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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谈论渣贱攻,好像确实很难不谈到他的两位父亲,悍妻受站在渣贱攻的旧居——暨是他父亲们的宅院中如此想。
他对这华靡而静默的庄严别墅,更多的只有年幼时的记忆。
朦胧的记忆中,那时母亲与渣贱攻那位父亲的关系好像还不算很僵硬,他还常常随母亲拜访这栋总是拉着厚重窗帘的昏暗屋宇。后来见到舅舅的次数越来越少,也往往是舅舅到家中拜访,在舅舅怀里撒娇耍赖时偶尔会同情他们口中对那位和自己年龄相仿、却被塞满了各种私教课的弟弟。
而自从舅舅意外去世,渣贱攻的另一位父亲先是封起这旧宅远渡重洋,归返后也再也不让旁人踏足,即使是悍妻受与渣贱攻婚后,每年年夜饭后也不会留宿。
一声呼唤将悍妻受从回忆中拉离出来,他抬眼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喊了声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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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谈论渣贱攻的两位父亲,好像也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大概是一个俗套的渣攻贱受的故事——大抵是渣攻如何惹得贱受卑微至极,而旁人苦劝不得,直至一场意外终结了缠绵恩怨。
然而这也是悍妻受长大后才从各路八卦汇总到的信息——本地名门世家风流富有的年轻独子总是不会在都市绯闻与风言风语中缺席。
其实若非母亲难以解释的怨愤,哪怕亲眼看过八卦杂志上年轻的老渣攻与明星贴面拥吻的图片,他也无法相信这传闻,幼时他对舅舅的印象只是一位亲切温柔的长辈,看不出丝毫颓废哀怨,或任何生活不顺。
何况……悍妻受不动声息地打量着客厅旁的陈列柜,柜内摆满了相框,只有最上层铺了层金锦,单独放置着一个雕工精巧考究的浅色木盒。
“我们说到哪了?”老渣攻从楼梯上一边走下来一边说道。
“说到舅舅不让我喊他叔叔,说这样他不就成了我爸那边的人,偏让我喊他舅舅才行。”悍妻受说着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是啊,大概就是那个年纪的时候吧。”老渣攻指了指陈列柜中的某张照片,照片的年轻男人眉眼温润,笑容和煦。
他似乎对这些照片的每个具体时间段都了如指掌,也许是因为总是像这一刻一样,凝视着照片突然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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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陈列得过分整齐的照片上,几乎都是两个年轻的男人。看得出时间有些跨度,从青年逐渐成熟的两个面庞,一个总是噙着浅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看镜头,一个笑容从有些僵硬到自然得甚至显得稍许冷漠。
唯一一张例外的单人照便是后者的照片,他已经完全展露出了成熟男人的韵味,微微皱着眉的模样透出倨傲威严,似乎对执镜人的突然袭击有些不满,嘴角却是若有似无的笑意。
悍妻受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老渣攻——他乍看和那照片中十分相似,十多年的岁月好像只让他多了些微皱纹,沉淀了更肃穆的气质。
悍妻受知道这不是上天的眷顾,而是老渣攻刻意而为。他不像一般身材走形、尽显苍老的中年富商,对自己运动饮食的管控近乎严苛,还会时不时进行护理和补染白发,而问起来,他只会平静地说一句:“以后和他摆在一起不至于太不相称。”
早逝的爱人模样永远留在了壮年,早已不能白头偕老,他便也要极尽全力留住当年的模样。
然而也是这样一个男人,丈夫去世不到头七就被抓拍到和牛郎出入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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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剧里描述过这样一种怪物,它在你家中的某个角落陪你一同长大,只不过从来潜藏在你的余光里,直到某日被提醒你才会突然发现,你竟然从未打开过旧宅拐角那个被认为存在理所当然的小房间。
“叔叔,不是我着急才自己拟定,是他一直拖着不愿意跟我谈离婚协议。”悍妻受无可奈何地与老渣攻对答,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个木盒上。
“你知道为什么的。”老渣攻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分神,“自从你提出要离开他,他就没有过过一天正常日子,连公司的事情都不大上心了。”
“他总会习惯的。”悍妻受这段时间已经和渣贱攻进行过不知多少次内容相似的对话,他像是重复过无数次般流利回答,眼神再次扫过木盒。
他暗暗惊诧于自己竟然第一次注意这木盒的存在——它安静地隐藏在余光中这么多年,今日却突然显眼起来,似曾相识的外观让他隐隐不安。
这不安令他如鲠在喉,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正欲开口,却被老渣攻打断,他冷酷的问句像坚硬的判词:“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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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讲述渣贱攻和悍妻受的故事,悍妻受写下的第一幕,是重逢时那双很适合描到画布上的眼睛。
而对渣贱攻来说,这个第一幕会拉远许多,远到他略显刻板但温暖充盈的少年时期,是遥望着的另一个少年的背影。
悍妻受从前有几分孤高自许,本就对同龄人关切甚少,对不同年级的渣贱攻更是印象浅浅,而渣贱攻只是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背影。
这份隐秘的青涩心意直到父亲提出要送他出去留学才被小声宣告——那时他还在完全而充沛的爱中长大,是以不怯于向从来善解人意的这位父亲敞开心扉,换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宝贝,你想留在国内考高中部只是为了这个吗?”父亲柔软的手握着他,喊他的乳名,“其实阿姨也打算将来送小H去X国,你先出去适应一下,不是更好吗?”
“何况你喜欢的人是个很优秀的孩子,那么你是不是也要为了他变得更独立、更优秀呢?”父亲的手越收越紧,几乎叫他有些疼痛,“爸爸从来没有请求过宝贝是不是?这就当作是第一次吧。”
他看着父亲近乎恳切的眼睛,终于犹疑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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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理解您的意思。”悍妻受沉默了许久,终于说。
“你难道不相信吗?在他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老渣攻定定看他,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反应。
”后来……”他顿了顿,“后来他爸爸出了车祸,我将业务重心转到X国后,身体不太好,他知道你和人交往,本来非要回国,发现这件事后才留下全身心照顾我,是我坚持……”
“我指的不是这个。”悍妻受牵了牵嘴角,打断道,“我相信,所以呢?他从小就喜欢我,他比我想的更在意我,我应该为此感到追悔莫及吗?”
“我只是认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他的重要性!”老渣攻终于露出些愠怒来。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不能为他做的任何事情感到不满、不能离开他吗?”悍妻受站起身,如此尽力压制着情绪从而几乎微微颤抖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在高中就有过交往对象,之后也没有断过吧?这就是你们父子认为的‘最重要’吗?”
“看来我一开始就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许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开始。”说罢看了眼老渣攻铁青的脸色,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如果你不愿意谈这个,”老渣攻却厉声叫住了他,“不如谈谈生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没有签婚前协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