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黄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变得比刚刚刺眼,丁凘躲到了石柱后面挡着光。脚底的泥土铺满了松针,他抬起脚踩了踩,十分松软。
丁凘蹲下捡了一根松针拨弄着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动,正砸在一个爬行的蚂蚁身上。
“抱歉,抱歉,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丁凘小声叨叨,赶紧拿走了石头。
陆悯行一路着急忙慌地跑来,发现丁凘在柱子后面,嘴里小声咕哝着。
这时丁凘也看到了陆悯行,抬头笑了笑。
他刚想对丁凘发火问他怎么不好好待在亭子里,就看到丁凘脸上的笑,怒气瞬间被冲没了。
陆悯行道,“你对着石头说抱歉呢?”
丁凘没有起身,仰着脸,眼睛弯弯,卷翘的睫毛颤动,笑道,“不是,是和蚂蚁。”
陆悯行看见这笑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显现,他想一直和丁凘在一起,想时时刻刻看见他的笑,话脱口而出,“丁凘——”
“嗯?”丁凘站起身来,走到陆悯行身边,见陆悯行没说话,又问,“要走了吗?”
陆悯行是一个果断的人,此时却犹豫不决,他怕丁凘拒绝,点头,道,“嗯,走吧。”
丁凘双颊有点红,手也是。陆悯行把大衣脱下来披到了丁凘身上。
“不用了,我不冷。”
“脸都冻红了,再生病,还得照顾你。”陆悯行说完又有些后悔,补充道,“照顾你也不麻烦,而且,你这是为了等我。”
丁凘低着头不再拒绝,大衣上带着一份好闻的香味让他十分安心。
两人往山下走着,陆悯行问道,“那天你只说了你的混蛋父亲,你母亲呢?两人是离婚了吗?”
“不是,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几乎没有什么印象。我连她的样子都不知道。”
“没留下照片什么的吗?”
从丁凘说出的信息里,陆悯行以为他的父亲是华侨一类的,做着国内的生意,所以丁凘一直在国外读书,国内相关的信息也是被人有意的都抹去了,这样的家庭不至于没留下一张照片。
“留下过,但父亲另娶,继母把有关母亲的一切都烧了。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他们养过我的恩情,这次还给他们了,大家扯平了。”
“还来还去的,说的倒你才像个商人,他们养了你不过二十几年,就想毁掉你一生,这么容易就扯平可真是便宜他们了。感情生活和金钱生意可不一样,一报还一报才行。”
“…...这,这我倒没想过。”
“废话,就是因为你没想过,才老被人欺负。总是这么心软怎么行?本来长得就很——”
丁凘侧头看着自己,陆悯行想说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拐了个弯,道,“——就很像个兔子。”
“像么?我觉得不太像啊…...”
“我觉得像,快上车吧,兔子。”
陆悯行给丁凘拉开车门,两人刚坐上车,电话就响了,是陆承祖的秘书郑风打来的,说各大媒体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听说陆承祖生命垂危入院,现在都堵在仁合医院的门口。
陆悯行看了眼丁凘,道,“医院那边突然来了些记者,送你回家来不及了,和我先去趟医院行吗?有我在,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嗯,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丁凘拿出口罩晃了晃,说:“而且,我还带这个了。”
陆悯行眉头舒展开了不少,和周聿道,“一会把车停在医院后门。”
“好。”周聿应到。
车停到了医院后侧的门前。
陆悯行道,“在车上等着我,这把备用钥匙给你,我和周聿处理完就回来,车上锁了,你要是困就睡一会…...”
丁凘的头点地像捣蒜,陆悯行才放心离开。
如郑风所说,门口的记者堪比商业大会的架势,甭管大媒体小媒体都想过来分杯羹。陆悯行现身医院门口,语气肯定,一一回答了记者各种问题,带着现场的保安,以最快的速度半胁迫式地驱散了各大媒体。
陆悯行刚要回车里,周聿拦着他道,“周总说董事长醒了,你要不要上去看一眼。”
“不用了,今天他应该也想自己待着。”
两人正往外走,突然听到有人大喊,“陆悯行,陆悯行!”
陆悯行一回头,看见沈舒和钟曼曼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沈舒穿了一件BV毛绒的长外套,钟曼曼带着一个蓝色的超大墨镜。如果不是沈舒一个手臂上打着明晃晃的石膏,两人炸眼的就像刚从冬季秀场而不是急诊部出来。
“你手怎么了?”陆悯行问道。
周聿微微皱了下眉头,绕到了陆悯行的另一边和沈舒隔开。
“作死呗!”钟曼曼道,“冰雪道骑机车,胳膊没废都算他走运。”
“才不会呢!我这么可爱,老天才不会收走我。你怎么在这?哦,对了!陆叔叔的事,我和曼曼要不要明天买点水果来看看陆叔?”
“你觉得我爸会想看到你?”
“陆悯行你!”
几人边说边走,陆悯行不想多聊,步子又大又急。
“你这么着急干嘛?难不成是金屋藏娇,着急回去?”
陆悯行内心无比后悔,就不该让丁凘认识沈舒的。
“我们先走了。”陆悯行没打算接话,准备先上车。
谁料,沈舒抢先一步,举着半残的手臂跑到了后座的玻璃前,趴着往里看。这不就逮到了吗?陆悯行可以啊,也不知道怎么把人哄好的。
沈舒的一张脸贴着玻璃,对坐在后座上的丁凘喊道,“丁凘,是我,沈舒!你还记得吗?”
沈舒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但凡见过很难忘记,更何况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沈舒收留自己,自己怕是要冻死 。
丁凘刚要拉开车门,陆悯行一只手按在了上面,和沈舒道,“你不要不熟装熟。”
陆悯行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丁凘敲了敲黑黢黢的防窥车窗,陆悯行叹了口气,放下手。
丁凘推开门下了车,道,“沈舒,我当然记得!”
“看看,看看,我俩很熟好不好?”沈舒耀武扬威地看着陆悯行,又转头对丁凘道,“你怎么也过来了?怎么没进去呢?”
沈舒比丁凘稍微高一点,探着身子,把脸凑到丁凘眼前,一双狐狸眼笑眯眯弯成一道月牙。
丁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舒,支吾了起来,“…...嗯”
“我是来处理记者的事情,让他下车吹冷风?”陆悯行道。
沈舒笑着看了眼陆悯行,“怪不得上次都追到我家去了,现在怎么都离不开了是不是?”
陆悯行甩给沈舒一个白眼,“你少说废话。”
沈舒哼了一声,对钟曼曼喊道,“曼曼,快过来!给你介绍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小美人。”
丁凘对着钟曼曼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叫丁凘。”
“我叫钟曼曼,你就跟沈舒一样叫我曼曼就行。”钟曼曼把墨镜摘了下来,又对沈舒道,“这次你没骗我,果然是大帅哥。”
“没有没有,”被两人这么毫不掩饰的当面夸着,丁凘的脸红得要命,“诶,你的手臂?”
“骑摩托车摔了,没什么事!”
陆悯行道,“招呼也打了,我们要回去了。”
“大哥,这有一分钟没有?这么着急做什么?”沈舒无语道。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陆悯行正说着,余光瞥到了几米之外灌木丛一闪而过的光,嘴角立刻就耷了下来,锋利的眸子蒙上一层瘆人的寒霜,青筋暴起,把丁凘拉到身后,对周聿道,“有人。”
周聿也注意到灌木丛那边的动静,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沈舒和钟曼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就见陆悯行大步往不远处的灌木丛走去,单手从灌木丛里揪出了一个偷拍的狗仔。
沈舒道,“这些狗仔真是无处不在。”
“为什么会有狗仔?”丁凘不解道。
“不仅是陆悯行,秦城四少都是狗仔偷拍的常客,凡是爆料出私人的花边新闻之类的,火爆程度不亚于当红明星隐婚生子。虽然代价很高,但总有不怕死的。”
陆悯行夺过相机,前后翻看了几张,便将相机用力地摔到地上,从一堆的残骸中拿起一片SD卡
“新来的?”
陆悯行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寒凉,让记者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是,是新来的。”
“相机多少钱?”
“3,3万。”
陆悯行拿起支票单,写好了扔在记者身上。
记者捡起来吓了一跳,“10万?这太多了陆总。”
“不多,你还得住几天院。”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停在了旁边,下来了两个穿着西装的大汉,手脚麻利,眨眼间就把人扔进了车里,和周聿骸首之后,飞快地离开了。
陆悯行拉开车门,对丁凘道,“上车。”
“沈舒,曼曼,我们先走了。”
“好,拜拜。”
“拜拜。”钟曼曼转头和沈舒道,我去开车,你在这儿等我。”
黑色的迈巴赫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沈舒呆立在原地不动,回忆起刚刚下车的那几个人,左手臂上都有一条白色的丝带,“好像是洪兴会的人啊。”
“发什么呆?快上车啊!”钟曼曼按下车窗,对沈舒道。
“哦,好。”沈舒坐上车,道,“曼曼,洪兴会现在是周涛在管理吧?”
“一直都是他在出面,但听说背后有一个大股东。”
“谁啊?”
“这我怎么知道,怎么了?你要真好奇,就去问问周聿啊!周津是他亲叔叔,他肯定有内部消息。”
“也不是多好奇,就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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