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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悍妻受的脸颊果然浮起触目惊心的肿痕。
渣贱攻连哄人的话都不说了,黑着脸拿着冰袋为他冰敷。
悍妻受自然知道这脸色不是摆给自己看,倒霉的无非是那个小明星。
渣贱攻的父亲语重心长地和悍妻受谈过,他的真心从来只在悍妻受身上。
这话不假,这些年从没有人能真的留在渣贱攻身边,别说压悍妻受一头,得罪过他的无一有好下场。
这在死党等外人口中是多难得的真心,他们发自肺腑地不解悍妻受的幼稚胡闹,到最后连悍妻受好像也潜意识中接受了这所谓的“独一无二”的虚荣,在渣贱攻面对自己时低微的姿态和对他人冰冷的神情中得到难以名状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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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安心从来是讽刺的遮羞布,这虚荣来自于再虚无不过的自我。
悍妻受要如此高声宣扬、高调亮相,才能让他人、让自己相信他早已见底的自尊尚在。
他猜忌怀疑,监探捉姘,如同一个日夜担心自己财宝被窃的吝啬鬼,尽显粗俗可悲、小气可怜,实则用自己从前最看不上的失仪模样来贬损自己再也得不到的尊严,使自己也信服失去的自尊一文不值,借此减缓痛苦。
他要说服自己渣贱攻所谓的珍爱顾惜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般价值千金,才能不去想自己失去了什么,才能在污泥中喘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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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真心也不假。
然而这真心偏偏是真的。
要不是这真心不假,悍妻受想,自己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要不是这真心是真,他不会报以同样的情意,不会在初始心存侥幸,不会在后来百般留恋。
渣贱攻用这“真心”一勺一勺挖走了他的尊严,要剥夺他所有自矜来赤裸着证明同样的真心,再降尊纡贵送他一袭所谓“独一无二”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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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贱攻如临大敌一般咨询过家庭医生,要了硫酸镁溶液小心翼翼为悍妻受热敷了几次。
心虚也好心疼也罢,推掉了几场应酬老老实实准时回家吃晚饭。
那晚的事如同从前许多晚又被封存,无人再提起。
渣贱攻惴惴不安了两周,悍妻受却好像还是如常,一切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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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球在连串干脆利落的碰撞声后落袋,渣贱攻却只是无聊地转着手机,时不时点开看一眼,不管男伴赢得多少欢呼。
“我说,都给你拉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来了,你家那位肯定找不到的,你就别担心了!”朋友端着酒冲他摇头,“我看,你就是被管出毛病来了!”
男伴将球杆递给旁人,走过来对他的分心一阵嗔怪。
渣贱攻扯起嘴角笑笑,放任朋友将手中安静的手机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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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终于回到家,渣贱攻发现许久未动的画室竟然开着门,凌乱的现场和未干的颜料昭示着这里刚被使用不久。
看样子今天悍妻受是泡进了画室里,他心想,悍妻受和以前一样,只要拿起画笔就心无旁骛,常常投入到废寝忘食。
渣贱攻终于放下悬虑的心进了卧室,发现落地窗的百叶帘这晚难得被高高拉起。
他坐到床边,见都市霓虹静悄悄照映在悍妻受安恬的侧脸上,如秋江寒月,纯净却遥远。
渣贱攻突然生出一阵无由的恐慌,衬衣也不脱便翻身上床紧紧环抱住了悍妻受,将头埋在他颈窝处一个深呼吸,只求爱人的味道换来一时心安。
这番动静自然惊醒了熟睡的悍妻受,渣贱攻见他朦朦胧胧睁开了眼,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颈,“醒啦老婆?”
不曾想悍妻受眼神还没清明,便皱起眉推开了他,冲到洗手间干呕。
渣贱攻匪夷所思,匆忙跟上,见悍妻受缓过来些才跑去掺了杯温水给他,担忧地问:“吃坏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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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受醒来就被熟悉的古龙水味包围着。
接到渣贱攻说有应酬会晚归的电话时,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有多少触动了。
可是当渣贱攻带着这样味道在属于两人的床上紧紧抱着他时,他还是在大脑恢复清醒思考前就犯了恶心。
渣贱攻当然不会带着别人的味道回家。
他每次都会自以为聪明地让助理准备一套同样的干净衣服,又洗过澡才敢出现在悍妻受面前。
只是他没发现自己每次在外面洗澡,都会用出去猎艳时带的同一瓶古龙水。
所以悍妻受从来不用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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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受确实画了一个下午的画。
渣贱攻问过他为什么很久没看过他画画了,他用没灵感或懒得画搪塞。
但其实他很久画不出来了。
他从小喜欢画画,父母不期望自家小儿子当什么栋梁之材,看他有天赋也就有心往这方面培养。
虽然后来横祸飞灾改变了这一切设想,悍妻受也放弃了专业的道路,但还是被渣贱攻看出了他骨子里的热爱,设计常住的这处大平层时特地留了个五脏俱全的画室。
刚结婚时他生了场病,病去如抽丝,在家修养着才重拾画笔,渣贱攻抱着他哄劝,要他干脆留在家里画画,他愿意把他当作自己一个人的大艺术家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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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知道渣贱攻有他的私心,悍妻受其实也从不喜欢商场繁事,他自认在这方面才疏识浅,见次兄身体好转,公司经营也日趋平稳,早已萌生退意,渣贱攻这么一提,他也就半推半就再没有出去工作。
一开始确实乐在其中,可是渐渐的,悍妻受发现自己越来越难落下画笔,勉强为之出来的作品不伦不类、空洞无物,他也就越来越没有兴趣和勇气走进画室。
等到那日接了渣贱攻说晚些回家不用等他的电话,悍妻受才重新推开了那扇门。
看着几乎是一蹴而就的新作,他忽而明白了是什么磨损了他的热情与灵感。
不是琐碎,不是苦厄,而是麻木,积重难返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