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木是从训练营食堂的电视新闻里知道岑闵敬无期徒刑的判决的,一时间他只觉唏嘘。
那个电视里被打了马赛克的人,让他的人生翻天覆地,地动山摇,也让原本的坦途充满荆棘。
但那个人,也是他爱的人的父亲。
顾清木自己尚且觉得难受,呼吸都会停滞一瞬,那岑澈呢?
这两天岑澈没有来训练营,顾清木其实有点想他,想称职地安慰一下,奈何对方实在没有抽出空来。
第三天,岑澈带着精益的舞蹈和歌曲演唱敲开了顾清木组的练习室。
神情自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下午吃饭的时候,看顾清木情绪不高,岑澈还反过来问他“怎么了?”
顾清木咬住筷子,“我看到新闻……”
岑澈低头把饭吃完擦了嘴,才回答,“他做了很多错事,应该的。”
桌子收完也擦好了,顾清木还愣着不动,岑澈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不是我们,也会有那一天。”顾清木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岑澈张开双手,顾清木抱住他。
犹豫很久,岑澈还是补上了一句道歉,“还有就是……我应该替他,向你和阿姨、妹妹道个歉。”
顾清木没有说话,脸埋在岑澈怀里,良久才抬手搓了搓岑澈的背,“过去了。”
这天和平时没有区别,岑澈从顾清木黑黑的头顶看向窗外,阳光好像突然穿破了云层,照亮临近傍晚的天空。
那段遗憾的记忆,或许真的可以被画上句号。
*
三公,对顾清木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倒不是歌曲舞蹈特别难,而是不动声色地和岑澈合作,对他来说太难了,尤其是两个人还有动作接触。
虽然,这真的非常、非常不专业。
《暗恋树下植物属》是一首甜歌,因为是导师合作舞台,基本上岑澈就包圆了他们的整个表演。
在等待今天的岑澈光鲜亮丽地出现时,顾清木竟然也能加入和队员们的谈话了。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岑老师最近特别……嗯……有活力?”说话的男生是他们组的队长,当初竞选的时候顾清木也在岑澈温柔而强大的期待眼神中举手了,不过以一票之差落败。
他记得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岑澈确实用了别的办法奖励他……
“咳!顾清木?”队长正义的眼神直视着思想拐弯的顾清木,“你发烧了吗?脸好红。”说着就要伸手抚上他的额头试温。
顾清木想,肯定是何间告诉他们,他很爱发烧。
他委婉地躲开了队长的手,“我,我没事,有点走神。怎么了?”
队长也没在意,随意地重复了刚才的话题,顾清木用冰手给自己的脸物理降温后,一边揉着腰一边听他们谈论变化很大的岑老师。
话题进展很快,分析完现状,进入原因了,顾清木一直没有参与,只是在旁边抿着嘴笑。
他也有点自豪,偷偷在心里腹诽,有没有可能……岑老师是谈恋爱了呢?
第一个提出这种可能的学员直接被一致否决,队长眼里泛起严肃,像是教育不懂事的自家小孩,“怎么可能?岑老师星途璀璨,不会这么想不开的。无奖竞猜,下一个!”
顾清木悄悄撇了撇嘴,嗯……他只是有一点点不开心。
无奖竞猜没进行下去,岑澈突然敲门进来了,他脸上是很正常的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问向围成一圈的六个人,“玩什么呢?”
目光则直直地看着顾清木。
队长被抓包有点心虚,站起来抓耳朵,“没……没玩什么,开始练习了!各位。”
大家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按照之前排好的队形站好了听候差遣。
顾清木和岑澈擦肩而过时,感受到对方的手扶了一把他的腰,队服卫衣边缘泛起褶皱。
练习进程已经过半,他们学得不慢,现在已经能比较整齐地跳完全舞,完成歌曲。
岑澈通常不太加入,只是站在旁边看,帮着揪音准和动作,一般情况下,结束的时候他才一起,全员录个视频看效果。
今天,不一样。
他们刚开始,岑澈就站到队伍里了,顾清木看着距离他有点远的人,只想着一定一定要心无杂念。
队形变化中,顾清木和岑澈站得近了,他们有一段合舞。
岑澈是C位,和每个人都有一段合作,这是他为了平均镜头时长做的安排。
到了顾清木这,岑澈笑得有点痞。
又唱又跳耗费体力,大家都累了,顾清木站在岑澈正前方,听到耳麦里传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喘息声,有点焦虑。
最崩溃的动作就要来临了,顾清木再一次非常不专业地开始紧张。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到下巴边缘,就这么挂着,很不舒服。
踏着音乐的鼓点转身,他看到同样汗淋淋的岑澈,今天终于第一次和对方对视了。
面对面,岑澈的手光明正大地放到他的腰上,顺着顾清木侧顶起来的胯往下摸,顾清木只觉得他手碰过的地方都起了小小的电流,一阵阵酥麻,牵连着腰也隐隐作痛。
岑澈最后蹲下来。
顾清木当然还是无比僵硬,岑澈完全蹲下后,脸就正对着一个让顾清木尴尬的位置。
岑澈时常会在此时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嘴角挑起来,盈着戏谑挑衅的笑容,还眨了下眼睛。
顾清木每次到这都受不住,为了完成稍后的空翻,他不得不像往常一样撇开了眼。
岑澈站起来时,伸手重重拂过他下颌线,那滴将掉未掉的汗,终于被他抹去。
又被两只交握的手融化。
顾清木紧握岑澈温热而潮湿的大手,借力,屏住呼吸……
空翻是个有点难的动作,最后由顾清木这样一个舞蹈功底极差的人来完成,其实不是岑澈的本意。
排舞蹈动作的时候,岑澈是想改掉的。
并不是出于心疼,而是顾清木确实不适合这个动作。
他长相偏温和,少了攻击的烈性,能完成这个难度比较高的动作,但也许会没有气势。
同样的动作,如果一组里有更适合它的学员,那就应该为了舞台效果,交给更优秀的人来完成。
岑澈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
在全组讨论过后大家也都一致同意不换动作,换人。
但顾清木却在竞争当天表现出了极强的争取意愿,他完全是凭自己的努力,拿到了那个舞蹈位置和动作。
岑澈也很惊讶。
定下位置的那天中午和顾清木一起吃饭,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表情,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让顾清木有点不开心。
毕竟,他确实是出于对顾清木实力的不太认可而做出的选择。
所以在拆筷子的时候,岑澈几度走神。
“怎么了?”顾清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有,”岑澈摇了摇头,把汤端到顾清木面前,“就是想问,你会不会不开心?”
顾清木咬住筷子呆住片刻,随即又红了脸,“没有啊,我……我跳舞确实不太好。”
他其实有点害怕,害怕到现在,哪怕他真的赢下了那个位置,岑澈还是会换掉他。
因为他知道,岑澈真的非常、非常地公私分明。
岑澈索性直接换了位置坐到他旁边,把菜里顾清木不爱吃的辅料挑出来,一边挑一边问,“为什么那么想跳那个位置?”
“我觉得你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可不可以告诉我?”岑澈没有看他,好像只是在专注地挑香菜。
顾清木不答,但他当然是有想法的。
如果说换动作,那就没有除他以外的人会和岑澈有那样亲密的动作组合,顾清木可以接受任何一个位置。
可最后的结果是不换动作,换人——那顾清木势必要挣到那个位置的。
他或许真的很小气也很不专业,但他也真的不愿意看岑澈搂着别人的胯和腰。
真的,真的很不愿意。
所以,他花了很多精力,才在仅仅一天的准备时间里,流畅地学会了那个动作。
何间和胡凝当然帮了大忙,他们那天陪顾清木练到凌晨四点。
幸运的是,老天也很眷顾他,没休息好的身体临场时也没有发挥失误,最终大家都心服口服地保持了最初的决定。
其实顾清木腰都很疼。
但面对岑澈的问题,顾清木不敢说这些。
岑老师是一个对专业能力要求严格的老师,哪怕面对他也是如此。
虽然岑澈有悄悄给他加练,但对待顾清木变形的动作还是会拉下脸。
顾清木当然不会因此而生气,只会觉得对方真的很好很优秀。
所以顾清木才会怕,怕严格的岑老师不喜欢这样斤斤计较的自己。
“因为,想挑战一下。”顾清木看着碗里只剩下的他喜欢的菜,编了个不算谎言的谎言,“我来这,都没好好尝试过跳舞,可能……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和你一起的话,我想好好跳。”
甜言蜜语,并不是顾清木会说的话。
岑澈不太相信地眯起眼睛,“是吗?”
“嗯。”这不是实话,但也不是假话,顾清木脸红通通的,想换话题,“快,快吃饭吧,凉了。”
岑澈好像也被他说服,却没让他吃饭,而是轻轻咬了下他的嘴唇,然后和顾清木接了个甜甜的饭前吻。
岑澈的力气很大,他此刻撑住顾清木手的动作似乎也很坚定,但他其实很紧张。
每一次,每一次和顾清木配合完成这个动作,他都会紧张。
以为自己公私分明,但其实,还是不想顾清木去完成这个危险系数很高的动作。
可一旦想起那天中午顾清木含着温热的眼神说的那句“想和他一起好好跳舞”,岑澈又觉得,自己不够顾清木勇敢。
所以他只能,只能尽全力,给顾清木稳定的坚如磐石的力量。
是的,他在下面,他会保护好腾空而起的顾清木,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