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见面,你是怎么和二叔说的?”
沈舒从这场荒诞的见面回过神来,看着周聿问道。
“实话实说。”
“…...?”
“带男朋友回家,和长辈见个面,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今天也是这个意思?”
周聿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菜,“先吃饭,你不是饿了吗?”
“周聿,”沈舒把盘子推到一边,“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很明白。”
周聿把筷子放到一边,正色道,“你之前说的条件我都满足了。”
“什么?”
“你之前说我配不上你,说结婚的事我没考虑后果只是随口说说。我现在都一一满足,一一证明。这样,”周聿顿了顿,“都不行吗?”
“呵,”沈舒自嘲地笑了下,“周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纠缠着我要对我负责的样子和被拿走第一次的处男有什么区别,大家都这个年纪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就是第一次。”
周聿依旧平静毫无波澜地把自己是处男这件事说了出来。
“关我屁事,对我来说,和谁上床就跟和谁吃饭一样,无所谓!我就是整个秦城私生活最混乱的人,你不是最不想和生活混乱的人有牵扯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周聿,怪不得你能拿到洪兴会老大的位置。”
沈舒看着周聿,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像是在忍着什么一样,脖子上青筋涨起一直延伸到深灰色的衬衫领口里。
算了,和这种呆瓜争辩这些东西的自己也挺无聊的。
“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也别找我,我也不想再和你有牵扯。”
沈舒说着就往门口走。
周聿站起身,拉住沈舒,“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见?你心里还放不下黄文卓?黄家被限制入境,他短时间回不来。他当年扔了你,转头去和别人结婚,沈舒你能不能别这么自轻自贱?”
沈舒瞬间觉得屋内空气稀薄到无法呼吸,他抓起桌子上的茶杯,把茶水扬到了周聿脸上,周聿没躲仍然抓着沈舒的手臂,水珠顺着周聿发丝沾到修长的睫毛上。周聿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沈舒没再说一个字,也盯着周聿的双眼。倏地,周聿放开手,沈舒转身便离开了。
找了整整三天,别墅附近的摄像头一个不落得都查了,一无所获。
陆悯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第一次觉得屋子这么空。丁凘之前说还没去过海岛,他就计划除夕带丁凘过去,没想到,事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自从丁凘走后,房间的东西始终保持着原样。丁凘什么都没带,连个身份都没有,该依靠什么生活?陆悯行觉得丁凘是不会用陆承祖的钱,他甚至觉得丁凘即使死都不会用这笔钱。
他送丁凘的台灯也被丢在这里,虽然他知道丁凘是迫于陆承祖的压力,但是他就是气。
丁凘的出现和消失自己从来都干预不了。就像是抓不住的沙子和突然出现的一抹云,没有预告地出现没有预告地消失,给自己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然后拍拍屁股走得干干净净。
陆悯行一股怒火,抓起台灯正要砸下去。水晶珠串撞击出清脆的声音,在灯光的照耀下五彩绚丽,丁凘当时看到台灯,眼睛是发着光的,像是一个小熊玩偶的玻璃眼珠。
台灯又被重重地放了回去,陆悯行嘭地一声关上门,抬步上了二楼。没几分钟,又带着一页纸下了楼。
梧桐别院,郑风正交代手下把陆承祖的行李都放好,叮嘱他们要提醒陆承祖按时吃心脏手术后的药。
陆承祖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对郑风道,“你也早点回家吧,新年得好好陪陪家人。”
“董事长 ,东西都按照清单上的准备齐全了。”
陆悯行看着一后备箱满满当当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瞥到了一个深蓝色的滑板。
“这是什么?”
郑风微微笑了下,道,“这是我送小少爷的礼物,今年没有时间去看他。”
“嗯,我老了,这些东西想不到,他会喜欢的。”
陆承祖说完坐上了车里,郑风在一旁一直目送着陆承祖离开,才又回到了梧桐别院。
别院里保姆管家也都放假回家过年了,郑风将门落了锁,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了陆悯行的迈巴赫停到了院子里。
陆悯行见只有郑风,急忙道,“董事长呢?”
“董事长去海岛度假了,他年年都是这个时间走。陆总,你找董事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对,很重要的事情。”
“屋子里都没人了,要不我把钥匙留给你。你可以先放董事长的书房,反正你们是父子,我想他是不会介意的。”
“郑秘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风递过陆承祖书房的钥匙,道,“陆总,我只是提醒您。您和董事长的血缘关系是永久存在,什么都切割不断,和别的什么,比不了。”
“郑风,我知道那天去见丁凘的人是你,我记得你的声音。但是我也知道,你是我父亲的人,各为其主,这个道理我懂,所以我从来没为难过你。所以,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郑风微微点了点头,道,“是我失言,陆总我先走了,祝你新年快乐。”
陆悯行没回话转身进了屋。
房子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其实他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但梧桐别院实在太大太空。陆承祖常常不回家,就只有他和母亲,母亲也不喜欢这里,后来就带着他搬到江南的别墅,陆承祖却更喜欢住这边,宁可两头跑也从来没有在那边睡过。
陆承祖的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挑高的顶有平常屋子的两层高。四面的沙发后是陆承祖的办公桌,背后是一扇落地窗。
陆悯行把辞呈放到陆承祖的桌子上,抬头看了眼窗前挂着的,厚重的窗帘。他记得这个窗帘以前是鹅黄色,不知不觉变成了红褐色。
陆悯行走到桌子后面,站到陆承祖常站的位置上向窗外看去,原来这个位置只能看到院中几颗梧桐树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正要离开,余光瞥到第二个抽屉的缝隙,陆承祖是很仔细的人。
陆悯行下意识拉开了抽屉,放在正上面的是一个文件袋。
他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身份证明。父亲是华侨母亲是秦城人,拥有双重国际的工程设计师,这个人的名字叫做‘丁凘’。
这是陆承祖给丁凘准备的身份,绕了一大圈,答案竟然在原点。
陆悯行连忙回到家里,把丁凘这个名字输入了查询系统,他怎么偏偏忘了这个,陆悯行此时无比懊悔。不过现在也来得及,一定来得及,丁凘有新的身份 ,一定会用新身份注册手机银行卡。有身份就有信息,就会有痕迹,就能找到丁凘。
陆悯行看着一分一秒划过的指针,把所有的希望再次寄托到了最后的这个机会上。
系统完成了检索,显示‘没有查询到相关信息。’
怎么可能?怎么会?
陆悯行删除了之前所有的查询搜索记录,把丁凘的名字重新输进去,又查了一遍,结果依旧是没有、查询不到。
陆悯行瘫坐进椅子里,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现在的失落要比之前更盛。带来希望,并再次夺走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
陆悯行抓起了车钥匙,他不知道是暂时想逃离开这个困境放空,还是寄希望于丁凘能像两人初见那样,再一次神奇地闯进他的生活里。
奇迹怎么可能发生第二次?陆悯行明白这个道理。
陆悯行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停到了老头的馄饨摊前。
门是关着的,院子上空也没有袅袅的热气,但是陆悯沉还是下了车,垂头丧气地敲了敲门。
“关门了!谁啊?大过年不回家吃饭,来我这吃什么馄饨!”
陆悯行没说话,又敲了一遍。
“谁啊!敲个没完没了是不是?我看看是哪个龟——”老头拉开门,手里还握着一个鸡腿,“怎么是你小子?唉,进来吧。”
陆悯行失魂落魄地跟着老头进了屋子。
一杯辛辣的白酒,被推倒了陆悯行面前。
“有点出息,小子。”
陆悯行笑了笑,“你不懂。”
“我不懂?有什么事,是老头我不懂的,不就是分个手,失个恋吗?你有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陆悯行抓着老头的肩膀,摇晃着问道。
“前几天,你上次带来的男孩儿来我这儿吃馄饨,我还以为你知道,所以今天才来我这里。”
“那你知道他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啊,他背了一个不大的双肩包。诶呦,问他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是一个劲地哭啊,跟个泪人似的,馄饨汤都哭咸了。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啊,我看你俩好像都还对对方恋恋不忘的啊?”
“我们没有分手,”陆悯行顿了顿,“是我把他弄丢了。”
“唉,”老头长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窗外纷纷扬扬的白,下雪了。又是是一个雪天,和那晚一样。
陆悯行起身要离开。
老头知道留不住,只道,“慢点开。”
“好,除夕快乐,老头。”
“还没到呢,还有两个小时呢。”
街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繁华的灯景好像变成了嘲弄,以前自己这时候在干什么呢?为什么现在会觉得这么得孤独,好像这世界上就剩自己一个人,要把自己吞噬掉。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聿。
-喂,你现在在哪里?
陆悯行看了看旁边的建筑才发现自己竟然开到了钱柜附近。
-在钱柜这边怎么了?
-你和沈舒在一起吗?
-不在。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这几天周聿帮了很多忙,陆悯行知道。
-我查到发给你。
陆悯行很轻松地查到了沈舒订的飞往普尔岛的航班,把信息发给了周聿。有些可笑,自己想找的人,就怎么都找不到。
钱柜门前仍然停了不少车,原因自然是世上总有无时无刻都寂寞着的人,需要来这里寻欢,他以前就是这里的一份子,不过他后来遇到了丁凘。
陆悯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苦笑了下,调转了方向。雪下得大,陆悯行想起老头的嘱咐,放慢了速度。
钱柜对面是秦城最老的一片居民区,都是又矮又破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对面又变成了顶级的娱乐声色场所,早就没有人愿意住这了,所以越来越破败,结果反倒成了开锁、修车、修鞋的老手艺人们的聚集地。
一条马路,两个世界。
陆悯行随意往一旁扫了眼,忽得猛踩了刹车,把车停在了马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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