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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合璧

作者:月照华堂 当前章节:41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34

列队的远处,与那热闹相去甚远的繁华中,苏完只能透过封得严密的车壁细缝,隐约摸一摸夏日的暖阳。

她不明白苏祎骤然迁都究竟意欲何为,内心总有些隐隐的不安,是生怕苏祎那里走漏了风声,会对自己那个惊险恐怖却又不得不为之的计划有所妨碍。

但眼下尚需静观其变……她收回目光,不知乐蕴是否也将崇徽带了过来,柳崇徽落在她手里,大约要受不少的苦楚。还有纯悫……哪怕秦越霖向来只说她很好,可是一个背负着皇室的争斗与乐蕴的仇恨的孩子,她还那么小,离开了母亲,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幸而乐蕴没有伤害她……

苏完忽然想,要是当日不曾为一时泄愤将乐蕴与柳崇徽的渊源说出来,大约有她二人的旧情在,加之乐蕴性情温和纯良,绝不至如此为难柳崇徽……

如今却是实在的覆水难收,毫无办法。

可她转念一想,左右乐蕴是没有杀柳崇徽的,待到来日东山再起的那一日……她多补偿些柳崇徽就是,也不枉她这些日子所受苦楚。

苏完叹了口气,乐蕴,乐蕴……她将这个名字百转千回地念来念去,可奇怪的是,哪怕乐蕴曾经挑战过皇权来折磨她,那些记忆清楚如烙痕,可在此时此刻苏完细密缝补那个计划时,却没有想过要置她于死地,甚至可以说……

根本没有那么恨她。

她扶着额头,暗暗想,如果有可能……

苏祎是一定要死的,可她还是会留乐蕴一条性命的。

只是不能再见到乐蕴就是。

那就把乐蕴囚禁起来?

在宫中还是送去寺庙呢?

如果真的不见她,那就是一辈子不能相见了……

一辈子,那得是多少个十年。

真的能舍得不见吗?

云翳渐渐将日光吞没下去,倦鸟归林,扯出一曲又一曲悠长苍凉的古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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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紫薇宫乃是大周开国先祖所建宫室,紫薇乃天上星官三垣之中垣,是以有紫微正中之说。向来古之王者,择天下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立宫。紫薇宫的规设正符合这一观念,因此也是大周龙气衍生,国祚绵长之地。

昭皇一朝之前的历代帝王,死后都要归葬东都皇陵,昭皇之后三代虽葬入长安睿陵,但每年皇帝祭祖祭庙,要么亲往东都,要么派遣宗室亲信之人代为祭祀,向来不曾有所耽误。

然而,自从先代皇帝迁都西京后,东都紫薇宫渐渐就沦落为“紫薇故宫”,成为了一些年迈宫人用以养老之所。

此次明皇迁都,东都令是早月余就得到消息了的,紫薇宫中内廷官员也是紧锣密鼓地洒扫除尘,让这座沉寂百年的王宫再现辉煌。久违的热闹响彻云霄,日光也将晖明投射到这片土地上。

明皇入主紫薇宫三大殿后,并未在此设朝,而是与皇后一同迁到了西苑中,只因医官称西苑风光甚好,怡情养性,有益皇后凤体,明皇便设朝于昭仁宫,又将合璧宫赐予了皇后起居。

乐蕴一路奔波,路上吊着精神,尚且不觉得有什么,一到了东都,那口气松了松,人就有些发热,躺了三四日才恢复精神。那些日子苏祎忙着迁都后的事宜,根本就是脚不沾地,一日里却还是要抽出几个时辰过来看一看她,哪怕大多的时候乐蕴都是在昏睡着,苏祎也要问问服药饮食的状况,事无巨细,从未有半分觉得繁琐,连东都新送来服侍的宫人也觉得帝后感情实在甚笃,让人艳羡不已。

流云夜里服侍乐蕴吃那阿芙蓉。

乐蕴刚刚服过药,药力正强时,她整个人合着两颊的红晕与餍足的笑意,神情迷离道:“最近,也不知……也不知是怎么了……吃了这个心情就好。”说着便忍不住笑了笑。

流云不觉有他,只道:“宋医官说了,此物有愉神之效,服之自然会让主子心情愉悦。”

乐蕴怔怔地想了想,却还是觉得最近服用起来,那种欢愉,几乎要渗入骨子里的欢愉,实在让人有一种诡异的陶醉。不过她也并未多想,这种东西宋温都会检查好,自然不会有什么差错。她更挂念的是来到东都那日宋温氏请脉说的话。

“西苑有利于娘娘安体,过往一年娘娘的身体复原得很好,那阿芙蓉服用的剂量娘娘也控制得当,到如今也不曾泛滥,若娘娘想要戒掉此物,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

乐蕴抬手遮住眉眼,她至今也无法解开的心结,除了那梦魇般的三日,就是这令她醉生梦死的阿芙蓉。在此之前,她不是没有试过断了这东西,可每一次钻心刺骨的痛痒无一不将她折磨得痛哭流涕不成人形……

她无法用那样不堪的面目面对苏祎的,可她真的很想和苏祎有一个“从今而后”,无论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想她们都能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而自己服用那种腌臜的东西渐渐成瘾,一时瞒住了苏祎,可总有瞒不住的那一日。若真到了瞒不住的那一日,自己又该有何颜面去面对苏祎,面对她炽热的爱意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呢?

万全之策就是彻彻底底断了它。

乐蕴稍歇了歇,宋温说至少要一个月,那必得设法将苏祎支开这一个月……她慢慢睁开眼,乌黑的瞳仁,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将半跪在榻下的流云看得一怔。

乐蕴抓住流云的手,笑道:“好妹妹,我求你做一件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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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的秋日比西京来得晚,此时依旧浓荫如碧,东都内廷的宫人将七月底新开的几盆海棠供去了合璧宫齐圣殿皇后面前,乐蕴垂眸,抚摸了一下海棠的粉瓣,忽然若有所思地对身旁的柳崇徽道:“阿棠……”

柳崇徽如遭雷击一般,一时僵背,茫然而错愕地望着乐蕴。

后者露出些浅淡的笑意,向她招了招手,这回过来献花的东都宫人此前并不不曾见过这位皇后,也未来得及事先打探她的喜好,只是按照时令季节向合璧宫进献花卉罢了,一时瞧皇后与身旁宫人温和亲切的模样,下意识只觉得是位性情温柔的年轻女子,倒也纳罕万岁原来是喜欢这样的女人为中宫。

柳崇徽走过去,垂首道:“皇后。”

乐蕴缓缓抽回手:“你喜欢吗?”

柳崇徽沉默了片刻,颔首道:“喜欢。”

乐蕴笑了笑:“我也喜欢。”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冷淡,“我记得那一年,你也送了我许多海棠,我很喜欢,逢人就说我喜欢海棠……放满了一院的海棠……还有她,她甚至为你造了神女园……你有见过吗?”

“见过。”柳崇徽道,“是白海棠。”

“我也很想要一院的海棠。”

东都宫人道:“回禀娘娘,花房应当还有……”

乐蕴却没有让他们说下去,而是注视着柳崇徽,低声道:“我只给你这两盆,但是……我想要明日见到绮云殿后的园子都是海棠……”她扶着柳崇徽的肩,在她耳畔轻声地说:“如果做不到,我就让人鞭笞她,你知道,这些事我都做过,我并没有任何忌惮。”

柳崇徽的目光一片灰白:“你……”她的神情那样哀恸,却无人看得到。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主子娘娘在细声与宫人吩咐私房话罢了,又哪里能够想到这样诡异的氛围中,究竟含着多少的恨和厌恶呢。

柳崇徽的头无力地垂下去:“是。”

乐蕴满意一笑,吩咐流云打赏那几个送花过来的宫人,流云将人送了出去,回头便暗暗吩咐另一名宫人:“吩咐内廷的人,寻个错儿,把这两个人打发了,日后合璧宫绝不准再送海棠。 ”她扶额叹息,这群没眼色的东西,拂了逆鳞也不知道,也不知脑袋是如何长在脖子上的。

她正想着,忽然间见柳崇徽垂首走了出来。

流云对这个人,因向来不曾有多少交集,因而说不上厌恶,也绝对不喜欢就是。但她只是个奴婢,需要奉承和逢迎主子的意思,那么乐蕴的意志也就决定了她对柳崇徽的喜恶。但流云毕竟不是乐蕴,不能清楚地感受到二人之间埋下的恨意与恶意究竟有多深,对柳崇徽的同情也自然而然地存在了。

柳崇徽似乎也看见她了,竟然还直接向她走来。

流云正了正神色,不知她意欲何。

柳崇徽行了个礼,便抬眸道:“我想向你借一些人手。”

流云早就听说了乐蕴那满园海棠的刁难手段,虽说绮云殿后花园并不大,但一向被宫人打理的十分精致,许多草本的花卉堪是数不胜数。

无论柳崇徽借多少人,至多一时也只能是拔得干净罢了,更遑论修整土地、运来花苗栽种成活……她想了想,开口道:“主子娘娘是有些为难人了,但……她近日心情不错,明儿你向她认个错儿,顶多就是在外头过一阵子,不打紧的。”

“多谢。”

柳崇徽笑了笑,不再言语,慢慢地走开了。

乐蕴无心再看那两盆海棠,挥手命人送去给柳崇徽。她只是忽然想到,在很多年前,在她还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柳崇徽更是很年轻很年轻了,就因为柳崇徽一句“我的小字是阿棠,海棠的棠”,乐蕴便广罗了京城的海棠来 ,她示以爱意的方式总是粗笨得可笑,在得知自己被柳崇徽欺骗之后,她原以为那已经够可笑了,可谁知道后面还有苏完一整座园子的海棠……

那海棠花,就如同阿芙蓉,是一个屈辱的印记,让她联想到被辜负和欺骗的一切。

这种痛必须要有人偿还。

不是柳崇徽就是苏完。

流云走了进去,给乐蕴重新簪了两串茉莉,轻声道:“万岁快下朝了,您啊,要不笑一笑呢?”

乐蕴抿着唇:“我才不要,那与以色侍人什么分别?”

流云苦恼不已,只得接着哄她:“那……主子就臭着脸给万岁看,万岁又要左一个作揖右一个作揖最后急得直冒汗了。现在天儿还热,万一中暑了怎么好?”

乐蕴只得叹了口气:“好吧。”她扶着鬓上的茉莉,不意就沾上了香气,“那你去让人从井里取出些果子来,给她解暑。”

流云低头瞧了瞧乐蕴,笑道:“那主子不生气了?”

“气呢,气得都饿死了。”乐蕴轻轻一掴她的手臂,“臭丫头,还不赶快去。”

流云合着笑意出了门,叹了口气,庆幸到底是把这小祖宗哄好了。

她吩咐小宫人去取果子来,摆好茶水点心不久,从朝上刚刚下来的苏祎就到了合璧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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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沟又是深夜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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