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8
悍妻受回头,冷冷注视着他。
收敛起情绪的老渣攻又恢复了镇定,将一开始从楼上拿下的文件打开递给他,“也许你看看这个,会更愿意改变想法。”
“虽然你哥哥还算努力,我单凭这些份额不能占绝对优势,”看着悍妻受的脸色随着翻页越来越难看,老渣攻徐徐开口,“但是你们没有签婚前协议,只有以婚姻为前提的互赠股份协议,所以如果你的丈夫坚持,你在悍氏的股份他最少能拿到一半。那么……”
“那么你们俩手上所有份额加起来,再联合本来就对我哥不满的股东,甚至可以将我哥踢出董事会。”悍妻受缓缓抬眼看他,”叔叔,您是在威胁我吗?”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爸,什么威胁?”
“你来得有点晚。”老渣攻并不意外的模样,朝来人点了点头。
悍妻受闻声转身,果然是渣贱攻。他快步上前站到悍妻受身前,俨然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会自己处理好的,您就不要操心了。”
悍妻受心中一松,将文件往渣贱攻身上一扔,“你自己看吧!”
“我没有胁迫他的意思,”老渣攻站起身来,直视着悍妻受,“我只不过想让你不要太决然,多一些时间思考。”
悍妻受嘲讽地笑了笑,不回应他而对看完文件的渣贱攻道:“你也说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麻烦劝导一下令尊吧。”
渣贱攻一脸惊异地合上文件,“爸,这就是您不让我碰的那个项目?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用这种手段伤害悍氏……”
“我已经说过了,”老渣攻不耐地打断了他,“只要他不离开你,悍氏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哪怕是现在的资金链问题,你也可以帮忙解决。你不想失去他,不是吗?”
“但是……”渣贱攻开口,却被他再次打断。
“我知道的,”老渣攻凝视着他,身高相若的父子二人目光交接对峙,重复道,“我知道的,你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像我失去你爸爸那样失去他。”
渣贱攻沉默了,他面前的父亲神色一如记忆中另外一个父亲的包容温柔,语气却近乎逼问,“你难道希望他离开你吗?”
渣贱攻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最终仍然对着父亲保持了沉默。
他转过身哀切地望着悍妻受,“宝贝,我们真的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悍妻受神色沉郁地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童年在同一个地方感受到的湿冷再次袭来,“应该是我问你,真的要让我们走到这一步吗?”
渣贱攻不顾爱人的抗拒拉住了他的手,怆然道:“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希望你多给我一些时间,不要这么决绝,我什么都可以做,你相信我,可以吗?”
悍妻受冷笑一声,甩开了他,对老渣攻怒目道:“不想像失去舅舅一样?是不是他要离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对他?”
见老渣攻脸色突变,他话锋一转,指着陈列柜顶端的木盒,“ZJG,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是什么?”
渣贱攻迟疑着不作声。
见他如此,悍妻受心中一凉,冷冰冰道:“所以你一直都故意瞒着我?”
“宝贝,不是你想的那样……”渣贱攻慌忙解释,为难道,“我爸是希望爸爸到时候能跟他一起入土,我怕你接受不了……”
“你蠢不蠢啊ZJG,”悍妻受摇头,“哪里有用桃木做骨灰盒的?桃木辟邪属阳,用桃木做棺是想困住逝者不得往生!”
渣贱攻惊疑地看向一言不发的老渣攻。
“看来他已经默认了。”悍妻受道,“虽然我不信这些,但是他没有资格这么做。如果我妈妈知道……”
老渣攻终于开口,声音喑哑,“如果她知道?所以呢?”
他阴恻恻地看着悍妻受,“所以你要怎么做?我没有资格,谁有资格?”
悍妻受苦笑,转身对渣贱攻道:“看见了吗?你对他的纵容只会让他更加偏执,不要一错再错了。”
渣贱攻仍是不可置信,强打精神道:“宝贝,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爸也只是太放不下爸爸了,你知道的,爸爸去世后,他连国内都没办法留下,甚至还是我发现他有自残倾向才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听到他仍然为老渣攻辩解,悍妻受更是心生寒意,哑然一笑,道:“是吗?那你知道为什么他会受到那么大打击吗?”
“你没有怀疑过吗?后来知道我家里从来没打算送我出去留学了吧,舅舅那么疼你,为什么宁可骗你也硬要在你那么小的时候送你一个人出国?”
“明明舅舅是车祸当场没的,为什么我妈妈要说舅舅嘱托她照顾你?”
老渣攻的脸色随着他的每一句话逐渐变青,几乎咬着牙低吼道:“闭嘴……你给我闭嘴……”
悍妻受不为所动,注视着眼神颤动的渣贱攻继续说道:
“舅舅是在城外海滨大道和货车相撞出的车祸,你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城去海边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手微微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话:“因为就算没有那场车祸,他本来也是打算投海自尽!”
几乎是话音未落,老渣攻便同时触不及怒喝着向他挥拳冲去:“我说了你给我闭嘴!”
渣贱攻尽管在震动中,仍是第一反应将悍妻受往身后一拉护住,颤声问道:“爸,这是真的吗?”
“这种大话!”老渣攻眼中充血,并不和他对话,“这种大话,她居然还敢四处宣扬!他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悍妻受不为所动道:“以您的手段,不是不可以确认吧?车上的导航,通话记录,甚至是不是舅舅本来就留下了什么话?这些年来,您对儿子说的话、教他做的事,真的是因为您觉得自己没错,觉得这些都是对的吗?还是因为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是自己的错误把舅舅送上了这条路?”
“这么多年了,您不能面对也就算了,连他都不能知道真相吗?”
“我不管那个疯女人跟你说了什么!”老渣攻呼吸急促,眼神满是怨毒,“他绝对不可能想要离开……”
“叔叔,你知道舅舅最后跟我妈妈说了什么吗?”悍妻受打断了他。
老渣攻骤然失了声,放大了瞳孔凝视着他。
“舅舅说,”悍妻受垂眼低声道,“他后悔了。”
空气瞬间冷却,这昏暗的客厅好像某座热带小岛,上秒炙热如火山爆发,这秒就沉没到深海。
59
后悔什么呢?
匍匐在母亲的肩上时,悍妻受这样思考过。
对着满柜的相框时,他又这样想到。
那个记忆里已经稍显模糊的长辈,在母亲的叙述中重新变得清晰,甚至更加熟悉。
他是不是后悔了从来温柔的笑意盈盈?
后悔独自藏住多少和自己相似的愤怒、失望和重复疲惫的夜晚,连和挚友都尽量绝口不提?
还是后悔陷得太深,后悔无路可退?
抑或是根本就后悔一开始的相遇。
60
然而故人已是一捧困在这小岛多年的尘土,一切再无从知晓。
悍妻受抬眼望向怅然若失的渣贱攻,他身旁的老渣攻失了力,眼神空洞。
“不管你要怎么做,”他平静道,“我不想再后悔了。”
--------------------
明天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