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觉莫名奇妙。忽地,他从梦里脱离出来了。
屋里盖着遮光窗帘,但仍有一束光从缝隙中逃了出来,一直照到地毯中央,应该是中午了。
沈舒翻了个身,身体传来要散架的疼痛。他这才模模糊糊地记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咬着唇’嘶‘了一声,接着就看见角落阴影里,坐在床对面椅子上的周聿,穿戴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叉着,抵在上唇。
“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舒脱口而出,发现自己傻缺了。周聿当然不知道自己会什么会在这里,自然要等自己醒来问自己了。
淦,眼前这个景象和昨晚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这会儿躺在床上浑身疼痛的应该是周聿才对,而自己才应该是那个衣冠楚楚居高临下准备羞辱周聿的人。
结果,自己——艹!?这叫什么事啊?虽然自己也不是多理智的人,但是对象可是周聿啊,昨天的药到底是下给了周聿还是自己?
周聿听见沈舒的声音,才发现他醒了,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
沈舒抢先道,“昨晚我们都喝醉了,但是我没你喝得多,你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沈舒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虚。
“我记得。”
沈舒尴尬地脚趾抓被单。
周聿又道,“后来你晕了,我给你简单擦了擦。”
艹艹艹,沈舒内心暗骂,这怎么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啊?周聿应该抓着自己的脸轮自己两拳才对啊!
沈舒转着眸子,嘴角挂着讥讽的笑,道,“怎么样?感觉好吗——”他半坐起来,手肘拄在枕头上,被子滑落,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痕迹夺目刺眼。
沈舒低头看了看,瞬间怒气冲天,道,“周聿!你,我昨晚的话是放屁是吧?”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道这些痕迹消下去要多久吗?”不对啊,怎么周聿还给自己道歉啊?沈舒感觉空气有些停滞。
“我会对你负责的。”周聿又道。
空气彻底凝固了,只有阳光里一些跳动的灰尘。
沈舒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滚了滚喉咙,看着周聿,大脑里的血液仿佛也跟着停了。
“谁他吗用你负责?”
半晌,沈舒脑袋终于运转通了之后,终于说了这么句话。因为上下句相距时间太久,语调不自觉的抬高了不少,又或是为了显得自己没有慌乱的掩饰,总之近乎咆哮。
“况且,你,你要怎么负责?”
“结婚,我们可以在美登记结婚。”
“…...艹!你有病啊?”
吗的,这里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周聿的每句话都堪比权游的剧情,让人永远都想不到。
沈舒想站起来穿衣服,刚起身,腰仿佛断了一样,腿上像是沾了东西,沈舒用手抹,看一下,脑袋轰地炸开。当着周聿的面,沈舒希望此时能有个洞让自己钻进去,或者先暂时失忆。但是,身体就像是僵硬了一样,意识根本支配不动,始终维持着站在床边这样一个无比羞耻的姿势。
周聿拿了张纸,拉过沈舒的手,仔细擦干净,“对不起,我以为我都清理干净了。我们去厕所,我帮你。”
沈舒的脸越来越红,他吗的,哪个好人会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啊?
沈舒甩开手,“用不着,有病。”
“你要走?”
周聿看见沈舒在拿衣服。
“不走干嘛?你上瘾了是不是!”
沈舒感觉自己离发疯不远了。
“你现在不能走,昨天不知道怎么弄得,出点了血,要上药,我想等你醒了再去买。”
艹,沈舒心里暗骂一声,原来小丑,竟然是自己。沈舒内心仰天长啸,天道好轮回,自己就不该招惹周聿。
“用不着,少在这里假殷勤了。随便说话不过脑子是不是?还负责?我家上面两个哥哥,沈家左右也觉得我基因有问题,不指望我传宗接代,随便我玩。你呢?先不说你父亲不过是星海的一个总裁,你觉得你能配得上我?再说,周家就你一个独子,你爸会让你和个男的登记结婚?我之前只是觉得你无趣,现在发现,你连脑子都没有!”
沈舒说完,推门离开了。
陆悯行醒来的时候,感觉脑袋里像是被炸弹炸过,自己昨晚究竟喝了多少酒?依稀记得自己看丁凘越看越喜欢,生理上的饥渴只能靠酒一杯接一杯地压着。多年了,第一次喝成这个样子。
不过,陆悯行看了看房间,自己怎么在丁凘的床上?
丁凘是在客厅睡得,天色将亮,他就醒了,昨晚的事情让他迟迟没能睡着,心神不宁,他看不懂自己的心,也不敢确认自己的想法。丁凘躺在沙发上,看着庭院中逐渐扑满金光,有些口渴,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想了想,也给陆悯行倒了一杯。
刚推开门,就见陆悯行已经醒了。水不烫,但丁凘感觉手心已经沁出汗了。
“我怎么在这儿?”
丁凘松了口气,把水杯递了过去,“…...喝水吗?你昨晚喝醉了,我扶不动你上楼,就带你来了我的房间。”
“你在哪里睡的?”陆悯行接过水杯。
“…...我在沙发上睡的。”丁凘心里庆幸,陆悯行这是喝得太多喝断片了,“我带你回来,然后帮你换了衣服,你就睡着了。”
四周静得出奇,丁凘把地面要盯穿了,也没听到陆悯行的回话。丁凘偷偷地抬眸,正对上陆悯行的视线,又飞快地把眼睛垂下。
陆悯行看着丁凘道,“哦,这样啊。”
“对,对的,就是这样。”丁凘眨了眨眼,不敢看陆悯行的眼睛。
“…...你——”
陆悯行刚说了一个字,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了,他接起电话,神情严肃,只听他说道,“好,我这就过去。”
陆悯行挂了电话,和丁凘道,“我去趟父亲那儿,很快就回来。”
“嗯,好。”
丁凘此时无比感谢叫陆悯行离开的陆承祖。
陆悯行到了梧桐别院的时候,陆承祖正坐在按摩椅上,带着眼镜,面前放了一杯大红袍,正认真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见陆悯行到了,示意郑风。郑秘书把一个文件夹交给陆悯行,看样子是和陆承祖看得一样的文件。
陆悯行翻了翻,是各大集团千金的资料。
陆承祖开口道,“这些都是合适的资料,我看了几个,家庭也都不差,对公司都大有益处,大多数都是留学回来的,你们应该也聊得来。 ”
陆悯行把资料放到茶几上,道,“我不会去相亲的,而且公司我仍是建议您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
陆承祖从文件里抬起眼,摘下来了眼镜,眼镜随着眼镜链掉到了胸前,看着陆悯行,“还是因为你母亲?我以为上次你去看完她,心结解开了。”
“是,正是因为心结解开,所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爱的人永远会是我的第一位,所以,我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的管理公司,”陆悯行抬眸看着陆承祖,目光格外坚定,“就像你这样。”
“突发性脑瘤即使那通电话接通,结果也不会改变。”
陆悯行自嘲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不想接手公司的原因,我不想成为你这种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
“冷酷无情。”
“阿煴,”陆承祖把文件也放在了茶几上,父子两人四目相对,“我不想逼你,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别人还在为升职加薪奔波的时候,你已经坐拥整个集团了,这么大幸运,你该感恩戴德地承受。”
“我只想简单的生活,这种不劳而获的‘幸运’,我不想要。”
陆承祖嘴角像是挂着笑,拄着拐杖走到窗边,道,“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这一说法。就像灾祸会无缘无故降临到一个人的头上,他除了承受别无他法,财富和权力也是一样,这是你必须要承受的。”
“我说了我不愿意。”陆悯行站起来,语气生硬道。
陆承祖转过身来,唇边挂着笑,对陆悯行道,“那就看看,我们谁会赢。”
“父亲,您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陆悯行没有多说,鞠了一躬。
陆悯行离开之后,丁凘仍是在门口站着,直到微小的汽车发动的声音完全消失了为止。他看着车影消失的转角,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真的喜欢上陆悯行了吗?陆悯行呢?他是真心喜欢自己吗?
院子里树木的阴影一点点缩短,门铃突然响了,一下打断了丁凘的思绪。
房门是密码锁,陆悯行从来不会按门铃,周聿是老古板,每次来都会敲三下门。会是谁?丁凘还没等着按开门口的监控,沈舒的声音就已经透过房门钻了进来。
“陆悯行!开门,是我,沈——”丁凘突然拉开门,沈舒看见是丁凘,十分高兴道,“丁凘!”
沈舒离开酒店之后,烦得要死,钟曼曼昨晚不知道和哪个妹妹跑了,电话始终无法接通。沈舒想来想去,这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知道的人就是陆悯行,于是就抱了瓶红酒按响了陆悯行别墅的门铃。
“太好了,是你,能让我进去待一会么?丁凘,我需要和人说说话。”
丁凘连忙点着头,把沈舒让进屋子里。
屋里里暖意洋洋,沈舒这才发现,之前答应陆悯行试探丁凘的事昨晚给耽误了,都是因为…...,沈舒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沈舒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提了提手里的红酒,“咱们一起煮红酒吧!”
“红酒要怎么煮啊?”
“很简单,我来!”
沈舒打开冰箱,取了两个橙子和苹果,还取了些薄荷,洗了洗,切成快,放进一口煮奶锅里,又把红酒倒了进去。
没过几分钟,葡萄的香气扑鼻而来,几乎闻不出来酒味了。
沈舒拿着勺子给丁凘和自己一人舀了一杯,实在是闻着就很香,丁凘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接了过来。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不错?”
丁凘点了点头。他不怎么喝酒,衡量酒好不好的标准就是不辛辣都行,很显然沈舒煮的红酒十分和他心意,每喝一口就像是掉进了葡萄庄园里,四周都是葡萄的香气。丁凘拿起杯,又喝了一小口,沉着眸子,看着自己的酒杯。
两人都有心思,都没说话,倒像是两个十分熟悉的酒友,在真正地品酒一样。
沈舒很快喝完了一杯,又舀了一杯,开口问道,“丁凘,你喜欢陆悯行吗?”
丁凘一口红酒差点没喷出来,磕磕绊绊地道,“…...我,我,呃”
“不说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丁凘的手紧紧攥着丝绸的睡裤,布料上泛起褶皱,忽然像是松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好像有点喜欢陆悯行了。”
沈舒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皆大欢喜,你知道陆悯行也喜欢你吧?”
“我不知道。”
沈舒挑着眉,不解地看向丁凘。
丁凘又说:“我担心他不是真心喜欢我,也许只是对我身体有些兴趣。”
丁凘想起两人初见的时候。
沈舒笑了,脊背塌了下去变成了一个柔和的弧线,左手托着腮,歪头看向丁凘,问道,“我懂了,你担心他只是想睡你?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睁开眼睛看看陆悯行做的一切吧,我不是说单纯的用脸上这两个洞去看,我是说,这里,”沈舒指了指胸口,“用心看。”
是啊,陆悯行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情。但是,吻却有好几个,不过,都算不上是强迫,半推半就的一个,莫名其妙的一个,自己主动的,还有一个。
“有时我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可能是害怕变化,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不过,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其实今天这话也是陆悯行托我问你的。
丁凘心里一惊,眸子瞪得圆圆的。
“他——”
“本来应该昨天晚上问的,结果有点事儿,我给耽误了。”沈舒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道,“你是想让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还是我自己说吧,谢谢你!”
沈舒不得不承认丁凘确实好看,完全踩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啊,不过,陆悯行的人就算了,碰陆悯行喜欢的东西,他是会变身疯狗打人的,这点,沈舒从小就清楚。
“对了,还剩些酒。”丁凘看着锅里的还剩的红酒。
“留给你,我看你很喜欢。”
沈舒正要走,丁凘连忙叫道,“你不再坐坐了吗?”
丁凘总觉得沈舒是有事情想找人聊聊的。
“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沈舒说完,便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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