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栀是杨淇替岑澈新招的助理,她一大早就来公司等杨淇,要被带去给老板过目。
杨淇从拐角处打着电话走过来,朝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冲着电话那头礼貌地说:“好的好的,那麻烦您了!”
晓栀看到他忙站起来,态度谦和地鞠躬。
“杨经纪好,我是晓栀。”
杨淇几不可见地抬了抬下巴,问:“给你的资料都看完了吧?”
晓栀忙点头,“已经倒背如流。”
杨淇满意地笑笑,示意她往电梯方向走。
“有男朋友吗?”
晓栀使劲点头,“有的有的,谈了三年了。”
杨淇推了下镜片,皱眉,“
近几年打算结婚生孩子吗?”
“不会不会,暂时没有计划。”
杨淇走进电梯,“如果有要提前说,我好安排。”
昨晚回来得太晚,杨淇送岑澈进门时对方困得眼睛都发红。尽管杨淇已经把见面时间延后了,他还是有点怕岑澈没起床。
庆幸的是岑澈起了,而且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帅气。
饶是见过那么多小鲜肉的晓栀,也觉得素颜的岑澈皮肤状态过于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黑眼圈有点明显。
她眼睛都没眨,岑澈挑眉看过来的时候杨淇拍了她一下,晓栀才惊觉这样很不礼貌。
杨淇推她往前走,晓栀弯腰鞠躬,“岑老师好,我叫晓栀,是您今后的助理。”
岑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黑乎乎的脑袋,回复,“你好”。
然后越过她把平板递给杨淇,是他比较倾向的国内演唱会场次选址图。
*
由于群演组今早才通知需要提前到组,顾清木险些迟到,被导演当着全部人的面骂了个半死,他只好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道歉。
花花走过来抱怨:“明明就没迟到,干嘛骂你啊!”
顾清木笑了笑:“骂一骂又不少肉,而且,我被骂的时候你正好可以吃早餐。”
花花皱着眉头:“哪有心情吃!”
顾清木接过她手里已经冷掉的包子,看到对方把捂在怀里的豆浆和花生牛奶换了个顺序,递给他豆浆,顾清木惊讶于小姑娘的细心程度。
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没多麻烦,顾清木只需要和别的群演站成一排,等人过来挑一下下巴就行。
然而那演员演技不到位,就这么一个挑下巴的伪风流动作愣是做得猥琐不堪。
顾清木也不在状态,时常走神,导演脸黑得不像话,几次下来被骂的还是他。
全部结束时,冬日的阳光已经西斜,顾清木的下巴被挑了几十次,偏偏对方的指甲还不短。每一次触碰都是一条红印子,顾清木白皙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几大条,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花花收好包走过来,心疼地看着他的下巴,叹了口气,“走吧。”
顾清木回头望了一眼忙得脚不沾地的场务人员,意识到自己在《凌香》剧组的工作已经结束。
虽然三天的经历不算好,但他还是有点舍不得片场的大灯。
这座城市的灯光总是冷白的,只有剧组的特效灯为了做出温暖的假象特意调成了暖黄色。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迷蒙的光束,背上包,说花花,“不要老是叹气。”
花花瞪着他,又加重语气“哎”了一声。
顾清木笑着摇头往外走。
花花需要进另一个组,在公司门口和顾清木道别,顾清木则独自去公司签录制综艺的合同。
*
《爱豆新星》是临桥市TV今年主打的选秀节目,倾尽全台的人力物力把火在一线的几个明星请来做导师,练习生更是遍布全国。
其中比较出名的几个经纪公司和艺人工作室给的推荐名额会多一点,顾清木就是他们公司后面加进来的几个人之一。
他刚签约时是打算朝爱豆方向发展的,奈何跳舞实在不怎么样,后来就被要求跑群演通告,练习没继续下去。
这一个月为了找回肌肉记忆,顾清木几乎天天泡在练习室,给他们几个学员加练的老师对他的舞蹈功底实在忍俊不禁。
顾清木自认也尽全力了,可他就是跳不好。
临近入营,芳姐借着培训的机会来看他,嘱咐他不要乱说话,但也不要任人宰割,有事记得联系。
顾清木一边听一边点头,瞿芳这样的叮嘱让他觉得很亲切。
有人过来说车到了,顾清木和芳姐说了最后一句再见。花花忙跑过来问他:“塑料袋准备了吗?”
顾清木笑着拍了拍外套的内袋,“准备了,该带的药也带了,你放心。”
“别乱吃东西。”花花嘱咐完最后一句才退到芳姐后面站着看他们离开。
“知道啦!我走了!”顾清木背对着她们挥手往车的方向走去。
车上氛围不算压抑,几个练习成绩靠前的学员坐在一起交头接耳。
大巴车带着惯有的汽油味,顾清木不太舒服地拉高了脸上的口罩。好在路程也不长,他的塑料袋终究没有用上。
刚下车就有工作人员提醒注意事项,某几个学员年纪很轻,看什么都很新奇,被负责人瞪了几眼后才安静下来。
节目组的人过来收手机和现金,顾清木跟秦知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和大部队一起进入一栋蓝色建筑,此起彼伏的“哇”声里,他想起刚刚的视频通话,听到了顾清瑶的琴声。
一位女导演走过来说带他们参观场地设施,大家提议先去演播厅。
刚进入会场,走在顾清木旁边的一个男生就突然拉住他的手臂,随后就是震耳欲聋的“哇”声,一片嘈杂。
顾清木顺着大众的目光往前看去,才发现是舞台上的幕布拉开了,而他没注意。
他一直在看舞台侧边空地上的两个人。
白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地方,顾清木的视线也跟着被吸引。
高一点的男生戴了针织帽子,上半身是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巨大的棒球服,高大的身影在晃动的光线中有点扭曲,他靠着墙,背略躬,腿曲着。
矮一点的男生穿了全套西装,从身体的律动感看来,是在跳舞——站在对方面前。
一个动作后,跳舞的男生往前走了一步,手搭上了另一个人的肩膀……
顾清木撇开眼,看向敞亮的舞台。
灯光突然停住,白色的光圈罩住了举止亲密的两个人,顾清木抬眼望去,他分明看到了一张逆着光转过来的脸。
熟悉又陌生。
别人都在惊呼那是岑澈,起哄想过去要签名,顾清木却背过身往远处挪。
他尴尬地挤出人群,脸上的口罩也已经到了不能再高的位置。
但其实,岑澈是看不到他的。
在一片慌乱中停下欲盖弥彰的动作时,顾清木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独自演着哑剧,不是主角,也没有观众。
顾清木保持着盯住斜下方一把凳子的动作,过了可能一分钟,大部队才启程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再抬起头往那片空地看去,没有人也没有光,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是错觉。
顾清木扯了扯快捂住眼睛的口罩,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参观完食堂、宿舍这些生活场所,负责他们这一组的导演开始宣布明天要录的内容。
现场又是一片混乱,各种舌尖音、撒娇音和尖叫声吵得顾清木头皮发麻。
很奇怪,在这样一个让人无法静下心来的环境中,他居然想到了刚刚看见的岑澈。
很远,但他还是清楚知道那就是岑澈,身高,身形,穿衣风格,顾清木不可能看错。
但另一个是谁呢?是助演?同事?还是……
*
50米外的另一栋楼,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岑澈皱着眉半倚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生,是他同公司的萧南,也是练习生之一。
杨淇带着一个男人走进来,岑澈仿若不察。
来人名叫洛彰,是萧南的经纪人。洛彰先是训了萧南几句,然后走到岑澈面前不停道歉。
“岑老师,南南他是后辈,不懂事,您多担待。今天的事我替他向您道歉。”
岑澈睁开眼,笑了,“洛哥,道歉还能替啊?”
他语气其实很温和,但洛彰还是不可避免地害怕。
岑澈是他们公司的王牌,高层根本不敢说他什么,好的资源全都供他先选,剩下的才传给二三线。尽管这样,还是有很多艺人为了他前仆后继地签约进公司。
除此之外,岑澈的爸爸岑闵敬在临桥是响当当的商业巨鳄,岑澈就是别人口中“混不好就回家继承家产”的典型。
但洛彰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些以外,岑澈入股的大小娱乐公司,甚至比他待过的单位还多几倍不止。
洛彰招呼让萧南过来,萧南仿佛是吃定了岑澈不敢把他怎么样,一直犟着。
他就是在岑澈教他跳舞的时候碰了下对方的腰,即使这分明是舞蹈动作里没有的,他也觉得是对方反应过度了。
洛彰自觉年纪大,应付不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豆芽菜。
他走过去,不顾萧南一脸的无所谓,拉着他就往外扯。
随后岑澈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不小的争吵声。
岑澈是节目的成团发起人兼导师代表,今天要提前来熟悉流程。下午在勘察现场舞台效果时,洛彰让他帮忙看看萧南的初舞台准备效果,都是一个公司的,岑澈不好推辞。
休息室安静下来,岑澈把外套兜里的房卡拿给杨淇看,耸肩,“刚那小孩给我塞的。”杨淇接过去,顿时火冒三丈,“这这这,洛彰都是怎么带新人的!”
岑澈站起来,“好好处理,别撕破脸。”
杨淇把房卡拍照保存,“还用你说。”
岑澈走到门口,想起来什么,吩咐他,“你一会儿给我一份学员名单。”
杨淇:“这个我也没有,节目组保密。你看到熟人了?要关照一下的话我跟节目组说一声就行。”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岑澈开门走出去,沉默半晌,“算了,应该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