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巴蒂湾,一栋建在海滩上的面朝大海被闲置着好多年的两层洋房,如今终于亮起来了灯。
当地村民每每路过都要感叹一句,是哪个倒霉蛋买了这房子。
因为这房子位置虽好,实际上闲置多年,里面的家具早就不能用了,房子外面的漆也风化的斑驳破落,重新装修的难度不亚于重建一栋新房子。
沈舒一边和钟曼曼视频,一边抱怨着自己收拾房子,身体快要散架了。
“你招个人啊,兼职,全职,又不是给不起钱。这都快一个月,等你自己收拾好,八百年之后吧。”
钟曼曼说的有道理,但是沈舒的蓝图里是一人一屋四季三餐,真正的艺术家都是孤独的。还是先自己努力做做!
“…...算了,我不和你说,我继续收拾去了。”
屋子上下两层,沈舒之前想着底下作咖啡馆,上层作自己睡觉的地方,在路上时就先定了咖啡器具。结果到了一看才发现自己捡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现在屋子里堆满了东西。
沈舒看着山一样的杂物,终于承认只凭借自己是弄不完的。尤其是在沈舒尖叫着打死第三只百足虫时,他毅然找了一张大纸,快速地写上了‘招聘’两个字,贴到窗子上。
沈舒害怕虫子,是生理上的一种恐惧,尤其是很多只脚的,沈舒每见到一次就要用很久才能平复下来。
然而,沈舒高估了这个地方居民赚钱的欲望。一周了,门口别说是人了,连苍蝇都没飞进来一只。
招聘的海报又挂了一周,沈舒百般无奈地走到门口,打算把海报撕了,求人不如求己,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沈舒正撕着,一只手突然冒出来握住自己的手腕。
“我来应聘。”
这声音太特别了,特别到沈舒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对不起,不招人了!”沈舒盯着周聿,另一只手一使劲,将海报撕成了两半,“你别烦我,哪凉快哪待着。
说完沈舒推门进了店里,周聿也跟着进来,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你怎么还不走?”
“这挺凉快。”
沈舒心里冷笑一声,拉开门,一脸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踹你的架势。周聿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然而第二天,沈舒起床拉开窗户,舒坦地抻着懒腰的时候,看见后门口蹲着一个黑影。
沈舒气鼓鼓地下楼,拉开门,气嚷道,“你是不是属——”
‘癞皮狗’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见周聿手里拎着一包凉茶和一包椰浆团子,这是这边的特色早点。沈舒喉结动了动,他不会做饭,早上又起不来,每次到集市的时候,早餐早就卖完了,其实他一直都想吃。
“我给你带了早餐。”
沈舒立着不动,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放他进来,这不就等于打自己脸?不放?沈舒觉得自己被这香味儿勾的口水都流满一盆了。
“看来不合你口味。”
周聿提着早餐的手放了下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沈舒分明看到了莫大的失望,仿佛周聿身后有条狗尾巴,那狗尾巴刚刚还在摇,现在就耷拉下来,蔫了吧唧的。
“进来。”
沈舒的身体里饥饿小人把理智小人掐晕丢在角落里。
周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跟着沈舒进了屋子。
沈舒吸溜着最后一口奶茶,周聿掐准时机开口问道,“我能来打工吗?”
沈舒暗忖,这小子比自己想得聪明,吃人嘴短,总是不好直接说不行。
“我这是全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不行。”
“我知道,我一直在这边。”
“洪兴会呢?”
“都安排好了。”
“你这人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病?”
“你是最重要。”
“你是恋爱脑吗?”
“是。”
沈舒没法再和周聿对话了,“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很——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舒尖叫着弹起,逃到离到屋子里对角的地方,一边蹦一边甩着手。
“怎么了?”
“虫…...虫…...虫…...虫…子。”
周聿顺着沈舒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只黑黄斑驳的千足虫,拿手挑了起来,“这个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舒又是一阵尖叫。
周聿在沈舒的尖叫声中,掏出一个透明的通气小罐子,把虫子装了进去。
“你干嘛你干嘛啊???你——”
“喂宠物——”
“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谁家的好宠物吃虫子,沈舒想一定是类似蜘蛛那种的吧,想想都瘆人。
“这边的气候很适合这种虫子的生活,没事,”周聿轻描淡写地说道,“以后你天天见就习惯了。”
沈舒满脸疑惑掺着恐惧看向周聿。
“而且这是海边,潮湿虫子会很多,大自然,人与昆虫和谐相处——”
“好了,你可以在这里工作,不过是暂时的,房子收拾好你就离开。”
“好。”周聿高兴地站了起来。
“但,即使你在这里工作,咱俩也没有可能,你明白吗?”
周聿点了点头。
“一个月一万珠,吃住自行解决。”
周聿又点了点头。
第二天,沈舒起来的时候,准确的说,是被香味馋醒的,异国他乡,这熟悉的味道让沈舒简直像哭,他飞快地下了楼。
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这还是我的店吗?”
“你醒了?”
沈舒觉得周聿后面的那个尾巴又开始摇起来了。
“我不想打扰你睡觉,就用你的锅做了点吃的,你不会生气吧?”
“这有什么生气的?”沈舒假装不再意地扫了一眼,真他吗丰盛啊,樱桃肉,炒青笋,自己吃的简直像是狗食。艹,周聿一个□□老大,饭做这么好干嘛?后悔了,昨天为了抢救回来点面子,非说分开吃,这下好了吧。
说话间,周聿已经把饭菜端到桌上,拿了两副碗筷。
“现在吃饭?”
沈舒心里激动,面上却昂着头,“哦,我还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非常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唉,算了算了,我勉强吃点。”沈舒自己找了台阶,坐到椅子上。
沈舒原来打算意思意思吃点,毕竟,□□老大做的饭能好吃到哪去,结果,半锅饭都被自己炫了。
“合你口味吗?”
“简直——”
太好吃了几个字被沈舒生生咽回肚子里。
“…还凑合…吧”
“我再接再厉,你这里是故意装修成这种风格的吗?”周聿看了看四周问道。
“什么风格?”
“废墟风。”
沈舒的脸唰得沉了下来。
“不是,”沈舒顿了顿又道,“我不会刷漆。”
周聿刷着碗,嘴角微微挑了下,“你想刷成什么颜色。”
“蓝色吧。”
“一会一起去选漆,我来刷。”
“你之前刷过?”
“没有,但是能难到哪里去?”
沈舒不相信,一个□□老大刷漆能好到哪去。
下午两人到了这边的市场,沈舒对颜料熟悉得不得了,对涂料一窍不通。周聿选了三种特别昂贵的植物涂料,说是纯天然无毒无害,就是每年都得重新刷一次。
市场离咖啡店有些距离,店家把自己进货用的三轮车借给了他们。
沈舒看着这个三轮车,充满担忧,“你会开吗?”
“会。”
“以前开过?”
“没有,但是——”
“能难倒哪里去。”沈舒接着周聿的话说道,“你是真自信。”
沈舒叹了口气,难道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这这三轮车上,最后新闻报道自己死于三轮车翻车,真够逊。
三轮车发动,沈舒握着车座的手一紧,车缓慢而平稳的启动,周聿还真没吹牛?
马路沿着海岸线,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海风吹到身上从内到外的舒畅。
“你学东西挺有天分的嘛,周聿。”
“也不是,有的事情就怎么都学不会。”
“什么?”沈舒八卦地问道。
“追喜欢的人。”
“得了,我看你也挺会的。”
植物漆要搁在外面吹一晚,明天才能刷。
周聿做了晚饭,沈舒彻底把脸皮摘了扔到角落里,跟着心满意足地吃完,就打发周聿下班了。
世界清净,沈舒搬了张椅子放到阳台上,抱着杯绿茶吹着海风看着书。
没多一会,门吱呀一声又响了,是周聿,还带着一个工具箱。
沈舒伸着头,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加班。”
“???”
“可以吗?”
“随你便…...”
沈舒心道, ‘好,没事,他加他的班,我看我的书,让我看看我读到哪里了,哦,‘天空中…...’’
当当当,屋里传来一阵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
‘天空中…...’
砰砰砰,又传来一阵。
“天,麻蛋!”沈舒啪地一声合上书,拢了拢浅蓝色的丝质披肩,“你在干嘛?”
只见周聿半挽着袖子,一手握着凳子腿,一手拿着锤子。
“修桌椅。”周聿说着放下锤子,把袖子挽了下来,把一小截露出的手腕上的纹身遮了起来。
“都买新的了,还修他们做什么?”
这以前是个小吃店,剩了些坡脚的桌椅,沈舒嫌修起来太麻烦,索性订了批新的。
“夏天的时候,可以把这些摆到沙滩上。”
“…...”
主意确实还不错。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周聿看着沈舒手里拿着的书,问道。
“没有,你修吧。”
天气预报说下周会有暴雨,漆得赶着这几天刷完。周聿恨不得每天踩着第一缕光进屋,沈舒索性给了他把钥匙让他别打扰自己。
自从招了周聿之后,沈舒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生活舒心了许多,好吃的饭菜有人给做,油漆也有人给刷。
这洪兴会是什么鬼?搞十项全能?
沈舒坐在椅子上,把腿支到另一张椅子上,喝着周聿给他做的拿铁,像个大爷,不对像个地主,周聿就是包身工。
沈舒打量了几眼周聿,发现他长得确实不错,看来那晚不是因为自己喝醉了才这么觉得的。其实单拎出来看,周聿的五官都算不上出挑,偏偏合在一起就变得顶好看,鼻子再高一点或者眼睛再大一点都不行。单眼皮的眼睛格外有神,像是在黑暗中能发着绿光的夜行动物。
不过就是这张脸,天天没什么表情。
不对,也不是没看到过,那天晚上喽。不过当时自己觉得实在是太丢脸太羞耻,后来直接用石膏手臂把自己的脸遮起来,早知道多看看了。
想到这里沈舒又想到了周聿的其他地方,比如…...沈舒感觉一股燥热漫上了脸,他悄无声息地收了腿,默默地把T恤往下拉了拉。
艹,周聿这脑子的病是不是传染啊,自己没事想这个干嘛?
周聿刷得仔细,前后用四天的时候连墙加房顶都刷完了。刚晾了不到两天,果然这日的下午,铺天的暴雨就轰隆隆地落下来了。
夏季的雨并没有让空气变得清爽,反而又湿又闷,沈舒刚洗完澡,这种感觉格外强烈,像是身上又起了汗。他从楼上下来把前后门都打开,站在门口,大张着手臂,呈一个大字型,穿堂风从身体上擦过,终于凉快一点了。
沈舒考虑着一会儿就去下单两个空调。
空气雨的味道愈发浓厚,灰黑的苍穹闪过一道巨大的银色裂缝,紧接着轰隆一声响雷,跟着两声清脆的风铃声忽得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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