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才众人还在喧闹着摆放布景,调试灯光,却在这一瞬变成了诡异的安静。不二有些诧异的回头,目光掠过黑暗的边缘,看到了站立在那里的菊丸,大石……手冢国光。
说实话,除了表情气质,那个人,明明是忍足侑士。
他微笑着暗暗赞颂英二的化妆技术,一边站在光明里仔细打量。同样帅气的面容,俊朗的眉目,举手投足间逸出同样不经意的优雅,身材同样的挺拔修长,是生来的衣服架子。尽管紧身的牛仔小褂深色长裤不是他的风格,照样穿的别有风味。点缀的亮片链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闪烁,如同那镜片后灼灼繁星般的眼瞳。
不过,那绝不相同的冷峻表情和怎样也遮掩不住如王者莅临般的气势,还真是难办呐……
想至此,喜欢用挑战来使生活变得更加有趣的不二周助笑得愈发灿烂。从那些因怔愣而成为雕像的人群中走出来,伸出手道:“愿我们合作愉快,‘忍足’君……”
手冢的棕色眼瞳在圆形镜片后闪过一道光线,从容伸手交握:“……请多指教。”
……
布景做的真是精致……
手冢站在深蓝色的平台上,斜倚着“主角”——机车,略略偏一点角度便直面了整幅的布景。像是色彩的渐变,从脚下延伸而去,深蓝,蔚蓝,浅蓝,而后凝成远处的一条线,跃过分割的交界,是暖橙,金红,浅黄,再至蔚蓝。最高处是沉静的深蓝,像是从脚下而始,边缘而终,旋转着的轮回。四周的灯光处在一个恰当精巧的角度,暖融融的光线似乎由图中发出的一般,朦朦的笼了一身。
沧海落日。
像是梦境里最为柔软的场景,幼时归家路边嬉戏的公园,春日里纷飞的樱花,和室里氤氲的茶香,一对老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来世今生。
那样温暖的色泽里,彼时不二的一个转身,让他突然想起那天的餐厅里,他坐在窗边,披着暮色招手微笑的模样。
如此记忆犹新。
“呐,‘忍足’君……道具……”不二不知什么时候走上来,递过一支袅袅燃烧的烟,“小心不要被烫着啊。放松,开始了哦……”
手冢淡淡的嗯了一声,转眼瞥过四周林立的摄影器材,摆回刚才的姿势。便听见菊丸担心地小声道:“不二不二,这样……真的行么?背影nia……”
“这样啊……当然不行,”他听到那个微笑的声音似乎思索一瞬,不急不缓地说道,“如果英二帮我把那边的几盏灯关掉,就没问题了呐……”
“啊?唔……”
噼啪几声,四周的光线暗了下去,面前像是从画面里投射出的光,成为了摄影棚里唯一的光源。因为背对着他们,所以无法知道众人都在干什么。空旷而安静的空间里,只能用耳朵敏锐的捕捉到轻微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照相机拍摄的声响也是细微的,只有间或身后一闪而逝的光线才能表明工作的继续。手指间夹着的烟卷静静的燃烧,证明着时间的流逝,烟雾盘旋升腾,逸入鼻腔有轻微的薄荷香气。
似乎很久都没有照过照片了。
真的是很久了,家里那一厚本的相册,从大学毕业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放进一张照片。大幅大幅的空白。虽然以前的照片也不是很多,但每次翻起这一段的时候,总觉得人生缺失了一块一般,无处找寻。
其实手冢国光并不是不爱照相。只是对于他这般“传奇”性人物,公众多少都有着探究的好奇心,这样的心态隐藏在那些镜头后面,便扭曲了摄影之单纯留存的初衷,变为了挖掘窥探。那种赤裸裸的呈现感让他感觉不适而厌烦。况且,手冢始终坚信医术这种东西,从来只有在病人身上才能得以最好的验证与证明,不需那些无聊的宣传造势。只是久而久之,连带着摄影这件事也无甚兴趣了。
所以,像现在这种心平气和的感觉,真是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
并不是因为以他人的身份拍照而产生的脱离的无干的轻松,而是觉得,这些人,是纯粹为了拍摄而拍摄。虽然难免有些商业行为,但那种对工作的认真和眉目中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热忱和喜爱,足以轻易撼动人心。
否则,早在几周前,那个叫做Fuji Syusuke的摄影师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送还那些不经意间拍得的照片。如果他同那些人一样,那么自己的照片早已流传在街头巷尾,而自己毫不知情。
否则,自己也不会在这里。也不会同意,虽然是以他人的身份,拍摄着可能会放在杂志封面的宣传广告。毕竟是不同的两个人,也许哪里的一个微小的破绽,便会为他人所觉察,从而引出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手冢深知这后果的厉害性,不过,他还是站在了灯光之下。
Fuji Syusuke
我以我的信任作为报答,请不要辜负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