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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以永远只活在某一年。
脱下白衬衫时,悍妻受突然想到刚刚车上的这对话。
热水快溢出浴缸里,水蒸气将偌大的全身镜蒙上一层雾,又被他缓缓擦去一道,露出酒后泛着红晕的脸。
真正认识渣贱攻是哪一年?悍妻受又想。
他关了水龙头,踏进浴缸时,热水终于溢出,像一小波海浪冲过地面。
与渣贱攻重逢时,他已经不穿白衬衫很久,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酒桌上跟人从容谈笑,全然不见少年时期闻到酒味就要皱眉的矜贵模样。
悍妻受将半张脸浸到水下,看水平面晃晃荡荡,似要淹没自己。
这种醉后的疼痛和反胃将他带回当年——一场又一场酒宴,一份又一份合同,虚与委蛇的问候和刀光剑影的谈判,一切都让不善于此道的他如同一条弹簧被越拉越长、越抻越紧,次兄和母亲心疼之余更是惊叹看似纤弱的幺儿可以如此强韧,但无时无刻里无法逃离的疲惫和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愈发得体的言谈行径背后是愈发破碎的自我在苟延残喘。
那一年,渣贱攻遇见的便是这样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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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受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便看见渣贱攻正半蹲在衣帽间地上捡起那几件散落的卫衣。
大概是听见悍妻受的声响,他转过头牵强笑笑:“洗完澡好受点了吗?”
“还行,”悍妻受坐到床上,见他要把衣服放在床尾凳上,阻止道,“收起来吧,我不换那些了。”
“收起来?”渣贱攻突然执拗了起来,“收起来你还会穿吗?”
悍妻受瞥见床头柜闪着绿色的手机,一边拿起解锁一边随口道:“我现在很累,你能不能……”
“不能!”渣贱攻却决然打断,“你还有什么是想听,想穿的?”
他终于收敛起一切勉强的和悦神色,冷着脸说:“我没看过你穿白衬衫的样子,难道不是因为你从来不是穿给我看的吗?”
悍妻受将目光从手机上挪开,皱起了眉,界面上是初恋发来的两条信息:
“考虑一下之前的建议吧。”
“我相信只要你离开了他,就还是当年的你。”
悍妻受站起身,直视着面色森然的男人:“你看了?”
“我不可以看吗?”渣贱攻怒极反笑,“什么是‘当年的你’?我们的关系,他又凭什么给这种建议?所以呢?你就要听他的话放弃我吗?”
然而他越是暴怒,悍妻受就显得越是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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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当年的他?
对初恋而言,大概是那个父兄庇佑下无忧无虑、天真到愚蠢的清冷受。
但对渣贱攻而言呢?是初遇破碎而疲惫的他,还是热恋时甜蜜而倔强的他,抑或是后来那个表面逐渐跋扈、实则逐渐麻木的他?
初恋错了,悍妻受心想。
渣贱攻并不认识初恋心中当年的“他”,又谈何改变这个“他”。
是时间带来的种种遭遇下,他自己的次次选择改变了当年的清冷受,将他推到如今的境遇。
而时间无法倒转,种种遭遇不可撤回,次次选择落子无悔,不是没有了一个渣贱攻,他的人生就可以倒带,带回十七八岁的清冷受。
他能做的,只是跟着时间不停的脚步,在每一刻做出新的选择,于是过去每一年的“他”,都会成为“当年的他”。
就好比这一刻,他可以在很多回答里做出选择——
“你想太多了。”
“你凭什么用这身味道说这些?”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我们可不可以都冷静一下……”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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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里,他听见自己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