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当天,芳姐百忙之中抽空来了一趟训练营,并不是探班,而是带着任务来的。
顾清木忙得脚不沾地,好歹是在化妆前匆匆见了她一面。
瞿芳看上去非常高兴,精致妆容下的兴奋极速感染了顾清木,让他的紧张感都少了一些。
“清木!”芳姐看到他就憋不住了,冲过来抱住顾清木,“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消息?”
顾清木觉得十有八九不靠谱,他和瞿芳定义好消息不是用的同一个标准。
顾清木有点别扭地挣开了瞿芳的怀抱,给她倒了杯水,“您说。”
“是这样的,”芳姐竟然还清了清嗓子,“你之前不是在营里拍了个广告嘛,那个姓李的胖导演,和我有点交情。”
“最近呢,符敬导演有一个片子,差个男四号,试镜找不到人。辗转通过李导又联系上我了,李导对你大加夸赞,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试个镜?”
看得出来芳姐是真的很开心,皱纹都不管了,一个劲跟顾清木说这个机会有多好多好。
“符敬你知道吧,爱拍文艺片的,不为五斗米折腰,找演员也不看流量光看演技,多好啊!你去了,要是这个片子拿奖了,芳姐保证你以后一定星途坦荡!哈哈哈哈,快,这边反正也快结束了,到时候就去!”
瞿芳也顾不上顾清木的习惯了,直接往他肩膀上招呼了三个大锤。
顾清木笑着受了,“芳姐,我……我配得上拍符导的片子吗?”他有点担心,“别是有别的什么吧……”
瞿芳收了笑容,“芳姐肯定不骗你,但是啊,清木,这个事儿,我还没跟公司说,算是我的私交。”
“芳姐呢,你也知道,是有血性的人。我说实话,你和我的合同只签了一年,马上到期了,如果你真的要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就考虑清楚。”
瞿芳把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顾清木知道她的意思。
“符导的片子,去试试绝对百利而无一害,芳姐也没帮你什么,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瞿芳可以称得上顾清木很信任的人了,他这一年里还没被这个圈子吃干抹净,瞿芳绝对是首要功臣。
顾清木愿意相信她,也愿意把这件事情埋在心里认真考虑。
芳姐还有别的事,跟顾清木说完就离开了。
顾清木送走她,去到休息室化妆。
正式彩排的时候岑澈因为有事并没有出现,顾清木惦记着想把试镜的事情跟他说,征求一下意见。
所以他第一次用了岑澈给他的休息室钥匙,开门进去等。
岑澈进来时,顾清木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搭着岑澈留在这里的一件大衣,衣领捂住顾清木的口鼻,他睡得很香。
岑澈没有打扰。
他几乎每天陪顾清木加练,比谁都更清楚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因为知道,所以心疼。
顾清木以前也很好胜,经常不顾身体,强打精神也要完美地完成任务。
那样的顾清木当然是很有魅力的。
现在……好像也是这样,更难得的是,他还能重新出发。
不论是作为老师还是男朋友,岑澈守在他身后看他一路往前走,心疼是真的,骄傲也是真的。
他轻手轻脚地放下钥匙和帽子,走过去把顾清木小腿附近掀开的衣服理好,顾清木就醒了。
“啊?几点了?”
顾清木一个激灵直接坐起来。
“没事,九点钟,还早。”
休息室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暖黄色光圈把氛围点得很温馨。
顾清木揉揉眼睛,说话语气带了点含糊不清的撒娇,“那么晚还过来啊?”
岑澈索性亲了亲他的嘴唇,“猜你应该是想我了。”
“彩排怎么样,Laber老师刚跟我说了,效果很好。”
顾清木的脸又一次被轻易上色,休息室的空调蒸出粉嫩。
“还……还行。我、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岑澈笑了,“做了什么亏心事吗?这么急着坦白。”
顾清木有点热,把大衣叠好放在旁边,才吞吞吐吐地把芳姐的提议说了。
岑澈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看起来像在沉思。
“你觉得呢?你想去试镜吗?”岑澈问出的话漫不经心,让顾清木觉得他似乎已经运筹帷幄。
就好像不论顾清木选择什么,岑澈都有一套非常完整的应对方案。
“我……我不知道,我想问问你。”
顾清木是这样的,他确实没有想法。
如果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顾清木首要想到的绝对就是毫无主见。
他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没有多想,觉得学什么都无所谓,最后根据自己的分数和离家近的城市选出了要读的大学,专业也是被调剂到历史。
顾清木也就跟着命运的安排往下走。
命运让他遇到岑澈,和他在一起,从此以后,顾清木无趣的人生里只有岑澈是爱好,其他都是无所谓。
入娱乐圈,当然是为了他唯一的爱好,可并不是进来了就能一路躺平。
现在,他再次站在了人生的分岔路口,好像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浑浑噩噩了。
“问我吗?”
岑澈其实是不想干预顾清木的职业规划的,不论对方是要继续唱歌还是演戏,亦或是再回去读书,他都会给予全方位的支持,但那些都应该建立在顾清木喜欢的基础上。
可当被问及时出现在顾清木眼里的明晃晃的真实的茫然又让他不可避免的心疼,不愿意逼他太紧。
于是岑澈说,“那……我帮你分析一下?”
“好。”顾清木点头如捣蒜。
岑澈从办公桌上抽了一张A4纸,几下画出一个表格。
“首先,摆在面前的有三条路……每条你都可以接受但又都没那么喜欢,那我们就参考自己的实力以及已有的资源。”
“根据实力,我们可以排除……”
“在剩下两条路里,实力相当,客观来说跳舞差一些……”
“最后,现在的资源……”
岑澈其实很少这么细致地,像讲数学题一样为别人摆出每一个选择的优势和劣势,但真的分析完之后,他发现,他其实也倾向于顾清木去试镜。
顾清木参演过的影视剧不少,因为出镜率设定和角色安排不讨喜,一直不火,但认真看就会发现,顾清木其实是有演技的。
而且他还一点专业课知识都没学过。
岑澈又想起之前拍的广告里,顾清木演出来的喝酒状态获得了导演的好评。
“你觉得呢?”他把写得满满的一张纸推到顾清木面前,“如果要去的话,现在也不急,三公结束后再看。到时候我再给你报个班,学一学基础知识。而且你的合约应该也不支持能跑完这个通告,这里也要考虑。”
顾清木看着一脸认真的岑澈,想起高中时候班上的小情侣,为了不谈异地恋,愣是全国上下找学校,坐在一起分析哪个城市合适,哪个专业好,怎么填志愿,未来的生活。
他也就顺着岑澈提的路,想到了,或许他和岑澈也是有未来的。
而那个未来,不能只是岑澈拉着他。
顾清木收好那张纸,再三保证,“我会认真、认真考虑的。”
三公当天,顾清木起得很早,和胡凝在练习室又练了几个小时的舞,才去化妆。
岑澈也来得比较早,他捯饬得很精致,不太浓的烟熏眼妆把握得刚刚好,蓝色系衣服非常大方得体,看上去像星系王子。
托岑澈的福,他们抽到了第一个舞台,岑澈也很哭笑不得。
顾清木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我们第一个,压力小一些。”
岑澈感受着隐藏在衣服下的顾清木手里的汗,和他咬耳朵,“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紧张?”
顾清木一愣,忙松了手,“好……好吧。”
岑澈没让他松开,只虚虚地握着他几根手指,坚定而温柔地承诺,“信我,会特别特别成功。”
主持人上台的时候他们就得去后台准备了,顾清木连耳麦都是岑澈帮他弄的。索性大家都在互相帮忙,也没谁注意到他们这边。
岑澈对这类场面其实早都见怪不怪了,虽然也会紧张,但比起一帮小孩儿,他就镇定很多。
现在被现场的氛围所感染,又想起顾清木“和你在一起,我想好好跳”的话,岑澈突然就有点怕自己会失误。
耳边是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和各色喧闹嘈杂,背后的顾清木突然凑近他耳边,“我想好了,我打算去试镜,我会……会努力,跟上你的。”
岑澈转身去看他,顾清木的视线聚焦在幕布后的观众席,那里是一整片火红的灯海。
过了几秒,顾清木才又看向岑澈,补充道,“今天的舞台也、也一样。”
他或许真的还不能那么从容地面对盛大的场面,连承诺的语气也十分迟疑。
但顾清木的眼神坚定而强大,里面蕴含着很多想要变得更好的渴望。
现场明明那么多繁杂的声音,岑澈却只听到这两句话,一下一下砸着他的胸腔,心脏跳动的声音已经超越了演播厅欢呼的浪潮。
虽然很想,但他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给顾清木一个拥抱和亲吻,只能紧握着对方汗湿的温软的手,走神以至于最后是被其他学员推着上台的。
岑澈忘记了那五分钟的舞台到底是怎么呈现的,也忘记自己是怎么对主持人的问题对答如流的,只知道他出场时拉着顾清木手的样子被观众看到,只知道他们确乎是特别成功地完成了那个表演。
顾清木撑着他的手空翻的那一刻,岑澈没有往常的害怕的情绪,只想快点,快点结束,他真的想狠狠地抱一抱顾清木。
面对舞台,他是第一次如此地不专业。
票数会在尾声揭晓,岑澈下了台就一边走一边摘耳返和麦,紧紧扯着顾清木的手腕,步调没有半分从容。
狭窄的走廊像是弹簧,将岑澈的不够冷静的情绪一比一传送到顾清木身上。
他几乎快跟不上,中途还被地上的凸起物绊住差点跌到,岑澈的力气之大顾清木又一次体会到。
他在没有停顿的情况下拉住顾清木没让他摔倒,还顺势切换动作半搂着他。
演播厅到休息室的路从来没有这么长,在顾清木快被欲望和激情烧着的时候,目的地终于到了。
顾清木是被拍在门上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岑澈的动作让他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课迟到的那天,岑澈卡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呼吸。
但只有一瞬间,因为岑澈下一秒就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嘴唇。
顾清木没有防备,吃痛地喊了一声。
岑澈的手伸进了他衣服里,隔着薄薄的针织毛衣,顾清木淌着汗的背脊不止粘腻,更多难耐。
他觉得浑身都烫得厉害,想抱着岑澈散热,又觉得对方的体温似乎比他更高。
岑澈的手突然往下去了。
顾清木哼出一声呻吟。
“这里不行……”
他理智尚存。
……
……
晓栀第二次遇到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时,已经可以从容应对了。
尽管三公已经快进行到尾声,休息室还是大门紧闭且时常传来不明声音。
被安排在走廊站岗的小助理敢说什么呢?
最后一个舞台快结束时,距离岑澈给晓栀发信息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她刚想敲门提醒,岑澈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另一个人不见踪影。
晓栀欲敲门的动作停滞在空中,万分尴尬。
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此刻才意识到,原来她还是不能像岑澈那么从容。
“岑老师,快结束了,您应该要出席的。”
“嗯。我马上过去。”
门又关上了。
晓栀只能先过去,帮老板找借口。
顾清木没有和岑澈一起去等候厅,那样就太明目张胆了,虽然他出来的时候看到晓栀也已经足够尴尬。
他腰软腿也软,走回去花了不少时间。好在大厅没多少人,他的离开并不十分引人注目。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看到何间和胡凝的节目,顾清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两人。
不过他的担心实在多余。
那两人到得比他还迟,胡凝脸红扑扑的,嘴唇红润,还有点愣神,坐在顾清木旁边的时候像在神游,哪还想的起来问顾清木去哪了。
三公舞台的票数,就在各人各思里如约公布。
岑澈进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妆也重新化过。
顾清木看到那张脸,脑子里就浮现出休息室里的画面,岑澈汗淋淋而写满欲望的脸以及克制的低喘。
他脸又开始红,不得不用依旧滚烫的手去降温,然而徒劳。
岑澈看过来时和他对视,眼睛里是喜悦和满足,顾清木猜他知道了成绩。
一众老师站定后,顾清木就看到大屏幕上显示的六组公演票数。
岑澈组,位列第一。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结果有岑澈本人的名气加持,但这样一个没有明星学员的组合票数超过了何间胡凝聚集的组,还是非常、非常值得称赞的。
尽管只超过了零星几票,也完全够顾清木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此时此刻,那些熬过的夜流过的汗和受过的伤,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看到大屏幕上他们组歌曲的名字和跟在后面的全场最高票数。
也看到屏幕前笑着注视他的岑澈。
或许在他终于喜欢上舞台的这次公演之后,他反而无缘留下。
但就像岑澈之前说的套话那样,他还有更广阔的舞台。
亦或是像他自己承诺的那样,要努力,站在岑澈身边。
公演第一的组,每位学员个人票数增加500,再累积统计三公期间学员排名,最终得出三公顺位。
顾清木上一次是29名,这次只能留下18个人,他很危险。
回到寝室,胡凝也在,两人都不似以前那样逗笑,只呆呆地坐在床上以一种极度悲伤的眼神望着神情放松的顾清木走进去。
“你们俩,下午干嘛去了?”顾清木本着挑开话题的目的开了口,奈何胡凝看起来更难过了,眼睛又红,眼泪蓄起一片。
顾清木有点无措。
他和《爱豆新星》的缘分,几乎可以肯定是要在这截止了,顾清木能走到这其实真的很庆幸也很开心了。
他组织不好语言来安慰两个真心替他着想的朋友,只能说一个好消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我……之后可能会去试镜符导的电影,不知道能不能选上,你们……要不,帮我参谋参谋?”
顾清木漫不经心地说出来一个重磅炸弹,床上愁眉苦脸的何间一下子站起来了。
“我艹!哪个符导?……”
“真的吗?天哪,符导的片子我可喜欢了……”
“……”
按道理严冬很少看见月亮,可今晚的月亮却皎白透亮。
大概是,春天要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