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在想什么。”
怀里的乐蕴试着抬头,苏祎忙托着她的头到自己膝上,轻声道:“我弄疼你了?”
乐蕴摇了摇头:“身上疼,睡不着。”她动了动唇,“水……”
阿萝倒了杯温水送过来,乐蕴道:“让他们先下去吧。”
苏祎接过水,示意阿萝将人带下去,然后扶着乐蕴的下颌,慢慢喂给她一点。
乐蕴喝了些水,烧得干焦的喉咙才得以发出正常的声音,皇帝似乎高估了她的身体,这样的责打让她半条命都要没了……
苏祎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低声问:“还要吗?”
乐蕴淡淡地摇了摇头,她又一次躺在了苏祎的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木兰清香,一如数月前在东都,她病得要死,也是这样窝在苏祎怀里,仿佛躺在玉兰花里,有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乐蕴有些怔神,身体的疲倦让她难以思考,也不想去思考自己的立场与背后那些狼藉的真相。她又往苏祎怀里缩了缩,很快就得到回应,苏祎轻轻地替她将被子扯了扯,盖在腰间,低声问:“阿蕴,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乐蕴闷闷地“嗯”了一声,手指蜷在她的掌心:“那你不要走……”
“好,我不走。”苏祎闭上眼,“我不会走的。”
乐蕴这样缩在她怀里,为了不碰到伤口,姿势是很累人的,但她却不在意,只是贪恋苏祎的怀抱,那怀抱太温暖了,是皇帝无法给予自己的。皇帝的居室到处是兰麝的香气,点起灯火时那味道又毒又辣,皇帝也会将她抱在怀里,甚至容她枕着自己的手臂,但乐蕴还是会觉得冷,觉得皇帝含情脉脉时的目光,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而后来她终于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她原以为,感情只是皇帝的工具,那么承担这份感情的人也应当是工具才对,既如此,工具和工具之间也并没有高下之分了。
可柳崇徽的出现却让她再度明白,不是的,工具和工具也是有分别的,甚至有可能柳崇徽并不是皇帝的工具,真正的工具只有自己。
如今皇帝又要让她将感情同样视为工具,用这样特别的工具去诱惑苏祎,就像皇帝用柳崇徽诱惑自己时一般无二。
同样的手段百试百灵。
那如今……自己算不算正在行使工具的职责呢?
那和皇帝又有什么分别。
如果有一日,苏祎发现了这一切,那这个怀抱,以后就都再不会有了。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
手不觉抓紧了苏祎。
苏祎道:“怎么了阿蕴?是不是哪里疼?”
乐蕴有些失神地抬起头,眼角不自觉地流下眼泪,全然没了往日精明的模样。苏祎有些慌乱地看过去,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喃喃道:“别哭……别哭……”
她替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却听乐蕴说:“对不起。”
苏祎心头一颤:“阿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皇上将你……”
“皇上知道了一些事 ,为那些事的缘故罢了。”乐蕴笑了笑,“但我不后悔就是了。”
苏祎那样聪明,怎会不明白乐蕴言下之意,她的心头过电一般地发麻,忍不住低头看着乐蕴,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滚下的眼泪,那眼泪落到手背,温度是那样的滚烫……
而乐蕴却笑着说,我不后悔。
乐蕴的目光沉静如水,却让她不自觉地溺了进去。
“如若是为了我的缘故……阿蕴,你知道我的心思。”
“那郡主就也该知道我的心思。”乐蕴轻声道,“打都挨了,难道要白挨不成。”
苏祎的目光逐渐由讶异到惶恐,又从惶恐到动容。
也许苏祎真的被自己打动了,也许只是逢迎自己这一番云山雾绕的言语,但无论如何,眼泪都是真实的,一如怀抱和感情也是真实的。
乐蕴忽然想到,皇帝说,计用的好不好,就看演的够不够真,可皇帝却忘了,假戏要是演得真了,慢慢的,便连演戏的人自己也会当真。
而原本看戏的人,也会被卷到戏里,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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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蕴是在告假养病的日子里接到了贬官的旨意的,擅杀七品官,抗旨不遵,东都时疫扩散,病死无数……种种罪名合在一起,皇帝却只是将她贬官了事,御史台哪里会轻易放过?纷纷扬言要再度上书,誓不罢休。
谁料柳崇徽却在此时站了出来,警示他们此举无异于君子成党胁迫君王,直接将这些自诩清流耿介的言官堵了回去。
乐蕴接了贬官的诏书,又问了句,皇上可属意人来接替我从前的官职了?刘德不知她如何这样问,只道:“门下省除大人外,还有柳侍中,如今自然是柳侍中统领。”
不出所料,乐蕴暗笑了笑,从前她与柳崇徽同为侍中,只是皇帝加恩赐了自己一个左相的名号,自觉还能倚仗着官位压柳崇徽一头,如今……如今终于是什么都没有了。
“多谢大监。”
乐蕴道了谢,起身命人取来自己的官袍官帽鱼符鱼袋,由刘德转呈。那身紫袍穿上去时还觉得有千钧重,如今脱下来却是轻松得很。
其实她根本不怕一无所有,但是皇帝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
自从当日皇帝在勤政殿鞭笞了她,刘德也是第一次与乐蕴相见,只见乐蕴愈发消瘦,家常的衣衫套在身上,空空荡荡,格外单薄。
刘德服侍皇帝多年,见此情形,也不禁心酸道:“大人要放宽心才是,贬官也是皇上无奈之举,假以时日,总是能够官复原职的。”
乐蕴笑了笑:“多谢大监劝慰。”
衣冠一应取来,刘德将东西带走后,阿萝上来扶她去歇息,却听乐蕴道,“我嘴里苦,大约是喝药喝的,你去做一碗甜的东西来……”
阿萝难得见她要东西吃,不禁笑着道:“那大人等一等,奴婢去做碗桂花酥酪来。”
“去吧。”
待堂上人走得干净,乐蕴忽然抓起那卷黄帛,往案上烛火一燎,慢慢看那圣旨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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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那玉箫x清渠就是he的啦
我一定做得到
谢谢大家,新的一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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