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空气有些憋闷,自从陆悯行从梧桐别院上车之后就一言不发。
周聿把车窗拉开了一个缝隙,凉风呼地吹进车里。
陆悯行道,“你早上去哪了?”
“…...有点事情。”
陆悯行首次从周聿的话里听出了些迟疑的意味,果然只听周聿道,“我有事和你说。”
“好,去常去的那个海边吧。”
周聿点了点头,调头往海边的方向走。
秦城的一处观海的停车区,两人下了车。
陆悯行靠在车尾拿出了一根烟,点着之后,把打火机和烟夹一起递给了周聿。
天空发蓝,映照着大海有了点春夏的绿意,一阵风出来,带着大海独有的气息。
周聿看着海天交汇之处,抽了一口烟,低声道,“赌约要提前结束了。”
陆悯行没想到是这个事情,但也没有很意外,“还有两个月呢?你跑了我连个得力的助理都没了。”
周聿示意陆悯行看向后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兰博基尼Aventador,车旁站着一个高大男人,见周聿看过来,鞠了一躬。
“苏宸,我的左膀右臂,从小看他长大,身手好,人机灵。”
周聿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话实说,他说身手好,那就绝对不会差。
陆悯行点了点头,周聿又道,“还剩的这两月,算我们洪兴会欠了你一个人情。”
陆悯行掸了掸烟灰,“洪兴会的人情,我算是占大便宜了。”
“两人都觉得占大便宜的谈判结果,是最好的了。”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突然想公开身份?”陆悯行很不解,洪兴会是周聿爷爷的□□帮会,他爷爷死了之后,外界对洪兴会会长身份一直众说风云,大家都以为是他的叔叔周津是会长,其实是周聿。
洪兴会利用着之前的资源和人脉,占据了全国一大半的赌场份额,金钱铺一铺能洒满整个秦城。这么一个堪称是取之不尽金矿的主人就是周聿,如今藏了3年,锋芒也不避了,为什么?
“我要结婚了。”
陆悯行倏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结婚,你记得准备红包。”周聿抬了下手,苏宸就连忙过来。周聿把迈巴赫的钥匙递了过去,又接过了Aventador的钥匙。
“和谁啊?怎么就突然结婚了。”陆悯行问道。
“你猜。”周聿朝陆悯行摆了摆手,跑车的发动机轰鸣,剑一般地飞了出去。
陆悯行在寒风中凌乱,半支烟慢慢地燃尽了,真他吗扯不扯,沈舒一个生日宴,结束了周聿二几十黄金单身汉的生活,而且是一步到位,到底结婚对象是谁呢?
陆悯行想了半天,按灭了烟也上了车,自己现在也没心情多想周聿的事,毕竟自己这边的事还没弄明白呢。
“陆总,送您回家吗?”苏宸问道,
“嗯,”陆悯行揉着太阳穴,又道,“算了,回公寓那边。”
昨晚,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把丁凘给亲了,是因为这个事,丁凘早上才是这个态度吗?感觉不太像看自己。
丁凘的新身份这周就能办下来了,要怎么办?放他走吗?不,陆悯行觉得自己做不到,看着丁凘心不甘情不愿的委屈样子他也难受。但是,丁凘离开自己,自己会死。
不想放,死也不会放。
沈舒回到自己家里,趴在沙发上养屁股,他深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感觉更疲惫了。看到了陆悯行和丁凘就想到了自己和黄文卓。原来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原来真心真能换来真心,有点心酸,也有点无奈,空旷偌大的客厅只有自己一个人,沈舒忍受不了,孤独感扑面而来,让人窒息地喘不过气来。
他拿起手机打给钟曼曼。
-喂,舒舒啊,想我了?
-呸,你在哪儿呢?去吃饭啊?御牛堂,我想吃和牛了。我在家,你来接我,我请你!
-…...啊,…...这个,那个…...
钟曼曼磕磕巴巴起来,沈舒就知道是有事情了。
-好了,我知道了。
-舒舒,我明天陪你去。我和你说昨天你生日,我遇到一个特别对我胃口的美女,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了。
-好吧,祝、你、成、功!
沈舒挂了电话,再次陷入了虚无之中。昨晚喝了一堆酒,结果一点吃的都没吃,现在胃痛到爆炸。
沈舒瘫在沙发上,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自己。昨晚的事情自己简直像是个白痴,酒精一时上头,为了一句话报复周聿,和七岁的小孩儿没什么分别!
想来,他和周聿从小就认识了。不过沈舒一直对他没什么印象,奈何两人和陆悯行都是好朋友,直到初中都是同学。
那时,沈舒和周聿处于半生不熟的状态,说不熟吧,吃饭打篮球他们三个也总在一起,说熟悉吧,他一点也不了解周聿,都没和他讲过几句话。主要是周聿的性子实在太无趣。
每当他和陆悯行热火朝天讨论女孩子的时候,周聿就在旁边沉默地翻着书,从不插言。装清高装成熟,这是沈舒那时给周聿的评价,可偏偏就是这种性格,女同学们像是夏天的蝴蝶,一只接一只地扑上去,偏周聿连话都懒得说就直接把情书巧克力通通扔进垃圾箱,绝情狠辣。
总之,初中也还好,反正周聿不和他说话,他也不和周聿说话。
本来持续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沈舒也习惯了,结果周聿跟抽风一样,高中的时候突然插手他和黄文卓的事情,那时他喜欢黄文卓正上头。结果有一天放学,周聿突然把他拦了下来,张口就是,让自己和黄文卓分手,语气冷冰冰,说黄文卓根本不喜欢自己。
虽然日后事实摆在眼前,周聿说的每句话竟然都他娘的是对的,自己的六年就像厕所里的擦手纸,用完了就被黄文卓随手丢进垃圾桶。但自己那时心高气傲,少年人心性,哪忍得了别人这么说自己,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周聿。
这事关他屁事,沈舒当时越想越生气,两人就打了起来,想想那时周聿看着又高又壮,结果被自己打得连手都还不了,想到这,他又想起昨晚周聿的力气怎么变得那么大。
这之后,两人的关系彻底破裂,从此陆悯行身边有他没自己。虽然都是一个大学,但是再也没见过。直到回国,周聿不知道为什么成了陆悯行助理,世事变迁他也多少放下了,所以最近几年才偶尔有个照面,彼此虽然都不说话,但是也客客气气的。
沈舒又饿又难受,拉过一个毯子,希望能睡着,什么都不想的方式除了喝酒就是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沈舒被门铃声吵醒了,看着窗外的天色,好像没过多久。他拉开门发现是御牛堂的送餐员。
“您好,请问您是沈先生吗?”
“是。”
“这是您定的餐。”
沈舒接过餐,很懵,“我没有订啊?”
“沈先生,这是您朋友给您订的。”
“朋友?”
“对。”
沈舒心中顿时充满了感激之情,肯定是曼曼。不过,他也有些疑惑,钟曼曼可不是这么细心的人,难道是恋爱中的人都会反常?
沈舒掀开盒子,更吃惊了。特级和牛,御牛堂家的特级和牛从不外送,因为担心会影响口感,什么时候钟曼曼也有这种钞能力了?见面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陆悯行到了公寓,头晕脑胀,看着丁凘的号码,迟迟没拨出去。陆悯行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依着自己的心意,便是锁都要把丁凘锁在自己什么,但是,他又想让丁凘快乐。
该怎么做呢?这么久了,丁凘好不容易开始好奇自己,结果昨天晚上自己又做出了那种事情,喝酒果然误事。陆悯行想着这个一会想着那个,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送走沈舒之后,丁凘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开花,陆悯行说他很快就回来,所以丁凘掐着时间,准备了一桌美食。结果苦等到了晚上,也没有等到陆悯行的一个电话或者短信,天眼见着黑成一片,窗子上只能看见屋内明亮的灯光倒影。
丁凘纠结了一下,拨通了陆悯行的电话,电话一直响到嘟嘟嘟的空音。
没人接,他又试了一遍,依旧如此。丁凘只好给周聿打电话。
-周聿,我是丁凘。
-嗯,有什么事吗?
周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起来很空旷,像是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语气也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变化。
-…...嗯,陆悯行今天是在公司加班吗?我刚刚打电话,没人接。
-这个我不知道,公司今天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应该不在公司。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周聿接着道。
-没回家的话,应该在公寓。
-公寓?
-对,陆悯行在公司附近有个公寓,有时加班晚了会在那边睡,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丁凘看着短信上的地址有些出神,要晚上自己一个人出门吗?盯了几秒,丁凘还是换了衣服,拿了些零钱,顶着月色出了门。
黑夜好像给每一个人都披上了一件无名的衣服,大家的轮廓和五官都变得模糊,以至于人们更留心五光十色的建筑而不是擦肩而过的人。
丁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凉凉的空气,想到马上要见到陆悯行,心中有些激动和兴奋。
他按着周聿告诉他的路线到了小区附近,这个小区私密性很强,在地图上没有很明显的显示。周聿告诉他从侧门走,只需要输入电子密码就可以了。丁凘马上要走到侧门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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