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悯行回到二楼的卧室,点了一根事后烟。
呸,事后烟都不算。
他知道凡是钱柜出来的,那演技,恨不得都能甩18线小明星两条街。
他之前不是没听过这类型的,这叫什么来着?
对!生活派,就是带着凄惨的身世,父母欠债、酗酒、绝症之类,让客户产生同情,然后敲一笔大的。
陆悯行冷哼一声,这点伎俩偏偏没见过世面的小客人还行,和商人玩这个?自讨苦吃。
辛辣的烟气撞进鼻腔里,别说,哭得倒还真像那么回事。看看他明天还能演个什么戏码出来?
陆悯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也也挺有趣的,就像是猫的爪子按住了老鼠的尾巴,看着他努力挣扎,但是怎么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陆悯行这一晚睡得挺安心的,但是某些人不是。
丁凘没想到陆悯行竟然就那么离开了,什么都没做。
他差不多哭了一晚上,此时也疲惫到了极点,却又担心陆悯行回来,门反锁上了,开着灯,但仍然感到极大的不安。
半梦半醒之间,丁凘恍然被手脚绑在那张噩梦般的床上,覃裴炎不停地压着身子,随后又换成了晚上那个男人的脸,后面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厕所里,丁凘尖叫着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变好了。
原来不是的。
原来人是有弹性的。
可以轻轻松松地被打回原点。
丁凘再也睡不着了,抱着双腿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一点点染上朝霞,他从衣柜里翻了条裤子,穿上了。
7点多是陆悯行的生物钟,他习惯这个时间起床,健健身举举铁,冲个澡,然后喝杯黑咖啡,看着科技早报,等周聿过来接自己去公司。
陆悯行冲完澡,打算下楼煮杯咖啡,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一阵食物香气。
“你在做什么?”
丁凘看见陆悯行只围了条毛巾,下意识有点害怕,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盯着自己的双手,唯唯诺诺地道,“准备早餐。”
“我不吃早餐。”
陆悯行说着走下楼梯,拿了个杯子放在咖啡机下面,很快咖啡的香气就漫开。
陆悯行喝了两口咖啡,正准备上楼。
“那个,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再待几天。”
陆悯行冷笑一声,看着兔子道,“你一没钱,二不卖身,碰也不让碰,我凭什么让你待在这里?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悯行放下咖啡,抬步上楼。
丁凘有些急了,在后面喊道,“我,我可以给做饭,也可以打扫卫生。”
“不需要,”陆悯行没有丝毫犹豫,“打扫卫生和做饭都有专门的人。”
他这又是搞什么?女仆路线?不对,是男仆路线,这人到底想要什么?真不是出来卖的?难道是误入网贷陷阱之类的悲惨大学生?管他呢,自己没必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耗着,没意思。
陆悯行换了一身深棕色丝绸质感的西装,从展示柜里拿了一块手表,边下楼边往手上带着。
那兔子还站在厨房,身上不知道穿着从哪里翻到的一条他不要的睡裤,裤子很长堆在脚踝,裤腰也大了许多,丁凘用手不停地往上提着。
总之,看着很邋遢。
“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你离开了吗?”
丁凘抬眸看着自己,泪眼婆娑。
好吧,陆悯行心道,收回刚刚邋遢那句话,即使这样还是挺好看的,洗干净了毛顺了,看着更顺眼了。
“我做饭很好的,你能不能尝尝?”丁凘把盘子往陆悯行面前推了推。
上衣也不合身,袖子挽了几圈,露出好看的尺骨,手腕纤细,手指细长。
陆悯行盯着丁凘的手看了半天,接过了刀叉,做的还是班尼蛋,能好吃到哪里去?还有银耳粥,怎么?中西结合?
丁凘又道,“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了。”
“没有家人吗?”
“…...没有了。”
“朋友呢?”
“暂时不在这边,现在也联系不上。”他手机不在身边,联系不上Kent,主要是这种事他没法开口,况且他并不想麻烦Kent。
陆悯行吃了两口,觉得让他留下也不是不行。
“可以留下,但是不能住这里。”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丁凘语气里都透着激动,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东西一样。
陆悯行又喝了两口粥,抬眼看着兔子,道,“算了。”
丁凘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眼眶发着红,看上去又像是要哭了。
陆悯行觉得逗他还挺有意思的,道,“就住这边吧。”
“啊?!真的吗?你真是个好人,太谢谢你了!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我什么都可以做!”丁凘说完看见陆悯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怪在哪里。
磕磕巴巴地补充着,“但,但是,不”
“不卖身,我知道了。但,我也提前说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什么都保证不了。”陆悯行轻敲了一下丁凘的脑袋,道,“知道我什么意思吗?兔子。”
“…...?”丁凘揉了揉头,道,“我,我有名字,我叫丁凘,春凘的凘。”
丁凘的额头瞬间就红了起来,陆悯行想着怎么这么不经敲,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我,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丁凘有些犹豫,“我想知道你叫什么,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陆悯行挑了挑眉,擦了擦嘴,站起身,走近了些,道,“好啊,我叫陆悯行,你可要好好记住,我觉得你会欠我很多。”
“哪个悯,哪个行啊?”
陆悯行抓起丁凘的手,用食指在他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道。指尖划过掌心有些痒。
“知道了吗?”
丁凘点点头,把手嗖地缩回去。
门铃响了,紧接着是一阵电子锁开锁的声音。
’哗—滴滴滴‘门口进来了一个50多岁的女人。
“陆总。”
“陈姨,你今天教一下他。以后你只负责打扫其他几处房子的卫生就好,这边暂时就不用再来,钱会照旧付给你。”
陆悯行决定留下他,自己没养过宠物,这兔子自己撞上来的,那就试试吧。
“好的,陆总。”
陈姨第一次在这房子里见到其他人,少年五官精致,像是出道的明星,她决定不相信这样的脸蛋会来抢自己的保洁家政工作,绝对不是,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
真相只有一个,陆总和这个好看的少年一定是那种关系!
陈姨很好奇,但是她不能问,这是一个几十年金牌老家政的素养!陈姨在心中默默留下泪水。
周聿站在车旁边,看见只有陆悯行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有点吃惊,欲言又止。
“你想问就问。”陆悯行松了松领带。
周聿道,“没有。”
“没有就开车。”
“你现在是gay了?”
“你他妈不是没有问题吗?”
周聿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陆悯行,表情一成不变。
“不知道,我昨晚又没做。”
周聿如冰山般的脸终于有了裂痕,眉蹙到一起,有点不可置信,陆悯行果然自己给自己玩塌了,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吧!
周聿,道,“我认识一个中医,需要介绍你去看看吗?”
“???滚啊!周聿,你他吗,在你眼里,我就个种马是不是??我不做就是萎?”
竟然没有?周聿脸上写满遗憾。
“你打算留他在身边?”
“先养几天。”
“需不需要调查一下那个男孩儿的背景。”
“有什么好调查的,无非是欠了债或者惹了事的穷光蛋,这样的钱柜每周都得跑几个。”陆悯行又抓起来袖扣玩着,他有个小毛病,手里总得抓点什么,钢笔的夹子不知道被他掰断过多少个了,上学时,包里都是一堆光秃秃的钢笔,连带着周聿的笔也一同遭罪。
陆悯行又道,“一时兴起而已,权当养个宠物了。”
“什么类型,也是守宫吗?”
他吗的,陆悯行翻了个白眼,“哪个好人会他妈想养蜥蜴啊?你以为都和你似的,哪天要是你也遇到喜欢养蜥蜴的,别管男的女的,你一定要把人娶了。”
“那是什么宠物?”
“兔子一类的,胆小,爱哭。”
“兔子也咬人的,我堂妹的手指就被兔子咬成了畸形。”
…...
车里一阵安静,气压比外面还低,陆悯行一句话都不想和周聿说了,拿起了一旁的iPad看起来最新的科技早报。
别墅里,丁凘局促地站在餐桌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实在不善于和别人打交道。
好在,陈姨是个健谈的,招呼着丁凘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啊?”
“我叫丁凘!”
“小伙子别紧张!陆总其实很好说话的,要求一点也不多。哎呦,我可是见过要求多的客户,这个不吃,那个不能动的,这个要羊毛皮擦,那个要手洗的,规矩一大堆,我也不是说有要求不行,好歹得按照要求给钱吧…...”
陈姨说了半天,发现自己有点跑题了,急忙拉了回来,“陆总就不一样,事少大方,给钱也是最多的!”
丁凘有些好奇,七年没回国,他不太了解国内的物价,两千到底是算多还是算少?
“陈,陈姨,那你这个工作,一天能有两千吗?”
陈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丁凘,“哎呦,想什么呢?一天500,不过只是来打扫一下卫生,偶尔做些饭,这个价钱已经算是很高了。”
“陈姨,请你好好教我,我会用心学的!”丁凘猛地鞠了个躬。
“哈哈哈哈,好,我们先从楼上来。最大的这间就是陆总的房间,除了基本清洁,房间里的一切摆放位置都不要乱动…...”
陈姨又介绍了一下其他房间的清洁工作,最后,站在通往阁楼的楼梯前,道,“这个阁楼应该放着陆总很珍贵的东西,他从来不让别人上去,也不准别人过问。所以你千万不要好奇多嘴问,也不要进去。”
“好。”
丁凘隐隐有些好奇,但还是跟着陈姨从楼上转到了楼下。
陈姨继续道,“卫生间和厨房的垃圾,每日都需要整理。”
陈姨说着要去拿一楼厕所的垃圾袋,丁凘倏地想起了什么是,抢先拿了起来,道,“陈姨你说就行,我来做!”
陈姨满意地笑了笑,“好,其实也没什么了,做饭这部分很简单,陆总不挑食,除了不太爱吃甜的。而且,陆总生意上的应酬很多,有的时候还要去董事长那边,在家用餐的次数不多,这方面你顾着你自己就行,缺什么东西你把清单列好给陆总的助理就行。就是那个还挺帅,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理人的那个男助理,你应该见过了吧,他叫周聿。”
“好。”丁凘点了点头,有了点印象。
陈姨教完丁凘就离开了,偌大的屋子里又剩下了自己。
现在自己连手机也没有,完全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覃裴炎会不会已经调了监控?他要找到自己了吗?父亲那边呢?如果自己被送到覃裴炎的床上是为了解决公司问题,那么现在他跑了公司那边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逃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自私,但是凭什么就该是自己呢?因为生养自己?哪怕是提前和自己说说都好,他也未必不会同意。
丁凘环着双腿,下巴抵在手臂上,肌肤感受到温热的泪滴。他伸出手摸了把脸,自己怎么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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