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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离开前将周末有同学聚会的消息告诉了悍妻受。
“这么多年,你都没参加过我们的同学聚会,”初恋说,“他们都很……很想你。等下我把地址发给你,如果你想来的话直接过来,打个电话给我就好。”
悍妻受从刚才那句话就有些发愣,此时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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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悍妻受是什么样的?
那时当然还不是悍妻受,而是众人瞩目又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清冷受,私立贵族学校的校服外套被他嫌弃笨重,姣好的皮相配上简单的白衬衫反而更显矜贵,叫人心之向往而不敢轻易打扰。
他虽然表面谦和温逊,柔而不犯,内心到底自得,和同样是校园男神的初恋走到一起也有一些出自“只有他才配得上自己”的骄傲。
他那时对自己的才华与气运深信不疑,被同学恭维或夸赞时客气推辞,内心却早已认定自己一定会在艺术界闯出一番名堂,直到灾祸骤降,从来无风无雨的世界天崩地裂,碰了几次头才知道现实不易。
叫十七岁的自己看见如今的狼狈模样,肯定是要大吃一惊的。他想。
他又何尝不羡慕那个懵懂自大、天真骄傲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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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贱攻回想着洗手间那个夜晚里的那一幕。
他记得那刹那悍妻受的眼神,记得自己被排除在他视线之外的那一刻,悍妻受与那个男人久久对视着,苍白了脸色,而后落荒而逃。
他要得太多,对失去尤为敏感,特别是失去追逐多年的珍宝,更别提在知道这男人就是初恋之后。
他翻过没几页相册,悍妻受便拿着水进了书房。
“我的相册?”悍妻受皱眉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对啊,”渣贱攻自然地把他拉到腿上一起翻看,“那天送你去家里,你们谈话时我和妈聊了两句,妈说我喜欢就带回来,反正是你的相册,她那里也还有。”
悍妻受翻了几页,有意无意道:“是高中那本?”
“是啊,虽然你什么时候都好看,可是我初中就出国了,高中的你是我最陌生的时候,”渣贱攻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翻着相册,时不时停下来询问一些细节,终于在一张照片上停下来,“欸老婆,这就是你那个开画廊的同学吗?”他指着照片中草地上搂着白衣少年肩膀的男孩。
“是啊。”悍妻受扯了扯嘴角,“你在家里没看过吗?”
“他变化还挺大,没认出来啊。”渣贱攻笑了笑。
悍妻受心中明白他的试探,毫不避讳地回忆,“这是高二艺术节我们主办的画社摊展,现在也有十多年了,怎么变化不大。”不出意料,腰上的手在“我们”那处突然紧了紧,而后又被刻意地放松。
“话不能这么说,十多年了我的宝贝不还是这么漂亮,”渣贱攻亲了亲他的下颌,一边要翻过这一页一边轻描淡写说着,“看样子你们还挺要好。”
“对啊,”悍妻受不以为然地接道,“因为他那时候是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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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贱攻翻页的手僵住了,片刻后才转过头看悍妻受,“什么?”
悍妻受也侧过脸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说,他那时候,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初恋。这不就是你想问的吗?”
渣贱攻看着一脸平静的悍妻受,几秒后才夺回对面部肌肉的控制,扯起嘴角露出个笑容道:“我好奇一下老婆的高中有什么问题吗?再说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都过去了,不是吗?”
悍妻受还是沉默地看着他,并不作答。
空气再次凝滞,这次渣贱攻不愿再做退让,也倔强地死死盯着悍妻受。
悍妻受突然分神想到他们重逢的初次见面,自己和渣贱攻对视的瞬间,你死我活的谈判场上,他脑海里浮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
这人的眼睛长得真好,画出来一定很好看。
如今看这双眼睛从强撑镇定的不安到逐渐慌张,盾橹破碎而露出求助的脆弱,似乎只要一句否认就能溃不成军。
甚至不用说话,悍妻受明白,只要他摇摇头,就能撕开这虚假的平和,不用再冷眼旁观渣贱攻令他疲惫的讨好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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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受点了点头。
即使只是一个轻微到几不可见的点头,他仿佛还是听到了自己颈椎骨摩擦发出的艰涩声响。
即使只是这样一个细小到似有若无的动作,也是对渣贱攻此刻最大的救赎,他终于有了真正的笑意,忍不住再次亲吻了爱人的鼻尖,轻松道:“你怎么不问我的初恋是谁?”
“是谁?”
“那当然是老婆你啊!”
“……”
悍妻受无心地附和应付着,心中在想那一时的酸软无力。
他觉得可笑,又觉得同情。
却不是对渣贱攻,而是对这微妙状况。
两人对这岌岌可危的钢索心知肚明,一个仍要假装风平浪静,一个仍要欺骗自己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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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一切都过去了,只是过不去的不是初恋,而是那个十多岁的清冷受。
他的初恋如浅溪流过,虽然清甜纯净,却少了几分热情深刻,自然也没在多年后留下什么痕迹。
悍妻受那日与其说是与初恋对峙时失了态,惊慌尴尬中落荒而逃,不如说是和当年跟初恋在一起时的清冷受撞了个正面。
熟悉的旧人将他拉回从前情景,他又看见了从前那个受尽追捧、高高在上的清冷受,有不可估量的璀璨前程、有令人艳羡的美满家庭、有无数爱慕和真心崇拜。
而他所有不堪赤裸裸暴露在那个骄傲的少年面前,惨烈的对比叫他不安羞愧,无地自容。
他无法面对十七岁的自己眼中的不解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