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正准备开到旁边的车道,就听见了几声枪响,紧接着前面的三辆车都停了,两个穿着背心,满是纹身的壮汉从商务车里被拉出一个黑色的的袋子,袋子里像是装着一个人。
“这是绑架!”丁凘已经拿出手机,正要报警,只见车后站着另外两个高大的男人正拿着枪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旁边的小路。
周聿道,“先收起手机,先离开这里。”
沈舒余光瞥到了地上夺目的蓝色反光,他再看向那个挣扎的麻袋,道,“周聿,你看地上的表,你还记得吗?好像是下午来过店里的那个小孩儿。”
说话间,两辆悍马已经一前一后地开走了,刚刚拿枪指着他们的男人捡起表,开着商务车往海边的岔路走。
丁凘看向陆悯行道,“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陆悯行知道丁凘眼神里的意思,‘如果那个袋子里装的孩子就是我呢?’那时候的丁凘一定在祈求有人来救他把,可是没有,”道,“去吧,我们得救。先报警,我们跟上看看情况。”
周聿拿起电话打给阿杰,阿杰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两辆悍马车开得极快,乡下小路沿途没有路灯。沈舒怕被发现连灯都不敢开,差点撞到石头上,结果车给跟丢了。
沈舒继续往前开着,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微弱的亮光,几人连忙把车藏进草地里。
陆悯行道,“我和周聿下车,你们把车锁好。”
沈舒道,“我跟着你俩一起下去。”
“我也要去。万一我们可以帮你们呢?”
陆悯行和周聿对望了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周聿扔给给陆悯行一把枪,“省着点用,子弹不多。”
周聿带着沈舒从左手边的门口翻去,陆悯行带着丁凘从右手的窗口摸黑过去。
毕竟已经晚了,把守的人一直打着哈切,周聿和沈舒猫着腰进去竟然都没有人发现。两人这才发现这是一个破旧的仓库,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头箱子。
稍微离近了些,听到那几个人的说话声,沈舒和周聿都是一惊。这是普尔岛当地的语言,沈舒印象格外深,因为自己被绑架的那晚,绑匪说的是和这一模一样的方言。
周聿抬起头往远处看了看,又蹲下身子,对沈舒小声说道,“是玛丽的人。”
“怎么会是她的人?是因为上次的事吗?”
“应该不是,而且,”周聿顿了顿,“黄文卓也在。”
丁凘跟着陆悯行从窗子翻进去,只见不远处的椅子上捆了一个小男孩儿,头上套着麻袋,他下意识攥紧陆悯行的袖子。
“别担心,”陆悯行反握住丁凘的手,道,“他们好像在打电话商量钱的事情,现在还不会动手。”
说话间,只见其中一个绑匪抓着男孩的头往水里按着,提起来又按了下去。
“不行不行,他这样下去会死的!”
“你别急,这边才8个人,一会儿我往右上角开枪,他们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过去,周聿会出来帮我,然后我俩进去救人,你在这接应。”
陆悯行正要出去,被丁凘抓住,“周聿怎么知道这个计划啊?”
“这点默契我俩还是有的。”
陆悯行正要开枪,屋内就被明亮如白昼的光线照亮,仓库周围似乎是被车包围了。
“不好,他们来人了。”陆悯行看向绑匪,只见绑匪也都一脸困惑,纷纷拿起了枪上了膛。
陆悯行正疑惑着是哪方的势力,仓库的大门已经被机关枪扫射开,周聿和沈舒这时赶了过来。
沈舒压低声音道,“这伙人是普尔岛的□□,不知道新到的是哪伙的人,我看好像不是同伙——”
正说着,周聿手机突然亮起来,还没来得接起来,就听见有人喊道,“老大!老大你在哪里?”
周聿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暗灭,“是我的人。”
沈舒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周聿。
周聿道,“我也不知道。”
丁凘跟着陆悯行松了一口气。
洪兴会的人将仓库里玛丽的人都控制住,阿杰邀功似地走到周聿面前。
“老大,我来得够及时吧。”阿杰压低声音,靠近周聿耳边道,“这会儿没给您掉链子吧?老大。”
“你是坐火箭来的?”沈舒想起周聿在车上打电话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问道。
“其实我们今天刚得到消息,说玛丽姐的人来巴蒂湾,我就担心他会找老大麻烦就想过来看看。但老大走之前,和我说过,不让我随便过来打扰你们。所以我想着带着人偷偷过来,刚到这边的停机场看到老大打的电话,定位了手机,我就带着兄弟们马上赶过来了。”
“这次表现得还行。”
沈舒看了看面前蹲着的几个绑匪,四处看了看,对周聿道,“黄文卓没在。”
“什么?”
丁凘和陆悯行把小孩救下来,丁凘见小孩手掌破了皮,拿着水给他冲洗。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
小男孩看着不过8、9岁,白净的脸被水泡得有些发白,头发也被打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却不哭不闹。丁凘见小孩不说话,发现他正看着陆悯行,又转头看向陆悯行,发现两人一大一小互相瞪着。
陆悯行突然开口,“小屁孩,问你话呢?”
小孩乖乖地看向丁凘,道,“为了钱。”
丁凘轻笑,小小的年纪,怎么能这么沉稳,这说话的语气简直是翻版陆悯行。丁凘收住笑,看向陆悯行,问道,“他不会是是你儿子吧?”
“不是!”“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
“他是我弟。”
“什么?”
“同父异母的弟弟,叫陆念。”
小孩看着丁凘道,“谢谢哥哥。”
突然一声枪响,正打在陆悯行的脚边。
陆悯行连忙拉起丁凘,抱着陆念躲到一旁。
周聿听到枪响,和沈舒赶过来,见朝着陆悯行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黄文卓。
黄文卓一枪没打准,转头往前跑,看见停在不远处沈舒的车。沈舒当时特意把钥匙留在了上面,这下倒好,方便黄文卓了。
周聿开着洪兴会的车,见沈舒坐到副驾驶。
“我自己去就可以。”周聿突然想起来沈舒上次遇到黄文卓的事情。
“没事,开吧。”
两人跟在黄文卓的车后,只见他的车七拐八拐似乎并没有什么目的地。
周聿正打算将黄文卓的车别停,黄文卓突然停在盘山车道上,下车吐了起来。
沈舒眼看着黄文卓竟然翻过护栏,连忙大喊,“黄文卓!”
忽然起了一阵海风,将黄文卓往护栏边吹了吹。
往事随风起。
沈舒突然记起来他和黄文卓第一次的见面是大学的一次集体旅行,旅行地是苏格兰高地,英国天气突变,到了目的地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大家都窝在车上,隔着玻璃随便拍了两张照片。只有黄文卓冲进大雨里,张开双臂一边淋雨一边仰头笑,沈舒当时只是觉得这人是神经病,后来等黄文卓上车之后才发现这人的长相正对自己胃口。
他后来也知道了黄文卓那天的反常行为是经年累月的毒瘾,他花了三年帮黄文卓戒毒。没想到成功戒毒的第二天,就爆出黄文卓订婚的消息。沈舒中断了和钟曼曼的毕业旅行,去找黄文卓当面质问。然而却是捉奸在床,三年的感情,只换回来一句,‘我是和你玩玩的,我以为你知道。’
沈舒失魂落魄,那天又是台风天,他开车回去连车带人翻进山谷里。但是黄文卓还算是有点良心,救了自己,最后给自己留了一封信说要好好生活。就因为这件事,沈舒整整一年都陷在失恋的痛苦里,他总觉得如果自己是女人,如果自己地位比黄文卓未婚妻还高,他和黄文卓的结局也许不一样。
过了这么多年,他对黄文卓早没有其他感情。只是,他救过自己一次,所以,他想还回去。
“黄文卓,不要再往前走,你冷静一点。”沈舒知道,黄文卓这模样多半是复吸。
“是沈舒啊,好久不见。”黄文卓看向沈舒,又看向周聿,“怎么哪里都能看到你,刚刚也是因为你,我的两千万就这么泡汤,你们害我害的还不够?”
沈舒道,“没有人害你,是你自己害你自己。你为什么又碰毒品了?”
“还不是你的好兄弟,我被家族抛弃了,没有价值了,当然只能靠毒品挨过去。怎么,拯救型人格沈舒又要开始了吗?实话实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无聊,吸毒多开心啊!你偏要逼我戒了。就是没想到,你会那么喜欢我,竟然还要为我自杀,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意外,但我终究是欠你一条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黄文卓又发出一阵大笑,“你讲什么笑话呢?难不成当时是因为你心里一直记挂着我才没死?如果这也算救你一命,那就算吧!”
沈舒眉头一皱,好像自己说的事情黄文卓根本不知道,“你给我留的信,你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文章看着后面跟上来的车,步步往后退着,“别想抓到我!”黄文卓说着,突然感觉身后出现了一架高耸入云的云梯,他快步跑上云梯。
又吹来了一阵风,好像带来一丝血腥味。
沈舒站在原地凌乱,身边是海浪拍打礁石和海风呜咽的声音。
沈舒小声念叨着,“竟然不是他。”
周聿走到沈舒面前,轻声道,“信是我写的,‘好好生活,珍重勿念。’”
“什么?”沈舒不敢置信,拉着周聿的领口,质问,“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是你?如果是你,署名为什么要留黄文卓?”
“你当时很喜欢他,我不想看你伤心 。”
“不可能,当时你不过一个无权无势,被周老太爷丢弃的孙子,你哪来的能力派得动那么多架直升飞机?”
沈舒当时滚下山,虽然神志不清,但却依然记得获救时山谷扫下来的直升机灯柱,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深信不疑是黄文卓救了自己,因为只有他才有这样的势力。
“找的徐祈泰帮忙。”
“…...原来,原来你是因为这件事。”沈舒松开手,心中各种情绪翻涌,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在生气还是…...
周聿见沈舒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
“当然啊!”沈舒推一下周聿的胸口,“都因为这封信,害我在这个人身上白白浪费了一年。”
沈舒说着往前走,被周聿又拉了回来。
“你打吧,打到你不生气为止。”周聿一脸严肃,十分认真看向沈舒。
“我…...”沈舒举起手,怎么都放不下去,“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以为黄文卓死了我会很伤心很难过的,结果我现在…...还有你!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没发生那件事之前,我能远远地看着你,就满足了。”
“你是不是傻啊,周聿。”
“我喜欢你,沈舒。”
周聿这句话说了无数遍了,是啊,这些在别人看来无法理解无比愚蠢的行为全都是因为喜欢。
沈舒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周聿,索性拿出手机报了个警。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沈舒盯着空白的手机屏幕,问道。
周聿喉结滚了滚,“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沈舒抬起头,看着周聿的眼睛,道,“那我也只能重新考虑一下你之前的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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