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冢国光的记忆里,二十四岁那年的夏天多雨水,连雷阵雨对东京都的造访都如此纷繁。雨水对于处于生长期的庄稼来说可谓是重要的必需,但手冢望着窗外的雨水,心里却漫出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被这样的心情烦扰良久的手冢倚在宽大的扶手椅里,用手指揉着太阳X,目光落在放在桌面的手机上,不禁又淡淡皱起了眉头。凝视半晌,终于有些不耐的推开面前成山的病历和大部头的医学书籍,利落的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对值班护士叮嘱几句,匆匆下楼开车。
雨水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车流稀少的路面上,湿漉漉地映着街灯车灯的光,破碎再重合。手冢在雨刷器间歇的清晰与模糊中望了望家的方向,终是抢在红绿灯变换的最后一秒掉转了车头。
完全是下意识的前行,待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是那幢白色的二层小楼,镶木的门牌上工工整整的写着这家主人的名字。
不二周助
Fuji……
手冢在心下轻声念诵,宛若一声不可听闻的叹息……
伸出的手指就这样停在半空,他站在门前久久怔忡,一晃完全不知有什么理由去按响门铃。从屋檐上积聚落下的雨水在四周交织成细密的雨帘,心跳声由其中慢慢浮现,如此清晰。
要说什么呢?
说因为你害怕打雷所以来看看你好不好……么?可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喜欢这种类似于怜悯的语气吧。更何况,他所认识的这个男人,那么骄傲。
或者,说下班太早很无聊所以过来坐坐……吗?可是哪有在这样的天气里串门的人,再说手冢也不像是那么闲极无聊需要找人聊天来解闷。
难道说……我很担心你么?
可是这样的话,手冢恐怕下辈子都难以说出口去。他是如此内敛的人,平素连表情都是吝啬,更别提这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心情……所以这种话,不予考虑。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手冢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如此犹豫不决,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懊悔自己的心笨口拙不善表达。不能转身离去——虽然不说但心底的不安和担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正以几何倍数无限增长。如果今天见不到他,那毫不意外的,自己会被这种情绪再次搅得,彻夜难眠……
正自踌躇间,包里的手机响了。手冢急忙收回思绪翻找手机。可那铃声极短,他只来得及看到来电的图像在眼前一闪而过,上面显示着一个并不认识的手机号码。
那是打到手冢私人号码上的电话。
与平常和同事朋友联络所用的公务性号码不同,这个号码只有家人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亲密朋友才知晓,是纯粹的私人性质的号码。而手冢也几乎不将其公诸于众。
所以,这样打进的一个突兀的陌生电话,不能不让手冢吃了一惊。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的时候,对方却又先他一步打了过来。停顿了一瞬接起,有些意外的听到听筒中传来的那独一无二的温润声线。
“呐,Tezuka……”
“……Fuji?!”猛然想起,那天早上留给不二的,确实是自己的私人号码。虽然他并不是家人,也不能算作是亲密的朋友。但私心里,并不想把他划归到事务性交往的人群中去。
尽管目前来讲,他们进行的,都是事务性交往……
“是我。”
“这么晚,有什么事吗?”不二的语气里失了平时的一份张扬和活泼,多了一点雨夜的寂寥,让手冢不由淡淡皱眉。
“啊,是这样……那个……如果今晚有空的话……”
话音未落,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手抓着手机一手从玄关的衣架上取下外套穿鞋似乎准备出门的不二,直直站立在门口伸出手臂作出要按门铃姿势的手冢。四目相对,一瞬都愣住了。
手冢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心里仿佛回转过千万种对话,可是没有一句可以无比契合地用在现在的场景上。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Fuji,我很担心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夏夜的微风,拂过耳膜,如此轻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