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澈的手受伤被爆是五天前的事情了,但现在“山茶花园”超话里还有不少帖子在讨论这个话题。
顾清木不停划拉手机界面,都没听到何间在叫他。
——前两天不小心划到玻璃,手有点小伤,已经处理过了。感谢大家关心!
岑澈微博是这样发的,但顾清木一看超话里贴的图就知道肯定比他说的严重多了,绷带直接缠到手腕,整个手掌都看不见了。
见他眉毛都拧成一个川字,何间擦着桌子问,“看到什么了?”
“岑老师手受伤了。”顾清木一边刷帖子一边回答。
“嗯,刚大家都在讨论来着。”何间把湿抹布拿去洗过,出来说:“不过你这么担心干嘛?他之前还故意刁难你。”
这件事情顾清木和何间说不清,索性闭嘴避免引发争吵。
不等何间继续说他就借着问集合时间岔开了话题。
今天是跨年夜,临桥市台的跨年演唱会是晚上七点半开始,节目组组织学员们一起看。
顾清木的心还被岑澈的手牵扯着,他翻了一个下午的微博,也没翻到什么可靠的消息。
那张纱布渗血的照片是偷拍的,有娱乐实锤帖子说是因为还没恢复好就在彩排时弹吉他,导致伤口撕裂出血。
顾清木关注岑澈这几年,从来没听说他有受过伤。
以前看同公司的一线艺人拍武打戏会骨折骨裂什么的,顾清木就暗自窃喜还好岑澈是歌手,受伤机会几乎为零。
可今天这些消息又把之前的侥幸全部埋葬。
何间把从别的寝室借来的零食放到顾清木腿上,“吃吗?”
顾清木放下手机看了眼面前放着跨年演唱会的屏幕,临桥台方提前官宣过节目单,他知道岑澈在黄金档,还有两个节目才轮到。
顾清木拿起其中一包看了看成分表才撕开吃了一点,和何间聊起主题曲的几个他不太熟练的部分。
中途胡凝几次来找何间,和他讨论主题曲中的rap部分怎么唱。
顾清木都不知道胡凝和何间关系似乎很不错。
一个现代舞表演结束后,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的嘉宾。
市台应该是有意捧出新的当家主持人,今天中场换上来的两位都很年轻,顾清木没有见过。
其中一个女主持人是岑澈的粉丝,介绍的时候甚至没看台本,直接出口一句“岑郁山。”
旁边资历稍深的男主持人忙替她解了围,随后岑澈出现在幕布后。
学员中间爆发了很巨大的欢呼鼓掌声,顾清木看向那道颀长的身影。
宽肩细腰,是很好的身材,垂下来的左手比右手粗大很多,从形状能看出应该是缠了厚厚的纱布。
现场再好的降噪设备也没能挡住女粉们的狂欢,镜头扫到观众席,是一片火艳艳的红色灯海。
坐在何间旁边的两个学员低头窃窃私语起来,顾清木很难心无杂念。
“岑PD的应援色为什么是红色啊?好壮观,之前那个明星出来的时候还没那么多灯牌。”一个声音稍显稚嫩的学员出口询问。
““山茶花园”超话,你昨天不是还看了吗?岑老师的粉丝叫山茶,红色的嘛,应援色就是红色咯!”回答的人一脸很懂的样子。
“啊!让我查查山茶花的花语。”
“理想的爱,纯洁的爱。别查了,这都是常识了。”
“天哪,好浪漫!岑老师女粉那么多,啊啊啊!”
问问题的学员已经疯了,抱住旁边人的胳膊一个劲儿尖叫。
顾清木关掉耳朵,专心听岑澈唱歌。
出于宣传新歌的目的,他依旧唱的是《孤星寻找》。
舞台布景很唯美,是蓝色的水性星球,岑澈走出来坐在升降台阶上,拿起地上的吉他。
镜头拉高勾勒全景,无人机照出单薄的身影。
他明明是天上的月亮,却那么渺小又孤独。
顾清木突然就在这一刻完完全全读懂了歌名的含义。
他想起那天质问他的岑澈,觉得心很疼。
这么多年来,顾清木很少去想三年前关于分手那天的一切。
从晨起的阴雾到热闹的除夕前夜,从破败不堪的家到呜咽不止的秦知,从等待接听的电话到冰冷的忙音。
都被顾清木固执地锁起来。
他觉得他应该一辈子铭记,铭记他生砍岑澈的那一刀。
这些年每每午夜梦回,都是岑澈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顾清木往往愿意不顾一切走上去,而梦总是在这时候醒来。
连梦也不让他赎罪。
屏幕上是水蓝色的舞台和火红的灯海,是一片耀眼的冰火两重天。
顾清木被火灼烧,又被坚冰融化。
由于手伤,岑澈无法按原计划弹钢琴,彩排时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与这首歌适配度并非最佳的吉他。
然而他弹出的并不复杂的音符,与出口的词句混合,孤身的清冷感和遍寻不得的脆弱都在与观众共情。
于是火焰得以将坚冰融化。
唱完一曲后,岑澈又串烧了两首他早期的作品,顾清木惊讶地发现其中竟然混杂了《明月清风木断舟》的词,但其实节目单上并没有这首歌。
顾清木的心脏跳动的存在感突然强烈,像是有意缓和刚刚那阵难过的情绪。
唱毕,岑澈受邀去到主持人席,祝大家新年快乐。
主持人关心他的手伤,被岑澈巧妙避开,配合完跨年福利活动微博抽奖后,他就下了台。
顾清木坐在原地,直到心跳慢慢回归到正常频率,五感复位他才意识到下午吃药喝了太多水,这会儿小腹颇为叫嚣。
刚好胡凝又过来了,顾清木顺势把位置让给他。
胡凝看起来很开心,不太好意思坐。
顾清木小声跟他说自己后面不看了,胡凝才一边谢谢一边满足地坐下。
顾清木上完厕所出来洗手,又遇到在何间旁边讨论应援色的那两个学员。
“诶,我还没来得及问,PD的粉丝为什么叫山茶花啊?”
“岑老师以前的采访说过他最喜欢红色的山茶花啊,你是不是功课没做足啊?”
“那他的名字……”
问问题的声音小了很多,顾清木并不能听得真切。
岑澈改名是在两年前换经纪人的时候,所有岑澈的粉丝都知道他之前的名字,但大家都不敢提。
曾经有一次直播,一位粉丝撞大运被抽中和岑澈连线,开口就是一句“山哥”,岑澈当场黑了脸。
后来才有知情大粉爆料,两年前岑澈母亲去世,为了尊重妈妈,岑澈改掉了岑闵敬为他取的和郁杉同样读音的名字。
此后不论是粉丝还是路人,都不敢再说他的曾用名,提到的一律会被当成黑粉轮番攻击。
顾清木想到这些历史,觉得曾经看到相关帖子时的痛感又涌上来,像是心脏缺了一块,伤口裸露多年从未结痂,现又被撒上一把盐。
他快速洗完手离开。
*
“你那手,怎么样,疼不疼?”杨淇推开休息室的门,关切地询问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
“没事。”
“今年给流浪狗救助中心的捐款,还是从私款里划吗?”杨淇刚查看完邮件,发现有来自被捐款方的留言,想想时间也到了。
“嗯,今年多一些吧。”岑澈头也不抬。
“好。”
杨淇用手机敲完一个数字,举到岑澈面前,对方皱眉,“五十。”
杨淇撇嘴,“我的工资都没这么高。”
岑澈不想搭理他,“车,还有多久,我困了。”
话音刚落,晓栀就敲门进来,“岑老师,车到了。”
岑澈戴好口罩和墨镜出去,在门口被一大堆粉丝拦住。
杨淇招呼保安上去拦,岑澈没让,他站在冷风萧瑟的地方签了好多名,晓栀又收了满满一袋信。
岑澈不收粉丝礼物,但很爱收信,由于数量太多他确实没办法一一手写回复,故而粉丝都会在信的末尾附上邮箱。
杨淇和晓栀就用各自的邮箱转达他的回信。
这算是岑澈和粉丝之间独有的沟通渠道。
也是因为他的回信都走心而且真诚,这些年岑澈的路人粉也越来越多。
车驶过大学西路的某一家店面,岑澈状似不经意地问杨淇,“这里之前有一家酒吧的吧,怎么没了?”
杨淇正在打盹儿,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回答,“你都半年没回来了,搬了拆了都有可能啊?我哪知道?”
岑澈沉默良久,才又说,“你有时间过来问问。”
杨淇哪还听得到,早已睡熟过去。
岑澈新买的是房子一套大平层,全屋原来的三个卧室只保留了一个,另外两个打通后改装成了巨大的衣帽间。
以客厅为分界,整个空间做了动静分离,放映室琴房都在卧室区另一边。
岑澈对阳台的要求向来很高,为了养花特地购买了生态阳棚。
杨淇督促工人安装的时候都生怕他们给磕到碰到,一想到那玩意儿纯粹是用钱堆出来的,他就肉疼。
岑澈站在电梯里,靠着轿厢壁。他说困了并不是骗杨淇,而是真的有点累。虽然只有一个表演,加起来也就十五分钟的台上时间,但准备、化妆、采访的事一大堆,他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闭眼按眉时,突然闪过上台前在幕布后候场时听到的声音。
“岑郁山——”
“岑郁山——”
记忆里的这个声音总是带着软软的依赖和温存,尾音会故意拉长,好像在撒娇。
楼层不高,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已到达,岑澈输入密码开门换鞋,走到玄关,带着金属铆钉的帽子磕在柜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拍开灯,视线清明。
岑澈抬眼望去,入眼的是高悬于落地窗外黑色天幕中浑圆皎白的月亮。
月亮下是他精心养护的山茶花。
他的山茶有一个精心挑选的木制工艺花盆,很贵,但也很好看。
茶花在室内不好养,温度湿度阳光都不太好满足,但岑澈能给它一切。
阳台的棚恒温20度,一定时间内会调整温差,遇光可以自动打开,处在花期时又能恒久避光,满足着这株山茶花的所有喜好。
由此,即使还未及花期,绿叶中心也已经出露了小的花骨朵。
如果山茶也有投胎那一套,那他家里这棵,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岑澈只开了玄关处的灯,光照不到阳台,他目光的落脚处是带着骨朵的山茶花,被阳台棚顶的黄色暖光灯圈着,神态矜傲又羞媚。
月亮笼着这一切,就像是抱着自己的爱人。
岑澈站着看了很久,破天荒地发了条和营业无关的微博。
“我想等我的山茶开花。”
【图片】
仅微博好友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