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澈失败了。
他的力量还是不够。
顾清木跳跃起身的瞬间,岑澈就看到了他紧皱的眉头,伴随一声很惨烈的“啊——”,顾清木第一次没有完成那个空翻。
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没忍住直接蜷起了身子。
岑澈还握着他的手,直到手心的凉意和顾清木额头上大滴的冷汗
一起刺痛了他的神经,岑澈才意识到要叫医生。
他蹲下身想把顾清木抱进怀里,可刚碰到对方的腰,顾清木就皱眉。
“嘶——”
岑澈就没动,只是握着他的手,“哪里疼?扭到了吗?”
顾清木眼睛闭得很紧,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腰部,“腰,疼……”
岑澈以前跳舞也扭到过腰,他还算冷静,“先别动,没事啊,应该是拉伤了,别怕。”
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别的学员闻言都看了他一眼。
岑澈眼神里的担心可和以往的冷淡不一样。
队医过来简单地看了一下,“应该是肌肉拉伤,不严重,如果担心的话还是拍个片。”
顾清木躺了一会儿,腰部肌肉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疼,他想起自己像杀猪一样的叫声,有点尴尬。
“还是去拍个片吧,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一个节目组的负责人推了下眼镜,提议道。
岑澈也是这个意思,他微抬了下下巴,问顾清木“要不要去?”
顾清木不太想去,不过最后还是被押上车。
拍完片,没伤到骨头,肌肉拉伤也是轻微的,注意运动幅度就行,顾清木领了点跌打损伤的药就回来了。
岑澈没和他一起去,一来太明目张胆,二来岑澈在医院太引人注目。
顾清木胡乱地抹了点药,就心虚地扣响了岑澈办公室的门。
他猜对方一定还在等他,不过可能也有点生他的气。
岑澈反常地没有坐在沙发上,顾清木进去的时候看到从电脑屏幕侧边露出的脸,看上去是很严肃。
“结果怎么样?”语气也很生硬。
顾清木知道这是生气了,他慢慢走过去,用有点讨好的宽慰语气回答,“没事,就是轻微拉伤。”
“多久了?”问这句话的时候岑澈甚至都没看他。
其实是没头没尾的问题,顾清木却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自知又不坦诚了,低下头站在岑澈旁边,“从定位置那天开始。”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才停下。
顾清木听到岑澈长叹一口气,然后无奈地转过椅子,把顾清木拉过去。
岑澈一手握着顾清木的手,一手放到他腰上,“那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记得我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不能再隐瞒,你看我有什么事情是不是都跟你说了。”
“对不起。”
顾清木这次没有等来岑澈的“没关系”。
“你知道我不是要对不起。”岑澈动作没变,语气也还是很温柔,但顾清木清楚地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岑澈以前不爱生气,或者说对着以前的顾清木他生气也没用。
顾清木根本不会容许两个人之间冷战超过一个小时,所以认错总是很快,而且会积极改正。
其实,现在的顾清木不知道怎么面对生气的岑澈。
他好像……已经忘记怎么哄人了。
岑澈没说话,因为他看到顾清木腰上的淤青和黏黏糊糊没有好好涂的药膏。
“药呢?带了吗?”岑澈语气非常恨铁不成钢。
顾清木还没回答,岑澈就已经自顾自在他裤子兜里摸到了。
顾清木被留在了椅子后,岑澈转身往洗手间走。
“不……不要走。”手倒是比脑子快,顾清木拉住了岑澈的衣袖。
“我不走,我去洗手然后给你涂药。”
明明是很暧昧的氛围,也是很暧昧的动作,前两天还在这张沙发上做坏事的两个人现在界限分明。
一个一脸的心无旁骛,另一个则胆战心惊。
完成最后一步,岑澈的手却没有离开。
因为需要大力把药膏搓开,故而他的手心现在很烫,久久停留在顾清木的敏感地带,顾清木心尖都开始发麻。
但又不敢退开。
岑澈终于把手拿下去的时候,顾清木情急之下拦住了,又带着他往别的地方摸。
岑澈:“……”
顾清木的讨好拙劣至极,岑澈都气笑了。
他把手挣出来,笑着问,“你在干嘛?”
顾清木脸红红的,“我以为……”
岑澈投降了。
他做了个敲顾清木脑子的动作,非常不解,“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清木又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岑澈以前没发现顾清木这点可爱的特质,现在只觉得气消了大半。
他无奈地笑,把顾清木抱在怀里,“我只是问你怎么回事,你一上来就色诱我啊?王炸是不是出早了啊?宝贝儿。”
看起来岑澈终于不生气了,顾清木才缩在他怀里慢吞吞地解释。
“我……我怕你觉得我小气,所以不敢说。”
“但是,真的没有逞强,只是今天确实拉到了。”
“你别生气,我没有故意瞒着你。”
岑澈耳边是温糯的声音,顾清木擅长用哄人的语气,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捏着岑澈的大手。
岑澈松开怀抱,入眼的是那双一如既往的亮晶晶的眼睛,任谁都没办法在这样的注视下坐怀不乱。
他揽住顾清木的腰,轻轻啄吻对方湿润饱满的嘴唇,像樱桃破出甜甜的蜜,可以抚慰心疼和心动,各种情绪。
岑澈一直在努力,想让顾清木变成以前的样子,无忧无虑开怀自在。不要像现在一样瞻前顾后,害怕畏缩,极不自信。
他希望顾清木能大胆地勇敢地撒娇,问他要一切想要的东西,从不犹豫。
但直至今天,他才发现,
顾清木或许真的变不回从前的样子了,他一直试图抹灭的伤痕永远都会在,而那些伤痕带给顾清木性格上的转变也永远都会在。
岑澈不用让他变成以前的样子,因为顾清木本性坚强,他可以从黑暗中绝地重生,也就可以想要什么就靠自己得到,并不需要撒娇。
顾清木不想岑澈和别的学员合作,所以他努力成为站在岑澈身边的学员;不想浪费最后一次和岑澈同台表演的机会,所以他带伤上阵练习。
或许伤痕真的不应该被抹灭,它锻造的这样一个报喜不报忧、独立而刚强的顾清木,也值得岑澈很多很多的爱。
岑澈在顾清木羞涩稚拙却坚定强大的吻里意识到,不论是愿意开口说要、愿意分享喜忧的过去的那个顾清木,还是不想承认的、不需要心疼的现在的这个顾清木,他都爱。
他爱的始终只是一个顾清木。
过往的碎片,始终会被他好好珍藏,像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
每一个鲜活的、充满力量的顾清木,他都在余生满怀期待。
岑澈故意退开这个吻,两人牵连的嘴唇拉出暧昧的银涎,顾清木眼神迷离,顺着两人唯一的牵绊又攀上岑澈的脖子,嘴里嘤呀着不成片的嗔怪。
又在终于如愿再次吻到岑澈后变成满足的喟叹。
岑澈喜欢这样的吻。
怕顾清木伤上加伤,两人的互动止于此,鉴于岑澈本人最近的定力也不强,他早早打断了暧昧的氛围。
“回去吧,记得好好擦药。”岑澈帮顾清木穿好衣服,远离他一些距离,尽量忽略顾清木的表情。
早上有突发情况,岑澈下午还是去了练习室,补上那节课。
结束时他一反常态地叫住大家,“今天下午请你们吃饭吧!”岑老师看上去很高兴。
不仅另几位学员,顾清木也不知道原因,岑澈没有过多解释,只状似无意间说,“你们说对了正确答案,算作奖励。”
顾清木一下子就想起了早上岑澈来之前他们的聊天。
其他学员反而是一头雾水。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训练营的学员最后都坐到食堂吃外卖海底捞了。
顾清木旁边充斥着何间和胡凝的嬉戏打闹,有一种被岑澈公开的错觉。
海底捞很适合冬天,吃得心热热的。
虽然拉伤不严重,但不可避免地为顾清木的练习带去了很多不便。
最后一个周,顾清木没有逞强,只在距离三公还有三天时,他才真正地尝试着完成了一遍舞蹈,适应良好。
练习室里的宽大镜子,映着顾清木汗涔涔的身体和舞蹈动作,还有他身后的岑澈。
一舞跳毕,岑澈拿着瓶水走过来,“腰疼不疼?”
顾清木接过那瓶岑澈已经喝过的水,缓慢摇头,“不疼。”
岑澈笑了,抬起卫衣下摆擦了擦汗,“那再来?”
“好。”
练习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一点。
当然,还是得靠岑澈开后门。
终于结束时,顾清木靠着镜子坐在地上,不敢置信自己有一天竟然真的会为舞台拼尽全力。
他脸上身上全是汗,仰头喝水时湿淋淋的脖子上甚至有汗擦过,像极了青春时代打完篮球的性感少年,凭一个动作就能俘获万千少女。
岑澈远远看了一会儿,直到顾清木挣开眼睛有点迷茫,他才走过去拉他起来。
“紧张吗?”岑澈递给他一条毛巾。
“我……其实肯定会被淘汰的。”顾清木犹豫半晌,还是说了真实的担忧。
“怕被淘汰?”岑澈有点戏谑地看向他。
顾清木却往他身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那么想赢的时刻了。
就连现在,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战意时,顾清木都像踩在云里,如梦似幻。
岑澈突然握住了他的手,顾清木把视线收回,坚定地回答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