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阳台上瑟瑟发抖地听忙音时,顾清木甚至都没有想起来,岑澈的活动还没结束,是接不了这个电话的。
他一连打了六个,没有回音,秦知在卧室叫他,顾清木收了手机往回走。
铃声就在这一刻响起来,在除夕的夜里,炸起顾清木喷薄的情感。
岑澈的声音散在风里,听起来急切。
“怎么了?”他应该在跑,听筒里传来各种衣料摩擦的声音,顾清木耳朵发烫。
“我在会场,一时之间没接到电话,现在在往外走。”岑澈温柔得让顾清木像泡在蜜里,随即也意识到了自己电话的不合时宜。
他小声弥补,“没事了,你先忙吧。”
“顾清木。”岑澈突然停下来,从听筒里喊他,“怎么了?”
风声太大,声音太温柔,顾清木觉得,也可以任性。
他听着岑澈逐渐稳定下来的呼吸,措辞着该说什么,“我……就是看到了以前你送给我的唱片。”
无关紧要的话题,顾清木咬住不会说话的舌头。
岑澈好像也愣住了,一时没有回话,顾清木又补充,“不过,它碎了。”
“我后来又做了很多。”岑澈终于回答他。
“我的每一张专辑,都有刻第一张母版唱片。”
“是想送给你的。”
他知道顾清木的遗憾,就像这半个月来去顾清木家时他感受到的莫大的遗憾。
所以他能一句话,就填补顾清木心上的缺口。
“我还看到了邻盛路出租屋床上的阳光,”顾清木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水汽,和撒娇的情绪,“我们都没有合照。”
“会拍的,会拍很多很多。”岑澈很快地说。
“你在哪里?”顾清木很久没说话,岑澈又问他。
“在家里的阳台上。”
“不冷吗,进屋去吧。”
岑澈自己明明也站在会场天台的迎风口。
一来一回的电话,撒娇和温柔不自觉掺了太多。
很多话题都被扯出来问过一遍后,电话线连接的只剩沉默。
顾清木准备挂断时,岑澈似乎又找到了话题,他埋怨说今晚活动可能得一点才能结束,又笑着对顾清木说新年快乐。
是的,岑澈又弥补了顾清木的一个遗憾。
岑澈总能补上他的任何一个缺口,满满地补上。
顾清木对着通话页面怔愣良久,上面显示通话时长29:45,其实已经很长了,但顾清木觉得还是不够,可他已经找不到话说了。
手在红色挂断键上方停留很久,岑澈突然问他,“想不想听娱乐圈八卦?实锤的那种。”
顾清木赶紧把听筒凑近耳朵,没懂岑澈的意思,“嗯?”
“你别挂电话。”
岑澈也知道顾清木的渴望,就像他自己也不想挂电话一样。
但晓栀催得太紧,岑澈消失了半个小时,镜头扫到观众席又是一个难以解释的热搜。
顾清木乖乖地说好,听话地按照岑澈的意思洗漱完上床。
秦知还等在他房间,看他这个状态也知道是在和谁打电话了。
秦知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笑容,她轻轻握着顾清木的肩膀,连说了几次“挺好的”。
见顾清木要睡了,秦知又问,“今年不守岁啦?”
顾清木捂住听筒,脸红红的,“嗯。”
“行吧,那我和妹妹守过十二点,你早点休息。”秦知关门出去了。
岑澈在电话那头说,“我陪你守。”
顾清木穿着毛绒绒的睡衣躺上床,听岑澈那边的动静,是吵嚷的人声,是热闹的生活。
明星的八卦他不感兴趣,但明星嘴里的岑澈他一直竖着耳朵听。
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问岑澈今年准备办几场演唱会,办在哪,岑澈刻意凑近了扬声器,顾清木听到他用气音说了最近一场的时间。
顾清木很少听到他这样的声音,哪怕当年在一起,岑澈也时常比他起得早。
现在再听,顾清木又热起来。
他在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和鼓掌欢呼声里睡着,恍惚间听到十二点有各家放烟花的声音,恍惚间听到耳边传来的轻声的“新年快乐”。
顾清木翻了个身,裹着被子睡得香甜。
以至于他真的在半夜醒来,觉得心脏空落,噩梦萦绕时,竟开始怀疑起那个电话的真实性。
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窗外一片漆黑,顾清木不知道现在几点。
他的心很慌,好像缺个拥抱,缺个亲吻,没了这些,就觉得失了全世界。
大年三十的夜晚,一个可以串联过去的时间点,顾清木觉得他应该在这个晚上做点什么。
具体地说,他想见到岑澈,可以拥抱,可以亲吻的那种见到。
顾清木给手机充了会儿电,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就拉开房间门,下楼才看到,顾清瑶和秦知竟然在客厅睡着了!
他抬头看时间,是凌晨两点。
顾清木走过去拍拍秦知的肩膀,轻声道,“妈,去房间睡,会着凉的。”
秦知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醒过来迷迷瞪瞪的,声音很大,带着笑意,“你怎么起来了?”
这是喝酒了。
顾清瑶也迷糊地被吵醒,看到顾清木背着个包,笑着扯住秦知的肩膀,“妈妈,哥哥又要像当年一样,去追爱了。”
这是醉酒后的胡话,却触动顾清木的整颗心,牵连起才平静一些的激动的情绪,又沸腾起来。
他们提当年,提顾清木的勇气。
秦知愣了一会儿,挪点距离抱住他,“去吧,要注意安全。”
顾清瑶也摇摇晃晃贴过来,一本正经,“哥哥,加油!”
顾清木没管脸上的眼泪,一把抱住面前两个他最爱的亲人,一如当年,他郑重地说“好。”
他们终于在这个晚上冰释前嫌,也终于让冷清了三年的小家活泛起来。
秦知酒量其实很好,迷迷糊糊的状态也不影响思考。
顾清木忘记了车这回事,以为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可难道他要徒步回临桥吗?
还是秦知拉住他,打电话叫来一个邻居,也是客栈帮忙接送客人的司机,托他送顾清木回去。
岑澈参加的是临桥台的春晚,录制结束又大合照,整整弄到凌晨才结束。
本打算直接驱车回家,奈何Laber今年难得在国内过年,非要请众人吃饭。
岑澈和他关系挺好的,又加上欠了对方上综艺当导师的人情,推脱不得。
他自己的私人聚会,也没必要让晓栀跟着去,小姑娘在后台一个劲打哈欠,岑澈直接让人走了。
车驶过同样的熟悉的大学西路,岑澈远远地看到一本大学的校门,想起顾清木今晚打的电话,就靠着车窗笑起来。
城市的夜晚霓虹遍布,亮堂堂的,模糊的灯影连串,岑澈在那些阴影里拼出顾清木的样子。
他突然就不想去吃饭了。
想回去把花拍给他看,想把亲手做的那些唱片拿出来摆好,想把过往拍的照片做成相册。
所以岑澈最终只是去到那个地方,远离人群喝了几杯酒,忽略别人喊上来的小姐,忽略被拉来敬酒的后生,忽略一切人声与嘈杂。
Laber自己组的局,自己倒嫌弃上了。
他拉过椅子坐在岑澈身边,“知道为什么喊你吗?”
岑澈晃着杯子里的酒,不说话。
“因为,你不来,我这就真的乌烟瘴气了。”Laber和他碰了一杯。
岑澈笑他,“本来也差不多。”
被Laber半笑着打了一拳。
台上有人在唱歌,是个小孩。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唱的是岑澈春晚上唱的歌。
岑澈今晚这一唱,这首歌想必要火了。
Laber吹了声口哨,眉眼戏谑,“这是要……干嘛啊?”
岑澈不理他,在那个男孩唱完歌满面含羞往他这边走时,岑澈拿了外套站起来,状似急切,稍大声说,“我家里出了点事,先走了,各位好好玩。”
Laber倒是不介意,远处停住脚步的男孩看起来却要哭了。
Laber送岑澈出门,“新年快乐!”
岑澈伸出拳头,“新年快乐,之后再聚。”
Laber笑着把他的拳头拂开。
岑澈摸出手机联系司机,自动关机的提示音才让他意识到,晚上打那个电话确实很耗电。
好在一进车库就看见了打着双闪的保姆车和驾驶座里补觉的司机。
“现在几点?”岑澈敲开车窗,问司机。
“嗯?哦哦,我看看。”司机拿出手机,“四点多了。”
岑澈叹气,还真是……太废了。
Laber找的这个会所离市区比较远,开车回去还得一个小时,岑澈在后座捏鼻梁。
他想起刚刚听的歌。
他在春晚上唱,不知道顾清木有没有听到;他发的微博,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
岑澈去了顾清木家三次,看到院子里的花,听秦知谈起那个陌生的人,岑澈就在想,他和顾清木,如果不是这次遇到,是不是真的会错过。
这是不能想的,光是想起来,心就像被擂了重拳,岑澈把头靠上椅背,让司机提高车速。
“不行老板,雨太大了。”
岑澈从车窗外看去,五点了,冬天亮得晚,天空还是一片黑暗,雨声不大,但雨幕绵密。
岑澈想到他的花,还没搬进来。
“再快一点。”
他只是这样安排。
司机从来没有这样惊心动魄过。
高速公路,大雨倾盆,他的车速竟然达到了一百二十码,把车开到岑澈家地库时,后座上的人倒是安静如常,司机快吓死了。
他对自己的车技有了质的飞跃感到害怕。
岑澈等车稳稳停下,就开门跑下去,雨太大,他怕花会掉,顾清木还没看过。
电梯叮声响起,岑澈迈步出去。
慌乱的情绪在视线落脚处沉静少许,又变为更深更深的急迫。
他看到蜷缩在他家门口的,他想了一整个晚上的人。
还是像当年一样,不会给惊喜,只会突然跑来,让你心疼,也让你心动。
岑澈跑过去抱住他,顾清木全身都湿透了,穿得也不厚,这会儿冻得瑟瑟发抖。
岑澈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到他身上,想到自己离开时随意找的借口。
家里真的有急事,很重要的急事。
顾清木像一条被遗弃的小狗,慢吞吞地抬起头,用雾蒙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替自己找补,“我就是……”
岑澈已经按着他的后脑勺吻下去。
嘴唇冰凉,但爱意滚烫。
岑澈贴着顾清木的嘴唇,又撬开他的齿关,手不住擦干他的眼泪。
他以为在顾清木的亲吻里,能尝到苦涩和难过,但他其实还尝到久违的让人烧起欲望的难耐。
顾清木冻傻了,也被亲傻了,不懂回应,眼泪一直掉,到后面都喘不过气。
岑澈久久贴着他的唇,顾清木被他抱着,也被他亲吻。
半夜惊醒时觉得缺失的,他都在这一刻得到。
也就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但他却看到岑澈的眼神,眷恋而期待,也听到岑澈沙哑的声音,温柔而缱绻。
“你送我的山茶开花了,我们和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