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陆悯行下了楼，就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你做什么呢？”
“菠萝派。”
丁凘看着陆悯行买回来的水果，车厘子是给自己的，那么菠萝一定是陆悯行喜欢吃的水果，他起了个大早，又削皮，又和面的，希望甜甜的菠萝派能驱散开陆悯行脸上的阴霾。
陆悯行脸色抽动，丁凘不确定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你，你不喜欢吃菠萝吗？”丁凘问完，猛得想起来好像陈姨和自己说过陆悯行不喜欢吃甜食来着。
废他奶奶的话，吃了也没用，都便宜马桶了，周聿那狗东西。
“我就不喜欢吃甜的，”陆悯行刚说完，就看见丁凘手上的几道红痕，菠萝皮不好削。转了个弯，接着说道，“就菠萝派偶尔还吃点…...”
“那，那就好。”
陆悯行看着碗里的派，把他想象成了周聿，残忍地分尸之后，一口口吃掉了。
陆悯行临要出门，丁凘问道，“你晚上回来吗？”
“现在还不知道。”
这对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像是新婚的小媳妇，问上班工作的老公晚上回不回家那味儿。
“这是我的房子，我回不回来还要和你说？”
“不是，不是的，你要是不回来的话，我就不做两个人的饭了。”
“那就倒掉，你觉得我差这点菜钱？”
丁凘心里不太好受，是十分难受，眼眶有点热，喉咙里像是堵得东西，说不出话来。
“知道了。”丁凘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搞清楚自己什么位置。”现在轮到陆悯行不好受了，但他仍是冷冷地扔出了这句话。
是，没错，陆悯行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自己如今寄人篱下。可正因如此，丁凘才更加难过，他知道如此，却不得不继续下去。他是一个甚至不敢迈出屋子一步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反驳陆悯行说的话呢？
不，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若是一直没有收入，有朝一日陆悯行将他扫地出门，他届时又该怎么办呢？
“这人怎么这么不经说？我哪句话说错了？他吃我的，用我的，睡我的，我说他两句，他就哭，他就会哭，来个人也哭，被说几句也哭，他还算个男的吗？”
周聿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路，听着从一坐进车里就开始像村口聚着嚼舌根的大妈一样抱怨的陆悯行。
“人家没逼你，这些不都是你自愿的？是你说让人家去你家的。而且，你不是就喜欢他哭的样子吗？”
“我喜欢他在床上哭的样子，可没说在别的地方哭也喜欢。”
“车上、沙发、客厅、花园、浴室？”
“你有病啊，周聿！不和你说。他的背景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谁？”
“你他妈”
“目前没有任何进展，一片空白，一点内容都挖不出来，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有些奇怪。”
陆悯行转了转手腕上的手表，道，“他的英式班尼蛋做的不错，英国也查一查。”
“好。”
到了公司开始一个会议连着一个会议，转眼就到了下午，陆悯行拿着手机，想给丁凘发条信息，发也不舒服，不发也不舒服，总之，就是不爽。
算了，不发，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自己说的理直气壮的，现在再发算怎么回事。
陆悯行想了半天，点进了监控。看见丁凘裹着一条毯子，枯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突然就不自己和自己较劲了。
抬手给丁凘发了条消息。
陆悯行：这两天都有事，不回去。
刚发过去就收到了回信。
丁凘：好，我知道了。
监控里丁凘回完消息，仍捧着手机，打了半天，陆悯行才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丁凘：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陆悯行：干什么？
丁凘：我想在网上找些兼职。
监控里能看到丁凘发完了这条消息就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又拿起来看看，又扣下。
陆悯行：用。
丁凘：谢谢！！
丁凘显然是很高兴，好啊，陆悯行想看看丁凘究竟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没有学历的人能在网上找到什么兼职来，要是再被骗点钱，他就再也别想从这个屋子里出去了。
陆悯行给周聿发了条信息：订几个加热器，客厅、书房每个房间都放一个，买些s号的男款衣服和一些39码的鞋子。再给我准备一台新的笔记本。
陆悯行想了想又把后面那句话去掉了，有了笔记本那兔子估计就不会去书房了。
丁凘将很快的得到陆悯行的允许，都归于菠萝派的作用，并打算之后要把剩下的菠萝也做了，为了感谢陆悯行。
电脑没有密码，丁凘打开之后就再工作网站上浏览兼职工作。
有不少远程工作岗位，文员、编辑、翻译、丁凘申请之后得到的答复无意例外需要本科以上的学历。
丁凘试着解释道，「我虽然没有毕业证书，但是我英文真的非常好，我在英国生活了7年，请相信我并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一下吧。」
「那你有过你在英国期间的学习证明吗？」
「我可以向学校申请。」
「拿到了证明再来联系我们，这是公司的要求。」
「好的，谢谢。」
整个下午，丁凘不知回复了多少句，’好的，谢谢。‘如今的感受比之前还要绝望，但是绝望之中还有一点别的感受，是什么呢？陆悯行当时对自己也是一无所知的，却相信自己，还收留了自己。
丁凘觉得他有点闷气，陆悯行带自己散步，给自己买爱吃的水果，自己生病也细心照顾，这让他感觉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像是朋友。今天，陆悯行却在地上画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提醒着他，主仆有别。
丁凘看不懂陆悯行，也看不懂自己了，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
监控摄像头外的陆悯行坏笑已经溢出了眉眼，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真是和自己料想的一点不差。
周聿轻咳了一声，陆悯行把手机暗灭，转头看向会议室里正在台上汇报的职员。
跨国会议开完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周聿送陆悯行回公司附近的公寓休息。
陆悯行下车，看周聿并没有下车的打算，道，“你还回去？也在这边歇歇算了，几个小时而已。”
“不行，小蜗还在家里等我。”
“哼，”陆悯行冷笑一声，“一小蜥蜴能知道什么？”
“它当然知道什么都知道，尤其是知道谁对它好，都记在它心里。”
“那怎么着？你回去，它能跳出来给你跳个欢迎舞。”
周聿摇摇头，对陆悯行比了个中指开车离开了。
又开始有些不爽了，周聿那个老处男都有等他的东西。
陆悯行躺倒在公寓的床上，看了看监控，丁凘果然已经睡下了，有没有自己对丁凘看来并无区别。
江南别墅里。
丁凘躺在床上睡不着就开始数羊，’498、499、陆悯行，？？？‘数着数着，一只健壮敏捷的黑羊就从羊群中跳到了丁凘面前，怒吼道，“你刚刚没数我！”
怎么能有长得这么像陆悯行的羊？丁凘猛地惊醒，原来是个梦，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做梦自己正在数羊。
丁凘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30am。丁凘又闭上眼，梦里把黑羊抓了出来，系在自己手腕上，继续开始数，’1、2、3…...‘
陆悯行在车上喝着咖啡，周聿边开车边汇报着今天重要的行程。
“…...董事长给你安排了明天晚上在半岛酒店和冯小姐的见面。”
“嗯。”
“一个月之后就是圣诞节了，要开始给海外合作方准备礼物，其他的都已经安排秘书室去准备了。顾总和徐总的备选方案在iPad上，除此之外”周聿难得顿了顿，道，“沈总的生日礼物”
陆悯行这会儿已经拿着iPad看了起来，“沈舒那边，你随便选一些华丽且无用的东西就行，他最喜欢这种东西。你也准备一个，他生日宴会那天，你要和我一起去。”
“我不去。”
“你会去。”
“到了，陆总。”
陆悯行把iPad扔回前座，周聿就是这个德行，生气了就开始喊陆总。
iPad丢出去的时候，滑到了页面的最底下，陆悯行又把iPad拿回来点了几下。
“这些家居类的直接寄到我家里。”
周聿看了看购物车，陆悯行加了一堆盘子。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天空像是刚用刷子清洗过，蓝得透亮，一点云都没有。
丁凘看了看满满的聊天框里都是不好意思、不考虑、有机会再考虑、整个人沉入了谷底。网站的私信里有人主动弹来了打招呼的消息。
「丁先生想找兼职吗？我们觉得您十分合适，每小时1000+，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丁凘扫了一眼，18岁成年之后出去打工的第一年，他就有了教训，天上不能能掉馅饼，除非这馅饼里放的是耗子药。
丁凘想都没想，把鼠标移到了叉号上。
这会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你是哪位？
现在是国内的傍晚，英国的早上，Kent在去实验室的路上接到了一个莫生号码的来电。
-Kent是我，Jerry。
-Jerry，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里？我很担心你，你的电话完全打不通，社交媒体的账号也都注销了，学校这边也申请了退学。
Kent说的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丁凘心里后怕极了，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侥幸逃出来，恐怕自己会沦为一个被锁在某个房间阴暗角落里的玩物，世间再不存在丁凘，也再没有人会知道他记得他。覃冰岚竟然做得这么绝。
一直被压在心底邪恶的念头翻涌而上。破产，彻底破产才好，他希望覃冰岚和丁权民的心血像自己的希望一样，都破碎才好。
丁凘压着泪继续道。
-家里出了点事情，所以，所以，才这样的，我，我现在一切很好。
-你现在住在哪里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我，我住在一个朋友家里
-那就好，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有，我现在需要些钱。
-多少，你要多少？我打给你？
-不，一时的金钱解决不了问题，我可能需要一份兼职工作。
Kent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丁凘有难言之隐，但总之，能工作说明境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我知道了，教授这边正好有个项目的程序需要优化，需要尽快完成，你可以做吗？
-可以，我可以完成的，谢谢你！Kent，还有，如果有人向你打听我的消息，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关于我的消息。
-好，这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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