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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悍妻受站在花洒下任由冷水打湿了身体。
他目光落到浴室的全身镜上。这本来是装修时渣贱攻特地瞒着他的小心思,悍妻受红着脸吃尽苦头,威逼利诱要他拆掉都不依,久了倒也习惯了。
只是镜子从来只将事物如实一一倒映,此时再看不出丝毫暧昧。
悍妻受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想不起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端详过自己。
他的眼睛好像习惯了只盯着那人。
悍妻受皮肤白而软,一点碰撞都容易留下痕迹。
此刻洁白的酮体上还有昨夜情热欢好留下的痕迹,方添上几处刚刚碰撞到的红肿。
修长的脖颈上是晨起情意缠绵的吻痕,夹杂其中却是几道新鲜的指甲抓痕。
爱意与折磨交杂,一同赤裸呈现。
谁将玫瑰细细呵护灌溉,又洒下蚜虫细密啃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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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能一眼认出他不是什么怪事,他承了母亲的美人胚子,结婚后又被供在家里,没再受过那几年的风吹雨打,皮相比起高中时竟也看不出多少岁月痕迹。
他也一贯自得于此,懒得保养打理,此刻沉静下来与镜中自己对视,才察觉时间如此公平,皮囊尚可欺人,而暗处的衰萎无声无息。
镜中人乍看皮肉饱满,再往他眼中倒影细细一瞧,竟看出干枯松垮的惙惙躯壳一副。
10
悍妻受和渣贱攻也算是竹马一双,只是不太亲近,渣贱攻年少出国断了联系。
彼时悍妻受家里还是如日中天,父亲正值壮年、上有两个兄长的悍妻受本可舒舒服服当个艺术家,偏偏一场变故叫父亲与正逐渐接班的长兄意外去世,群狼环伺,家族企业摇摇欲坠,悍妻受咬咬牙从画布转商场,只为帮衬体弱的次兄,硬生生学着硬起脸周旋谈判。
而渣贱攻回国从父亲手里要的第一个摊子便是收购H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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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竹马你争我夺,互不松口,偏偏情意潜滋暗长在角落蔓延。
哪怕是定下关系后也因为渣贱攻这口毛病分分合合拉拉扯扯了数回,其中混乱纠葛在情爱的蜜罐中粘稠甜腻发酵。
结婚好像也是随口敲定——两方讨论合同时律师一句“除非是婚姻关系,否则……”被渣贱攻状似无意地打断:“那变成婚姻关系是不是就方便了?”
在场人都以为悍妻受又要暴起或嘲讽,却不想他的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不只是因为渣贱攻假装不以为意时眼底藏不住的试探和紧张,更是想起了前段时间夜里渣贱攻偷偷拉着他的手测无名指周长,撞见过渣贱攻拿着戒指盒发愁又慌忙藏匿。于是也如随意应和一般点了头。
哪怕还有一摊烂账。
12
婚后悍妻受第一次抓到渣贱攻抱着男孩时,愤怒却也惊讶于自己并不算太意外,像是等了太久的判决终于落地。
第二次隔了一年。
第三次隔了七个月。
第四次大概只有三个月。
第五次……
悍妻受默默数着,记忆竟然逐渐模糊。
明明每次都是那样高浓度高强度的情绪爆炸,暴怒本该刻下最清晰的烙印,可是却日渐稀疏平常,连他也……
不对。
悍妻受顿了顿。
如果一开始的愤怒是实心的,随着重演的次数增多,这暴怒的表皮逐渐膨胀,可内底却日渐空虚。
好像大脑也在自我保护,不愿意再消耗那么多的气力做无用功。后来的暴怒变成了屡屡重演荒唐表演的流程中某个不可或缺的仪式,纵然如鼓胀气球能瞬间填满他的情绪,这气球却未曾封口,只要捏着气口的手指一松,顷刻就泄了气,来得愈快,去得愈快,于是也也失去了愤怒的意义。
于是再无人真正在意所谓的愤怒。包括他自己。
他也越来越感到疲惫,无力再撑起自己调动真正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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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许这愤怒对渣贱攻是有意义的。
悍妻受从前看嫂子劝兄长戒烟,兄长百般应承,仍是偷偷破戒,又被抓住烟味谴责,如此反复,兄长在兄弟聚餐时难免抱怨被唠叨的不自在,但神态偏偏有几分自得。
悍妻受问兄长为何不老实戒了,兄长耸耸肩,告诉他人嘛,总是有些嗜好难戒。
悍妻受仍是不解。却被二哥调笑年纪终究太小:“你没看出你哥乐在其中?嘴上说着麻烦,其实明明是被管得骄傲。”
被爱人或凶或恼地劝诫大概也是这嗜好的乐趣组成之一。
14
渣贱攻倒是成功把烟戒了。
刚住在一起时,悍妻受闹了个不大不小的慢性气管病,倒是没想到二手烟这处,只是病好之后发现家中再没有香烟痕迹或气味,问起来渣贱攻才漫不经心地说戒了。
那自己的愤怒对渣贱攻来说是什么呢?悍妻受想。
这反复鼓胀泄气的气球好像与切肤伤身的气管疾病不可相提并论,像是渣贱攻每每抛弃自尊低声下气的回应,在他眼里变作一种爱与被爱的自豪象征——反正都不会留下痕迹。
只是他不知道,心底遍地的废弃橡胶袋踩一踩,气球口还是会泄出一些吹气进去时夹带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