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虎次郎在那个难得没有人打扰的清闲午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享受着碟片的时候,被传来的门铃声生生打搅了好不容易培养的兴致。哀叹了下自己就是操劳的命的同时起身开门,不无意外的看见门口站了一个并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请问这里是不是佐伯虎次郎先生的家?”来人操着纯正的东京口音,彬彬有礼,阳光掠过的镜片下,一双棕色的瞳孔有着湖水般沉静的光芒。出于职业本能,佐伯倏忽想起那些沉积了久远历史的厚重深沉的建筑物,红木着清漆的柱子横梁折射回的光线,每一个颗粒里都蕴了数不尽的故事情感,源远流长。
“正是,您……一定是……手冢君吧。您好,我就是佐伯虎次郎。”
“……手冢国光,请多指教。”
“嗯……不要在门口站着了,请进吧。”
……
突然想起在某一天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只不过那天的天气,并没有这么好的阳光。
……
彼时打开门的一刻,看到这一年的第一片黄叶,从枝头缓缓飘落。轻轻拂过脚面,投向了大地的怀抱。这一年的秋天,竟然这么早就要来了吗?
随后便听见那久违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如落叶般静静回旋着,飘扬过来。
“Saeki……”
“呃……Syusuke?!”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佐伯如黑曜石般的瞳孔显得更加明亮,“你怎么来了?!”
“……呐,Saeki不欢迎么?”他挑一挑唇角,淡淡地笑。
“怎么会……只是刚换了住处,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嗯,是来度假的吗?”
“过来拍外景……”
“嗯?……”佐伯左右看看,却没发现另外的工作人员或是摄影器材,不二带着的,似乎只有那一个小小的手提箱。他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不二却好像是明了了他的想法,回过头望了望来时的路,脸上还是那般淡淡的笑容:“不用看了,就我……一个人……”
“那……不要在门口站着了,请进吧。”
……
端了沏好的茶水上去的时候,不二正在客房里收拾行李。佐伯站在一旁看他打开那个小小的手提箱,里面只有两三件替换的衣服,那架他常用的照相机,四卷胶卷。其他,空无他物。顺口问了一句“你没带手机吗”却有些意外的看到那人脸上微微怔忡的神色,顿了顿答“走得太急,忘记了”的时候脸上难得的没有半分笑容。
从一见面便有些不对劲的感觉此刻更为的明显强烈,没有了平常习惯的玩笑与捉弄,面前的人安静的反常。看着他坐在那里用手指慢慢抚平衣料上的皱褶,似乎无意识般反复按压着袖口和衣领的线条,佐伯终是忍不住担心地问道:“Syusuke,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任务太多,有些担心呐……”像是突然惊醒般,不二把手里抚弄了许久的衣服放回箱子里,啪的一声合上盖子。站起来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衣服重新拿出来,放在枕头边上,再把箱子放回到墙角里。
“Fuji……”
“啊啊,没关系。”他摆摆手坐回床上,“任务我会按时完成的。”
根本不是任务的问题!!他不二周助什么时候为了工作的事情发愁过?!佐伯瞪着他,心想到底是什么事才能让处变不惊的天才沦落到这种失魂落魄的地步。最要命的是,以他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了解,不二这个人,从来都是把话埋在心里,只要他不想,任谁都别想问出半个字来。
“算了算了……”佐伯按捺下大声质问的冲动,尝试着将话题往别的方向扯,“说说晚上想吃什么吧。”
他似乎想了很久,纤长的手指扣在衣襟上,慢慢地一根根收紧,最后说:“鳗鱼茶。”
……
从那天一直到昨天下午,不二一直都很忙。他似乎马不停蹄地在周围的公园广场街道住宅甚至到最东头的废弃工厂取景拍摄,然后借用附近的工作室把照片冲洗出来,一张一张的挂在房间里,像是奥运会上的万国旗。佐伯本身也不是闲人一个,可是他所见的不二,几乎是脚不点地地来回来去,连句话都说不上。甚至有了些不眠不休的意味。究其照片来看,也吃不准他到底是在工作还是纯粹解闷,因为佐伯不记得在他的行李里见过类似合约或约定这样的东西。
只是几天下来,那原本单薄的身体又清减了一圈的样子,看着便觉得难过。
劝了好几次他也不听,佐伯难得发了一回火,没收了不二手里所有的工作。正赶上住宅区线路检修停一晚的电,便在九点把不二赶回了客房,早早休息。
而自己躺在主卧的松软大床上,望着没有半点灯光闪耀的漆黑夜空,顿失了全部睡意。
那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啊。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他这样逼自己,才能安心呐?
原本是那么体贴而又聪慧的孩子,此时旁人看在眼里的心疼,他难道也不能察觉吗?
为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