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悯行提着几包菜跟着丁凘进了厨房。
“你要让我见的人到底是谁?”
“一会就知道了。”丁凘把陆悯行推到菜板前,道,“你先摘菜。”
“哦。”
陆悯行余光看到丁凘把刚买的条鱼拿了出来。
“这鱼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有些鳞没刮干净。”
陆悯行接过鱼,“我来。”
“你会吗?”
“不会,但是我学东西很快,你老公很聪明的。”
丁凘笑着应道,“是是是。”
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丁凘道。
杜梓看着手机里的地址,再次确认,按响了门铃。说来也巧,他从星海离开的那天晚上,正好就接到了丁凘的电话。
“丁凘?”杜梓见到开门的人,瞬间便确信眼前的人应该就是丁凘。他之前一直和丁凘线上沟通,从来没有见过丁凘本人。杜梓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人的第一面,他就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丁凘。
“是,我是丁凘。你就是杜梓吧?快请进。”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星海的?”那天电话里,两人只简单聊了几句,杜梓还没来得问丁凘。
“差不多过年的时候。”
杜梓跟着丁凘进了屋子,发现屋子装修十分简洁。
“哦哦哦,幸好你那时候就离开了,我们陆总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也离开公司,换了新的总裁,和陆总完全两个风格。对了,丁凘,你因为什么离开的?我知道,是不是因为弟妹?平时感觉你就很宠弟妹,每次开会结束的时候都特别着急离开去做晚饭。”
“…...那个……杜…杜”
杜梓说话快,丁凘根本拦不住。杜梓听着厨房里有忙碌的声音,“是弟妹在做饭吗?不必麻烦,让弟妹别做太多。”
话音刚落,从厨房传来了一个十分熟悉并令人汗毛倒立的声音。
“没事,菜都买了。”
杜梓眉开眼笑的脸看正陆悯行双手还沾着水,身穿一个格子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之后,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浑圆。杜梓此时甚至怀疑自己还在地球吗?这是谁啊?这不是自己的前老板陆悯行吗?自己是出现幻觉了吗?
杜梓又看向丁凘,眼神里透露出疑惑。
丁凘正要开口解释,只听见陆悯行道,“宝贝,我鱼洗完了,还要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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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刚刚看到穿围裙的陆悯行是八级地震,听到陆悯行说出这句话之后,是十八级地震。
杜梓当场从沙发上弹起来,“陆…陆…陆总!”
“没有了,剩下的我去做,这就是我让你见的人啦。”
杜梓见丁凘走到陆悯行面前十分自然地解开陆悯行身上的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看起来十分亲昵。
“好,有需要就叫我。”陆悯行坐到杜梓面前,“好久不见。”
“陆总,你…...”
杜梓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丁凘是我的爱人。”
杜梓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表面十分淡定地点着头,实则手里的衣角快要被他握碎了。
“我就是你口中的弟妹。”
“不是,陆总,你听我解释——”
“没事都一样,丁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原来惊喜是你。”
“陆总,我从星海离职了。那天正好接到丁凘的电话,他说有一个新项目,问我要不要加入。丁凘的实力我是知道的,我也相信他的眼光,所以就来了。”
“为什么离职?”
“唉,您离开之后智能电车的项目彻底停掉,祁总又搞了很多新的项目,我们组也变成给其他组打杂的…...陆总,我不是埋怨您的意思…...就是…...大家过得的确不是很好,大家为了这个项目都付出了很多的经历和时间,最后却…...却变成这样。”
陆悯行将背靠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杜梓连忙摆着手,“陆总,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害…...我也说不清,总之现在好了,只要能跟着您做事就行。这次还得感谢丁凘,只要把您在这里做公司的消息放出去,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一起过来的。”
“我暂时不想从星海挖人。”
两人正谈着,丁凘端着菜出了厨房。
“我帮你。”
陆悯行说着走进厨房帮丁凘一起端菜,杜梓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才确定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梦。
突然门被拉开,是郑棋安,丁凘连忙道,“棋哥,你回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前同事也是我的现同事,杜梓。”
杜梓站起身和进来的人问好,要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路,道,“我们以前见过吗?你给我的感觉好像很熟悉。”
同样僵住的还有郑棋安。
“他叫什么?”郑棋安愣愣地问道。
这时陆悯行也从厨房出来了,回道,“杜梓,杜康的杜,乡梓的梓。”
丁凘见两人都不说话愣在原地,仔细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郑棋安眼睛逐渐泛红,嘴唇微微颤着,几次想开口都没发出一个音来。
“怎么了棋哥?”
郑棋安看向丁凘,泪水成股地从眼角滑过,声音变得沙哑,断断续续道,“…...这…这是我弟阿。”
“…...啊?你…...你是我哥哥,我还有哥哥?”
三人的眼神又回到杜梓身上。
杜梓连忙解释道,“我是被收养的,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忘记所有的事情——”
杜梓还没说完,郑棋安已经将杜梓紧紧搂在怀里。
“…...哥?”
郑棋安的哭声断断续续,“棋乐!我…我以为我这辈都找不到你了。”
于是普普通通的一顿晚饭变成了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团聚宴。
郑棋安找到弟弟,十几年的心结突然解开,眼泪像是两条小溪整顿饭都没停地流,没吃多少饭就先进了房间。丁凘不放心端了些饭菜进去看郑棋安,陆悯行和杜梓坐在院子里吹着夜风。
两人抽着烟,陆悯行突然问道,“突然多个哥哥,什么感觉?”
“嗯…...挺惊喜,怎么都没想到,但是也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毕竟好多年没见了,我之前甚至都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彼此也不了解,说句不好听的,甚至赶不上我和丁凘熟,我担心…...如果我俩性格不合相处不了,亲人变仇人,那该怎么办?郑…...我哥,对我的印象始终还停留在我的小时候,我还担心,我现在的样子性格要是让他失望,又该怎么办?他大半辈子都来找我,如果让他失望,就不好了…...”
“你担心的事情这还挺多。”
“陆总你可能不知道,我那次病好之后,养父母突然有了他们自己的小孩,我又被送回福利院,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最怕的就是没有人喜欢自己。”
正说着,丁凘从屋子里出来,坐到陆悯行身边。
“棋哥好点了吗?”陆悯行问道。
“嗯,但他说还是没胃口。你要去看看他吗,杜梓?”
杜梓吸了两口烟,又掸了掸烟灰,没有回话。
丁凘问道,“你知道棋哥为什么什么都没吃就回房间吗?”
杜梓摇了摇头。
陆悯行道,“或许你俩担心的是一个问题,毕竟这世上,你们两人是最亲近的人。敞开聊聊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丁凘在旁边点着头,表示赞同。
杜梓把烟熄灭,起身道,“我去看看。”
丁凘望着杜梓的背影,道,“阿煴,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别扭啊?”
“因为害怕。”
“嗯?”丁凘转过头,睁着明亮的双眼看着陆悯行。
“期盼了太久的东西,得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害怕自己不够资格不能长久的拥有。就像是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也害怕,怕你像是一缕烟,惊一下就散了。”
丁凘听着陆悯行的话中带着悲伤,拿鼻尖蹭了蹭陆悯行,“现在安慰到你了吗?”
“一点点。”
丁凘又吻了上去,“现在呢?”
“安慰到了。”
丁凘低着头笑了起来,陆悯行突然牵着他的手,站起来。
“走吧。”
晚风伴着月色,吹来一阵花香,丁凘觉得自己现在又站到云朵上。
“去哪儿?”
“私奔。”陆悯行说完,就拉着丁凘跑了起来。
“啊?”
丁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跟着陆悯行跑出了院子,沿着巷子穿过晚风,丁凘咯咯地笑了起来。
巷子中有一棵石榴树,坠了满枝火焰般的石榴花越墙而出。陆悯行拉着丁凘停在树下,丁凘大口的喘气,倚着墙胸口起伏。
月色明亮照在丁凘唇上,让人心动神驰,陆悯行看着看着,指腹已经抚上丁凘的唇。
“你的唇,比石榴花还艳。”
丁凘喉结滚了滚,“…...是,是么——”
陆悯行在树下,俯身吻在了最红的那朵石榴花上,像是有着甘甜的蜜,反复吸吮着。
一阵风吹来,落了几瓣红色的花瓣,丁凘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被陆悯行的舌尖搅得昏沉绵软。
杜梓见郑棋安门缝中漏着光,去厨房端了一杯水,走到门口,顿了顿,抬起手敲响门。
郑棋安见是杜梓,连忙把手里的照片扣过去,道,“你来了。”
“喝水吗?…...哥...”
“你要是不习惯,可以先叫我棋哥。”
杜梓没接话,坐到郑棋安对面,拿起扣着的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小孩子。
“这个是…哥吧?”杜梓指了指肤色稍黑的孩子。
“嗯,这是我们8岁那年一起去公园时拍的,”郑棋安说完又低下了头,“你都不记得吧。是我对不起你…...”
“哥,你别自责,我走丢的时候,你不过12岁,况且是因为我贪玩才造成的。”
“你当时才7岁,什么都不懂,我没有照顾好你。幸好现在找到你了,否则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原谅自己。”
“哥会一直找我?”
“当然会!”郑棋安睁大眼睛回望着杜梓。
“哥连媳妇都不娶?”
郑棋安抓了抓头,道,“没想过这些,就想着得找到你。”
杜梓突然笑了起来,“哥原来是这样的性格。”
“什么性格。”
“就特别好的性格。”
郑棋安的眉终于舒展开,嘴角翘了起来,“我还怕你会不喜欢我…...”
“哥,我们小时候感情好吗?”
“好!好的不得了,你最喜欢的人就是我,每天晚上都是我哄你睡觉、给你讲故事、带你刷牙,我去哪里你就要跟我去哪里,就连我写作业,你都要在旁边看着。”
郑棋安越说越兴奋,眉毛扬起来,眼睛也有了神采,杜梓这才认真的仔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哥。
他和郑棋安真得很像,眸都是深邃类型,眼睫浓密,鼻子高挺,除了肤色差别大,郑棋安的唇偏翘以外,两人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小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叫了郑棋安才没走丢,回家还和爸爸妈妈说要和你换名字,结果被他们两人骂了一顿。”
“不要换,‘郑棋乐’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对了,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十二年前,车祸,两人一起走的。”郑棋安说到这有些哽咽,“家人,我一个都没保护好。”
“我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
郑棋安抬头看了看杜梓,点了点头,舒了一口气,“你呢?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过得好吗?”
“还好,离开福利院…...”
紫香巷尽头的小院亮了一整夜的灯,几天之后,杜梓有了一张崭新的身份证,上面写着‘郑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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