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鸣蝉终于在夜里沉静下去的时候,佐伯听到有人在敲房间的门。然后,雕木的门扇被轻轻地推开了。
处于半睡半醒混沌状态的佐伯一下子就惊醒了,然后看到门口抱着被子站在那里的人。
似乎还是没睡醒,恍惚眼前的,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十二三岁仍显单薄的少年,从怀里乱成一团的凉被里探出头来,扬起那稚嫩的清澈声线怯怯地低声问:“Kojirou,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么?……房间里很黑呐……”
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佐伯下意识地转身腾出一半的床来,伸手拍了拍,道:“进来吧,Syusuke。”
仍是不甚清醒的意识里,隐约听到那人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声音,柔软的床铺微微的凹陷下去,扯出延展到他这边的细碎弧线。那个人整理好枕头,躺下,如小时一样,把凉被一直扯到下巴。
他闻到属于那人的好闻发香慢慢飘过来,近在咫尺。
原来不是自己在做梦啊……
于是便彻底地清醒了。
……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望着一片黑暗的天花板。连蝉声都消失的静夜里,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一唱一和的平缓,像是一曲悠远的歌。
真是有很久没有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听着对方的舒缓呼吸,便又沉浸到当初的回忆里,慢慢地生出缠绵的睡意。
就在仿佛要沉入睡眠的一瞬,他听到身旁的不二说话了。
“Kojirou,我想……我爱上了一个人……”
爱上了一个人吗?那应该是好事情啊,可是为什么说这话的语气,听起来会那么哀伤?
“那个人……要结婚了哪……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两个月,或者是半年一年,总之,是要结婚了。那么认真而又孝顺的人,结婚这件事,应该也会一丝不苟的去做吧……也许也会说‘不要大意’呐……只是……只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笑着祝福他……
“Kojirou,于是我就到你这里来。不要笑我,我知道自己在逃避……好像从小到大,我一直在逃避啊……这样那样的事情……真的没有办法鼓起勇气来面对……现在终于知道,那些所谓的美好幸福,其实是等同于时间空气流水这样的东西,看不见摸不到,却在身体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记……使得回头再来看时,有了可以作为凭证的东西……是幸福过的,是快乐过的……是想要珍惜的……或者也许,是爱过的……
“不过,Kojirou,你知道吗?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话,请不要对我这么好……要知道,这些印记……真的很伤人啊……”
佐伯虎次郎像小时那样探出手去慢慢揉着他的头顶,看见那在黑夜里也无法掩盖其光华美丽的冰蓝色眼眸里,闪闪烁烁的晶亮液滴,仿佛落了漫天的星光。
除了反反复复地喃喃念着他的名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紧紧窒缩疼痛的心脏肺叶里弥漫出的叹息,如此冗长。
这样沉重的属于一生的承诺,那个人,真的可以给得起吗?
真的,给得起吗?
……
把手冢让进客厅,转身去拿茶杯的佐伯突然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问题,禁不住透过面前的玻璃橱柜观察着那个人。即使是坐在舒服的沙发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的男人有着同其作风一样一丝不苟的俊朗面容,抿成直线的唇片透露出这个人的坚毅和不可摇撼。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衫连最上端的顶扣也都仔细而严谨地扣好,修长有力的手指交叠着放在膝上——端坐的样子让他倏忽想起那些镀满金辉的希腊神庙里白色高贵优雅的大理石雕像。
和摄影师不二向自己无数次的描述,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双炯炯的棕色眼眸此时正盯着长几上的某样物品,微微失神。
“手冢君,请喝茶。”
突然闯入视线的手正好挡住了手冢凝视的视线,有些不悦地转过眼去,便看到捧在手上的那盏——青瓷荷叶杯。
心里没来由跳了一跳,惊惶的抬眼去看持杯的人,却被那纯净而明亮的银白色刺痛了眼睛。
刹那间空白的视线里,仿佛还停留着刚刚印在视网膜上的影像——那一片坍圮的白色墙壁,清晰地勾勒出一个人的黑色剪影,高举着双手,似乎要拥抱高墙上唯一的一角蓝色天空。脚下是碎石瓦砾的荒芜废墟,头顶是湛蓝澄澈的晴空,立足于那样狭小低微的所在,仰望着充满希冀而又遥不可及的未来。尽管不能看到相片中人的神情,但手冢想,那一定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寂寞。
无人能知的寂寞……
尽管仍是面无表情,但以绝佳的动态视力和细微的观察力而闻名界内的佐伯虎次郎,还是成功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怔忡。顿了一下,轻抿了口茶水借而掩饰有些不安的神情。手冢开口问道:“请问,不二他……是不是在您这里?”
“哦,他在卧室睡觉。”佐伯的神情有些无奈。终于能把埋在心底那么久的话全部说出来,所以才能如此安心的沉沉睡去。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过面前这个人的神色,询问道,“手冢君要不要上去看看他?”
“……”
棕色冷厉的眼瞳倏忽掠过一道惊异,然后便慢慢地如漩涡般沉下去,成为了包容着众多复杂神情的深棕色。青瓷荷叶杯被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握得很紧,仿佛是紧张又仿佛是惊喜的释然。在他刚要起身的一瞬,佐伯接下去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和手冢君单独谈一下……”
……?
“虽然这样说有些冒犯,可是还是想问一句,手冢君要结婚了的事情,是真的吗?”
一旁的手冢听到这一句,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佐伯虎次郎,知名建筑设计师,是不二周助多年的好友……
这是那天从忍足侑士那里得到的消息,可是就算是很好的朋友,手冢也不认为佐伯有什么立场问出刚才的话。秉着造访者应有的礼貌,好不容易按捺下起身上楼去看不二的心情,有些不悦地回答:“是有一个未婚妻。”
原来身为当事人的自己才是最晚知道这个消息的吗?还是说真的是传说中的闻名遐迩,连这么远的地方都知道了?
皱眉看着佐伯的脸色隐隐变了变,接着补充道。
“不过,我不会和她结婚。”
语气如同那天面对祖父时一样的坚定,不可动摇。
“诶?手冢君……难道是……另有喜欢的人吗?”佐伯突然瞪大了眼睛,语气都有些慌张起来。
另有喜欢的,心仪的人……吗?
手冢再次沉默了。
是有着那样的一个人吧,在寻觅了很久之后,突然发现就在如此邻近的地方,只需一个回眸。可是因为无法省知自己心底的那种情感应该如何命名,所以,无法回答。
只知道,现在满脑子里,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人啊……
想要在这一刻,见到他……
……
“呵……Kojirou,有客……Tezuka?!!”
刚要迈出的脚步就这样生生止在了半空,手指握住楼梯扶手禁不住扣紧扣紧。瞪大了眼睛的不二突然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一定是睡了太久所以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吧,怎么会看见他?他怎么会又怎么能够找到这里来?
明明已经向岔路口即将分道扬镳的人好不容易说过了再见,又到这里来干什么呢?难道是我的告别,不够直接不够明显?
所以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Tezuka……我……”
犹豫间,那个人已站在了自己面前。
棕色的眼眸,如黑洞般,深不见底。迎上他的那一瞬,不二想这便是……万劫不复……
“Fuji……一起……回去吧……”
…………
Chapter 24
呐,Kojirou,不要笑我。
所谓Fuji Syusuke,有时也是这样不够坚定没有决心的人,单凭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乖乖地跟着离去,如此心甘情愿。
谁让那句话是自己担心又期盼的底线。
谁让那个人是手冢国光。
一起
回去
……
无论是哪一个词语,说出口来都让我觉得是那样感动的情绪。虽然明知那“回去”不会是真正的回去。不过,还是要谢谢你,Tezuka,在你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里,还为我留下,一席之地。
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
当晚九点,抵达东京。
“呐,Tezuka,麻烦你在前面池泽便利的拐角处停一下,我在那里下车。”
一路上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人从来都没有仔细看过自己一眼,沉默着望向窗外的万盏星光。就连此时说话,也只是微微的侧过脸来,稍长的栗色刘海覆盖住视线,让手冢一时不知那目之所及,到底是什么地方。
“池泽便利?那里离你家还很远。”回转过瞥掠的视线,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啊,我去下工作室。很晚了Tezuka先回……”
“我送你过去。”声音的主人难得无礼地打断他,未等他出声质疑,方向盘已打向左边,车灯一闪而过,刺破了些微苍凉的夜。
……
停在Blue Cherries对面,如不二所料,窗口门缝,隐隐透出橘黄色的灯光,大石他们一定又在加班加点。开门下车,那一边的手冢已先一步去敲门。
“来了来了……诶,手冢君?!”
似乎每次反应最快前来应门的都是化妆师菊丸,不过此时那个反应机敏的人望着站在门口的手冢有点愣神,“啊,这么晚……手冢君有什么……啊啊啊啊不二!!!”
下一瞬,菊丸已经冲出门去,三步并两步地扑在了站在手冢身后的不二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唉唉唉不二你到底跑哪里去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知道不知道……呜呜……”
他伸手拍拍他的背:“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啊……还有还有……你竟然把那么一堆工作扔给我们自己跑掉,真的很过分诶!害得我和大石都加了好几天班了……”
“英二!这种事情还说它做什么!”听到声音赶出来的大石严厉指责,转过来看到不二时皱起的眉便又舒展开来,“你平安回来就好了,不二。”
“抱歉又让你担心了,”他的脸上倒仍是一派平和,似乎对刚才菊丸的话没有半分在意。从手里提着的箱子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照片,笑笑道,“不过我这几天也没闲着,呐,这是走之前我所记着的,全部工作。”
第一张,便是那熟悉的倾圮墙壁,湛蓝天空,以及那拥抱着虚幻未来的寂寞人形。
空旷的无知的虚幻的钝重的,疼痛。
大石伸手接过,一张张翻看,脸上的表情,慢慢由惊异,惊叹,到难以置信。再抬起头来望向他的时候,他握着照片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这些,是你在这几天里拍的?一个人?”
“是啊……一个人……“
勾勾唇角,可是那说话的语气,仿佛叹息。
“不过因为设备有限,所以多少有些不完美的地方。不知大石是否介意和我再加一个晚上的班?”
“呵,当然是……”
“不可以。”
“诶,Tezuka?”
那个一路上同样沉默似乎一直专心开车的男人转过那幽沉如同黑夜般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话却是对着大石他们说的。
“很抱歉,若是连续加了几天的班,以医生的身份,我还是奉劝你们好好休息。”修长手指不知何时扣上不二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即使仍然是平静的声线,也不难听出那压低了的声音里隐藏着的堪堪怒意。似乎是隐忍了许久的众多复杂情绪在体内反应发酵,终于在这一刻如同熔岩一般爆发的汹涌而猛烈。一拥而上的气愤担心焦虑难过以及彼时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情感冲动使得手冢的眼神更为幽沉,手下的力气也不觉重了几分。不二被他吓到,一时不知如何动作只能下意识的跟着他前行。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回到了车里。
手冢探身过来帮他系好安全带,听到“啪嗒”一声后抬起眼看他。
从前方挡风玻璃映照过来的灯光月光,勾勒出的是比先前的温暖日光下,还要纤细单薄的轮廓。愈发显得锋利和突兀的线条,是带着嶙峋的触目惊心。
……
“Fuji……”
“你可以不和我说话可以不接听电话甚至可以跑到远远的地方让我见不到你,可是你绝不可以,我也绝不允许,你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
那一刻,手冢从汽车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神。
那是沉静的绵长的拥挤的无处倾泻的疼痛。
源于面前这个空旷的虚无的安静的寂寞的人。
……
“……你好,不二家……”睡眠正酣的时候被打扰,怎么说来都是件让人不快的事。尚在半睡半醒状态的人摸索着接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却发现对方久久没有回答。
“……不二……家?请问这号码是2676****么?”
是不熟悉的深沉略带机械化的刻板声音。不二意兴阑珊地嘀咕“你打错了。”顺手就想像往常一样把电话丢回床头。却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稳稳地接手。
“手冢国光。”
“哎呀,手冢你什么时候入的赘,这样的数据竟然我都不知道?!”那边倒是故作一本正经。
“乾,你如果很闲的话,我可以建议你绕医院跑几圈。”斜睨一眼似乎仍然没有清醒的人,手冢的严厉语气不由稍稍放轻。
“啊啊不用了我忙得很……那个,新药的临床试用报告出来了,真田君想请你共同研究一下,托我问你有没有空……不过你没空的几率是……”
“我知道了,等下过去。”阻止那个人继续无聊的遐想的最好方法就是——挂电话。转过身来,看见那个一脸迷蒙的人盯着自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目前的状况。
“Tezuka……”
“我等下出去。你是现在起来吃早饭还是想继续睡?”声音不自觉再放低两度。
伸了下懒腰顺便揉揉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不二从床上坐起来穿鞋下地。“……我还是起来好了……”转念一想又问道,“今天不是周日么?Tezuka还要上班吗?”
“有点小事。”叠好被子随他走出卧室,伸手指指那边的房间,“那是盥洗室,餐厅在那边。若是不喜欢吃做好的早餐的话,冰箱里有其他点心。”
“……”
“自己随意,不用拘束。”话音还久久萦绕,人已经转身利索地收拾准备出门的东西。
“那个……Tezuka,我……”
在玄关换好鞋从衣帽架上取下提包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欲言又止,只是径自说道:“不会很久,等我回来。”
“路上小……”
……
“Fuji?”手抓在门把上,只听到一半话语的手冢回头看来,只望到了那微蹙的眉心,“怎么了?”
“啊,没事……”晃过神的不二连忙微笑挥手,“路上小心……”
手冢点点头,开门离去。
不二仍有些怔怔的站在玄关那里,目送楼下手冢的车驶离自己的视野。一时还不能回转自己的思绪。
果然是连着几天的工作搞得身体疲惫所以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能吗?要不为什么刚才会非常诡异地想起那些送丈夫上班去的相夫教子型的居家女性……
而且,刚刚手冢临出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在……微笑……吗?
一定是……看错了……
…………
Chapter25
(BGM:《Feeling》——by 金桢勋)
各位猜得没错,现在摄影师不二周助,正置身于森田医院著名外科医师手冢国光的家里。至于原因,其实就是在昨晚被手冢送回家的不二无比郁闷的发现自己当初走的急惶根本就忘了带钥匙,所以手冢就把他带回了家。
后面的过程因为头脑困倦所以不能记得清楚,唯一恍惚的印象里,是手冢家柔软的大床,舒服的被子,还有在沉沉的睡眠里做的一个好梦……
就是这样了……
不过似乎手冢刚才有说过“自己随意不用拘束”这样的话……
那么他大概也不会介意自己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的参观一下。
于是在吃过手冢准备的早饭后,不二拎着还剩了大半卷胶卷的相机,开始四处转悠。
算是位于东京中心的高层建筑,一百平左右的面积在寸土寸金的都市里更显得弥足珍贵,整体的装修风格是简单的西式,清雅干净的浅色并以几样必要而线条简练的家具器具,显得整洁利落且井井有条。医师惯有的小小洁癖更使得每个角落都不染纤尘。房间里鲜少有五颜六色的装饰物或者是植物之类,倒符合他严谨老成的性格。但从那落地窗前米色沙发扶手上白色方巾边缘镶滚的精细花纹,擦拭的透亮的橱柜里整齐摆放着的镀有金边的釉瓷餐具,以及浴室洗手台边上淡香型的男士香水,都清楚的表明这家的主人并不是如表面所见的那样沉闷无趣。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优雅淡定细致品位,都深深地镌刻在那人的骨髓里,等待人去发现,去了解,去回味,然后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怎么说呢,整体的风格,还真是——手冢啊……
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不二伸手推开最里间的一扇门。
本来秉着不搅扰或偷窥对方私密空间的心情远远地避开了主人的卧室,却没想到误打误撞的,找到了书房的所在。
那么……就看一下下好了,毕竟还是很好奇像手冢这样严肃的人,除了专业书籍还会看些什么书……法律还是哲学?
轻手轻脚的走近那张木制书桌,安静地躺在其上的精装书本用白色的素笺作为书签标记着阅读的地方,旁边还有淡淡的铅笔字,是上次翻阅的日期。
诶,一本德文原著……
手冢还真是多才多艺……
没有妄加翻动,淡淡瞥一眼桌上同样摆放的整齐的文具纸张。转身时便看见了那一大排的书柜,整整占据了一面墙。心下低叹了一声上前细看。整套的单本的精装的平装的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小说纪实医药病理一应俱全……呃,再往这边,大小不一的……是相册吗?
凭着敏锐的眼神,不二一眼就看见那几本相册里稍厚的一本,封面绘着的花纹颜色,与Blue Cherries的颜色相同。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抽出打开——然后,他看见了虽然时间久远但仍然熟悉的照片,仔细地按顺序一张张排列。最上面一张的角落,是手冢的字迹。
“3月11日,与Fuji Syusuke,第一次相遇……”
You drop into my eyes in the first sight……
……
走出电梯的手冢已经在自家门前站了不下十秒,终是收回堪堪触在门铃上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那一双即使在重大的手术里都不曾动摇半毫的修长手指,在将钥匙插进锁眼的过程里,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实话说,现在他的心里,充斥着忐忑和担心。
几乎还能清晰地记起早晨不二站在玄关带着半分睡意微笑着道“路上小心”的样子。那种平常而自然的语气,让他一瞬想起小时每天得见的在做好便当目送家人工作上学的母亲,挥手微笑叮嘱的模样。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有些不真实到虚幻的贴心。
所以当初在说那句“等我回来”的时候,自己低着头盯住正在整理的公文包,几乎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连自己都没有这个把握,再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这里。
伸手转动门把,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白色墙壁浅色家具。干净整洁如同他离开之前的样子。只是意外的空旷让人暗暗心惊……
手冢皱眉一间间走过去,然后眉尖不觉蹙的更深更紧……
那个人……
终于,还是走了吗?
他终是没有那个理由那个能力,能留住他风一样的步伐……
……
怀着沮丧的心情,手冢推开最后一道门。
……
然后对上了一双亮的惊人的冰蓝眼眸。
倚着墙壁坐在木质地板上的人,捧着那本蓝色的相册在愣怔了一瞬之后粲然微笑。
“你回来了。”
“嗯……”
还记得似乎是很久前时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在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在家里等待着你的人,听闻一句简单而温暖的问候,便是最为真实而美好的幸福……”
这样说来,结婚倒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走过去拉起坐在地上的人,手冢的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