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三面临海,分为新老两区。
江南是新区,而洪兴会的四合院在秦城最老的一个区。
四合院正中的岩石山上种了一棵矮松,四面环水,用鹅卵石铺成人行道,从中间延伸到四个屋子。院中正堂屋里放着一个六角的青铜暖炉,东西各放了两张梨花木的太师椅,精雕细刻、龙纹呼啸。椅子背后是一个几米高的青铜关公像,左右各放了两个唐三彩的花瓶,中间摆了一个金制的香炉,烟气袅袅。
每个椅子边都放着一个小火炉,上面煨着一盏小紫砂茶壶。
周聿站在关公像前,擦着钢刀。
门口陆续停了三辆豪车,迈巴赫、宾利和劳斯莱斯。
陆悯行、顾渊、徐祈泰一起走了进来。
徐祈泰看着周聿手里的那把刀,心下已经明了,“原来,周聿今天的身份是周总。”
周聿仔细地将刀放回祭台上,道,“会里的事一直是二叔出面,我是以前不想别人知道我的身份。”
恒江顾总道,“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看来周总和陆总果然是好兄弟,为了帮忙连身份都豁出去了。”
“顾总和黄总也没有很吃惊,昨天我去的时候,你们应该就察觉到了。”
“我们可不是故意看到你司机左手臂上的金线刺绣的。”
陆悯行挑了挑眉看了眼周聿,道,“老马失蹄了你。”
“还有心情开玩笑,咱们要不要开始了。”
“好好好,赶快开始,我还要回家陪儿子。”顾渊道。
周聿昨天晚上已经和沈舒把想要谈的条件和顾渊与徐祈泰都说清楚了,今天两人能来,其实已经说明了是同意的。加上洪兴会的出力,事情进展得更加简单顺利。
日上三竿,沈舒是被晒醒的,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感觉不像是早上,按亮手机,上面赫然写着12:03。
什么?怎么都12:03了?
沈舒急忙坐起来,拨通了周聿的电话。昨天晚上回来很晚,沾到床就睡着,连闹钟都没设。
周聿接起电话。
-周聿,你不是说来接我的吗?
-对啊,我的人一直在你家门口等着,你随时可以过来。
-你早上为什么不等我?陆悯行、顾渊他们呢?都走了吗?你们都谈完了?
-嗯,我们8点多就都到了。
-周聿,你——
沈舒气得想骂人,尤其是周聿的语气不紧不慢。
-刚醒?吃饭了吗?
-他奶奶的,这事重要吗?
-那你现在过来?我让人给你准备吃的。
-我他吗才不会——
-正好把我们敲定的事情和你说一下,其中有涉及到沈家的部分。
-…...那也行。
周聿挂了电话,和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道,“刘叔,一会儿叫人把菜都摆上吧。”
“东家,你等的人来了。”
周聿嘴角挂着按耐不住的笑意,道,“嗯,来了。”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一个看上去不过30多少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二叔,你回来了。”周聿站起来道。
“你可是难得脸上有笑啊,什么好事?是因为和恒江还有徐氏的合作谈妥了?不对啊,之前签过更大合同的也没见你多开心。”
周聿不露声色地岔开话题,“二叔,普尔岛那边怎么说,玛丽莲同意我们的提议了吗?”
“唉,”周津倒了杯茶,“没达到预想,玛丽莲态度很强硬,不想撤资只想和我们五五分成,普尔岛是世界顶级的度假海岛,前几年咱们人手不够,没办法让她参了一脚,现在养虎为患。”
“我知道了二叔,这趟辛苦您了。正好中午了,一起吃饭吧,我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谁啊?”周聿今天的一反常态让周津十分好奇,难道是女朋友?周家终于有后了,虽然他一直瞧不上他的哥哥,但是周鸿的的确确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男朋友。”
“啊,真好 ,男朋友…...?男朋友?”周津不敢置信地看向周聿,“你可别学我学?!我当年差点被你爷爷打死,你都忘了?”
“就算爷爷好在,我也是要把他带回来的。”
“害,咱俩的脾气是真像,我先去换个衣服,别给小朋友吓到了。”周津刚要走,又问,“到底是谁啊?”
“一会你就见到了,二叔。”
没过多一会儿,刘管家就带着沈舒走了过来。
沈舒从没来过洪兴会的四合院,但是想着□□的祖堂能好看到哪里去,结果进了四合院才发现自己是低估了周家的审美。石雕壁画,院里引着一条活水绕着正堂,四方聚财的风水。
正堂站着两个男人,周聿和一个中年男人,两人眉眼很像。
沈舒走到跟前,开口道,“二叔好。”
“好,好,这不是,”周津看向周聿,“沈家的老小?”
周聿点了点头,周津又看向沈舒,“叫,沈…...”
“我叫沈舒,叔叔。”沈舒心里暗骂周聿这狗东西,怎么不告诉他二叔也在这里?他做事风流肆意,老一辈的长辈都不太喜欢他,但是为了帮陆悯行和丁凘,这次怎么都得讨好周津。
周津缓缓地点了点头,心道原来这是新媳妇见姑婆的场面。瞬间,作为长辈的责任感充满了周津的内心,道,“坐吧,我们坐下来聊。”
周聿替周津拉开主位的椅子,周津刚想推辞,周聿道,“二叔,您请坐。”
周津心中感叹,也是,这辈子自己没有儿女福分了,就今天过过长辈瘾吧。
沈舒和周聿坐在周津对面,菜陆续都上齐了。
沈舒见周津光看着不动筷子,便主动盛了一碗汤双手捧着,放到周津面前。
周津没有当长辈的经验,只有当□□大哥的经验,思虑了半天,琢磨出了一句话,“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啊?”
“我现在主要负责圣伯恩艺术馆这部分产业,”沈舒如实回答,既然想帮忙,就得让周津看到自己的实力,“我在艺术界还算有点话语权,我们艺术馆和意大利、梵蒂冈的国家美术馆都有合作。”
周聿见沈舒只是一个劲地说,也给沈舒盛了碗汤。
沈舒很自然地接过喝了一口,不是因为渴而是冷,他发现周家的面无表情简直是遗传病,桌子上坐俩冰块,哪个好人能受得了。
“沈家之前那个美术天才就是你啊?”
“嗯,”沈舒眸子黯了几分,低头吃了两口米饭。
周聿给沈舒夹了些菜,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你还说?”沈舒压低了几分嗓音道,“不是说好了早上带我一起走?”
“昨晚回去太晚了,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周津听着两人的对话,大脑疯狂运转。
原来两人都开始同居了?也是,都开始见家长了是想把这事尽快定下来吧,说到这点,周聿和他还真是像,其实家里人即使不同意也没用,不过作为一个艰难的过来人,周津想给出自己作为长辈的祝福。
周津突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道,“你俩的事,我很支持,不用担心,你父亲那边我会先和他说一下。”
“其实也不用麻烦的叔叔。”
周津面色严肃地看着周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是作为长辈的责任,我走了。”
“叔叔,你这就走了?”
“嗯,你们一定要…...”周津说到一半,有些哽咽,用拳头遮住了嘴,冲两人摆了摆手。
沈舒看着周津满脸欣慰的表情,闪着泪光的双眼,问周聿,“你二叔一直都这样吗?这么容易感动吗?”
“嗯。”周聿垂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沈舒。
“和我想得不太一样啊?这事算谈成还是没谈成啊,你二叔同意帮陆悯行一起制裁黄家了吗?”
“谈成了,上午大家就都敲定了。”
“我赶紧和我二哥说一声。”
周聿按住沈舒的手,“我上午就和他说了,先吃饭吧。”他把人又按回了椅子上。
寒风四起,卷起房檐上的几寸薄雪飘扬着落下,浓云凝滞。
沈舒抬头看了看窗外,道,“要下雪了。”
这小半个月,秦城风云变化,资本重新洗牌。
继星海集团宣布与黄氏解除合同之后,恒江集团、徐氏实业和沈方资本都暂停了和黄氏的合作。严查之后,黄氏一桩桩旧案被重新翻出,不仅是漏税问题还有拖欠工程款和行贿王乾坤中标隧道事件。千夫所指,众人唾骂,王乾坤还涉嫌掩盖权鼎公司犯罪事实,伪造证据,当年城郊高速连环撞车案根本不是疲惫驾驶而是汽车质量问题。
王乾坤、黄氏集团和权鼎公司的涉案相关人员都被警方带走进行调查,事件真相大白,星海集团作为业界标杆,主动反贪反贿,抵制不交税款的公司,公众好感度骤然提升,股价也回升了不少。
一段风波告一段落 ,秦城的天气终于拨云见日,阳光明媚。
陆悯行出任控股总裁的就职仪式,安排在顾家的威尔士酒店里的商业会厅。底下是黑压压的人群,闪光灯像是大海的星星。陆悯行闷闷地转着烟夹,脸上没有一丝笑,自己终究是妥协了。秘书在一旁提示,下一个就该自己发言了。
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丁凘。
“喂,丁凘,怎么了?”丁凘很少在上午给自己打电话。
“你现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你说,”陆悯行听着丁凘的声音有些抖。
“我今天在家里擦花瓶,然后不小心打碎了,玻璃扎到了手里。我想问问你,知不知秦城哪里看病不需要身份信息的?”
“你在家别动,我马上就回去。”陆悯行紧握着手机,往门口走。
“…...不用,不用麻烦你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为我的事,已经够很费心了。”
“我是你什么人?”
“男,男朋友。”
“是啊,都说了,你可以和任何人客气,就是和我不行。”
“…...那你真不忙吗?”
“一点都不忙,我马上就回去。”
“…...好吧,我等你。”
陆悯行挂了电话,让苏宸赶紧去开车,到了门口,被陆承祖的秘书郑风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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