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眼皮沉沉地抬不起来,连头脑也跟着一并发沉,钝重的疼痛。想要伸手揉揉太阳X,却感觉随着一个小小的动作牵动起腰腹间的肌肉,仿佛身体被拆散了一般,折折回回的疼。
宿醉的感觉果然不好受……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
心下抱怨着勉力支起身体,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却意外的触碰到一排大大小小的药瓶。
呃……退烧药,解酒药,消炎药……和外用的消炎软膏……
“发烧了么?”小声嘟哝着抬手想要试下体温,眼光一瞥却先看到手臂上浅粉色的吻痕。心下一窒随即脑海一片空白……
………………
所谓的“酒后乱性”果然是至高无上的真理呐……终于转过神的不二苦笑着摇头……只不过,不受大脑控制完全出自本能般的举动,在这个时节下发生也有点太不妥当了……真是耽误事……
深深叹气掀开被子下床。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因了牵扯到全身的疼痛倒吸了一口气。从墙角拖过自己的皮箱打开。衬衫外套,相机胶卷,还是上次去箱根带的行李,想着不久大概又要出差所以没有收拾。最后那件深咖色外套是手冢的,是回来那天下雨怕自己着凉感冒加重勒令自己加的衣服,也一直忘记了拿出来。
把外套放在床上,不二望着突然好像空了一大块的箱子,发了很久的呆。
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
原来世界终是轮回而对于Fuji Syusuke来说也终究逃不出命运的怪圈。无论怎样兜兜转转,也还是回到了原点。
只不过每一次都有着不同的理由而已。
上一次是天定。
这一回是人为。
……
手冢是家里的独子是父母最珍爱的孩子更是年迈的爷爷从牙牙学语看着一点点长大成为现在能够独当一面妥善处理所有事情的成熟男人。他的肩上担着家人的期望与血脉传承的重任,以他的性子也本应该一丝不苟地在事业上有所建树的同时规规矩矩地与长辈称心的温良娴淑女子结婚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然后生出甚至比他还要优秀的孩子。
虽然很少提到各自家庭的事情但不代表不二对此一无所知。可是在周遭的好友同事都以坦然的心态接受了他与他一起的事实让他恍惚以为接受这件事原来是这样简单而理所应当。战战兢兢了太久却发现这一路的航行都是风平浪静之后,便逐渐忘却了前面可能会有的大风大浪。
只是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生出对手冢无以为报的愧疚。但在这一刻,从别人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到这些理由,却是与自己先前所想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感受。仿佛是散了一把钉子在心里,每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都是一下重重的敲击,然后蔓延开来的细碎却密集的疼痛。
笑容无法完整的挂在脸上,坐在对面历经岁月的洗礼依然美丽端庄的女子以那种同样具有压迫力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时候,除了“抱歉”无法说出再多的字句。
即使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喊着“我要和他在一起”,可是话到嘴边便被那一条条自己完全不能做到因而驳斥不能的理由反衬的那样无力。与手冢相似的狭长凤目里流露出的是对两个孩子不谙世事般的不赞同,在长辈们的心里,也许他们相爱这件事被轻易地理解成了小孩子的游戏。
不二捏紧了杯柄没有说话,有些东西根本无法向外人解释。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对于对方是怎样的一种珍惜的心情。
日光将要尽失的店面,暗淡的光线在隐约发白的指节处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最后他听见手冢夫人竭力克制却仍旧压不住愤怒而显得颤抖的声线。
“这样固执下去的结果,不是你们两个可以负担得起的……况且,你也知道国光的性子……必要的时候,舍弃家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目光炯炯地望向他,顿了下接着说下去。
“……失去家人舍弃亲情……这样的感觉,不二君应该可以明白吧……你真的忍心这样伤他?”
所有的光线在那一瞬间坠落,黑夜无边无际蔓延。
最后一分摇摇晃晃的笑容被突然碎裂的杯子刺穿,苍白干瘪。
……
突然想起那个清晨手冢站在门外对乾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药效如何”的回答。也许是怕吵醒自己,声音刻意放得很低。却不知道在他起身的那一瞬自己就已经醒了。使得每一字每一句都无比清晰的落进了耳朵里。
他说:“在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之前,我不想伤他。”
当时的自己只是拥着被子愣愣地想这果然就是手冢的风格啊,却直到许久许久之后才终于明白彼时的“一切”包含了多么沉重的内容,若没有相当的决心,怎么负累得起。而原来在互相表明心意的当初那一句无比诚挚的对不起,竟是那个太过认真负责的男人独自往复奔波顶着无法想象的压力却还是没能得到认可甚至铺垫平整将来的道路时,颇感失责和愧疚的道歉。
……
呐,Tezuka,需要说“抱歉”的人,怎么看都应该是我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