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秦城的临江机场，沈舒一直望着窗外直到飞机停靠，下机的温情音乐响起才回过神来。
周聿道，“到秦城了。我先送你回去，再去看陆悯行。”
沈舒道，“我打个车回去，你直接去找陆悯行吧。”
“我让人送你。”周聿又道。
“不用了。”沈舒说完就先离开了。
看着沈舒的背影，周聿无比后悔在曼谷的时候没有去接沈舒，让沈舒见到了黄文卓。他看不清沈舒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见过黄文卓之后，他明显感觉到沈舒情绪变得低落了。
公司附近的公寓里，陆悯行坐在地板上，手边是几瓶躺倒的空酒瓶。
陆悯行仰头倒着酒瓶，又空了，他起身去酒柜里找酒。短短几天竟然全被自己喝光了，一瓶都没有，他长吁了一口气，四肢伸展躺倒在地上，窗帘紧闭着，丝缕的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灰尘在光线中起起落落。
密码锁滴滴两声，提示开锁失败的警报音，随后传了几声咚咚的敲门声。
陆悯行不想动，也不想去开。
“陆悯行！开门。”
门外传来周聿的声音，陆悯行没有起身，抓起手机把密码发给周聿。
门锁滴滴几声，打开了。
周聿绕过躺在地上的陆悯行把窗帘拉开，又打开了窗子。明亮的阳光刺得让人睁不开眼，突然涌入的新鲜空气也让陆悯行十分不适应。
“你干什么？”
周聿没回话，拖了张椅子坐到一堆空酒瓶子旁边。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我怎么样了？”陆悯行弓起身，倚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周聿。
“我们的合同当时都是看着你的面签的，现在连开始都没开始，你就先撂担子。我们的赌注都压在你身上，现在事情变成了这样，你就只会躲在这里喝酒吗？”
“对我来说，公司一直不是重要的事情，你是知道的！”陆悯行朝着周聿大声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即使不是重要的，当时你也是公司的总裁！这就是你该承担的责任。”
“责任？你跟我谈责任，周聿，我的责任就是照顾我心爱的人，但是我却把他弄丢了，呵，又不是你心爱的人不见了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点事就把你压到了？他丢了你就去找啊，找不到就一找，上天入地，翻遍每一个角落一遍一遍地找啊？我看着我心爱的人和别人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又受到那么大的打击，我都没有放弃，你又怕什么？”
周聿蹲在陆悯行身前，拉着他已经发皱，散发着浓烈酒气的衬衫，又道，“陆悯行你就是个不敢承担责任的懦夫，出现问题，只会逃跑只会躲着，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悯行吗？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可我要是永远都找不到，该怎么办？”
“你总得去找，这辈子找不到，下辈子你没忘了他，就继续找。”
周聿松开他的领子，站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把剃须刀，扔在陆悯行手边，“把你自己收拾干净，把该负的责任承担起来。只有这样，你才有能力保护丁凘，他才不会再从你身边离开，不会在因为任何人的压力离开。”
梧桐别院的书房里，陆承祖把眼镜摘下，看着站在门口的陆悯行。
“你来干嘛？这次这么快就想清楚了？”陆承祖说着，把书桌上的辞呈丢到陆悯行脚下，“知道错就好，下次不可以再这么冲动。”
陆悯行弯腰捡起了辞呈，双手拿着，重新递交到陆承祖的桌子上。
“我还是会辞职，但不是现在，辞职之前，我会把我和恒江、徐氏和洪兴会的之前所有签署的项目都接入正轨，再离开。”
“陆煴！”陆承祖，怒声道，“你还没死心？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你知道这么大的人事变动公司会损失多少钱吗？”
“您从小就教我怎么赚钱怎么做生意，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可惜生活不是做生意，感情也不是利益交换。我会承担起属于我的责任，然后去过我想要的人生。”
“你想要的人生？就是和个男的过一辈子？”
“对。”
陆悯行掷地有声地答道。
四个月之后的星海大厦，办公室里，杜梓把一摞文件全都扔进碎纸机里。
“这些都是你辛辛苦苦写的资料！怎么都不要了？”
说话的是同组的助理，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孟郊。
“没用了。”
“都是我们的心血，怎么会没用？”孟郊说着想试图拯救还没完全碎掉的纸。
“都是废纸，拿出来也没用。”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带着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比杜梓年纪大几岁，叫范鹏。
“到底怎么了？”
杜梓长叹了一口气，生无可恋地说道，“祁董说，要暂停电车版块，打理发展新款传统车系。”
“什么？”
“唉。”范鹏也长叹一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
“下个月我们组会被解散，分散到其他组去做支援。”杜梓道。
“陆总不是现在还没离职吗？”
“恒江康养山庄的智慧系统项目这周就结束，结束之后陆总就正式离职，祁董事就正式就任。”
“陆总怎么说走就走！都不顾我们的死活，一点都没有责任感。”
“孟郊！”杜梓严厉地道，“别说了。”
恒江集团的康养山庄，在北部的一个叫榆林的小城里。山庄距离小城还需要开车近四十分钟，在一处原始森林的包围之中，是天然的氧吧。
小城四季分明，春天季节长，夏天也没有那么炎热。
市区内一家恒江旗下的舒适型酒店里，陆悯行站在窗前看着偶尔来往经过的车辆。
陆悯行还蛮喜欢这个地方的，民风淳朴生活简单，也不太关心遥远的网络的纷争，所有人的幸福指数都非常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到晚上，街上的小酒馆和饭店都人满为患，陆悯行在这里呆了半个月，却感受到二十几年来鲜少感受到烟火气。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陆悯行一看是飞机起飞时间更改，原定于今天晚上飞往厦口的机票因为航班流量问题更改到明天中午11点。
这四个月，陆悯行马不停蹄地飞往临近海的城市寻找丁凘，他记得自己带丁凘去散步时丁凘看着大海的眼神。他确信丁凘会躲到一个温暖沿海的城市，丁凘怕冷又怕黑，海边城市一定是他最好的选择。
咚、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
苏宸显然也收到航班改变的提醒，推开门问道，“陆总，飞机时间更改，我已经把酒店续订了。”
“嗯。”陆悯行说着，打开烟夹，发现没有烟了。
“我去给您买。”苏宸道。
“不用，我自己去吧。”
虽然已经是初夏的时候，但小镇早晚温差大，还是有些凉意。小镇生活简单，发展缓慢，连24小时的便利店都屈指可数。
酒店是恒江近几年才开的，在新城区。小镇不大，新城区离老城区也不过三条街的距离。
老城区灯火掩映，陆悯行突然就想起老李头的馄饨摊了，自从丁凘离开之后，他再也没去过了。他不饿，只是想过去，靠近烟火气中，参与到热闹中，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孤独了。
陆悯行随便挑了一家烧烤摊，点了些牛肉，还点了一碗馄饨。小吃摊生意很好，摊主是两个老夫妻。诚实淳朴，和陆悯行叮嘱不要点太多吃不完会浪费，还告诉陆悯行现在人多，要等上几分钟。
周围都是人们的谈话声和碰杯声，陆悯行发现原来在热闹中会让人更孤独。丁凘走的这几个月，烟瘾变得越发大，以前几天都抽不完一盒，如今还不到一天烟夹就见底。
恒江这边的项目他想尽快完成，好早点去找丁凘。行尸走肉的生活总是要继续，不能每天醉醺醺的，总得有个依靠，一根接着一根的烟，总是能让人缓缓。
“我去买盒烟，一会就回来。”陆悯行和摊主老板说道。
“好嘞。”老板高声应道，见陆悯行要过马路，老板又喊道，“小伙子回来！”
陆悯行疑惑回头。
老板指了指身后那条黑黢黢的小巷子，道，“里面有个小商店，直走，右转，开到很晚，那就买烟！”
“好。”
陆悯行抬步往巷子里走，巷子里是一些店面更矮小的铺子，都是些麻辣烫米线之类的店，快10点还是坐满了人。陆悯行看了看，大多数都穿着校服，原来尽头处是一所高中学校，校门被藤蔓缠满，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陆悯行转过头，远远地看到右手边亮着霓虹彩灯的网吧两个字。借着网吧牌匾的光，依稀看着旁边有一个低矮的店面，应该就是摊主说的商店。
这个季节网吧的窗子都大开着，从里面出来了敲击键盘和说话的声音。
陆悯行越走越进，从商店里传来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一阵电流，直达大脑。一个陆悯行怎么都不会忘记的声音，他找了整整四个月的声音。
烧烤摊前的人陆续都散了，摊主老板把座椅板凳放回车里。他看着车上迟迟没被取走的烧烤盒子，和老板娘叹着气嘟囔着，“那小伙子买烟迷路了？唉，钱还没给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