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木被叫到的时候,全场只剩了6个人,他不抱希望地去找《暗恋树下植物属》的练习室,以最后一员的身份勉强入队。
也算是没有辜负岑澈的一番苦心。
别的分组出来之后,顾清木的组员才通过排除法知道了他们的老师是岑澈。其他组都在和老师一片欢腾,他们组就很沉闷,因为工作人员告知,岑老师今天不会来。
顾清木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手机控,刚开始节目组收手机时,何间一个劲抱怨,顾清木对此毫无所谓。
吃晚饭时察觉到自己今天下意识摸手机的频率实在太高,顾清木可算体会到了节目组这个规定的鸡肋。
他有点挂念岑澈,通俗来说,是想他了。
何间和胡凝也不知道是不是私下商量了,这次两人默契地选到了同一首歌,一个做队长一个当C位,简直不要太开心,顾清木远远地就看到了朝他走来的两人脸上的喜悦。
何间在他对面坐下,“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顾清木摸摸鼻子,心道他哪有这么明显。
“没有,就是觉得歌有点难。”
这借口找得太烂了,胡凝刚要笑着打断,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和顾清木同组的学员跑进来,脸上泛着红润,“顾清木,岑老师来了,说要补一个见面仪式,让我来找你。”
顾清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了,他没管何间和胡凝的表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没有太烫后,才压着步子慢慢往外走。
但他一出食堂就开始跑了。
其实满打满算,也才两天没见。
顾清木觉得自己又开始矫情了。
岑澈确实在练习室,周围还有另外四个学员,大家都拘谨地站着,没说话,估计都没想到,岑澈还会补一个见面仪式。
顾清木跑得很急,到教室门口才停下来平复呼吸,哪想门是开着的。
岑澈转过身来看见他,温和的眼神里酿着浅浅的笑意,“慌什么?”
顾清木因为剧烈运动而过高的心率又再度飙升。
在安静的走廊,顾清木听见自己的心跳。
叫他的那个学员适时赶来,呼吸也不流畅,十分疑惑,“又不赶时间,你跑这么快干嘛?”
岑澈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他走过来准备故作镇定地扶一把撑着双膝的人,听到对方小声反驳,“赶的。”
岑澈愣了一瞬,顾清木已经避嫌地错开他,喊了一声岑老师好,往教室里走。
岑澈当然不是为了补见面仪式的,只是没有手机,怕顾清木多想,才绕路来一趟。在晓栀的建议下,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仪式非常仓促,岑澈并没有什么准备,好在晓栀十分贴心,把随身带着的几份糖果发给众学员,都是进口的好牌子,也不算太寒碜。
所谓的见面仪式,也就花了不到二十分钟讨论了一下歌曲内容。几个学员咋咋呼呼离开的时候,岑澈长长地喘了口气。
顾清木磨蹭着往门边走,他当然不打算离开,只是做戏要做全套。
岑澈直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不开心吗?一直没说话。”
很想念的声音终于只属于他一个人,顾清木意有所指地看了下练习室的监控,没吭声。
岑澈笑了,带着他往休息室走。
门刚关上,岑澈就把顾清木压实了,嘴唇也凑上来,却在快触到时蓦地停下,只鼻尖相抵。
顾清木眼睛都闭上了,是很安静地等待亲吻的乖巧模样。没有等到熟悉的湿软的嘴唇,顾清木有点呆地睁开眼睛。
“想不想我?”岑澈眼睛里盈着笑,“说话我再亲你。”
声音十分蛊惑人心。
顾清木觉得岑澈确实和以前很不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子,一边点头一边说“想”,声音沙哑,值得怀疑。
岑澈笑起来,按住他往一边藏的胯骨,“忍着。”
确实必须得忍,岑澈很纯情地亲亲顾清木的嘴唇,连吻都算不上,顾清木却脖子脸蛋红了一片。
主要是因为被发现了自己喷薄的想念。
“我今晚有一个晚宴,所以不能久待,来看看你。”岑澈走进去倒了杯水递给顾清木,“嘴唇怎么这么干?”
顾清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好像还没缓过劲儿,又要转移话题似的,“你的工作室……怎么样了?”
岑澈拿纸把他脸上的薄汗擦了,“没事,这点问题还应付得来,昨晚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当时在开会。”
“我知道的。”顾清木抬手止住他的动作,“别、别擦了。”
岑澈停下来,摇头笑了半天,“小孩儿。”
晓栀第三次来敲门的时候,顾清木还坐在岑澈怀里,他满头大汗,脸红得像快被蒸熟了。
门外的声音只响了一会儿,顾清木把岑澈的衬衫弄得很脏。
他浑身发软,靠在岑澈肩膀上喘气,整个休息室都是暧昧的声音和味道。
顾清木听到岑澈给晓栀打电话拿衣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坏事了。
他的眼睛漫着潮气,望向岑澈的时候不自觉带了委屈,但他其实只是自责。
慌乱间就想从岑澈身上下来,“对、对不起,时间是不是来不及了?”
但他其实有点站不稳,差点磕到茶几,岑澈又把他拉回来,皱着眉问,“为什么道歉?”
察觉到岑澈似乎是生气了,顾清木连坐在他怀里都不太敢,“因为我耽误你时间了。”
实在很难想象,这段对话内容发生在这么暧昧的场景下。
岑澈没说话,推开窗通风换气后,又走回来把顾清木抱着,顾清木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滚烫的热意。
“木木,我们俩现在是情侣,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道歉。”岑澈声音也不太正常,昭示着他现在的状态,顾清木更不好意思了。
他伸手想做点什么,岑澈握住他的手腕,“再来一次,我真的要迟到了。”
顾清木又收回手,“我、我下次不老道歉了。”
其实他也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总这么客气,应该更自如更洒脱一些。顾清木好像只能在某些事上做到自然。
岑澈帮他把裤子穿好,语气有点严肃,“我没生气,也没有怪你,但没有下次了。”
顾清木一直觉得,现在的这个岑澈和以前截然不同,更多地在迁就他。直到听到这句话,他才找到了一些过去的影子,也好像更加落到实处。
顾清木主动和岑澈放到他腿边的手十指交握,像讨好又像情不自禁,郑重地回应,“嗯。”
岑澈抚了把他汗湿的头发,“走的动吗?”
话题跳得太快,顾清木没反应过来,“啊?”
岑澈笑笑,“晓栀给我送衣服,应该快来了,你想在这里和我一起尴尬吗?”说完又怕顾清木没听明白,“她来敲过三次门,我不确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顾清木一下子就站到了沙发旁边,准备走之前又想到了岑澈最后说的话,“你、你明天来吗?”
岑澈在外套兜里摸烟,闻言看向门边,“不一定,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不等回答,岑澈又挑眉说,“你想我来?”
顾清木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岑澈想听的,门就第四次被敲响了。
晓栀的声音透着社死的尴尬,又充满打工人的无奈,还带着不确定的迟疑,“岑、岑老师?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可以进来。”岑澈面不改色地大声回应。
顾清木突然想遁地。
晓栀小心翼翼地开了个门缝,看到室内情况的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被灭口。
虽然通风很久了,但一片狼藉的沙发还是暴露了休息室半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晓栀没经历过,毕竟之前带的小鲜肉都不敢当着助理的面……饶是已经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设,晓栀还是不可避免地尴尬起来。
她简要地和背身的顾清木打了个招呼,把干净的衣服放到离两人最远的沙发扶手上,“还有半个小时。”
顾清木觉得自己以后没脸再见晓栀了,“我,我走了。您,注意休息,别太累。”
岑闵敬入狱的消息在几天内疯狂占据财经报纸大量版面,岑澈用充分的证据把他按在了牢里。
岑闵敬身上的罪名,小至挪用公款,商业泄密,大至雇佣杀人,故意伤人,杀人未遂,组建黑社会,任何一条都够法律制裁他一段时间了。
岑澈在此期间去看过他,了解清楚了和顾清木有关的一切,岑澈虽然生气,但理智尚存,走之前开了句玩笑,“我确实不会再吃团圆饭了,爸。”
话音刚落,岑闵敬脸上的肌肉就颤抖起来,岑澈觉得,那是他见过的岑闵敬最失态的表情。
不过对方还是很快恢复了以往云淡风轻的样子,强撑着没说话。
岑澈和律师一起走出看守所,杨淇在门口等他。
岑澈回头看向建筑楼上金灿灿的国徽,视线穿过大门又离奇地回忆起他和岑闵敬短暂的父子生涯。
其实真的很不快乐。
压抑,沉闷,争吵和嘲讽,是岑闵敬带给他的情绪感知。
锦山别墅的那套房子里,有岑澈被打骂的童年,被一次次扔掉的玩具,被强行拆散的幼时玩伴,以及常年在家不得外出的温柔的母亲。
他时常在想,正常的父子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始终充斥幼小的他的大脑,挥之不去。
或许是顾父那样对儿子和蔼可亲、开明包容的;或许是杨淇爸爸那样刀子嘴豆腐心的;亦或许是高中同班同学的父母那样,做好孩子的每一段午饭送到学校,慈爱而体贴。
很多年后的今天,岑澈已经不会有类似羡慕的情绪,但他还是不免会遗憾。
大抵所有父子的关系都算不上好,但亲手把父亲送进监狱的,也只有他了。
岑澈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此后再吸入的,都是清新而明媚的空气。
他和岑闵敬,或许生来就不该成为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