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半分犹豫,几乎同时拔出利剑与许苍忻厮杀,许苍忻被迫停下迎击,而带着吴海纾的黑衣人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面前打作一团的人们,不自觉的“嘿嘿”笑出声来。
他的双眼比常人更为混沌些,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眼仁里肆无忌惮地发散着贪婪与嘲笑,他似乎是预见了许苍忻会落得这般惨状,惨死在这群人的手下。
“你究竟是谁!”许苍忻武功是不差的,但这群黑衣人个个实力超群,一看就是精心训练过,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动用了全力,许苍忻光是接下就感觉握着宝剑的手臂被震得生疼,有些寡不敌众。
他冲为首的黑衣人怒吼,然而对方是不会回应他的,他将不知死活的吴海纾调整了一个自认为舒服的姿势,转身脚步轻松的离开。许苍忻见状一时失神,左臂被敌人一剑划伤,瞬间失去了知觉。
看来对方的剑上有毒,许苍忻额头渗出一层虚汗,单手举着剑一步步后退,可惜对方众人仍旧步步紧逼,他的呼吸几乎快要停止。
就在其中一人举起利刃,在刀剑寒光即将劈在许苍忻脸上之际,许苍忻只见某样不易察觉且速度快到几乎难以看清的东西,正中举剑之人的后脖颈,眼前的黑衣人口中呜咽一声,双目充血而倒在地上。
其余黑衣人见状立马警惕起来,只是对方更胜一筹,接二连三的暗器击中他们,几乎是一招毙命,他们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不好!”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黑衣人低声道,他无视了周遭被杀害的同僚,又将目光锁定到了唯一的逃生出口,也就是吴海纾消失的那条路。
许苍忻此时并没有因为不知名的外援而放松警惕,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所以一直提防着暗器落到自己身上的可能,同样也没有傻到乖乖的看着黑衣人在眼皮子底下逃跑。
他现在只有右手可以活动,这样足矣。他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右臂,以剑为中心点,黑衣人作为靶子,用极其猛烈的速度将剑掷出,就在黑衣人即将从地面跳起的那一刻,宝剑正中他的腰部,他也顺势倒地,很快被暗器击中不再动弹。
随着眼前的人逐渐倒下,黑衣人很快被全部消灭。许苍忻大口喘着粗气倚靠树干,他身边的草丛开始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许苍忻咽着口水右臂做出防御姿态,然而从草丛中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洛爷与酒楼的那些人。
“你们怎么会...?”没想到洛爷会出现在这里,许苍忻自然是感到吃惊 。
“我们一直埋伏在这附近,您放心,我们吴通国人最擅长使用暗器,我保证他们再也起不来了。”洛爷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个黑衣人前,伸手将他脖梗后面的暗器取下。许苍忻定睛一看,所谓的暗器是一根银针,只是这根银针针尖部为黑色,像是被腐蚀掉的痕迹,洛爷他们用毒也真是毫不心慈手软。
“感谢你们出手相助。”许苍忻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他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太好,几乎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看来他把外面的世界想的太简单了,论真刀真枪上他还是没有经验。不过洛爷他们既然在这里为什么早一点出手?这样那个不知名的人和吴海纾就不会逃掉了。
许苍忻不知道的,吴通国人天性独善其身,他们像是森林里体型不大的乌鸦,没有绝对的优势无法与强大的动物抗争,所以总喜欢躲在暗中等待时机最成熟时坐收渔翁之利或者是捡别人的残羹剩饭。他们很少会贸然出手,这是连吴通国人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特质,他们认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我们都看见了,是你亲手杀了那个女人。”洛爷说到此处目光不自觉的朝天上看了看,似乎是在怀念自己已经过世的家人。
“她究竟死没死我也不知道,你们也看见了,她被别人带走了。”
“不,她绝对活不成,我们都略通医术,这种情况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另外贵人您也不必担心,我派其他人跟着刚才那个漏网之鱼,想必很快就能知道他的行踪。”
许苍忻赞许的点头,另一边邰时和赵联拖着吴山野姗姗来迟,他们看见一地生死不明的黑衣人立马就明白了许苍忻经历了什么,他们把吴山野往地上随手一扔朝许苍忻跑去询问情况。
许苍忻则不怎么在意这些,他看吴山野身体有些难受,反而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检查他是否有伤口。
吴山野也觉得奇怪,他在吴通国的时候身体可从来没有这样脆弱过,就算被吴海纾试毒也没有这样只吸入了一点迷丨药就完全站不住脚的情况。他虽然身上没有什么知觉,但眼皮子灵活的很,在许苍忻查看他有没有伤口的时候,他同样在许苍忻身上看了个遍了,所以清晰看见许苍忻左臂上的剑伤。
“遭了!他们剑上有毒!”
一听这个,许苍忻才缓缓想起来自己也受了伤,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身体开始不对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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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④④章
“咳咳咳...!”随着女人气息微弱的咳嗽声响起,刘希茂这才停下脚步将她横抱着平放在地上。
他现在身处一座早就无人居住的小村庄,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腐臭味。这里依旧属于咸商国的地带,原先村庄里的百姓迁移到了县城,寥寥无几的破败草屋显得格外寂寞。村庄已经空置了几十年的时间,因为地处偏僻的角落,这里一度成为山贼的聚集地,可现如今没有山贼敢靠近这个地方。
原因他们都清楚,只要看着村口那堆成像小山一样的死人堆就足以想象到发生了什么。
现在霸占这里的是何方神圣他们都不清楚,总之有人瞥见过,有位绝世美人出入此处,慕名靠近村庄的都无人生还。
刘希茂没想到吴海纾竟然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想来他第一次见到吴海纾,就被她眼中与身份不相符的狠毒给惊到,当时他想这个女人命硬不容易死,现在看来也许不是她命硬,而是她内心深处的仇恨所驱使。
“傻孩子,如果您就这样合上眼睛该多好。”刘希茂将遮挡住面容的黑布取下,那张苍老的脸上流露出耐人寻味的不舍,言语颇为无奈,他看上去很是心疼的样子。
吴海纾腹部疼痛到让她生出困意,她知道一旦遵循本能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还残留最后的求生欲,挣扎着伸手拽住刘希茂的衣领,将他胸口的衣襟紧勒自己的五指,一双眼白遍布血丝的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救...救我!”
刘希茂抬眼盯着吴海纾的伤口,此时黑色的血液已经快要风干,伤口附近的衣裳更是粘成一团。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伤口有多深,刘希茂也无力回天。
可他并没有告诉吴海纾实情,他将吴海纾的手拿下来放在她的身体两侧,“我当然会救您的,毕竟我一直对您忠心耿耿。”
吴海纾听见此话,苍白的唇角这才露出弧度,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我...不会死的,我就算死...也要把他们拉到地狱...!”
刘希茂起身摸出一把金色刀鞘银色刀刃的匕首,他盯着吴海纾喃喃自语的嘴唇忽然又发出了诡异的 “嘿嘿”声,吴海纾听见这个笑声,身体不自觉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喋喋不休的嘴也霎时闭上。
她小时候与刘希茂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她对于刘希茂的印象就只是个画画写字的落魄户,硬要说与印象不符的就是他不像现在这般苍老,以前的他年轻气盛,虽然估摸不出年龄但是意气风发,是位翩翩公子,可现在他的容貌真真假假,每天脸上的皱纹都会加深一点,已经完全没有过去的样子。
三年前她和卓元正流落到外,正巧碰上了刘希茂,刘希茂用当年为她和吴山野作的画作来相认,还告诉她现在他不叫做应青,以后都用刘希茂来称呼。他对于吴通灭国一事感到格外惋惜,不仅帮助吴海纾找到这个村庄作为落脚地,更为她鞍前马后的效劳,甚至可以孤身一人潜入到东宫以此来取得情报。
咸商的瘟疫也是他的主意,包括后面利用洛爷以此报复许苍忻的计划都是刘希茂安排的。吴海纾没有理由不信任他。
吴海纾从以前就不懂刘希茂这种文人墨客的心思,刘希茂时常会像这样笑得令人难受,但这笑容从来没有对自己过,她知道刘希茂这样一笑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其实卓元正很早就提醒过吴海纾提防此人,但吴海纾并没放在心上。卓元正将她保护的太好了,她从没有和刘希茂单独相处过,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刘希茂的豺狼之心是何时显露出来的。
“什么...?”
吴海纾刚不明所以的吐出两个字,紧接着她的瞳孔猛缩,最后的一点知觉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只感到心头一凉,在她视线的最后是那把原本握在刘希茂手中的匕首竖插在了自己心口,以及刘希茂露出焦黄色的两排牙,笑得像是捡到宝的孩子那样,整个脸的皮肉扭曲在一起。
吴海纾就这样维持着难以置信又惊恐的表情失去了生命,刘希茂试图将她瞪得浑圆的双眼合上,然而尝试几次未果后就放弃了这件麻烦的事情。
“所以我说如果刚才您就已经死了,也不会看见这样一幕。”刘希茂一改方才痛惜的模样,他手腕灵活的转动匕首,丝毫不顾忌血沫喷溅的到处都是。他硬生生的将吴海纾胸口开了个窟窿。他对于吴海纾腥臭的血液没有一点嫌弃,他一手探进窟窿中,往外用力一扯,那颗还温热的心脏就掏了出来。
刘希茂看着那颗方才还跳动的心脏,模样有些痴迷,他就这样双手虔诚的捧着看了许久,直到他身后出现了像是树枝折断的声响,这才回过神来。
他将方才遮掩口鼻的黑布展开,把心脏包裹在其中揣进怀里,做完这一系列事后他起身揪住吴海纾的头发,甚至连最后一个拥抱都不愿意给。他就这样拖拽着吴海纾向村口那边而去。
黑色的血液在同样漆黑的地上扯出了一条小路,竟是那样显眼又令人犯呕,此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这宣告着夜晚已经结束,光线越发明亮的从天上照射至地面,令血路更加毛骨悚然。可刘希茂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个村庄了。
终于他站在了村口那死人堆前,正好一道阳光打来,将这座刘希茂亲手打造的“小山”的影子拉成弧形。刘希茂抬手用力一挥,吴海纾破烂的身体便扔在了死人堆的最上面。
她胸口的匕首依旧直挺挺的立着,她的双眼也将永远凝视着匕首,似乎在思考她生生世世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不过她在这么多人之上,也算是圆了她俯瞰众人的一个梦...。
——
酒楼中,邰时与赵联坐立难安的徘徊在紧闭的客房外,他们从黑夜等到了白天,自从许苍忻被洛爷和吴山野强硬抬到客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许苍忻身受剑伤,且剑上带有剧毒,这么长时间没出来看起来情况不妙。
不过门外一起守着的吴通国人却对此不以为然,甚至还看不懂气氛的安慰他们,“我们吴通国人都精通医术,尤其是洛爷,那在吴通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医。有他看诊是你们那伙计修来的福分,若是洛爷都救不了的人那一定是救不了了,你们也想开点。”
“混账!”邰时被气得半死,额头上的青筋早就爆起来了,怪不得咸商人都讨厌吴通人,原来吴通人说话都这么没有分寸吗?
赵联此时也完全不阻拦邰时,任由他冲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吴通国人发飙。现在唯一能安慰他的就是吴山野也在里面,若是真有坏消息传出来吴山野肯定会第一时间出来报告的,然而吴山野也没有任何动静,里面的情况还很难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大概到了晌午,伙房已经开始张罗着中午的午饭时,客房大门被打开,吴山野和洛爷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愁眉不展的并排出来,紧跟在两人身后的是还在整理衣衫的许苍忻,他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比吴山野面色还要红润一些。
邰时和赵联两人立刻围上前紧张询问,许苍忻则晃动了一下左臂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们不用担心。
“殿下您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中了剧毒还能相安无事!”邰时看上去有些感动的,眼眶里甚至噙了些泪水。
“其实此事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先听听他们二位如何说。”许苍忻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从刚开始的迷丨药和烟雾,甚至到毒剑,理应说他都应该和正常人的反应一样才对,可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难受,这已经不是用命大就能概括得了的。
吴山野面露难色,他还没有从震惊的余韵中回过神来,方才的事情让他狠狠受到了惊吓,还是两次。
第一次他以为许苍忻中了剧毒命不久矣,当时他难过的立马恢复知觉,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着悲伤与泪水和洛爷进行抢救,甚至一度想着如果许苍忻就这么死了,他也就随着一起而去。他在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对自己内心的情感越发清晰 ,原来他是这样看待许苍忻的 ,他不想什么都还没有对许苍忻说就这样和他分别。
然而为许苍忻检查了一番,他们惊奇地发现发现许苍忻并没有中毒的征兆,且用银针为他排毒时银针没有一点被腐蚀的痕迹。他伤口处的血液也并非是中毒时的深色,而是鲜红的颜色。
吴山野事先确认过,伤他的那把剑上确实有毒,且毒性不小,就算是头棕熊也能一招毙命。但许苍忻受到了毒伤竟然没有一点反应,跟没事人一样。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吴海纾,这也是他第二个震惊的事情。
没想到世间竟然有两个百毒不侵的人。
当然许苍忻是否有这样的体质也难说,他还记得许苍忻在席月楼暗道中手碰到了血散,若真是百毒不侵的体质,血散怎么可能会让他的手指溃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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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④⑤章
“你们为我诊治的如何?”见吴山野和洛爷一直闭口不谈,许苍忻伸手轻轻拉起吴山野的手,细细磨蹭着他的手背,似乎在以撒娇的方式来寻求答案。
面对这样可爱的举动,吴山野自然没有不说的道理,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容易妥协下来。
“诊治结果是...你根本就没有中毒,可能那把剑上没有毒吧。”
“他们所有人的剑上都有毒,怎么偏砍我的那一把没有?难道是我的运气太好了?”许苍忻自然不会相信这个说法,难道这是吴通国的秘密不能告诉他吗?
洛爷知道吴山野在隐瞒什么时候,他也不会在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原因前就先将结果告诉对方,他无法确定许苍忻是不是真的拥有百毒不侵的体质,若真是这样肯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吴通国皇帝向天下宣告吴海纾拥有这样的体质,每年来求亲者数不胜数,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此言差矣,每个人对于病痛都有不同的耐力,兴许他们剑上的那种毒对您根本不起作用呢?不过您要说这是运气那也确实,据我所知拥有这样子运气的人那都是真龙天子或者是皇亲贵族,贵人您这样的老百姓也可以用运气来解释。”洛爷接过许苍忻的问题回答道。
邰时一听这话有些恼火,因此嘴里也没个把门儿的,“什么老百姓?我们殿下可是咸商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然而他刚说出来这句话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多言了,不过他从头到尾都一直喊许苍忻“殿下”的,他应该忘记了出门在外要叫许苍忻“公子”才行。前段时间他和许苍忻到席月楼打探暗道情报,就是因为一时失口才在大众面前暴露了许苍忻的身份。硬要说的话这也算他的优点,就是为人正直不会撒谎...。
还好此处只有洛爷听见了,其他人都各忙各的没有注意到。吴山野和许苍忻无奈的扶额,赵联则是右拳紧握重重的敲在了他头上算是对他的惩罚。
洛爷一直以为邰时喊“殿下”只是喊着玩玩,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听罢微微一愣,随后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许苍忻,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身为太子...,至少也要向我们殿下那样拥有如此美貌与才华吧?可您...,嗯,一言难尽。”
没想到洛爷对自己如此评价,许苍忻感觉像是被雷击中,他生平第一次遭受如此打击,因此也没能反驳出来。
此处足以显出吴通国和咸商国两国之间的文化差异,就像邰时、赵联不相信吴山野这样的人居然是皇太子一样,洛爷认为许苍忻没有半点太子的样子,尤其是这幅看上去不近人情,不威自怒的气质,他不认为这是帝王。
在他的印象里吴山野和吴永贞那都是样貌出众,拥有与生俱来的高雅和忧郁,光是站在那里不动,气场就和普通老百姓拉开了两条街的距离。
光论面容的话也能给许苍忻个贵族之名,但是和太子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你...!”邰时觉得吴通国人太过离谱,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在此时吴山野闻到了饭味儿才赶快岔开了话题,不然他真害怕邰时和洛爷当场扭打起来。
怎么说呢,之前他在咸商看见了自己丑陋的画像估计也是这样的心情,果然还是本国人最懂本国人啊。
张罗着吃过午饭,吴山野打算和洛爷告别继续踏上旅程,他已经在此地耽搁太久了,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洛爷自然清楚他们此行的去处,所以没有劝阻,甚至贴心的将他们的马牵到酒楼外面,恭候他们出来。
吴山野与许苍忻等人重新收拾好行装,正在屋外与洛爷做最后的道别时,两个模样较为稚嫩,年龄大约有十五六岁的孩子,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跑来。
“大事不好!”
两个孩子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他们一个脸色惨白一个痛哭流涕。痛苦流涕的那个胖一些,他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而跪在洛爷前面大声禀告的则是胆子大的那个,就是那副身板瘦得像根麦秆。
洛爷见状脸色立马沉下,他忙将两个孩子扶起,细细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们俩是洛爷安排跟踪刘希茂和吴海纾的,看他们如此就知道一定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们冷静点!”
“洛爷,太可怕了!”两个孩子现在一想起刚才看见的就止不住打寒颤。
“你们看见了什么?!”
“我们跟在那个老头和公主身后,一路到了某个村子,结果看见...。”
“你们快说啊!!”现在不止洛爷着急,吴山野也跟着嚷嚷起来,尤其是这两个年轻人吞吞吐吐的更让他抓心挠肺。
孩子们对视一眼,鼓足勇气才继续开口,“那个老头竟然把公主的心给挖出来了!”
“啊?”洛爷不自觉后退一步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为何...?”
按照他所看见的,那个黑衣人不顾自身安危冒险救下了吴海纾,可为什么又要这样?
“我们也不清楚,只是那个老头诡异得很,他不仅捧着心笑呵呵的,竟然还...还用布裹着收起来了。”
“你们确定看清了?”吴山野情绪激动的上前一把抓住胖子敦实的肩膀,差点把胖子疼得又哭出来。
“千真万确!虽说我们一开始也不确定,但是那个老头把公主扔到死人堆里后我们过去看了看,公主心口上确实有个窟窿!”
“你们没有被他发现吗?”许苍忻坐在马上看着两个略显毛躁的年轻人感到怀疑。应该说他俩胆子大呢还是小呢?居然还敢靠近看,也不害怕对方故意埋伏在旁边?
“当然没有,那老头这么狠毒要是发现我们了还会让我们活着回来?”
“依我看他只是不想搭理你们。”邰时眼底流露出轻蔑的神色,要是换成他也会无视这两个傻小子的。
“或者是故意为之,就是让你们回来报告情况的。”比起邰时说的,赵联认为这个可能性更大。
“等等,”吴山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是个老头?”
“大概有七十岁了吧。”
吴山野猛一下意识到此人是谁,能有如此腿脚功夫的老头他认识的只有一人。可是他为什么需要吴海纾的心脏?
“除此之外你们还注意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了,不过说真的,公主死的也太惨的,那个老头挖她心脏的时候她还没活着呢。”
“这...这是她罪有应得,不然她的心怎么会是黑的呢?”一直不敢说话的小胖子终于吐出来一句。
黑的?提起这个吴山野缓缓想起吴海纾的伤口冒出的也是黑血,还有股难闻的气味,那正是中毒的最好证明。吴海纾从来没有中过毒,她曾当着吴山野的面喝下了远近闻名的“噬魂散”,普通人光是闻一下就感觉内脏快被腐蚀,更别提喝下去了,况且吴海纾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命不久矣。
吴山野从来没见吴海纾流过一滴血,他并不知道吴海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毒,一时间他又联想到了许苍忻。许苍忻的体质突然变成这样,难道和吴海纾有什么关系?虽然他现在看来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他日后不会和吴海纾一样吧?
想到这里,吴山野抬头看向在马背上的许苍忻。他身上失去了光彩夺目的衣衫,一身素衣与他的身段极为不符,就算遮住那张脸也依旧难以掩饰他与生俱来的气质,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他待在这种地方呢?
心中的不安与难舍逐渐生根发芽,并没有察觉到吴山野此时是这样的情绪,许苍忻轻微歪头伸手朝他探去,示意他抓住自己上马。吴山野探出手来想要握住,但害怕这会成为他们最后一次的接触又有些犹豫。
许苍忻看见眼前的人模样有些可怜,忽然意识到吴海纾死后这个世上只剩下吴山野一人,他没有亲人了。就算他再怎样憎恶吴海纾,但听见吴海纾那样子死去心里也会难过,不然他不会为了他的家人孤独的站在悬崖上连续三年每天都摇动铃铛。
“我们...走吧。”许苍忻从马上轻轻一跃站在吴山野面前,他像一座高大伟岸的山,只是遮住了吴山野眼中的阴霾,便像将所有犹豫隔绝在了一边那样,给了他无比坚定的信念与勇气。许苍忻主动握住吴山野的手,这份力量令吴山野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想法有些好笑。
自从他和许苍忻重逢,遇到的所有困难都开始迎刃而解,他此时宁愿相信未来都是快乐的事情,也不愿意再想万一发生不幸要怎么办。
“我们走吧。”
吴山野重复着方才许苍忻的话,其中的含义略有不同。
邰时与赵联看见这一幕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坦然的笑容,看来他们两位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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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④⑥章
兴许是白天的缘故,周围景色变化很明显,直到这时吴山野才看清周围的情况,和他三年前经过此处时没多大差别。那时候他可不知道什么荒地山贼,只知道他走在这条路上时,吴通国的火光将远方的天空映衬成了血红色,他感到后背滚烫,一心只想赶快进城,他害怕被火光吞噬。
不过硬要说哪里不同,就是当年这里还是有很多咸商百姓居住的,零零散散的小草房随处可见,在村落后面是一片一片的庄稼地,不像现在种上了树木。
说到底咸商以商治国,他们可能不太在意这些,只要账上多几两银子就行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已经可以初见远处荒地与地平线相接之处,那是一条白色晃眼的直线,仿佛天空被割裂一般,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不需要横穿荒地,只要顺着向西走就行。许苍忻本意是想趁着此处还有落脚点先下马暂作休息,一旦进入荒地很难找到整顿的地方。
可吴山野盯着地图看了许久,最后指着荒地北面一处标有水源的地方道,“不如我们先去这里。”
“这里不顺路啊。”赵联接过地图思考了一下才道。
“我有东西想确认一下,那边距离原路线也差不了多少,可以吗?”
见吴山野如此笃定,许苍忻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轻轻笑了两声算是代替了回答,四人便朝着地图上标有水源的方向赶去。
吴山野拿的这张地图虽然破旧,但是上面的地点还是正确的,本来赵联对地图上的标记不抱希望,可没想到走了一会儿还真看见了一汪溪水。溪水细小缓慢的向前方流淌着,水声清脆算是这附近唯一的动静,不知道溪水的终点究竟奔向了哪片湖泊。
吴山野从马上轻松跳下,他走到溪水旁边解开自己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片巴掌大小且已经风干的黄青色树叶。
邰时看见水源下意识的把马牵到那里让马喝水,吴山野见状赶忙阻止,“你先等一下,我现在还不知道这水能不能喝。”
“溪水有什么不能喝的?大惊小怪。”邰时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他上沙场的时候连和了泥的雨水都能喝下去,更何况是马。
吴山野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他自顾自地展开树叶,将树叶折成碗的形状,盛了一瓢溪水放在一旁,接着拿出一小包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粉末倒了进去。
很快,溪水由原先的清澈变化为了淡粉的颜色,随着时间越长颜色也愈发加深起来,就和席月楼有名的红寿酒一样。至于用来承装水的树叶颜色也开始发紫。
“为什么变色了?”许苍忻和赵联好奇的围过去观察,邰时则故作不在意的斜眼看着。
吴山野向来很乐于解答,于是清清嗓子开口道,“我用的树叶是我家乡一种生长在沼泽上的名为琼木的叶子,它的树干通体为深红色,树叶为绛紫色。但它的神奇之处在于树干被砍下来放置一段时间后颜色会变为褐色,树叶也会变成黄色的。后来我们把它种在其他地方,才知道琼木本身长得就和普通的树没有区别,他只有接触到毒时才会变为深红色。
我刚才倒进里面的粉末是琼木树根磨制而成的,我临走前跟洛爷讨来一些,在吴通国每家每户都会备上这种粉末,以此来测试水源和食物的毒性,粉末遇水颜色就会变红,过一段时间沉淀下来后上面又会清澈。”
“你说这个水有毒?”
“没错,但是依我看毒性不深,不然粉末就不会产生渐变了,看来我想得没错。”
“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光凭这个来判断还很难说,总之不要饮用就对了。”
许苍忻蹲下来观察溪水流通的位置,神色很快起了变化,他指向水流反方向问赵联,“你看那边是不是誉城?”
一听这话,赵联顿时明白了许苍忻的意思,他比照地图上画的山形,很快判断出了他们所在的方位,“誉城确实在那附近。”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吴山野面色凝重的起身,他把叶子展开,将里面的溪水全数洒在了枯黄的草坪上。
很快浅红色的粉末和荒地融为一体,湿润也□□涸的土地吞没殆尽。
“瘟疫蔓延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你们在说什么?”邰时看见三人氛围凝重,只有他自己还什么都不明白。
“路上解释。”吴山野很利落地翻身上马,另外三人也跟着上去,不敢怠慢分毫的继续赶路。
按照往常的路线,从咸商到达誉城大约要花上一个月左右,但是从荒地通过可以大大缩短路程,基本十天就能到达。索性他们几人带的干粮足够,且恰逢雨季,他们可以接些雨水撑过去。
就这样,四人马不停蹄地向目的地前进,吴山野掰着手指数了八天才终于看见了誉城的边界。
与誉城连接之处有一座较为湍急的湖泊,湖泊周围没有设立桥,想要从陆地绕过湖泊需要走很长一段路,因此在誉城有不少人以摆渡为生,所以湖岸边会停靠大大小小的扁船。
但此时湖边只看见船只,却未看见撑船的船夫。想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应该说这里有船只已经很不错了,也许这是誉城人留下的救援。
四人就此下马,将马留在了岸边,吴山野回头看了一眼方才经过的道路,觉得有些奇怪。他们这一路未免前进的也太顺利了,不是说荒地很多山贼吗?为何这八天一个山贼也没看见,甚至连一个过路的人都没有。
要说山贼喝了毒水全部暴毙了,那至少也该有具尸首吧?可别说尸首了,连只飞鸟鱼虫都没有。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当下他们也只能按部就班。
此时天色正亮,邰时和赵联率先上船,检查船是否可以使用,确认好后他们一人站在后方,一人坐在船中,主动承担起船夫的角色。
湖泊远处也许有上游瀑布,因此水流很快,吴山野探头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无法呈现出一个完整的影子,他的模样与天空都被冲淡了。
誉城百姓由于生活在边境,紧邻他国国界,因此生活条件较为艰苦,需要靠自己的双手获得食物,他们基本都是猎户出身。从燕三那天生的野性就能看出来隐藏在血脉之下的猎人之魂。多亏如此造就了誉城人身体强壮,无论面对怎样的水流都能得心应手的操控船桨,对从来没有划过船的邰时和赵联来说掌握船桨还是比较困难的,因此他们在湖中花了不少功夫才到达对岸。
趁着在船上的空隙,吴山野悄悄将琼木树根粉撒进湖中一些,在粉末接触到湖水的瞬间,整片湖水变成了通红的颜色,看上去有些恶心瘆人,看来这里就是源头之一。
本以为誉城外面也会和荒地一样没有人,可没想到四人才刚下船,远处就跌跌撞撞的跑来一个身影。对方倒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走不稳路的,而是他手里提了一只巨大的木桶,因此他的双腿无法迈步。
待吴山野看清了对方的脸,心中大惊,立马抛下其他三人冲到前面冲此人大喊,“燕三!!”
许苍忻颦眉一看,这才认出了那脸上全是灰尘,头发蓬松而又毛糙的人是燕三。在他印象里燕三还是席月楼的那个小伙计,虽然一身素衣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浑身破破烂烂,甚至连鞋都没穿,光脚在地上跑着。
“你是...吴山野?!”燕三似乎不敢相信吴山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尤其是他看见了旁边站着的三位大人,其中一位还是太子殿下,他足足愣了好长时间才试探性的开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没有怎么样吧?!”吴山野首先关心的是燕三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感染。
“我昨日才来...,等一下!”燕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神色大变,他连连向后退去,就连手中的木桶都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你们赶快回去吧!”燕三言语里面带着哭腔,而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哭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邰时见不得燕三哭哭啼啼的,他两步上前拾起地上的木桶狠狠放在燕山前面,他试图用这巨大的声响来让燕三冷静一点。
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的有用,燕三果然被吓到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回到这里就没有打算再离开,你们不知道里面的瘟疫有多严重,...恐怕我现在也染上了,所以...趁你们还没有被感染赶快走吧!”燕三用袖子擦了擦眼眶,虽然他模样看着可怜,但是这句话说的很有人情味。
这也许是吴山野欣赏燕三的一点,碰到困难燕三最先说的不是让别人帮助他,而是不希望连累对方。
“我不会走的,而且我此行来就是为了见你。”吴山野丝毫不避讳燕三口中的瘟疫,他上前一把抓住燕三的双手,他希望通过双手向他传递自己的意志,“我们还没有好好道过别,不可能就这样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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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④⑦章
燕三确实是昨日晚上到达的誉城,他比吴山野几人早动身两天期间,吴山野他们还在洛爷那边耽搁了一阵,不然吴山野应该比燕三来的更早才对。即便如此,燕三的速度也超过了吴山野的想象。
后面一询问才得知,原来是燕三嫌马车实在太慢,就用所有的盘缠买了匹马快马加鞭才到,他把马拴在了河岸边,但是吴山野并没有在河岸边看见其他的马匹。
吴山野示意燕三伸出手腕帮他把脉,之后又查看了他的舌苔,竟发现他的身体并无异样。
“你到这边之后有吃什么东西吗?”
“没有,现在城里急需要人手帮忙,别说吃饭了,我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这不,我现在就是出来打水的。”
怪不得燕三提了这么大的木桶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吴山野心中庆幸自己来的正是时候,不然燕三把湖水喝了一切都完了。
赵联看燕三如此大费周章的有些奇怪,“你为何要出来打水?城里没有水井吗?”
“有是有,但是几个月前水井全部干涸了,现在大家取水都是到湖里。”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全能说通了。
刘希茂故意堵住水井,让村民不得不去湖里取水从而染上毒,但是他为何不在水井下毒,偏要在湖里呢?
“有哪里奇怪吗?”燕三看吴山野若有所思的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这里有些水你先喝了吧,另外告诉誉城的人千万不要喝湖水。”
“为什么?”
“因为...湖水很脏,喝了会导致病情加重。”吴山野不能将湖水有毒的消息传播出去,他害怕引起百姓恐慌,同时怕惊动刘希茂让他使出更加阴险的手段。
“可是除了湖水,大家也没有水可喝了。”
“这点你不需要担心,”吴山野仰头望着白晃晃的天空,虽然此时天上没有太阳,云层厚重到有些发闷,但也算是好天气,“我自有办法解决,你先悄悄把村子里的湖水倒掉,再把容器拿到空旷的位置上放着就行,我们先去城里面查看一下情况。”
燕三虽然不懂,但他还是十分相信吴山野,他一口喝下了吴山野水袋里所有的水,顿时感觉浑身充满力量,完全没有发现这水中带了些咸腥味。
他方才来时提的木桶在他眼中成为累赘,他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扔在一边,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四人面前。
待燕三离开,赵联这才一脸不可思议道,“你真有办法取干净的水?”
要说这湖水有毒,那么这片区域恐怕都没有能喝的水了,吴山野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吧?再者现在他们的生存都是个问题。
“干净不干净是一说,但至少不会毒死。”吴山野很是轻松地耸耸肩表示自己确实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他一边如此说着,一边顺着燕三离开的方向进入誉城。
吴山野承认,他来之前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他没有想到誉城里面的情况比他设想的还要险恶的多。还未走进村门口,就只见村口横排齐刷刷的放置了几十具覆盖草席的尸首。由于前几天下雨的缘故,尸首下的土地泥泞不堪,甚至有的还陷入了泥土中。
尸首luo露在草席的是腐烂的双手与露出白骨的小腿,光看这些就足以见得草席下完整的人是什么样子。比起村庄,这更像是通往鬼门的入口。
誉城人将尸首放在村门口实属无奈之举,因为活人们也过得生不如死,自然没有心思担忧死人什么处境。
吴山野几人轻轻踮脚越过尸首,还未抬头就听见了粗重的喘气声。他们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座茅屋的屋檐下侧躺着个衣不蔽丨体的男人。男人瘦骨嶙峋,微弱跳动的心脏隔着肉皮在身体内抽搐着,向上翻顶着,似乎想要冲破胸腔从体内蹦出来。
即便如此,这与他最令人不忍直视的背部比起来依旧不算什么,他背部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这与火烧后的溃烂不同,更像是皮肤一块一块的慢慢撕裂掉下,伤痕之下不是完整血红色的,而是像熟透的李子一样向外翻出紫红色的皮肉,流淌下来的血同墨水般浸湿了整个地面。
越往村子深处走去,四周惨叫声与哀嚎此起彼伏,像这男人一样光着身子躺在地上的比比皆是,甚至不分男女老少,他们因为浑身受伤没有办法穿衣服,只能这样屈辱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比大理寺牢狱里更加令人窒息的腐臭味,这不单是从死人身上发出的,活人比死人更加恶臭。很快,吴山野发现整个誉城没有幸免于难的百姓,估计唯一能正常行动的除了他们只有燕三了。
誉城已经和地狱没什么两样。
许苍忻眉头紧颦,双目中流露出无比哀伤与畏惧之情,他来之前做足了心里准备,可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他还是被现实的冲击给震撼到脊背僵直。他本能的感受到焦虑,甚至在一瞬间认为自己对此情况无能为力。他的本能是感到害怕的,同时也为自己身处此地感到庆幸。
如果他遵循父皇的话依旧当只井底之蛙,来日当他继位将无颜面对咸商百姓,他会永远成为任人摆布的傀儡,不会有任何改变。
基于这份激动的情绪,比起害怕他更想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兴许是与许苍忻共情起来,吴山野悄悄伸手攥住了许苍忻的手掌,就像之前许苍忻为他带来勇气那样。两人目光逐渐相接,紧张开始成为过去式,许苍忻不知道原来只是一个小动作就能令他如此安心。
“我们先去那里吧。”吴山野指着誉城最西边一座极为突出的尖塔模样的房子,那里和百姓普通居住的房屋不同,更像是衙门或者医馆,所以在一片以灰褐色为主的村庄内显得尤为惹眼。
“好。”许苍忻也打算先去那里,如果那边真是医馆,一定有许多百姓聚集在那边。
四人没有片刻犹豫,几乎是狂奔着冲向西边。
很快他们来到了建筑物跟前,和他们所想的不同,那并不是什么医馆,从粗糙程度以及弱不禁风的壁板足以见得这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避难屋。
屋子大门紧闭,外观看着顶的上三间房子那样的,从里面隐约传出的□□声来判断确实是有人在的。
四人相互交换视线,由邰时将门推开,看似轻便的大门实则沉重不堪,大门没有门框,完全是插在地上的。邰时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推开大门,门后土地被推成了一座“小山包”混着潮湿隆起,当外界的新鲜空气流入门中瞬间,哀嚎声忽然加大,难以名状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邰时被熏得立马忍不住干呕起来,这股味道可比战场上的血腥味恶心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好!”吴山野低声呵斥,他推开邰时强忍腹中恶心进屋内一看,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就在地面凌乱的干草堆上,横七竖八躺了大约有十几个人,他们全部都是男性,每个人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发生了严重溃烂,就连头皮都产生了裂痕,一缕一缕的头发掉落在一边。他们的五官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因此无法判断年龄以及身份。
他们命不久矣,他们心里自然是清楚的,但当他们看见有人出现,依旧强忍比火烧般还要令人剜心的疼痛向对方呼喊。
吴山野知道,他们并不是因为求生欲,而是希望能给自己来个痛快,好结束这生不如死的时刻。
四人额头青筋暴起,邰时倒抽凉气难以发出声音,即便是他也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他们已经病入膏肓,他们是被残忍的抛弃在这里自生自灭。
“杀...我...,杀了我....。”
撕裂的嗓音如小鬼讥笑,由于这些声音不断的从屋里发出,所以邰时并不知道由谁先说出口的。他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强敌者,看见此等情况也难以维持心中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