啊!”旅长看出军长对训练很满意,提议说,“难得军长这么高兴,搞点酒喝如何?”
“哈哈,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军长一摆手,随同的参谋去车里搬来一箱“白云边”,军长说,“老战友送我的,让你们也尝尝!来,满上!”
军长带头,酒喝得就热烈了。酒过三巡,旅直的科长们上阵了,端着大杯向军长敬酒,敬酒词说得完美热情让人不能不举杯。军长声明,喝酒以不醉为标准,要喝好喝出气氛,你们的车轮战我对付不了,这样你们用大杯我用小杯,一人一杯不偏不倚!说完仰头干杯。
科长们难得和军长喝次酒,军长这样一说,气氛就更加热烈了。野餐不同于在招待所吃饭,在四周转悠的参谋干事们看得心痒痒,军长豪气干云挥手招呼:“参谋、干事们也过来,以科室为单位,一起喝一杯!”
参谋干事们几乎没有机会给军长敬酒,闻声大喜,笑嘻嘻地涌上来。军长的参谋不高兴了,担心军长喝多了但又不敢阻拦,连连用眼神向旅长求援。旅长刚想制止,军长已经发话了:“我清楚自己的酒量,已经说过了嘛,以不醉为标准。精简整编一年有余,部队能有如此战斗力,我高兴,高兴的酒千杯不醉!来!”
“军长,我代表司令部敬您一杯酒!”魏峰举起酒杯。军长摇摇头说:“不能打马虎眼,说到就要做到,从作训科开始,过来碰一下!”
作训参谋们涌上去与军长碰杯,魏峰挥手叫过一名参谋低声说点什么,参谋跑步离去。时间不长,梁伟军跟在参谋身后匆匆赶来。肖路和大瓢也跟了来,不放心地在远处探头探脑。
魏峰指指军长悄悄说:“傻小子,老头子从小看着你长大,还不去给敬杯酒!”
梁伟军端着酒杯站在魏峰身后,等参谋、干事们敬完酒退下去,才迈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说:“军长,我敬您一杯!”
军长哈哈大笑:“你这个捣蛋鬼,终于来了,我以为你犯了错误不敢来见我呢!好!干杯!”
梁伟军连忙仰头喝干,抄起酒瓶给军长斟满酒杯。军长看着低眉顺眼的梁伟军笑着说:“我听说你能端正心态摆正位置,不错嘛!坚持下去,人没有不犯错误的,知错必改就是好同志……”
梁伟军听完军长教诲,表了决心又给旅首长们敬了酒,抽身想走,却被一群酒意正浓的科长、参谋们拦住了。
参谋们说:“梁连长,好赖也是司令部出去的人,回到娘家不和娘家人喝杯酒就走,太不够意思了吧?”
科长们笑吟吟地不说话,低头把玩着酒杯,那意思就等着梁伟军表现了。机关干部即使与基层干部级别相同,去连队也称为下基层检查工作。梁伟军自然明白其中典故,有苦难言地举起酒杯敬酒。
梁伟军的待遇比不上军长,机关干部们起着哄要与梁伟军单独碰杯。一圈酒喝下来,梁伟军的舌头都硬了。摇摇晃晃地刚想走,蒋禹尧端着两茶缸白酒拦住去路说:“梁连长,咱们还没喝呢!军长能这么高兴,完全是你的功劳,是侦察连的功劳,作为侦察科副科长我也感觉到脸上有光,我敬你!”
梁伟军低头看看眼前满满一茶缸白酒,抬头看看满脸笑容的蒋禹尧说:“蒋副科长,军长今天走遍了全旅才这么高兴,我们侦察连只能算是其中的一分子。还有,你称呼错了,我还没有恢复连长职务。”
“胜不骄败不馁,能屈能伸真丈夫!干了!”蒋禹尧把两个茶缸碰了一下,塞给梁伟军一个,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地喝干,伸手抹抹嘴大呼一声痛快。但看到梁伟军端着茶缸没动,不由拉下脸来:“怎么?梁连长,连喝杯酒的勇气都没有吗?酒壮英雄胆,大老爷们喝杯酒小意思,是不是啊?”
梁伟军一圈酒喝下来,足足把半斤多白酒倒进肚子。养精蓄锐的蒋禹尧有些强人所难了,随声附和起哄的只有两三名与他极其要好的年轻军官。
侦察科长站出来打圆场说:“基层事情多,好多工作还等着梁连长去做呢,小蒋啊,差不多就行了!”
蒋禹尧借着三分酒意,摇头晃脑地说:“梁连长自己都说还没有恢复职务,侦察连的事情有人处理,无官一身轻,就此机会我们一醉方休,来来来,梁连长我与你连干三杯!”
梁伟军端起酒杯,目光与蒋禹尧晶亮的眼神撞在一起,轻蔑地笑了笑,仰头把一茶缸白酒倒进肚里。
蒋禹尧大声喊好,和者寥寥。
大瓢冷不丁冒出来,立正敬礼说:“侦察连气功教员段拥军,来给各位首长敬酒!”
说着,从挎包里摸出一只饭碗,打开水壶哗哗地倒满,走到侦察科科长面前:“科长,按行政序列,您是我们的直接领导,俺先敬您!”
说完,一仰头把一大碗白酒送下肚。
机关干部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拿起大瓢的水壶闻闻,一股刺鼻的劣质白酒味冲进鼻孔。不由暗叹,奶奶个熊啊,头一次看到这样喝酒的!蒋禹尧心头猛跳,还没想出对策,大瓢已经端着酒碗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副科长,连长挂职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的批评指导,我代表全连敬您三杯!”
三茶缸白酒,足有二斤多,蒋禹尧撑死也就是一斤的酒量,他的舌头一下打了结,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来。
大瓢不高兴了,愣乎乎地说:“副科长,全连都说你平易近人与战士们打成一片不分你我,可俺大瓢敬的酒,你咋就不喝呢?你看不起俺大瓢咋的?”
蒋禹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梁伟军笑眯眯地看着大瓢,心说,还真没看出来,大瓢这小子外粗内细,骂人都不带脏字。
大瓢不依不饶,还想借机数落蒋禹尧。梁伟军见蒋禹尧脸已经通红,连忙喝道:“大瓢,你搞什么,有你这样敬酒的吗?你这是来给首长敬酒还是来灌首长,回去!”
大瓢端着酒碗嘟嘟嚷嚷:“大老爷们就要大碗喝酒,俺家乡都是这样喝酒的……”
“去去去,添什么乱,这是部队不是你家,回去回去!”“回去就回去!”大瓢气哼哼地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说,“肖路说马上点名讲评了,让你回去!”
“嗯,知道了。”梁伟军故作尴尬地对机关干部们笑笑说,“挂职当兵就是这样,一日生活制度必须遵守。呵呵,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梁伟军敬了礼,转身就走。机关干部们没人再敢阻拦,他们明白来护驾的大瓢不过是个尖兵,后面还有百十号虎视眈眈的战士在等着呢。
梁伟军追上大瓢抢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扑地吐出来,喊了起来:“真是酒啊,一人和你喝上一碗……大瓢你他娘的找死啊!”
“这有啥啊,小意思,我大瓢的外号可不是因为能吃,是因为能喝!”大瓢岔开手指比画个“八”字说,“在家时我一次喝过八瓢地瓜烧,才稍微感觉到有点头晕,不信你去三连问问我一个村的老乡,那天他也在场……”
一辆吉普车亮着雪亮的大灯,沿着坑洼不平的山路飞驰而来,剧烈的颠簸使雪亮的光柱突然射向天空又猛地扎向地面。吉普车擦身而过,在中心点下猛地刹住,立刻被扬起的尘土包围。一名手拿机要包的军官跳下车,风一样地向中心点飞奔。
梁伟军挥手打断喋喋不休的大瓢,低声说:“肯定出事了,你马上回去通知部队做好准备,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大瓢抢过水壶撒腿就跑,梁伟军飞奔至中心点,军长已经上车离去。梁伟军一把拉住正要上车的魏峰问:“参谋长,是不是有任务?”
魏峰点点头把目光投向车内,旅长、政委跳下车说:“我国一艘万吨油轮,被国内一伙儿武装犯罪分子劫持,船长找到机会冒死发回电报时,油轮距某国海域已不足六十海里。油轮上装备的雷达非常先进,海军军舰、直升机试图营救时,被犯罪分子发现威胁说,再有人靠近就炸掉油轮同归于尽。由于附近海域没有我军潜艇活动,总部命令我们空降兵组织一支小分队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