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就是晚上,再进入下一个夜晚,两人都睡不着了。
岑澈把碗放进洗碗机里,转身走进另一个方向的房间,顾清木还没注意,就看不见人了。
他有点迷茫,明知道岑澈不可能消失,却还是下意识觉得害怕,“岑……”,出口的称呼也没有定论,就停下来。
不远处传来声响,岑澈用脚蹬开门,顾清木看见他抱了个箱子。
岑澈已经走到他面前放下了箱子,顾清木还在震惊,他根本没发现,那堵墙原来是一扇门。
岑澈正在拆箱子,顾清木看见里面的唱片,“真的……有啊?”
岑澈把其中一张拿出来,放到唱片机上调好,“当然有。”
很陌生的音乐响起,很熟悉的嗓音随后,岑澈握住顾清木的手掌,拉他坐下,“顾先生专属音乐会,喜欢吗?”
是啊,顾清木觉得陌生,因为这些歌岑澈都不曾公开发行。
但真的听明白了,顾清木也就真的知道,原来岑澈说的喜欢和在意并不是可怜。
最初的这张唱片里全是顾清木没听过的、又好像只有他能听懂的歌,放完一次又再度循环。
岑澈拉住他,笑道,“再这样听下去的话,我们明天晚上都听不完这一箱了。”
顾清木又讪讪罢手,“好……好吧。”
岑澈笑着凑近他耳边,“都是你的,以后慢慢挑着听。”
很难说他们是不是听了一晚上的歌,顾清木每次睡着时,耳边都是岑澈的声音,每次醒来时,耳边还是那个日思夜想的声音。
岑澈却一直抱着他,眼神温润,像注入了一滩清泉,融化了顾清木的后怕和胆怯。
顾清木没听过的歌只有几首,其他的都是他在午夜悄悄单曲循环的大热歌曲,但现在听的是只为他一个人刻制的唱片。
独自浸透寒冰的心脏,也终于慢慢沸腾。
岑澈想做的事情明明很多,但初二的太阳升起后,他还是觉得,并没有做太多可以让顾清木安心的事,就已经不得不送对方去训练营了。
没找到手机,岑澈只好用顾清木的联系司机。
财经新闻不断弹出来,标题有点晃眼,意识到股东大会现在已经结束,岑澈开始满屋子找自己的手机。
#今山集团 俞昉 #岑闵敬 这两个词条,让岑澈额角重重一跳,顾清木察觉到,小声问他“怎么了?”
“没事,我工作上出了点问题,一会儿送你回训练营,别担心。”岑澈安抚地抱了抱顾清木。
还没来得及回拨上百个未接来电,杨淇的电话就打进来,对方语气慌张,竟然略过了对岑澈一整天没接电话的指责,直入正题。
“工作室你的法人身份被举报,很多投资方撤资,正在争取的几个签约艺人也开始犹豫,公关部媒体部有人准备跳槽。”
杨淇一气儿说完了全部目前工作室分崩离析的状况,岑澈还算接受良好,声音冷静,“马上派司机过来,现在解决进度怎么样?”
“律师需要向你了解情况,我暂时稳住了躁动的火星,但来不及,你要出面,还有就是……岑郁溪我一直联系不上。”
岑澈看了眼站他旁边一脸着急的顾清木,用口型说,“别担心。”
“我这两天没有什么公众活动吧?”岑澈问杨淇。
“有一个私人宴会,是影后林曦邀请的,之前你答应了。”是晓栀的声音。
岑澈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电话进来,“先挂了,让司机来接我。”
打电话来的是杨淇嘴里联系不上的岑郁溪。
“股东大会,很多之前明确态度的大股东临阵倒戈,岑闵敬也留了后手,虽然他已经被警方传唤了,但很大概率摁不死,另外……”岑郁溪的声音听起来很镇静,但岑澈还是察觉到了他刻意掩饰的鼻音。
“你也知道了,我……我失败了,现在公司最高股权持有人是……俞、俞昉。”
他似乎很不习惯这个名字,吞吞吐吐,并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他应该……和岑闵敬是一伙的。”
岑澈没戳穿他,只是很疑惑,“俞昉……是那个一直没出过面的总裁?”
岑澈早年详细了解过今山集团的权力分配,对俞昉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对方最开始无权无势,进公司从底层做起,说是陪岑闵敬打江山的也不为过,只是近两年因为业务拓展常年驻扎海外,不再露面。
员工年年更迭,真正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但,岑闵敬非常非常信任他,所以,岑郁溪说二人合作了,岑澈并不惊讶。
只是,这个一直活的像世外高人的人突然做了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岑澈不太理解。
“岑闵敬能摁死,我们俩的证据只是其中一部分,我会联系律师,这个你放心,关于俞昉,我爱莫能助,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一些。”岑澈十分不近人情。
岑郁溪笑了,“管好你自己吧,工作室都摇摇欲坠了还有心情损人。”
岑澈刚准备挂电话,对方又说,“哦对了,岑闵敬今天走之前跟我说,他会送你一份礼物,我直觉不是好事,你最近注意一些。”
“好,谢了。”岑澈利落按下挂断键,顾清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看起来快哭了。
“想问什么?”岑澈摸摸他的后脑勺。
“是……出什么事了吗?”顾清木走进一步,轻轻握住岑澈的手,有点犹豫地问。
但岑澈其实并没有让他走开,所以电话里的内容顾清木听得很清楚。
“我和……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联手掀翻岑闵敬,中途遇到点麻烦,应该很快能解决。这么说,能明白吗?”岑澈揽住顾清木的腰,轻声解释。
“我能……”
“你不能。”岑澈打断他,笑着阻止,“你现在好好给我回训练营,准备三公,我最晚明天就去。”
顾清木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不想给岑澈添乱,“好……好。”
岑澈捏捏他的手掌,“不是不想让你帮我分担,是不忍心让你遇到这些不好的事情。”
“我、我知道的。”顾清木又害羞了,很快忘记刚刚涌上心头的细微的失落。
岑澈绕路送完顾清木,到工作室的时候杨淇看起来快烧着了。
岑澈很多时候都怀疑,他到底是怎么变成一个金牌经纪人的,这两年越发没用了。
“律师呢?”岑澈没好气。
“在……在办公室。”杨淇小心翼翼地引着他去。
顾清木回到宿舍都还在回忆刚刚的亲吻,以至于都没反应过来屋里有两个人。
他慌忙遮住眼睛转过身,“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事实证明亏心事做多了也不行,何间和胡凝明明只是坐在床上聊过年趣事,顾清木却无限放大。
胡凝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何间跳起来支支吾吾,“顾清木你不要乱说!”
顾清木笑笑把这篇揭过去,和他们互道了新年快乐,在两个小学鸡的对话声中,他还是颤颤巍巍地给岑澈发了条信息。
——我到了,你工作室情况怎么样?
没有回复,顾清木去了练习室。
他有点后悔,昨天听唱片的时候没有录音,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旋律,连不成片,情绪也落不到实处。
到晚上要收手机了,岑澈依旧没有回复,顾清木犹豫很久,还是决定不打电话了。
万一有工作,他打过去不太合适。
三公竞演要求安排很快,顾清木还心心念念着岑澈的事情,就已经和何间胡凝坐在榻榻米上,期待导师队伍首位。
然而,岑澈并没有来。
顾清木的心跳得厉害,手心渗出汗来,连要求也没听,直到何间叫他才回神。
“怎么了?”顾清木把手背到身后,顺着何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门口站着晓栀,好像在等他。
“晓栀姐,找我吗?”
也就五米的距离,顾清木脸都发白,晓栀愣了几秒,又笑起来说:“岑老师今天实在来不了,他现在在拍一个临时加的代言广告,让我告诉你昨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别担心。”
顾清木受宠若惊,晓栀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给他托一句话?
“还有就是……”晓栀把他拉到更边缘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一会儿选歌,岑老师的《暗恋树下植物属》。”
晓栀估计没做过这种提前透题的事,颇不习惯,说完就到处乱看,欲盖弥彰。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黑箱,顾清木用手捂住发烫的脸,“谢……谢谢晓栀姐。”
直到对方走了,他都还没缓过来,所以这次是导师合作舞台?顾清木刚刚没有认真听,仿佛错过了几个亿。
第三次公演,确实是导师合作舞台,由台上六位导师选择表演曲目,提供小样给学员,大家根据抽签顺序盲选歌曲,匹配相应导师。
而岑澈给顾清木透了题,他只需要飞快奔向《暗恋树下植物属》的教室就行了。
宣布完规则,Laber叫二公顺位第一的胡凝上台抽第一个签,球上数字对应二公排名,被抽中者先行进入二楼选择。
说来也是巧,胡凝竟然抽到了二号球,把第一个选择的机会给了何间。
顾清木看着胡凝的眼神,非常确信自己之前并没有猜错,胡凝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
何间抽了下一个学员,胡凝返回来坐到顾清木旁边。
“你们俩有商量好选哪首吗?”顾清木怕岑澈的歌被别人选满,坐立不安,主动找胡凝聊天。
“没……没有。”胡凝脸又开始红。
“我发现,一提到何间你就脸红?”
“哪有!我就是天生容易脸红。”胡凝愤愤辩解。
“你准备选哪首歌?”胡凝转移话题,迅速问他。
顾清木的话到嘴边,就听到台上传来“一号”的声音,胡凝跟他说拜拜,他的心跌到谷底。
抽签进行到半程了,他的数字仍旧没有被抽到,顾清木觉得,他的水逆体质可能要辜负岑澈的黑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